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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冰脚步骤然顿住，慢慢转过身去，仰面看着清流，面无异色，让清流心里一沉。
“你要是有了打算，我必会助你一臂之力。”
心里的大石头终于卸下来，清流觉得身上一松，连眉眼都活泼起来。
白冰仍然注视着他，半晌才动了动，轻轻说道：“你尚有狐族老小要照料。”
说完，没有一丝犹豫地转身离去，像是一道青烟，消失在茫茫湖面上。
清流只不过发了半会呆，终于翻过定坤阵，朝着五方山行去。
第85章 最初的相遇（）
踏上满目疮痍的五方山，身为狐王的压力又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整整三天未归，狐狸洞还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
静湖的巨变将山体都震裂了，狐狸洞能逃过一劫吗？
还有久久未归的红药。。。。。。
清流不敢再想，加快了速度往狐狸洞奔去。
到了洞口，他呼吸一滞，险些喘不过气来。洞顶的山体裂开了一道大缝，将狐狸洞的天撕裂了。
他疾步往洞里窜，却正和里面出来的人撞到了一起。
清流揽住那人的肩膀，转了半圈就将来势卸下，举步再往洞里跑去。
几只年老的狐狸正靠在原来的洞底打盹，听到动静赶忙睁开眼来看，见到清流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文定更是哭出了声，抹着眼泪说：“狐王你可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
剩下的狐狸，都是些道行弱，勉强能化形，此时还保留狐狸之身，围在清流脚边，蹭着他的鞋子。
清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关切地问：“你们都没事吧？”
红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落石砸伤了几个，我已经看过，都是皮外伤。真是万幸。“
清流点点头，又将众人看了看，松下一口气。又回头问红药，当日为何没有带姜少华回明上村。
红药简略地说了那日的情况，将自己受伤之事抹去不提。
清流只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好。“
他转身欲趁着天还未明歇息一会儿，红药却又消声地站到了他的面前。
清流微微睁开眼，脸色有些疲惫，不过仍然和气地问道：“何事？”
红药从身后拿出一整只烧鸡，拿油纸包着，递到清流面前，说：“山崩时跑出不少野鸡，我捉了很多。这是给你留的。”
清流顿了顿，摇摇头，缓缓闭上眼睛道：“分给别人吃吧！”
红药讪讪地拿回烧鸡，走出几步后，停住脚步站了会儿，又折回到清流面前。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素锦，递到清流面前，道：“仙鹤送来的。”
清流猛然一惊，双目大睁，怔了怔，才接过素锦，走到洞外。
红药望着清流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从她记事以来，每年都会有一只仙鹤来到狐狸洞，放下一卷素锦。
那仙鹤光华裹身，瑞气蒸蒸，身形优雅，十分罕见，简直不是凡品。它的到来，经常让小狐狸们兴奋地谈论好几天。
不过，后来她渐渐懂事了才发现，每次狐王看到仙鹤来，都会消沉几天，恹恹地喝着闷酒，望着静湖发呆。
有好几次仙鹤来的时候，狐王都不在，那仙鹤十分高傲地将素锦抛在她身前，便翩翩飞去。她将那素锦看了个遍，也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她不知道狐王为什么不开心，但是她知道，狐王一定有一个秘密。只不过他不愿意跟她说罢了。
清流过了很久也没有回来。红药心中放不下，便出门去寻，刚出了狐狸洞就看到清流正在树上坐着，手里还拿着一坛酒。
狐狸洞外东面的青檀树下，是他藏酒的地方。他有时会刨出一坛酒往外面跑，有时会抱着酒回到洞里去喝，或是和其他狐狸喝，但是这样挖了酒，连刨出来的土都不埋上，就上树喝酒，还是头一回。
清流已经喝得有些微醉。他抬眼见了红药，竟然笑了。那笑容迷人眼，乱人心，让红药方寸大乱。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你出来作甚？你为何总追着我不放？可怜齐照，白白丢了性命。”
红药的心又一寸寸凉了下去。
