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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残局()
二更刚刚打过不久,江宅家的门被一双激动的手咚咚地敲响了。
一双老人的手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门,一眼见到站在门口的江富,吃惊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富却推开老人,一边跑着一边喊道:“爹,娘!我回来了!”
老者激动地热泪盈眶,正要转身进门,却猛然瞥见离着门不远处,站着一个身量颇高的人,他弯着腰,身上好像还背着一个人。
老者动了动脚,想要仔细看清楚,那人却艰难地转过身,背着人一步一步地离去了。
将富贵交给家人后,姜少华听了一耳朵的谢意,心里却越来越悲凉。
他迈着沉痛的脚步,缓缓地走到大牛家,对着大牛年过半百的爹娘,却怎么也不忍心说出那个死字。
他垂着头,沉了一口气,快速又简要地说出事情的经过,又指明了大牛暂时埋身之所,听得屋里大人小孩齐齐哭喊,老人捶胸顿足的声音,只觉得心都裂了。
到了二胜家,他七十多岁的老母,正孤寡地守着歪斜的房子,望着油灯发呆。听说了二胜的死讯,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像雪花落在地上那么轻。
姜少华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在二胜家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心都要凉透的时候,才迈着僵硬的腿,缓缓地走向自家。刚拐过一个屋角,遥遥望见那处熟悉的小院子时,忽然发觉院门不见了,再一看,篱笆损毁更严重。
爷爷!江灵!
他赶紧小跑着进了院子,又忽然看到院子里的庞然大物,惊骇出声。
屋门吱扭一声开了,姜大夫抬着眼看着姜少华,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姜少华先喊了一声爷爷,才让他这颗心定了下来。
江灵也出了屋,看到姜少华,欣喜地拉着他走来走去,又是端茶,又是问饭,忙的不亦乐乎。
吃到虽简陋却热乎乎的饭,姜少华的心一寸寸暖了起来,听着爷爷说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清流降妖,突然地动,他觉得从来没有过的踏实,望着江灵欢喜的眼,和爷爷欣慰的笑容,他眼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第二日,流言才从各家各户里传出来,钻进了江灵的耳朵里。
人们都说,仙师说静湖里没有妖怪,但是仙师就是被静湖周围的东西所伤。
人们还听说,姜大夫说,抓走江富等人的并不是静湖里的妖怪,而是现在还在姜大夫院子里待着的蛇妖。
江灵急了眼,四处打听那天在静湖旁边发生的事。问到二娃爹的时候,他毫无保留的说了个遍,还绘声绘色地描绘一番湖里有异声传出时众人的表现。
江灵大骇。静湖里当然没有妖怪,是湖仙,是白冰啊!
她又听说是落雪时发生的种种怪事,便脸色惨白地出了门。刚刚出了村口,就被姜少华赶上了,以旧伤未愈为名,半推半赶地弄回了家。
第三天,村子中突然来了一个穿着白蓝长衫,身形飘逸的仙师。
他没有被人带路,就径直到了江宅前。
那人手持着一盏巴掌大的灯,灯火几近熄灭。
他在门房惊异的目光中,脚尖一点,就翻过了高高的围墙,踩过几道屋脊,径直来到了周云生所在的客室前。
他推门而入,把正在伺候的丫鬟推倒在一旁,将仍然在昏睡的周云生扶了起来,先是给他喂了些丹药,又打过一股灵气,帮助周云生尽快化开药性。这一些做完后,江老爷才姗姗来迟。
江强也跟在江老爷身后,看到眼前这人的形容,与现在宅子里住着的二位仙师一般无二,又看到他径直为周云生而来,心中便明了,在江老爷身边耳语片刻,江老爷讶异地看着那人,拱手道:“鄙人江卓,是这家宅子的主人,敢问仙师,可是这两位仙师的友人?”
那人冷淡着脸,眼神一直落在周云生身上,听到这话,头也没抬地问道:“两人?”
江老爷询问地看着江强,江强立刻踏步而出,拱手作揖道:“隔壁的卧房里另有一位仙师,与这里的仙师同行。听村里的大夫说,那位可能伤得更重。”
那人这才转过身来,阴霾地眼睛扫过江强,江强立刻将头垂得更低,更加恭顺道:“小人愿为仙师引路。”
那人微微颔首,江老爷朝江强使了个颜色,江强便走到前面,将人带到了隔壁。
那人一见吴不群,大惊失色,打了一道灵气过去,脸色更加惊骇。
怪不得他刚才丝毫未察觉到还有其他修仙者,吴不群丹田崩塌,灵根已毁,已经算不上一个修仙者了!
他僵僵地站在榻前片刻,脸色越来越难看。江强连江老爷都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等着仙师问话。
他阴厉的眼神扫过门口众人,怒吼道:“谁伤了他们?!”浑身突然散发出一股威严的气势,江老爷腿脚一软,若不是江强扶了一把,怕是真的要匍匐跪倒。
江老爷擦擦额上的汗水,颤着声道:“仙师误会了,鄙人与仆人不过乡野小民,哪有本事伤得了仙师。”他又抹一把鬓角的汗水,极力稳住声调不颤抖,说道:“村西偏南,又一片静湖,静湖边有参天石壁,仙师们便是去那里,说是寻找机缘,才伤了身。”
那人神情一凛,厉色道:“带我去看看!”
