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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洞口，看着不远处的定坤阵石壁，拊掌道：“若是你们继续留在这里，就会一直活在白冰的阴影下。你们应该离开这里，过你们自己的日子。”
姜少华愣了愣，不解道：“清公子这是何意？难道让我和江灵离开五方山，离开明山村？”
清流颔首，挑眉道：“眼不见心不烦。这一招一定会管用的！”
姜少华稍微想了想，为难道：“可是江灵不会想要离开这里的。而我也有些顾虑。”
第128章 再定一计（）
“顾虑？你还有什么顾虑？莫不是你不想娶了江灵？”清流眯着眼看着他，眼睛中流露出危险的意味。
姜少华立刻摆手道：“不是，自然不是，我做梦都想。”话已出口，他又觉得太过直白，红了红脸，低头缓了缓才说道：“爷爷还在这里，若是少华一去不归，是对爷爷不肖。江灵娘亲也埋在明山村的坟地中，我们如何能丢下亲人自己一走了之呢？”
清流讶然半晌，才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人族，和妖族甚至和魔族都不一样，他们过分地在乎死了以后的事。在他们妖族看来，身死如灯灭，尸体好好埋起来就算了事，祭拜这一类的事，完全是为了活人的面子做的。
不过姜少华神情郑重，清流自然不会将这些话说出口。他敛眉道：“如此说来，你竟是半步也不能离开这里了？”
姜少华沉吟片刻，道出爷爷临终前对他似乎玩笑般的嘱托。
姜大夫希望姜少华带着他的骨灰回乡，安放在姜少华早死的父母旁边。
清流听了一半，心里就生出一个主意来。待到姜少华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可是要我帮你把姜大夫火化？”
“这？”姜少华有些为难，说：“爷爷的遗愿，少华没有不从的道理。不过损害长辈的遗体，少华心中难安。”
清流马上顺着杆子往上爬，柔声慎言地劝他遵循长辈遗愿的道理，既然是姜大夫自己的要求，肯定不会因此怪他。
姜少华听得愣愣怔怔，可到底不如清流道行高深，说了一时片刻就被清流劝服了，同意将爷爷的骨灰带回家乡安葬。
“可是江灵的娘亲还埋着山下。”
“无妨，”清流狡猾地眨眼道：“我会劝她的。”
清流说的劝就是哄骗而已，江灵根本不知道他的打算，只道是姜少华要带爷爷的骨灰回乡，请她同去。
江灵嘟囔道：“为什么要我去？”
清流十分贴心道：“若是你不去，难不成让他一人回乡？他可是因为你来的明山村啊！而且，你看看你整日闷闷不乐的样子，脸上都要愁出皱纹来了，不如跟他出一趟远门，当做散散心。”
江灵滴溜溜地眼珠看着他半晌，到底没有起疑，收拾了东西，陪姜少华下山去了。清流站在狐狸洞外的大路上，看着背着包袱往山下走的二人，轻松地吹了个口哨。
不过他看着姜少华愣头愣脑的样子，竟然不知道主动帮江灵拿着包袱，不免有些担忧起来。姜少华这个愣小子，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吗？
临走前两人被清流施了个术法掩盖了原本面目，方便出县城的时候不出意外。但是有此一遭，江灵便放下心来，竟然怂恿姜少华回村里看一看。
姜少华十分为难地看看五方山的方向，道：“若是被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江灵满不在乎道：“我们已经和以前长得不一样了，没有人认出来的。”
“可是，即使面貌有变化，身形还在。明山村中那么多人都认识你，自然对你的身形熟悉。”
江灵不耐烦道：“那你在这里等着好了，我自己去看一看。”说着就要往明山村走。
姜少华又怎么肯依，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多日未见，谁也未曾预料到，现在的明山村成了这副样子。一些人在村里进进出出，一些人在村外忙忙碌碌，整个村子像一团蒸腾的黄土，透露出躁动的气息。
他们又大胆地走进了一些，抓着一个外乡人问了问缘由，那人扬面笑道：“来真龙寺祈福的人太多了，原来在村中设下的住处不够啦，江老爷让我们尽快再添置一些。”
两人皆是一愣，后又反应过来，跟他道了谢，小心地往村子里走去。江灵的家已经成了一户客店，菜园子早被推平了，连篱笆都密密实实地重新插了一遍。