她冷冷一笑，朝着洞里走去。
走到洞口时，又管不住眼睛回头去看，树上却没了清流的身影，树下也不见人。
她苦笑一声，也从树下刨出了一坛酒，听着山上夜风呼啸，一口一口地灌下伤心断肠之酒。
清流摇摇晃晃地朝着山下走去。走几步，喝一口酒。还未走到山脚下，酒便喝光了。
喝酒不能尽兴，真是人世间最惹人恼的事！
人伤心的时候，若连醉酒寻欢都不能够，那还能有什么压得住众生的哀苦？
清流晃着虚浮的步子，慢慢地朝着山脚下走。
落雪的路结了冰，他却不看路，笑一会儿，叹一会儿往下走。走到一处微微陡峭的路上，脚下一滑，整个人便翻滚着落下山坡，身体落在柔软的雪堆上，如坠云端。
他大笑几声，林间鸟雀惊起，飞向渐渐发亮的夜空。
他翻一个身，仰面看着湛蓝的天空上，启明星正散发光辉。
他又开始发笑，腿重重地砸在雪堆上，扬起雪粒无数。
他想起千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他第一次见到白冰时的场景。
那时他还是一只小狐狸，还不能熟练地使用流云靴。
他遥遥晃晃地飞过才不过丈余高的定坤阵，落在静湖上。隔着很远很远，他看到有一个人正坐在湖面上。
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层，他将脚落在上面的时候，冰面裂开无数道白缝。他吓得屏息停步，甚至能听到冰层破裂的声音。
湖面的冰却始终坚强地支撑着他的体重，让他可以一步步向白冰靠近。
他很讶异，它们看起来那么薄弱，却又那么有力，就像白冰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一样。
白冰坐在湖心处，浑身遍染冰霜，面目难辨。
清流小心地靠近他，站在他面前。
那个人说，这个如冰雕一般的人，是一个极其厉害的人，所以才要用定坤阵困住。
可是他现在就站在这个厉害的人面前，却没有感受到一点力量。甚至，他连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清流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准备离去。
忽听身后传来清脆的冰碎之声，他惊讶地回头去看，那个人竟然动了。
他慢慢地抬起胳膊，拿掉脸上如面罩一样的冰层。
他缓缓抬起眼来，望着清流。
那一眼，古井无波，像一位看破万丈红尘的老僧递过来的一眼。
这与清流想得不一样。
如果一个人糟了那么大的打击，受了那么重的惩罚，他怎么会有一双那样淡然的眼睛呢？
这真是个迷！
清流笑了笑，随手抓起一把雪，洒在面上。
他幽幽地自言自语道：“若是知道有今日光景，不如那日便死在飞石下，不用将一颗心煎熬了千年。”
第86章 再见白冰（）
天刚拂晓，鸡叫三声。姜少华慢悠悠地推开门，看着东方金灿灿的阳光，打了一个哈欠。
哈欠未落，赫然见院子的藤椅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清流缓缓地回过身，微微一笑道：“你起得很早啊！”
姜少华挠了挠脖子，说道：“爷爷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天分不够，需用勤补拙。”
清流颔首道：“这话倒是不错。江灵可是在你这里？“
姜少华朝着屋内望了一眼，突然想起来清流还在院子里站着，便赶忙说道：“她应该还未起身，请进屋等吧，我去泡一壶茶。”
清流摆摆手道：“不必麻烦，我在这里等就好。”
姜少华看着满院落雪，心中不忍，又劝道：“屋外天寒，何不围坐暖炉边等着。江灵一向醒的晚。”
清流轻轻摇摇头，道：”既然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灵今日起得比前日还要略晚一些。
她揉着眼睛推开屋门，猛然见到清流坐在火炉边喝着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怎么会来？”
清流站起身来，把她上下打量一遍，欢喜地问道：“你可全好了？”
江灵使劲点点头，走过来拽了他的衣角，迫不及待地问：“白冰如何了？静湖。。。。。。“
清流伸出食指比在了唇上，笑眯眯地说道：“不急，你今日便能看到他。”
“真的？”江灵加重了手里的力道，清流皱了皱眉，将自己的袖子拉出来道：“你见了不就知道了。他还说，要好好考考你的学问。”
“啊？”江灵大惊失色，顿了顿，拔腿就往外跑。
姜少华赶紧拉住她，却只拽住她飞落的一根发丝。
江灵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我要回家温书了！”
