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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门,看到队长亲自在敲钟。队长一般不会自己敲钟,一般是由各排排长轮着敲。队长亲自敲钟一定是有什么不同一般的事发生了。
全都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向着钟声跑过去。向着队长跑过去。
看到大家都来了,队长不敲钟了。
站到了大家面前,队长说,同志们,水库大坝出现了险情。现在,全下野地的人都在赶往水库大坝。吴场长来了命令,让我们所有的青壮劳力跑步去水库大坝,抗击洪水。
人群里有人问,女同志去不去?
队长说,除了家里有孩子的母亲可以不去,剩下的人都要去。
米香没有孩子,米香得去。
宋兰结了婚,还没有生孩子,也得去。老谢没有去。
老谢想去。看到宋兰去,他也想去。可队长没有让他去。队长说,那群羊也是孩子,你不能丢下不管。
老谢跑到宋兰跟前,拿了件雨衣,对宋兰说,穿在身上,别让雨淋着了。
宋兰接过雨衣,看了老谢一眼,没有吭声。
往水库大坝走,米香和宋兰一块儿,宋兰拿出雨衣,一定要披在两个人身上。
米香说,老谢真关心你。
宋兰说,可你不知道,刚才就在屋子里,还揍了我。
米香说,为啥呀?
宋兰看看米香没有说话。她不知道怎么说。外面下大雨,出不了门。在屋子里呆着,没有事,宋兰在看报纸。报纸上又登一次宋兰之后,就又把宋兰提拔了,让宋兰从副排长变成了正排长。当上了正排长后,队上给她订了一份报纸,让她看。说这样,宋兰的思想觉悟就会提高得更快。说不一定过一段日子,就会让宋兰当副队长,或者副指导员。因此,宋兰没有事了,就看报纸,看得很认真。
老谢识字太少,看不了报纸。宋兰看报纸,老谢就看宋兰。看着看着,老谢就坐不住了,走上前,把宋兰手中的报纸给扯了,拉起宋兰就要干那个事。
宋兰也没说什么,这么久了,有些道理也明白了。知道女人,只要成了别人的老婆,有一件事,就不能自己做主了,别人什么时候想干,就得让干。不让干就是自己不对。可老谢把宋兰扯到床上,没有先干,而是先去扭宋兰的奶头子,让宋兰叫起来。
边叫宋兰边说,你要干就干,又不是不让你干,你为啥还要扭我?
老谢说,你不叫,没有意思。
这个事,对米香怎么说得出口?再说了,这会儿也没法讲。
天上下着大雨,大坝马上就要垮了。前边传过来队长的话,让大家跑步前进。宋兰说,我们也跑吧。
两个人把手拉到了一起。天下的雨还在下,地上的土变成了泥巴,踩在上面很滑。两个人把手拉在一起,相互就有了个扶持,就不那么容易摔倒了。
快到水库时,可以看到从四面八方跑过来的人,汇聚在一起,也有点儿像洪流,冲向了那道横在大水中的堤坝。米香就像这洪流中的一颗水珠。
三十
水库像个大水缸,只是这个大水缸,已经装满水了。装满了水,还要往里装,水缸就装不下了。如果水库真的是个水缸,装满了水,再往外溢一点,也没有什么。水缸还会在,水缸里的水还会在。到时候要用水了,还可以一样到水缸里来取。问题是水库只是有点儿像水缸,却完全不是个水缸。把水拦起来的那道坝,不是陶瓷的,也不是石头的,更不是钢筋水泥的。它是用土堆起来的。
土是可以挡水的。只是这会儿,这道土坝已经挡不住水了。水太多了,水库装不下了。水漫到了堤坝上,正向水库外面流淌。水少的时候,土可以挡住水,可要是水太多了,多得把土也要淹住时,土就挡不住水了。不但挡不住水,还会变成泥,变成稀泥巴,让水冲到随便一个地方。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大坝上的土正在被水库里溢出来的水冲走。再冲下去,就会让大坝变得越来越矮越来越低,等低矮到一定程度时,大坝就不再是大坝了,就会变成了一个大缺口,把水库里的水全放出去。
水不多时,水显得很柔弱,可水很多时,水就会变得很凶猛。要是让水库里的水一下子涌出来,不知会把多少快要成熟的庄稼连根拔出,不知会让多少房屋没有了影子,更不知会有多少牲畜遭难。更可怕的是还有好多妇女和儿童还在营地里,她们跑都跑不及……
这些水跑出来后,这个水库还会变成一个空水缸。没有了水,对下野地来说,依然是个致命的灾难。因为没有了水,就开不成荒,就种不成地,就没有吃的,没有喝的……
吴场长站了出来。他就站在大坝上,站在漫出的水中。在他四周有上千人,有男有女,全都年轻壮实。后来吴场长跳到了他的吉普车上,指着不远处一座土山,大声地喊起来,给我马上把它搬过来,搬到大坝上。要么把水挡住,要么就让我们和大坝一起毁灭,谁也不能往后退一步。