江灵站在街角，远远地看看自家的小院子，发现无事能做，便垂头丧气地打算离开，忽听到身后一声大喊：“你！”
江灵和姜少华惊恐地回头，发现江富正站在街道的另一头，擦亮了眼睛望着他们。
“跑！”江灵低声吼道，拉着姜少华的袖子就往村外跑。江富也不喊也不叫，竟然奋力地追赶起他们来。三人俩前一后，撞到了好几个工人后，终于跑到了村外的大路上。江灵眼看着江富仍在穷追不舍，抽着气骂道：“他是条疯狗吗？为什么追着我？”
姜少华跑得比江灵吃力，已经没有力气回话，正要给江灵打手势分开跑，忽然又听身后一声大喊：“姜大哥我有话说！”
姜少华很快反应过来，脚步慢了下来。江灵不明所以地继续拽他，他反倒彻底停下来，驻足看着越来越近的江富。
“你疯了？快跑啊！”江灵焦急地拉着他，用自己身体的力量试图扳动他。
姜少华喘了几口粗气，道：“他不会害我们。放心。”
江灵更加讶异，霍然挡在马上就要飞扑过来的江富面前，中气十足质问道：“你要干什么？”
江富顿住脚步，稍微一愣后，伸手推开了江灵，快步走到姜少华面前，盯着那张完全陌生的脸露出怔然的神情，又道：“姜大哥，是你吧！”
姜少华看看江灵，摸摸自己的头道：“是我。”
江富如释重负，欣喜道：“你没事就好了，听说他们没有抓到你，我真是高兴。”忽又在自己身上翻来找去，竟然摸出一个钱袋子来，塞到姜少华手里，恳切道：“当日之事，我爹不让我出门，没能帮上你，我真是太没用了。我现在手里只有这些钱，要不你等着，我回去再拿！”
“不用！”姜少华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把钱袋推回去道：“今日不好再受你的恩惠，在村里的日子，已经承蒙你太多帮助。”说完拱一拱手，转身欲走。
江富急吼吼地喊道：“姜大哥，我对你！”
姜少华脸皮一红，赶忙回头道：“我知道，无须多言。”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雪堆，沉声道：“你还年轻，做了错事也无妨，我不会放在心上。望你，早日改正。”说完也不管江灵，抱着包袱跑开了。
第129章 遇到小混混（）
江灵和姜少华到达快活城的客栈后，姜少华的脸色才从泛红变成泛白，双目仍然怔怔，似乎还未从江富造成的冲击中拔出来。
江灵其实不甚明白那二人在说什么，她只是很惋惜江富给他们的那一袋子钱，看起来又不少，姜少华竟然不接？虽然这趟出门，清流像个老母亲一样，给他们备了很多钱财和干粮，可对于已经穷怕了的江灵来说，再多的钱也不嫌多啊！
吃晚饭的时候，江灵不满地提了提这件事，姜少华的脸又白了几分，放下碗筷道：“我不能再受他的东西，免得他有所误会，越错越深。”
江灵戳了戳盘子里的菜，哼哼道：“管他什么误会，江富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姜少华叹一口道：“前些日子，我翻到一本清公子带来的旧书才知道，以往我总以为此事不堪启齿而刻意疏远了他。如今想来，倒是我的处理方式欠妥了。人喜好什么，厌恶什么，都是天性，不该以我的看法看待他。”
江灵狐疑地扫过他的脸，道：“你和江富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姜少华忽然意识到不该跟江灵说这件事，赶紧住了嘴。江灵却不依不饶，甚至拿出立刻回五方山来要挟他，才换来他饱含无奈的一句：“此事事关他人，我实在不好说明，望你体谅。”说完还郑重地揖了揖。
江灵却忽然灵光一现，指着姜少华，颤抖着手说道：“你们俩，不会是，啊啊啊啊！你们两个男人！”
江灵捂着眼睛，仿佛不忍直视一样，姜少华心里更慌，拉下她的手，磕磕巴巴解释道：“不是你想得那样，我们清清白白，我对你的心，苍天可鉴，日月可明，江灵，你听我说啊！”
江灵猛然把手放下，大嚷一声：“我要告诉清流，让他来教训你！”
姜少华一听，急的满脸通红，紧紧拽着她的袖子，说道：“告诉清公子做什么？我们真的没有什么。”
“怪不得江富总给你送东西，原来你是这个道理！姜爷爷若是泉下有知，肯定要打死你！”
“不是的，不是！”
“我不听！”江灵摔门而出，奔到自己屋里，把门使劲地关上了，震得这个小客栈都抖了抖。
姜少华无计可施，闷在房内兀自叹息不已。
第二日一早，江灵背上自己的小包袱，悄悄地溜出房门，打算自行返回五方山，再也不理姜少华了。可是她出了门，绕到客栈后面，看着来时的大路，忽然又觉得就这么回去，似乎不够义气。
