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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香说,香,真香。哪来的狗肉?
宋兰说,把阿黄杀了,炖了吃了。
米香说,好好一条狗,杀了干吗?
宋兰说,好个屁,它坏得很。
米香说,老谢那么喜欢它,怎么能舍得杀它?
宋兰说,他是舍不得。不是他杀的,是我杀的。
米香说,你别胡说了。
宋兰说,真的,真的是我杀的。操他妈的,我一生气,就把它杀了。
米香看着宋兰,看宋兰的脸,还是那张脸,可好像有点儿不一样。听宋兰说了句脏话。米香说,你怎么也会骂人了?
宋兰说,怎么?别人能骂,我为什么不能骂?
米香说,过去,你可是从来不说一句脏话。
宋兰说,那是过去,现在,我觉得骂人,挺痛快的。
这么一说,米香相信那狗是宋兰杀的了。
宋兰说,把那些照片还给我吧,用不着你再保管了。
米香说,你不怕老谢给你撕了,给你烧了?
宋兰说,不怕了,他不敢了。
米香说,咋啦?他变了?
宋兰说,不是他变了,是我变了。
米香说,你咋变了?
宋兰说,我敢杀狗了,我不怕死了。
米香说,这叫啥变。
宋兰说,人这一辈子,过啥样的日子,看起来,好像是别人管着的,其实呀,也不全是这样。自己还是能做主的。只要你想做主,你就能做主。
米香说,女人好像都不愿意做主,都想让别人替她做主。
宋兰说,妹子,这话你说对了。你知道,为啥说妇女苦大仇深,就是这个原因。
米香说,你是说,现在老谢不打你了。
宋兰说,打我?现在,他连我的一根汗毛都不敢碰了。
米香说,真的?宋兰说,你不信,啥时候去我家看看,我让他向北,他不敢向南。
米香说,宋兰姐,你可真厉害。
宋兰说,想活得好一些,就得厉害一些。
宋兰要把照片全拿走。米香不让全拿,让宋兰留下一张。说姐妹这么好,留一张作纪念。宋兰说,你挑吧,喜欢哪一张就拿哪一张。
米香挑了一张。宋兰一看,是张合影。上面有许明。
宋兰说,米香,你心眼儿可真多。拿这张照片,不是光想看我吧?还想看另外一个人吧?
说得米香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笑了笑,算是承认了宋兰说的话。
宋兰问米香,你和许明咋样了?
米香说,挺好的,他这次执行完任务回来,我们就结婚了。
宋兰说,许明是个好人,你和他过,不会受委屈的。
米香说,他真的挺好的。
宋兰说,怎么,你们已经……
米香不让宋兰说了。宋兰不说了,也不问了。米香的样子,已经让她知道了这对年轻人的情感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宋兰回到了屋子里,老谢已经把饭做好了,等着宋兰回来吃。吃饭的时候,老谢说,咱们是放羊的,放羊不能没有一条狗。
宋兰说,这好办啊,去哈萨克的毡房要一只回来就行了。
老谢说,我是怕你不同意。只要你同意就行了,我明天就去抱一只回来。
吃过饭,没有别的事了。宋兰说,睡觉吧。
老谢说,好。
睡到床上,老谢翻来覆去睡不着。从那天宋兰杀了阿黄,老谢再没有碰过宋兰。宋兰好像看出了老谢在想什么,宋兰说,你想不想再要孩子?
老谢说,想。
宋兰说,真想?
老谢说,真想。
宋兰说,好吧,我就给你生一个。
老谢一听高兴了,往宋兰身上去。宋兰说,别像一头饿狼。
老谢说,我知道。
老谢就像一只羊羔,往宋兰身上偎。偎一会儿,偎得身子有点儿发热了。看到老谢还在偎,宋兰说,还不敢上来?