清流转身欲走，姜少华急急地问道：“清公子，江灵可是要去见传授学问的夫子？”
清流点点头。
他又问：“我可否同去？”
清流摇摇头，道：“那人是世外高人，不喜见外客。“看到姜少华担忧的神色，他又添了一句，”你放心，我会把江灵好好地带回来。”
姜少华自然不担心江灵的安危，不过若是江灵开始求学，那他能见到她的日子便短了许多。
可是清流说的坚决，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头应是。
江灵还未看几眼书，就被清流拽向静湖。
路上，江灵仍然趁机多看几眼书本，嘴里还念念有词：“糟了糟了，最近光顾着养伤，学过的字全忘了。”
清流一把抢过江灵的书，问道：“你怕白冰？”
江灵气呼呼地跳脚够书，却不得，跺脚道：“快给我多看几眼，一会儿背不出，他要生气的。”
清流又问：“你怕他生气？”
江灵吐吐舌头，道：“我才不怕呢！我不过是不想让他生气。”
清流将书交到江灵手里，道：“你不必担心。白冰很少生气，对你，更没有生气的理由。你要多多与他亲近，多跟他说话，替他排解寂寞，消除阴霾。听到没有？”
江灵皱着眉头，扁着嘴，不满地说：“我才不要你管！”拿着书跑远了。
清流笑着摇摇头，迈着大步跟上她的脚步。
重新踏上静湖的冰面，江灵兴奋得手都在颤抖。
她小跑着往湖心奔去，清脆的声音传遍了空旷的大湖。
“白冰？我来啦！你快出来！”
她面前几丈外的冰面上，刮起一阵细小的旋风，雪粒翻飞迷人眼，江灵却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里。果然，三息过后，白冰的声音出现在旋风中央。
他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看到她眼神未变，仿佛就料到她会来似的。
不过，他身上换了一件略显花哨的袍子，依旧半敞着胸口，赤着脚，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江灵心里欢喜极了，心扑通扑通地跳着，随着白冰离她越来越近，她的脸一寸寸地爬上红嫣。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问道：“那日静湖出事，你没事吧？”
白冰还未回答，清流应声道：“自然无事，要不怎么能来见你。”说着脚尖踏上冰面，缓缓而落。
江灵仍然不放心，问道：“听说仙师都受了重伤，是什么伤了你们？”
清流从她面前走过，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不满地说：“你的问题为何如此多？书本呢？还不快让白冰替你检查一番！”
江灵立刻住了嘴，将书本紧紧地压在胸口，眼神闪烁道：“不要着急嘛！我还有话要说。”
清流盘腿坐下，打趣道：“我看你是心虚吧！无妨，白冰不会为难你。”
江灵气急败坏，捡起碎冰撒了清流一身，道：“你到底跟谁一伙的！”
情路无奈地摊摊手，不再说话。
白冰也在清流对面坐定，和缓地说道：“你想说什么？”
江灵欣喜地凑到他身边，将书藏在身后，道：“我想学些防身之术。”
“啊？”清流伸手敲敲江灵的脑袋，坚决地说道：“不行！女孩子家要。。。。。。”
江灵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道：“为何不行？我总是被人欺负，被妖怪欺负，连还手的本事都没有。若是以后，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怎么办？”
白冰扬眉道：“什么妖怪欺负你了？”语气中的关切之意十分浓厚。
江灵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眼睛更加亮了。
她坐在二人身边，将被陵游抓走的事细细说了，边说边看着白冰的神色，发现他在听到江灵因此身受重伤，险些伤了性命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皱，心里如吃了蜜一般甜。
她忍不住眼带笑意地看着他，说着说着便住了嘴。
清流扔过一颗冰粒砸醒了她，她朝他瞪了一眼，将书塞到了屁。股底下。
白冰淡然道：“如此说来，你确实该学些强身防身之术。”
江灵禁不住拍手叫好。清流撇了撇嘴。
“不过，”白冰略一沉吟，道：“有谁可以教你？”
江灵笑着指了指白冰。
白冰晃晃头，道：“我只会仙术，而他，”他指指清流，“只会妖术。”
