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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奔赴下一个目的地之前,我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被称为苏丹石油5区的那一地域,位于尼罗河上游盆地的草原沼泽地带。如果从中国石油工人施工的井位继续前行,就是凯文·卡特先生拍下《饥饿的小孩》的地点了。
苏丹南部的尼罗河上游盆地,到处是纵横交错的季节性河流。这些季节性河流,涨落无常,对在那里施工的ZPEB人员来说,是谈虎色变的一道天然障碍。
苏丹5区原来由英国的LUNBAN石油公司投资开发,后因施工环境险恶——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在经历过几次兵祸之后,该公司撤出投资,转由PETRONAS(马来西亚)石油公司接手开发。在这片区域里,苏丹政府军和反政府军曾进行过无数次拉锯式的激烈战斗。对于白尼罗河来说,双方都把它作为自己坚守的一道防线。
就在几年之前,中国ZPEB的一支石油钻井队,率先进入这一凶险莫测的地区,将钻塔竖立在草地沼泽之中。他们历经了血与火的考验,在枪林弹雨、飞机轰炸和地雷封锁的险恶环境中几进几出,人员遭遇绑架,送水车被地雷炸毁,在苏丹的石油开发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送我去5区32747石油营地的,是修井项目的经理吴方民先生。一路上,因为前方情况不明,他车开得迟迟疑疑。
“一过白尼罗河,我心里就发虚……”他说。吴经理的修井队,也在尼罗河北部的黑格里格经历过几次战争,他本人就曾从弹雨下爬将出来。那次,他在回国轮休的头一天夜里值最后一班岗,夜里就遭到袭击……他向我描述他历经的那场战斗的过程,心有余悸地说:“枪弹底下捡了条命……”
我理解他的心情。我心里也在发虚。虽然交战的双方不把中国人作为敌对目标,但炮弹是不长眼睛的(两名中国石油工人被歹徒劫持并枪杀了)。车继续前行,过尼罗河——4521钻井队最初渡河的地方,终于进入了谈虎色变的苏丹5区!
一种恐惧伴随着孤独无依的感觉笼罩在心头,连接两岸的浮桥有了,此岸与彼岸的和平之桥,是否也已经搭建起来了呢?广袤的沼泽草地之间,只有我们的一辆汽车在行走,偶有装载了兵员的装甲车驶过,车顶上的机枪张着黑洞洞的枪口。石油公路两边的路牌上,缀满了累累的弹洞,显示着战斗的激烈程度……
我心里发虚。越野车继续前行。举目望去,狭窄的红土路在太阳的灼烧下战战抖抖,像一抹飘浮的烟尘;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没人高荒草;一辆被地雷掀翻的军车仍然翻倒在路边,乱丢着军人穿过的拖鞋和迷彩服的碎片。路边一块不大的标牌上,竟留下了三十几个弹孔……
我们战战兢兢地继续向前行进。简易石油工路两旁的草地上,沿途布满低矮的草棚和帆布帐篷,里面黑洞洞的,有持枪的人坐在入口处,脸色黑得油亮,盯着我们的车辆通过。沼泽地的荒草高可没人,远处沿白尼罗河两岸,就是我们刚刚穿过的云嶂般的原始丛林的一角。全副武装的军车往来行驶,像是执行巡逻任务;每当军车迎面而来的时候,我们都会十分知趣地乖乖停靠在路边等待其通过……
我们无法分清哪些属于政府军,哪些又属于反政府军?据说双方正在举行谈判,我们恰好赶在停火期间。如此广阔的沼泽草地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处在显眼之处,不知有多少眼光或者枪口对准着我们,我们当然会竭力不使自己的举动超出他们所能接受的范围……
焦急地前望,终于,在无边无际的草地上方,见到了ZPEB高耸的钻塔和营地上方飘动的红旗,眼睛不由一阵湿润——时至今日,在苏丹南部5区施工的,仍然只有ZPEB的一支队伍——ZPEB的旗帜,因而也就分外醒目!
我在心里祝他们平安……
其实,在我离开不几天之后,黑格里格的战争局势又陡然紧张起来:我去探访过的那个石油钻井队,在搬迁途中突然遇到一场激烈战斗,装载设备的大队车辆只好返回旧场地,眼巴巴地等到战斗结束、双方人马撤离战场之后,才急急将设备运往新井场……
随后听到的消息令国人更加忧心如焚——也就在黑格里格附近、在我刚刚走过的那条公路上,两名中国公司的石油工人遭到持枪歹徒杀害……
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我回想着刚刚走过的那条原始丛林中的简易石油公路:穿梭行驶的军车和部落高扬着的杂色旗帜……
我想起在石油营地听来的一个故事:ZPEB的一支石油工程队伍,在炮火硝烟中完成施工任务之后,撤离现场的时候,驻守的部队——自军官到士兵,都自动地聚集在路口,对施工人员施与庄严的军礼,气氛十分感人……
在那庄严的氛围中,人们不能不想到,这是对中国石油工人工作精神的敬重,也是对和平建设的殷切期望!