吴场长的话音还没有落,人群像疯了一样涌向那座土山。
男人手里拿着麻袋和草袋,把袋口撑开,让女人用铁锨把土装进来。装满了一袋,男人就扛到了肩上,往大坝上跑。雨还在下,地上全是泥。跑得快了,脚下打滑,就会摔倒。摔倒了,站起来还是跑。女人不停地挥动着铁锨,胳膊上的劲儿好像全用光了。再没有劲儿了,拿不动铁锨了,干脆把铁锨扔了,用手抓起泥土继续往男人撑起的袋子里装。
一座很大的土山不一会儿就没有了,变成一块平地。
一个正在水中挣扎的大坝眨眼就长高了起来,很威风地挺立了起来,把正在奔泻的洪水挡在水库里。
吴场长大声喊道,我们胜利了。
吴场长这句话一说完,大家全趴在地上,不动了,地上全是泥水,都不再当回事了。他们已经用光了力气,什么都不再想,只想歇一会儿了。连米香也趴下来了,趴在堤坝的半坡上,和宋兰趴在一起。
米香说,我快累死了。
宋兰说,我也是。
这时,雨不下了。好像雨也知道,再下也没有用了,洪水已经不可能把大坝冲开了。
太阳也出来了。睁着明亮的眼睛到处看,看看洪水给下野地带来什么灾难没有。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看到,太阳有点儿失望,不看了。就懒洋洋地在天上晃荡起来。
这么快,这么容易就胜利了,这让吴场长有点儿得意。吴场长抽起了烟,他打算抽完了这支烟,就让队长带着各队的人回到自己队上去。
这时,米香喊起来。米香说,这里漏水了。
听到米香一喊,大家全朝米香那里看。只看到米香趴在那里,没有看到什么地方漏水。
马上有人说,米香是不是累傻了,说起了胡话?
这一说大家全笑了起来。米香说,我不是说胡话,是真的漏水了。说着,米香抬起了身子。随着米香身子的移开,可以看到一股水正从土里喷出来。
一股水,并不粗,好像只有一根手指那么细。可只是眨了一下眼,那股水就变得像胳膊那么粗了。并且还在不断地变粗。
说话的人不说了。笑着的人不笑了。正在抽烟的吴场长把烟扔掉了。吴场长说,快,把它堵住。
吴场长一说,马上有几个大汉冲了上去,抱着装满了泥土的麻袋往上冲。冲上去,把麻袋压到水柱上。麻袋刚要碰到水柱,就被冲到了一边。这时,那个水柱,已经快有一个男人的腰那么粗了。
吴场长说,几个沙袋同时往上压。还是几个大汉,从四面一齐往上冲。同样没有用。那个水柱还在不停地变粗,好像已经比一个男人的腰还要粗了。
大家站着不动了,全看着吴场长。大家知道,这会儿,再多人已经没有用了。别说是一千个人,就是有一万个人,也一样没办法。
米香说话了,米香离吴场长不远。米香说,吴场长,这样堵是堵不住的。我们老家发大水,也这样过。这叫管涌。不能从堤坝外面堵,要从水里边堵。米香指了一下波涛连天的水面说,下到水里,把漏洞找到,用沙袋一堵就堵住了。
米香的话很好懂。一听就听明白了。米香说,要快,不快一点儿,这个洞就会越来越大,再大了,就是下到水里也堵不住了。
听了米香的话,再看那个越喷越高越喷越粗的水柱,大家全看到了同一个后果。
有些人的脸已经开始变颜色了。有的甚至开始不由得往后退了。有时候,放弃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吴场长再一次站到了吉普车上,吴场长说,同志们,大家都看到了,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谁能去完成这个任务。站出来,我给他记一等功。
一下子静下来,只有喘气声,没有说话声。不是大伙怕死。这群人中,不怕死的人太多了。可是眼前的这个任务,不是不怕死就能完成的。不像是董存瑞炸碉堡黄继光堵枪眼,一闭眼就上去了,立功了,就成了英雄了。这个事,担下来,干不成,把命丢了倒没什么,要是不把漏洞堵住,大坝垮了,那就是罪人啊。
看到没有人吭声,吴场长急了,让人把绳子拴在他身上,要亲自下水去堵漏洞。
旁边有人劝吴场长不要这样,说吴场长不会水,干不了这个事,下去会很危险。好多人都喊起来,说吴场长不能下水。
米香站了出来。米香说,吴场长,让我来试试吧。米香说话的声音不大,可像一阵雷滚过天空。大家全听到了,全把目光投向了米香。
三十一
吴场长没有对米香说不。对这个米香他一点儿也不了解。米香去过他的办公室这个事,他已经不记得了。他每天不知要见到多少人,不可能把所有人的样子和名字全记下来。可这一会儿,他问了她的名字,他说,你叫什么?