她想来想去，最后掏出一文钱，朝天上一扬，落地是正面就回去，反面就回客栈。结果扔了三次都是正面。
江灵咬咬牙，再掷一次，依旧是正面。
江灵泄了气，叹一口气，喃喃道：“还是不回去了吧！让他一个人回乡安葬姜爷爷，怪可怜的。”
她举步欲走，忽然觉得眼前罩了一片阴影，抬头一看，一个头上顶着破毡帽，身上穿着棉絮外露的破棉衣的干瘦男子，正瞪着一双绿豆小眼，仿佛看到了金元宝一样的看着她。
这人正是快活城里最有名的泼皮无赖石二，专好坑蒙拐骗，而且还非常色！他从来没见过江灵这样的水灵的女娃娃，粉雕玉琢的，跟胜广街的瓷器店口摆的陶瓷娃娃一个样。
他搓了搓手，两手一张，拦住了江灵的去路。
“小姑娘，不回哪里去啊？是不是没地方去了啊？我知道有个便宜住处，专门适合你这样的美人去。”
江灵缩了缩身子，往身后一望。哎呀呀，刚才光顾着找个没人的角落，竟然钻进了死胡同！
她越过石二往街边看去，早上正是商队忙碌起身的时候，往车上搬货的，站在店门口寒暄的，大声叫卖的，还有杂乱的马蹄声掺杂其中，真是要多乱就多乱。
江灵心想，她扯着嗓子喊一声估计也没人听得到，索性先出去再打算。
她假装懵懂地点点头，心里却跳的厉害。石二已经乐开了花，以为碰到一个好骗的，赶紧领她往外走，哪知道刚刚走到街上，江灵拔腿就往客栈跑。
石二愣一愣，马上追了上去。眼看着手就要抓到江灵的头发，忽然见江灵拐了一个弯，朝着街边的小摊冲过去。
姜少华正跟卖果子油饼和稀粥的老者打听有没有见到一个扎双髻的漂亮姑娘，个头就到他的肩膀，老者寻思了一会儿，刚要说有，忽然就见到一个漂亮姑娘，忙伸了手去指道：“那里有一个”
姜少华刚转过身，就被撞了个满怀，将来人从怀里扒出来后，竟然是江灵。
他还未表达惊喜之意，就听江灵慌张地指着石二说道：“他要骗我跟他回家。”
姜少华顺着江灵的手势看去，一见到石二的形容顿时了然了。
他与爷爷做游医时，不知道碰到过多少像石二这样的人，对他们的把戏实在熟悉的很。不过他们身无长物，又是大夫，没有油水可捞，所以泼皮们只能抢两个钱，或者骂几句。
姜少华很是气愤，曾经跟一个泼皮打过一场，因为年纪小，打架经验不足，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得回了家。爷爷劝他道：“少华啊，他们不过是要两个钱，逞一点口舌之利，便给了他们吧！咱们不过是过路人，若是事事都与人计较，怕是走不了几个城，就要气得肝胆受苦，疾病缠身。”
“可是爷爷，我气不过！咱们辛辛苦苦赚的几个钱，为什么要便宜了他们！”年少的姜少华不服气道。
姜大夫听了反而笑呵呵地说道：“这个嘛，你可以这般想。医者，长存仁爱之心，不管是性情和善的病人，还是像他们那般不讲事理的病人，都要同等看待。对一般的病人，需要把脉辨颜色开方子抓药，对他们这样的病人，只需要给几个银钱就能缓解一时的病痛，何乐不为呢？”
姜少华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解释，想了好几天才明白爷爷说的道理。从那以后，他的性情平缓良多，越来越像爷爷一样，遇到再不讲理的人，都能笑脸相迎了。
第130章 强中自有强中手（）
姜少华拉住江灵的袖子，低声道：“走吧。”
江灵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甩开了他的手。
石二已经欺身前来，拉了江灵的手腕道：“跟我走！”
“放开我！”江灵使劲地甩着他的手，却怎么都甩不掉。
姜少华也去拉江灵。石二感觉到阻力，回身一见是个脸很生的年轻男子，瘦瘦白白，弱不禁风，心中好笑道：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管爷的闲事了！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来踢姜少华，让姜少华毫无防备，结结实实地当胸挨了一脚。
姜少华被踹翻在地，吃了两口被马匹踏过的雪水混灰土的泥水，而后恼怒地站了起来，大喊一声道：“放开她！”
石二轻蔑一笑，继续拉着江灵走。
姜少华怒吼一声，朝着石二扑了过去，两人厮打在一处，各自滚上一身泥水。