听宋兰这么一说,才上到了宋兰身上。
上到了身上,还是不敢乱动。
原来这个时候,宋兰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着把老谢一脚蹬下去。可这会儿,宋兰觉得有点儿不一样,有点想伸出手去抱老谢的腰。
宋兰抱住了老谢的腰,老谢的腰一下子胀热了起来。
在米香屋子里,米香一个人,睡不着,拿了照片看,对着照片说话。
看着照片和许明说话,并不说出声音,在心里说。米香觉得,心里说的话,许明一定能听得到。米香说,许明,你回来吧,我真的好想你啊。
许明真的听到了。
许明背着枪走在天山上,不是他一个,是一群男人。自从他们来到了边界线上,他们已经成功的拦阻了几百人的外逃。
队长昨天开会已经说了,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可以返回下野地了。也就是说,马上就可以见到米香了。
知道马上要见面了,反而想得更厉害。坐着,躺着,走着,常常眼前一亮,米香就出现了。不但对着他笑,还说话给他听。
米香说,许明,咋还不回来呀?我真的好想你啊。
许明这时会马上说,米香,我也很想你呀。别急,我马上就要回去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在一起了。
许明也在心里说,也不会说出声。他想,米香肯定能听到。
四十四
走在一座大山上。这座山很高,几乎没有路,踩着山羊走出来的道,往前走。许明他们要翻过这座山。队长说,山那边的草原上,有几户人家打算外逃。让许明他们去把这些人家拦住。队长说,执行完这次任务,很有可能就要撤回去了。这是最后一仗,要干得漂亮些。
道很窄,排成一队走。走在半山腰上,一边是山壁,一边是山谷。山谷很深,看不到底。扔一块儿石头下去,半天才听到落到底的声音。许明走在中间。走的时候,许明尽量不往山谷那边看。一看就头发晕。头一发晕,腿就发软。
走山路,腿可不能发软。
有人说,许明唱一支歌吧。
有人说,许明,唱一支《可爱的玫瑰花》吧。
离目的地还很远,唱歌能提精神。队长说,许明,你就唱吧。
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米香了,许明也很高兴。许明说,好吧,我唱。
许明唱了起来。
可爱的一朵玫瑰花,塞地玛丽亚。那天我在山上打猎骑着马,正当你在山下歌唱婉转入云霞,歌声让我迷了路,我从山上滚下,哎呀呀,你的歌声婉转入云霞……
仰着头唱,脸朝着天唱。这样才能发出洪亮的声音。天上全是云,白色的云。唱着唱着,看到了从白色的云中,走过来一个白白的人,这人没有穿衣服,全身白白的。这个人不是别人,这个人就是米香。那天晚上,米香让许明看到了她大米一样的身子。看到了那个身子,许明就再不想别的事了,什么前途呀理想啊全不想了,也顾不上想了。
这会儿又看到了米香大米一样的身子。许明就想过去搂住米香的身子,想骑到米香身上做一件事情。一想到那件事,就管不住自己了。就和歌里唱的一样了。不但迷了路,还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只是许明不是从山坡上滚下来,而是从山崖上摔下来,摔到了山谷里。
把许明找到,许明已经摔碎了。却没有死,还在喘气。只是不能站,不能坐,更不可能走了。只能用担架抬着走。
把许明往担架上放时,从许明口袋里掉出了一张纸。
队长看见了,走过去,拾起来看了看。是那个结婚报告。上面沾了一点血。人都摔成这个样子,怕是活不成了,这个结婚报告不会有什么用了。队长想了想,就把它给扔了。
结婚报告落到地上后,一阵风吹过来,不知吹到什么地方去了。
知道许明从山崖上摔了下来时,春风正在四处吹荡。
米香觉得房子要塌了,跑出门外。阳光明亮又暖和。屋子顶上和树上的冰雪化了,到处是水滴落下的声响,像琴声一样。
米香不敢抬头看太阳,她低下头,看到脚下的荒野。可荒野在旋转,米香站不住了,她跪在了地上。
胸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挤压着,被憋堵着,让米香喘不过气来。米香张开了嘴,一阵从没有过的恶心,让米香大声地呕吐起来。
呕吐的声音很大,却没有什么东西吐出来。
有人从旁边过,看到米香在呕吐,看了一眼,不看了,走了。呕吐的样子很难看,没有谁愿意看。只有范女走到米香旁边,停下来,问米香怎么了?米香摇摇头。问米香是不是吃坏了肚子,米香摇摇头。问米香是不是得了什么病。米香又摇摇头。
范女说,那你是不是怀孕了?