米香说,我叫米香。
吴场长说,米香同志,不管你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我都会给你记一等功,都会把你树立成我们下野地的英雄。好吧,你下水吧。
吴场长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多问什么。因为这个时候时间已经比生命还要宝贵了。再说了,别说是米香了,就是站出来一个孩子,说可以下水把这个漏洞堵住,吴场长也会让他下去的。这是个从战场上走下来的男人,他知道一些事情的代价是什么样的。
过来几个人,要给米香的腰上拴绳子。米香不让拴,米香说,用不着。
宋兰走过来,说,米香,这么深水,你没有下过这么深的水啊。
范女也跑过来,说,妹子,你不能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米香朝着她们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米香抱起一个沙袋,跳到了水中。
米香一下水。吴场长马上大吼起来,男人,爷们儿,马上给我站出来。
这一吼,马上站起来十几个男人。吴场长一看,全是一块儿打过仗的兄弟。
吴场长说,全给我站在水边。我只要说一声跳,你们就往下跳。放心吧,我也跟你们一起跳!
吴场长说着这话,边说边用拳头往十几个男人的胸膛上砸。砸完了,转过脸,看着水面。
他已经想好了,几分钟后看不到米香,他就会带着他的兄弟一齐跳下去。他们就是把自己变成沙袋,也要把那个漏洞堵住。
水面上全是漩涡。一个挨着一个,像是魔鬼的嘴。水很浑浊,水里边的动静一点儿也看不到。不知过了多久,好像过了好多年。
吴场长站了起来,不再看水面了。吴场长把脸转向了站在水边的一排兄弟。每个兄弟都抱起了一个沙袋。吴场长也弯下腰,抱起了一个沙袋。
突然,吴场长听到了一声叫喊。不是一声,是好多声叫喊。他转过脸朝着叫喊处看过去,看到了那个已经粗大的水柱一下子矮了下来细了下来。
吴场长呆住了,这么说,米香真的从水里把那个洞堵住了。
听到背后有人喊他,回过头一看,是米香从水里钻了出来。米香说,吴场长,再给我一个沙袋,就能完全堵住了。
吴场长正抱着一个沙袋,听到米香这么说,马上就扔给了米香。
米香拿到了沙袋,又沉到了水中。
又过了好一阵子。堤坝坡上的那个水洞不再有水喷涌出来。
人群欢呼起来。吴场长却一下子跪在了大坝上。他的那十几个兄弟,也和他一起跪下来。跪下来的他们,全把目光盯在水面上。
米香从水里露出了头。米香看到了那么多脸一齐在看着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人群响起了掌声。一种很有节奏的掌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很有力。
米香游到了水边。米香还没有把手伸出来,吴场长已经把手伸出来了,另外十几个男人,也一起把手伸出来了。米香真的不知道该把胳膊交给哪只手了。米香只好说,不用,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上来。
于是米香就自己从水里走了出来。
吴场长把米香请到了场部。让食堂做了一桌子好饭。
吴场长请米香吃饭,农场的好几个干部,都来陪米香吃。陈主任也在。
陈主任一个劲儿对着米香笑。只是那个笑,在米香看来,有点儿像哭。
宋兰也来了,本来没有让宋兰来,是米香要宋兰来的。说要是不让宋兰来,她也就不来了。
走在路上,宋兰对米香说和干部一起吃饭要注意些什么。
宋兰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只要做到一点就行了,好做得很。不管干部说什么,跟着说好就行了。
吴场长端起第一杯酒,敬给米香。说代表下野地谢谢米香。
吴场长说,要给米香记一等功。
米香说,我不要一等功。
吴场长说,让宣传科把你的事写到报纸上去,让许多人都知道你的英雄事迹。
米香说,也不要写我。
吴场长说,那你想要什么?