江灵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死心地说道：“那又如何，仙术，妖术，我都可以学。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白冰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没有仙根，也没有灵根。”
清流适时地插刀：“你也不是妖。”
第87章 突击检查（）
江灵抿着嘴，可怜巴巴地问道：“真的不行吗“
白冰点点头，清流喜滋滋地点点头。
江灵垂头丧气，黯然神伤，忽然觉得屁股下一凉，就见白冰已经拿了她当坐垫的书，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江灵羞得满脸通红，伸手要去夺书，白冰已经拉着长调子说道：“天地玄黄。”
江灵心中咯噔一下，面有苦色接道：“宇宙洪荒。”
白冰眼神示意她写下来，她慢吞吞地伸出手指，写下四个字。
清流在一旁嘻嘻笑着看热闹，江灵白了他一眼。
白冰的句子又似夺命的飞剑一般朝她射过来。
“云腾致雨。”
江灵的脸立刻白了几分，缓缓地将刚才写的四个字抹平，颇没底气地说道：“露，露结为霜。”
可是手指头动了动，如何也写不出那个露字。
时间仿佛凝滞一般，江灵能感受到白冰正将视线落在她的手上，顿时觉得手重有千金。
“会什么字，便写什么字。”
江灵如蒙大赦，松了一口气，将剩下三个字写出来，白冰没有容她喘半口气，就又说道：“容止若思。”
这下子，江灵连如何接都不知道了。她捏着衣角，搓来搓去，脸上讪讪的，不敢抬头。
白冰用他那万年不变的慢吞吞的语调，说道：“清流跟我说，你这一年，学习十分刻苦。”
江灵的头又低了几分，嗫嚅道：“近日光顾着养伤，忘了温书。”
意想中的责备没有落在身上，反而觉得胳膊上搭了一个手，将她的身子板了起来。
她顺着那手的力道慢慢直起身，怯怯地看着白冰。
白冰温和地将书放到她手里，道：“过半个时辰，我再检查朗诵。”
江灵立刻从冰上跳了起来，跑到估摸着两人听不到的地方，埋头苦背。
清流望着江灵的背影，噙了笑问道：“她的以后，你如何看？”
白冰也望着江灵，道：“她，会嫁给一个少年。那少年细眉瑞凤眼，怀里有一块石头。”
清流吃了一惊。他说的少年，不就是姜少华吗？
他震惊地看着白冰，白冰却面色不变，仿佛他刚刚不过说了今日天气不错这类的话。
“你当真？她怎么会？”
白冰微微笑道：“男未婚，女未嫁，为何不可？”
清流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子里灌，勉强扶住冰面才稳住身形。
“若非我明白你绝对出不了定坤阵，我险些以为你一直在观察江灵的生活。”
白冰笑意更甚，道：“见未来，知吉凶，只是本分而已。”
清流扶住额头，再问：“你当真看到她嫁给那个少年？”
白冰收起笑容，缓缓道：“我见她身披大红嫁衣，头上遮着红巾，一少年欢欢喜喜地挑开红巾，看来十分满意这门婚事。”
清流追问道：“江灵呢？”
白冰道：“她笑得不甚开心。”
清流埋首在双手中，叹了叹气，道：“那便是了。”
白冰饶有趣味地问道：“看来你将我嘱托的事办得十分妥帖。”
清流从手中抬起头来，正了正衣襟，暗自感叹白冰的道行又高了些。明明心知肚明，还能端着笑，说出这么些仿佛与己无关的话。
清流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道：“说来我并未出多少气力。那少年早就对江灵有心，若是无人阻挠，他会向江灵提亲便是早晚的事。”
白冰“哦”一声，神色越发淡然了，甚至喃喃一句：“下次若是你能带些茶具和粗茶过来，你我二人品茗闲话，倒是别有一番乐趣。”
清流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乐趣？那只是湖仙白冰的乐趣吧！
白冰见清流面色不善，终于说了一句火药味不浓的话来。
“命也，顺其自然才是正理。”
清流怔了怔，脸色浮出一抹笑意，道：“看来你真得想开了，可喜可贺。”说着还朝他拱拱手。
白冰颔首回礼，清流笑意更深，便也觉得两人干坐着说话实在不雅，有茶有酒才快活。
趁着白冰心情大好，清流不怕死地低头凑了过去，问道：“我这些年来，一直十分好奇，究竟是犯了何种大事，才会把你这尊神仙压到我小小的五方山边？”
白冰并未回话，悠悠说道：“江灵，书看的如何？”
话音不高，可是因为加了法术的缘故，让人听起来十分绵长，仿佛回声一般，不可断绝。
江灵慌地手中不稳，将书掉在冰上，又赶紧捡起来快速扫了几眼，才小跑着到了白冰身边，低声回道：“差不多了。”
“弦歌酒宴。”
江灵略微一想，接道：“接杯举殇。”
清流自讨没趣，听了几句，便觉得无聊至极，摆摆手，先行离去了。
日来夜往，冬雪落了又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