听范女这一说,米香不摇头了,抬起头看着范女。范女说,你真的可能是怀孕了,要不,你不会吐成这个样子。我怀过孩子,我知道。
米香到卫生院去一趟,回来后,对宋兰说,我真的怀孕了。
宋兰说,谁的?
米香说,许明的。
宋兰说,许明在医院里。
米香说,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我想去看看。
宋兰说,你这样的身子,怎么去看?他住在师部医院,离这里有一百里地。怎么走也走不到。
米香说,我得告诉他,他有孩子了。你说,许明知道我们有孩子了,会有多高兴。
宋兰说,美死他了。
怀了孩子,不能干地里的重活,队里会照顾,派些轻活干。这个事,宋兰说了不算,得去给队长说。队长一听,不说照顾的话,只是问米香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米香说,是许明的。
队长说,你又没有和许明结婚,怎么会是他的。
米香说,他去执行任务前,我们就结过婚了。
队长说,这个事有点儿麻烦,这不是一般的事,这个事,组织上还得再好好查查。
队长打电话给场部说了米香的事,场部派了保卫干事下来调查。
保卫干事头一回见到米香,没有想到米香会长这么好,于是调查起来就很认真,问得也很细,让米香也往细里说。
米香没法说得太细。那一阵子很激动,一激动好多细节就记不得了。
说了和许明,保卫干事还让米香说别的。
米香说没有别的了。
可保卫干事不相信米香就和许明一个人。说和许明一个人,就一晚上,不可能怀孕的。
米香一听保卫干事这么说,就很生气。
米香说她就和许明好,怎么可能还和别的男人有关系?保卫干事让米香不要怕。只要米香说出来了,不会处理米香的,只会处理那个男的。这个事情上,一般来说,责任都在男人身上,女人都是受害者。
米香说,我真的和别的男人没有什么,我总不能编一个出来吧?
看米香实在不说,保卫干事没有办法了,沉下脸,让米香等着组织处理。
米香说,处理我什么?我又没有干什么坏事。
保卫干事笑了,说,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呀?你知道,你出的这个事,叫什么事?
米香说,叫什么事?不知道。
保卫干事说,轻一点儿说,是乱搞男女关系,作风不好。重一点儿说,是违法乱纪,是要严肃处理的。
米香一听,很不服气,说,谁乱搞了?许明和我都打结婚报告了,我们是要结婚的。说好了,他回来就结婚的。
保卫干事说,反正许明不在,你怎么胡说都行。
米香说,许明在医院里,你们可以去问许明。
保卫干事说,我们当然不能听你一个人说,当然要去问许明。
在师部医院里,许明差不多全好了,可以下床在地上走来走去了。
许明是在执行任务时受的伤。许明执行的不是一般的任务。执行的是保卫边疆的任务。整个行动中,别的人没有受伤,只有许明受伤了。
在这和平的年代,许明为革命流了血。
许明刚一住进医院,师里的首长就来看他了。握着他的手说,他很了不起,是个英雄。
他的事迹登在了报纸上。
他被请去做报告。
在掌声和鲜花中,他说,他走在天山那陡峭的山崖上,开始时有点儿害怕。但这个时候,他想起了毛主席的教导,就一点儿也不害怕了。
许明的嗓子很好,很洪亮,他像唱歌一样,带着感情说着每一句话。听起来,比他唱的歌还富有感染力。
本来许明的伤一好,就可以回到下野地,但师首长让他到各单位去做讲用报告,他成了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积极分子,先进代表。
转了一大圈,才回到下野地。
回到下野地,也没有马上回到开荒队。
师里的吉普车把他送到下野地场部,刚一下车,吴场长就和一群场里的干部迎接他。大家挨个儿地和他握手。他好像成了个到基层检查指导工作的大首长。
吴场长亲自和许明谈话,先告诉许明,他已经是一名光荣的中共党员了。许明的事迹登在报纸上后的第二天,吴场长就给开荒队的党支部书记打电话,让他们马上开会批准许明的入党申请。书记刚想说许明在演出队犯了错误,吴场长马上说,犯了错误只要改了,就是好同志。
吴场长还和许明商量他的工作。问许明想不想再回到演出队。要是想再回去,马上就可以回去。许明说他不想回去。许明说他更想多做些直接对革命有贡献的工作。吴场长说你有文艺特长,要不你就去宣传科,负责广播站的工作。还说,先当一段副科长,等过上一年,就提他当科长。
不过,到了最后,吴场长又很严肃地问了许明一个事。吴场长说,那个米香,怀了孩子,她还没有结婚,就有了孩子,这个事很严重。
许明一听呆住了。
吴场长又说,而最严重的,是她还说,这个孩子是你的。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你的,那么你刚得到的党员资格也要取消,更不可能留到场部机关工作,同时还要接受组织上的处分。我想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许明还在发呆。