我在心里祝愿,黑格里格上空的信旗所昭示的,永远是和平的信号!
采访手记
工人遭遇劫持,推土机轮下滚出地雷……尼罗河——生死莫测的战争火线;这还是一条看不见的战线:企业发展的生命线。并非只是将一支队伍送往前方战场……
上世纪最后一年的最初几天,当世界各国人们还沉浸在新年的欢乐气氛中时,ZPEB的一支著名的石油队伍——4521钻井队,正集结在苏丹南部一个叫“本提乌”的丛林小镇,整装待发,准备进入白尼罗河南岸的5区施工。
多方参加的5区石油工程谈判,是在一个月前开始的。按照ZPEB领导机构的指示,项目人员密切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派出的参加谈判的观察员,是4521队的带班队长李道甫和翻译严海涛。英国蓝丁公司和加拿大石油公司,也派出安全官参加谈判。
谈判在本提乌一座草棚房里进行。本提乌名为省会,其实是一个草棚组合的小镇;比一般官员们居住的草棚,无非大一些而已。只有主要的政府机构,才在简陋的砖房里办公。苏丹石油局、土地局的官员,政府军驻守本提乌的一位副司令和反政府军的一位副司令,坐在一起,谈判的议题就是,石油工程队伍,能否渡过白尼罗河施工!
苏丹南部的反政府军,有几个番号不同的派系,譬如“SSDF”、“SPLA”、“SSIM”等等,应该说,反政府军方面的谈判代表,同时代表着上述几个反政府势力。就在谈判开始的前几天,ZPEB的一名驾驶员岳谷良外出执行任务,在丛林中遭到反政府游击队的劫持。岳谷良数日不归,急坏了项目部的领导,出动车辆人员在丛林里往返寻找;甲方公司也出动直升机在丛林上方反复搜寻。其时,岳谷良正被用枪逼着为游击队运送物资。他不吃不喝,并且声明只有放他回去,他才肯吃饭。直到第四天,游击队才答应了他的要求。当岳谷良疲惫不堪地开着车回到营地时,人们悬着的心才放下……
谈判是漫长艰苦的。经过一个月之久的反复争辩切磋,终于在1999年元旦的这天达成多方协议。但是,在具体执行方面又发生了纠葛:
李道甫提出,要去前线看井场,看路况。这就牵扯到施工人员的安全保障问题。
政府军的副司令说,可以派两部装甲车以及兵员保护。反政府军的副司令却马上提出异议,声言,石油施工队伍可进,而政府军却不能进!如果政府军也要进的话,他们不能保证任何一个人的安全!
他反复强调:“中国人在南部是安全的……无需政府军的保护。你们的保护,只会起到相反作用……”
政府方面当即反驳,说:“鉴于去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你们是不守信用的,政府军必须参与保护!”
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尊重甲方投资公司——英国IPC石油公司的折衷建议,由政府军、反政府势力以及甲方指定的石油保安组织,组成了既不代表政府、也不代表反政府势力的井场联合保卫小组。
然而,尘埃不会就此落定!
时近岁末,ZPEB非洲石油工程的领导李春第亲自来到白尼罗河边,面对茫茫沼泽没人荒草,许久无言。
苏丹南部的尼罗河上游盆地,到处是纵横交错涨跌无度的季节性河流。由此再往上行,就是尼罗河的发源地——乌干达境内的艾伯特湖(又名蒙博托湖)。白尼罗河东南岸的草地沼泽地带,属于反政府军控制的领地。尤其是去年,在美国的巡航导弹炸毁了苏丹制药厂之后,反政府军的活动也随之活跃起来,经常骚扰袭击在附近施工的石油队伍,以增加同政府军谈判的砝码。原来政府修建的桥梁被炸毁了,白尼罗河也就成为一道天然的狙击线,双方以此为界,你进我退、你退我进,打打谈谈、谈谈打打,展开了频繁的拉锯战,许多猝不及防的战争活动甚至扩展到白尼罗河对岸的1/2/4区。许多跨过石油钻井公司的队伍,虽然为5区的利益深感诱惑,却惮于战争的威胁不敢过白尼罗河一试……
对在那里施工的跨国石油公司的工程人员来说,白尼罗河无疑是一道令人谈虎色变的“战争火线”。
ZPEB的4521钻井队,接受了这一挑战!