二人很快分出了胜负。姜少华这样的生手，可远比不过石二这样自小在泥堆里与人抢地盘争吃食的常胜将军。姜少华只凭着感觉朝着石二身上打，石二不仅能灵活地躲过，而且还知道打哪里最疼，按在哪里让人不能动弹。才一会儿功夫，石二就将姜少华的手剪在背后，压着他的头往雪水里扎。
“放开！”
江灵大吼一声，像一头小牛犊一样朝石二冲去，妄图以自身力量撞开他。石二轻轻松松伸手一拦，一拨拉，江灵栽倒在一边。
石二又狠狠砸了姜少华的背，补上一脚，才啐了一口道：“小瘪三！不自量力！”然后就来拉江灵。
江灵机灵地跳开了，眼光往路边一扫，俯身就往卖早点的摊子底下钻，大声嚷道：“救命！”
谁也不敢来救她的命。石二的本事，这条街上的人都领教过。
有个大老奶奶实在看不下去，说一句“放了她吧！”石二狠狠瞪她一眼，伸手把摊子底下的江灵拽了出来，顺手又掀了老奶奶的摊子。
老奶奶哎呦呦地哀声叫起来，江灵骂道：“流氓！放开我！”
石二也不还嘴，径直地拉起了江灵，继续往前走，忽然觉得后背一阵风扫过，下意识地朝身侧一躲，一块砖头落在他刚刚的地方，摔成了两半。
姜少华满脸污水地站在他身后，大喊一声“啊！”又朝着石二扑去，石二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凶光，迎上了姜少华的拳头，脚却往他腿肚子下一伸，将姜少华绊倒在地。
眼看着姜少华又要被石二殴打一通，江灵急的四处求救，道：“救救他！”
一个商队正好来到这处地方，领头的粗壮男人坐在马背上大喊一声：“滚开！”
江灵如逢救星，感激地看着那人，忽然想起了苏赫巴兽那行人。
可是石二却拽着姜少华到了路边，谄媚道：“您先过！”
商队很快过去了。姜少华已经被打得头脑发昏，眼眶青紫，摇摇晃晃地又被石二揪倒在地。
江灵凛然地看着远处的商队，忽然从身边面摊的案板上拿过一把菜刀，气势如虹地朝石二冲去。
石二正欺负姜少华正起劲，忽见江灵举着一把还沾着一片葱叶的菜刀像他冲来，心里顿时就怕了。
打架不怕手长的，不怕有拳脚功夫的，就怕不怕死的。
眼前江灵举刀飞奔，目光笔直的样子，像是要与他拼命一样。一个娇嫩嫩的女娃娃，怎么会拿起刀跟他拼命呢？
石二不敢怠慢。虽然是个十几岁的女子，但是菜刀不长眼，万一刮到身上的肉可就不好了。
石二窜起来，朝着身后一躲，江灵却不依不饶，依旧朝他冲过去，嘴里还喊着：“砍死你个臭王八蛋！”
石二又愣了愣，终于有所反应。他侧身一躲，伸手捏住她的手腕，江灵吃痛，不得不将刀扔了，嘴里却还骂着：“你等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
石二嘻嘻一笑，在江灵脸上抹了一把，道：“我可舍不得让你死，跟我乖乖地走了，保管你日后吃香的喝辣的。”
“呸！”江灵一口吐在他脸上，石二终于怒了，扬起手来就要打，突然觉得手腕一酸，接着整个手都没知觉了，软绵绵地耷拉了下来。
“我艹你”脏话还没骂完，石二已经快速地回过头去，却见一个男人站在他身后，冷笑着看着他。
“你？”石二惊恐地看着他，脸色顿时就白了。
清流却看也不看他，抬脚就是一记重压，又伸手朝石二脸上来了一拳，这才退后一步，扫扫额头的碎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着石二。
石二先是听到了自己骨头折断的声音，一股钻心的剧痛马上传来，让他站立不住。清流的重拳随之而来，他栽倒在地，仅有的完好右眼霎时扫过小腿，却看到一截白骨从紧实的皮肉里钻来，顶着粉肉和白筋，森然地指向他。
石二大声地喊叫起来，其声凄哀惨绝，将街道上一切动静全都掩盖过去。摊边的小贩，看热闹的商人，看到斗殴已经见了血，都吓得收摊子乱跑走了，原本挤得热热闹闹的长街突然可以跑起马来了。
他抱着腿哀嚎不止，清流冷哼一声，负手看着他，眼中似有不屑。
石二听到那一声哼，陡然停住了喊叫，缓缓转动挂满冷汗的脸，惊恐地朝身侧看去。
清流不冷不淡地看着石二，石二忽然趴在地上，两手做腿，朝着巷子里爬去，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清流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走到目瞪口呆的江灵面前，在她眼前打了一个响指，江灵才渐渐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