吴场长说,我希望你能如实地说清楚。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对组织一定要说实话。
许明说,我和米香是挺好,可我和她什么事都没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吴场长说,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你的事,师首长很关心啊。可不能让首长失望。你现在不是一般的人了,只要你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许明说,谢谢吴场长。
又过了几天,保卫科长又到了开荒队,还是找米香。
一见米香,保卫科长就笑了,让米香老老实实说出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米香说,我早说过了,是许明的。
保卫科长说,别骗人了。我去问了,许明说了,说他和你根本没有发生过关系。说你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不是他的。
米香说,你胡说,许明才不会这样说。
保卫科长说,你要不信,你自己去问许明。
米香说,我去问。
四十五
路太远,不能走着去。想到宋兰家有马,到宋兰家借马骑。
宋兰问米香有什么事?米香说,许明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我得去问问他。
宋兰说,许明不会说这个话。
米香说,我想也是的。
老谢不太想把马借给米香,说米香不会骑马。宋兰把脸掉了下来。说,你真不借?
一看宋兰的脸子,老谢马上说,借,谁说不借了?
马借上了,却没有用上。米香还没有骑到马上,就看到范女跑过来,老远就对她喊起来,说,许明回来了。
不要马了,跑过去找许明。还没有走到许明的房子跟前,看到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开车的司机正把一些东西往车上搬。
门开着的,米香走了进去,看到了许明。许明正在把床上的被褥捆起来。看到米香进来了,许明不捆了,看着米香。
早想好了,只要看到许明,就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可这会儿,站到许明面前,已经想不到这些了。这时,她只想问许明一句话。
米香说,许明,你是不是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许明说,米香,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
米香说,我不管别的事情,我只问你,你是不是说过,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许明说,我是说过。但是……
很想听许明把但是后面的话说出来,可米香做不到了。因为米香站不住了。
米香眼睛一黑,整个人栽倒在了地上。
等到米香醒过来,眼前已经没有许明了,只有宋兰和范女。米香马上问,许明呢?
宋兰说,他已经调走了,调到场部了。
米香说,说好了,他回来就和我结婚,怎么会走了?
还没有结婚,就怀孕,在下野地,这是很严重的事。场部领导开会,说到了这个事。保卫干事到会上汇报情况。说米香和别的男人胡搞。可问她,她还不承认。还说米香犯这样的错误是有根据的。说她平时就有些作风不好。经常跑到水库里洗澡,还一丝不挂地躺在沙土堆上晒太阳。搞得好多男人老往水库跑,影响坏得很。建议对米香严肃处理,以防止类似的事情继续发生。还说,不但要处理米香,还要把搞大米香肚子的人找出来。保卫干事建议成立一个专案组,来调查弄清楚这个事。
说到米香,场部的干部都知道。大家想起了前不久,水库大坝差一点儿决堤的事。都认为不管怎么样说,不管米香犯了多大错误,她是对下野地有贡献的人。因此同样的事,对她,就不能像对别人一样处理。如果对米香也像对别人一样,那也显得太无情无义了。不过,也有干部说,做什么事都要讲原则。要是因为米香保住了大堤,她的错误就可以不追究,对革命事业的长远发展也会不利。
大家看法不太一样。争了一会儿不争了,全看吴场长。不管什么事,要决定,还得让吴场长说话。这也是原则。叫民主集中制的原则。吴场长说,两种意见,都有道理,我都同意。米香的贡献不能不考虑,同样,原则也不能丢掉。我看呀,这个事,就不要去追究了。更不要成立什么专案组了。让米香到医院,把肚子里的孩子处理掉就行了。在我们下野地,在我们革命队伍里,弄出一个私生子出来,这算个什么事?我们大家脸上也都不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