国际市场的规则,既定的开工时间要求,是不得违背的。现在,横亘于面前的尼罗河,对枪战的双方来说是一条生死莫测的战线,对一个企业来说,尼罗河也是一条战线——一条企业发展的战略线、生命线,并非只是将一支井队送往前方战场; 5区是富油区块,并且是其他区块缺少的稀油,是苏丹管道石油输出中不可缺少的。更为重要的是,5区的投资开发公司IPC跨国石油公司,管理严格,技术实力雄厚,又富有国际工程经验,ZPEB与之合作,是一次宝贵的汲取经验、锻炼队伍的良好机会,也是一次实际意义上的“国际接轨”。抢渡尼罗河,就夺取了市场的一个先机,同时也显示出一个企业的一往无前的战斗精神和铸造王牌队伍的战略发展眼光。
在李春第的构划中,ZPEB应该成为国际石油市场的一支无往不胜的王牌之军,是一支踏透险山恶水擅打“抢渡”硬仗的铁血之旅!
然而现在,惟一可渡往南岸的,是小镇本提乌附近的一处荒冷的小码头,一条千疮百孔的残破驳船。
为了摸清底细,李春第乘坐从当地人那里借来的一只小船,沿河下行,寻找重型石油设备的可渡地点。值逢旱季,尼罗河水浅,小船下行十余里,所到之处水深不过两米,用船只摆渡过河的希望破灭了。他果断地决定,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就地搭建码头,将大量重型设备及时运送过河!
人们立即投入紧张的筹备工作。他们多次向当地政府求援,才租到一艘大些的驳船。赵全民经理又几乎跑遍了附近有人居住的地方,终于从附近的一个兵营里找来一些废弃的旧钢板(据说是作战时军车过河使用的),摆渡码头终于搭建成功。
这个春节,李春第是在4521钻井队营地度过的。4521钻井队的许多职工,都是他所熟悉的。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在柴达木盆地,在中国石油工人所战斗过的最险恶最艰苦的那些地方,他同他们同甘共苦,结下了真挚的感情;这种感情,绝非建筑在上级与下级、领导与被领导的基础上,也并非兄与弟父与子的情谊所能比拟的……有人曾半开玩笑地说,他在许多方面的行为都偏袒石油工人;比如,在人烟稀少的荒漠工区路上,遇到工人的载重车辆时,一定要将车停靠路边,向工人致意并询问一番甘苦……。
他有些不解地反问:“偏袒工人,有什么不好?”
现在,这些曾经跟他征战南北的熟悉可爱的面孔,又与他相会在异国他乡的蛮荒之地,这令他一时十分动情……
他免去了例行的客套,以水代酒,感谢4521队的石油弟兄为ZPEB事业做出的贡献:
“正在欢度节日的家乡的亲人、中原油田的二十万职工和家属、你们的妻子儿女……她们,是用看待英雄的眼光望着你们的……”
这话,使4521几十名石油将士心里一阵滚热……
春节刚刚度过,平台经理赵全民就急急赶到前线探看井场。井位设在九十公里深处的沼泽地里,周围是无边无际的荒草。这里曾经是政府军与反政府军拉锯战的前线。此一井位,几年前就已确定下来,曾经有一家西方的钻井公司进来开发,不过半年就因战乱骚扰匆忙撤出。现在,那条破旧不堪的石油公路,经过雨季的浸泡冲刷,已经完全被荒草淹没。
抢修公路的过程,也是危机四伏。开工没几天,一个推土机手脸色煞白地跑到带班队长李道甫跟前,说推着推着,铁铲下滚出来一个土疙瘩,圆圆的让人感到奇怪,拨开泥土一看,驾驶员吓傻了,原来是一颗地雷……
李道甫急忙跟过去一看,果然是一颗黑乎乎的铁家伙,被从土层下翻了出来。李道甫也吓了一跳,心里说:万幸的是没有爆炸。急忙向甲方汇报。甲方也意识到情况的严重,从英国本土聘请来两位排雷专家。
可是,因为当时埋设地雷的人,有的已在战争中死去,活着的人也不知已经跑到哪方去了。现在的难题是,不知埋雷的位置,也不知究竟埋下了多少颗地雷?面对这种情况,英国来的排雷专家也十分为难。
就这样修修停停,九十公里的简易路竟然修了两个月之久……
历尽劫难的“TJ—1井”(3280米的探井)终于开钻。驻井监督还是那个骄横的美国人——乔治。
开工那天,乔治先生仰着脸对赵全民说:
“密斯脱赵,但愿我们的合作是愉快的!”