坐在米香旁边的宋兰,用手指捅米香的腰,让米香不要这样。这样连着说不要,吴场长会不高兴的。
可米香没有理会宋兰的提醒。其实要说什么话,米香早就想好了,好像一从水里走出来,米香就想好了。也许还要更早些。米香只不过是在等一个机会。现在这个机会来了,米香当然不会放过。
所以,不管吴场长他们说什么话,米香都会把她想说的话说出来。
米香说,我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让你们为难。
吴场长说,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做到。
米香说,你看,能不能把我调到场部来。
吴场长说,行。让你来当干部。
米香说,我识的字太少,当不了干部。
吴场长说,那你想干什么?
米香说,只要把我调到场部,干什么都行。
吴场长说,明天,你就到场部来工作。
米香说,真的?
吴场长说,陈主任,这个事,你去办,就把米香安排到场部招待所去。
陈主任说,好。
米香举起酒杯,对陈主任说,谢谢陈主任了。
陈主任马上说,不用谢,不用谢。
三十二
米香要去场部了,宋兰舍不得。
宋兰说,你走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米香说,有空了,我回来看你。
宋兰说,只怕你到了那个时候,早把我忘了。
米香说,我把谁忘了,也不能忘了你。
宋兰说,我也想调到场部去。上次吴场长说了,我要想去也可以去。
米香说,你去了,老谢怎么办?
宋兰说,我不跟他过了。
米香说,你别胡说。
宋兰说,真的,他光打我。有事没事,都要打我。这么下去,我不会病死,不会老死,只会让他打死。
米香不吭声了。说真的,心里边,也不想让宋兰跟老谢过。总觉得宋兰跟了老谢太吃亏了不说,还要挨他打。要是这样的日子轮到她头上,她一天也不会往下过。可她不能说让宋兰不跟老谢过的话。再好的朋友,这种话也不能说。说这样的话是缺德,不会有好报应的。
说着话忘了时间,到了中午还不知道。
老谢来了,说中午了,还不回去做饭?
宋兰正有气,说你自己有也手,也会做,自己做就行了嘛!
说这话时,宋兰已经走出米香的房子,走到了外面,好多人正好去食堂吃饭。
老谢一看,心里想,这个机会可不能错过。冲上去揪住宋兰的头发。又是用手打宋兰的脸,又是用脚踢宋兰的肚子。大声说,你这个臭娘们儿还敢顶嘴,看我怎么收拾你。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上来劝架。有的说,老谢你不能这样,说宋兰是城里来的支边青年,是先进代表,是排长。不能这样对待她。
不这样说还好,越这样说,老谢的气越大。反而打得更厉害。边打边说,城里人怎么样?先进怎么样?排长怎么样?还不是我老婆?我老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别人谁也管不着。国家主席也管不着。
队长正好走过来,想管一管。听到老谢这么说,摇摇头,也不管了。
别人不管,米香不能不管。米香跑了过去。米香说,老谢,你把宋兰放开。
也怪,米香这么一说,老谢真把手放开了。
不过,老谢还是对宋兰说,等回到屋里再说。
宋兰没有马上回屋子。扯上米香,让米香陪着她去场部,找吴场长。
找到吴场长,吴场长问有什么事。宋兰说,我不跟老谢过了,你就让我们离婚吧。
吴场长问有什么事。宋兰就把老谢打她的事说了。吴场长一听笑了起来。说我们这些男同志,有些大男子主义。
宋兰说,他不是大男子主义,他是法西斯主义。
吴场长说,没有那么严重吧?
宋兰说,不管怎么说,我要离婚。
吴场长说,这个事呀,我说了不算,要党委讨论。
宋兰说,这算个什么事?你一句话就行了。
吴场长说,要是别人,我可以说了算。你不行。你知道吗,你的名字,师部好多领导都知道。去开会,他们还问起过你。你现在是模范先进,多少双眼睛都看着你呢。你要是闹离婚,影响可就大了。等于说我们树的先进典型出问题了。这可不是个小事。离婚的事,你就不要再提了。那个老谢,下次我去,找他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