赵全民笑笑,没有答话。他已经察觉到这个来自亚利桑纳州的美国佬的心态:因为去年的袭击苏丹制药厂事件,乔治害怕穆斯林们的报复,心里笼罩着一道恐惧的阴影,心情自然不好……
这一天,是四月十七日。夜幕开始降落,沼泽地黑沉沉的——那绿莹莹的光点,应该是狼或者那种令人生厌的鬣狗吧?
黄昏时候,有人见到过,几只鬣狗贪婪地撕吃一具尸体——有人说是野物,有人说是死于战乱的人——肠子拖出好远,一群秃鹫噪叫着跟在后面……
黑色警示,恍如梦境;枪顶在脑壳上以为是在“开玩笑”,目击死亡……枪弹落在钻盘上,发出叮当脆响和碰击钢板的滚动声……一不小心,成了枪战大片中的人物!十勇士重返井场……
黑格里格位于尼罗河上游盆地区域,是南科尔多省、上尼罗省和湖泊省交界处,地下石油储藏丰富。如果秩序正常的话,黑格里格有望成为一个新兴的石油城市。然而,由于社会矛盾以及历史上民族的纠纷,使得这一地域战乱频仍,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的拉锯战时有发生,为黑格里格小城的生活笼罩上了一道阴影,也为跨国公司的开发工程,显然增加了诸多风险……
虽然如此,黑格里格的人口,近几年还是迅速地膨胀起来,丛林里的许多游牧者和游牧部落,开始改变原来的生活习惯,纷纷择地而居,等待着石油开发带来的各种工作机会。现在的黑格里格,如果站在高处望去,到处是一撮一撮的灰黑色尖顶草棚,疏密相间;街上等待接水的人排成长长的队伍。即使联合国设在这里的医疗与救济组织,也住在相同的尖顶草棚里。有一个几间草棚的路边小店,张挂的招牌竟然是“国际大酒店”。由此可见,黑格里格已经今非昔比……
就在ZPEB 4521石油钻井队历经艰辛,将钻塔竖起在白尼罗河南岸沼泽不久,事态突然发生了急转直下的变化。
TJ—1井是石油探井,设计井深3280米,甲乙双方都抱了很大的希望。钻进顺利,十几天平安度过。钻进到1970米时,油气显示很好,甲方地质师整天笑容满面,连井场的保安都受到了感染。
5月2日的下午5时许,甲方却接到“内线”传出的消息(无论政府军还是反政府军,双方的人员中都有对方安插下的内线),提醒井队工作人员值班时多加小心,防备反政府军的滋扰,不要在井场到处走动,并且要做撤离井场的精神准备。这天的傍晚,甲方又发布了第二天撤离井场的指令,人们都有些不以为然,以为甲方又是在搞演习呢!在前,这样的演习已经搞过,甚至动用了直升机参加,人们还感到有些新鲜好玩!
在晚间十二时之前,司钻王进忠起床用过夜餐,去钻台换班时,才知道已经按甲方的指令停工,刹把已经封好。因为值夜班下午睡觉,王进忠并不知道更多的情况。他站在钻台上,朝夜空望了一眼,只见繁星满天,草地沼泽依然黑沉沉的,并无任何战事就要到来的异常迹象。心想,哪有说打就打起来的?
凌晨二时许,从钻台下来夜餐的钻工李洪喜和卓同光,吃过夜餐,离开餐厅去钻台继续值班。李洪喜走在前面,刚跨出餐厅门口,就觉得后脑勺被一个凉乎乎的东西抵住了,随之一声低喝:“不许动!”
李洪喜不懂阿语,听不出话里的意思。他还以为,是井场的石油保安在同他开玩笑。驻井的安全保卫小组,由七名士兵组成,其中政府军和反政府军的士兵各二人,另外三名是石油保安。这些来自各方面的武装人员,平时谈不上军容军纪,都赤脚穿着拖鞋。平时下班休息时,井队的工人们经常同这些保安人员聊天,有时也开开玩笑,无论从哪方面说,相互之间的关系处得还算融洽。
这会儿,李洪喜以为还是执勤的保安在开玩笑,伸手把杵在后脑勺的硬物推开,说话时还加了一句“国骂”:
“操你哥的,开什么玩笑!”
被推开的硬物又随即杵过来,又是一句阿语的呵斥。李洪喜听出了腔调不对,扭头一瞧,傻了!
这回不是玩笑,是真家伙!枪口对准他脑壳的,是个陌生黑人。
后面的卓同光,也同时被枪逼住。随后又上来一个,把李洪喜的手表捋走了,看上去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
一个讲英语的士兵过来,要汽车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