江强赶紧俯身做请,又奔到马厩里牵了两匹马来。仙师扫了江强一眼,沉声说道:“不必骑马。”
江强朝自己脑门一拍,恍然大悟。
哪知道仙师又道:“我带你一程,你好好引路即可。”说着就祭出一把通体银白雪亮的宝剑。
宝剑停在半空中,人们顿觉新奇。他又提着江强的肩膀纵身一跳,两人竟然站到了剑身上,一眨眼间就化成一道华光升上天际。
江强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他所去离地面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县里临街的二楼喝了次茶。今次却踩到一柄宽不如脚掌的剑身上,升到了十几丈的高空,看地上的万物,皆小了一大半,叫他怎么不怕!
江强两股战战,跪将下来,要不是仙师牢牢地扣住他的肩膀,他早就坠到地上,粉身碎骨。
江强吓得涕泪四流,不住求饶,仙师鄙夷地看着他惊吓过度的样子,将宝剑降了下去。
第83章 定坤阵()
仙师冷哼一声,看着跪在地上狂吐不止的江强,说道:“前方还有多远?”
江强压住喉咙里的酸腐味道,看了看四周,艰难地说道:“应不足二里。”说完又狂吐了几口。
仙师拂袖,欲要自行前去,江强惊呼道:“仙师留步!”膝行几寸后,咽下酸水,苦劝道:“那静湖实在怪异,仙师万万当心!”
仙师负手而立,若有所思,片刻后问道:“有何怪异之处,你且说来听听!”
江强撑着发软的两腿站起来,遥遥指着静湖说道:“那静湖边有石壁,很难打破。仙师试图破壁时才受了重伤。”
他一一说道石壁上的金色符文,仙师请村人打砸石壁,又重点说了说静湖发出怪声后,众人皆昏了过去。
仙师的神色十分凝重,留待江强在原地,再次榻上了飞剑,飞到了静湖边上。
还未走到石壁边缘,他也感受到了石壁释放出的古老气息,和其中蕴含的无上力量。
石壁围成的湖,十分浩大。他不敢接近,只在外围绕了一圈,便落在了石壁外面。
视线一偏,五方山便映入眼帘。灵气充沛的大山,如今山头平平,山体上挂着几条深壑,似乎是被擎天巨斧劈过一样,而且看起来是新伤。
他看看石壁,又看看山,沉思了良久。
身为玄清长老的首徒,他对于定坤阵一说,也略有耳闻。
不过,他比周云生略微多知道一些俗事。
相传约莫一千年五百年之前,定坤阵曾经现世。在一场神魔大战中,它落在了某个十分神秘的人手中。那人一挥手就斥退了神魔众人,轻而易举地将定坤阵抢了去,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似古籍记载的定坤阵的石壁,不敢轻举妄动。就在他犹豫是否该向师门传信告知此地的事,后方突然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听起来十分急促。
他慢慢地转过身,见一个凡人骑着一个高头大马,马鞭甩得啪啪作响,远远地望见他的身影,立刻勒紧缰绳,马蹄高高扬起,重重落地,人也跟着落在了地上。
那人抬手作揖道:“仙师,受轻伤的仙师醒了,得知您去过,想要见您!”
他仰头又望了望高耸陡峭的石壁,眯着眼看向了前方,并未说话,再次祭出飞剑,朝着明山村遁去。
周云生果然醒了,不过仍然虚弱得很,见到师兄辜风临进门,想要抬起身子相迎,终是不得。
“师兄,我,“
“不必多说,我已经去静湖看过了。”他坐在塌边的小凳上,问道:“你能脱身而出,实属侥幸。”
周云生脸色变了变,眼睛突然亮起来,惊讶地问道:“难道那石壁真的是定坤阵?”
辜风临略微摇摇头道:“尚不能确认,不过十有八九,我正打算报告师门。”
周云生叹一口气,悲悯道:“是我害了吴师兄。我便是看出那石阵有怪,却放任他涉险,令吴师兄落到如此地步。”
辜风临思忖片刻,道:“师门必会给他安排好去处。先下,你养伤要紧。”
周云生略一颔首,辜风临却又像刚刚想起来似的问道:“听闻你是被定坤阵里的东西所伤,可有此事?”
一直在一边服侍的,脸色菜青的江强,惶恐地往前走了两步,正要解释两句,却听周云生道:“确实如此。“
“那日,吴师兄催动灵气,却被定坤阵反吸了过去。等到他灵气尽空,身削骨现时,定坤阵里,似乎是大湖上,突然传来一声长啸。那一声里,包含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我那时为了救吴师兄受了轻伤,再听这一声,马上就支持不住了。现在想来,能发出那样震天动地的一声吼,必定不是凡类。”
辜风临又静思片刻,眉头微皱,问道:“是何种声音,像是某种妖兽的叫声?”
周云生闭目苦思。他从未听过哪种妖兽能发出那样古怪的音阶,声音尖啸,又苍重如钟,悠悠绵长,却又声震苍宇。
辜风临见周云生脸色又白了几分,便欲出言劝慰,此事不必着急。周云生却睁开了眼睛,似梦魇般地喃喃道:“现今存活的兽类,并未有谁能发出那样的声音。不过,那声音,与我在通天阁上看过的古今异志里提到的,龙吟之声,有些许相似之处。”
他微微偏转过头,神色仍是不解地问道:“师兄,龙还存活于世吗?”
辜风临没有听过龙吟之声,但是周云生既然能识得定坤阵,他的见识必定不弱。
若是那个石阵真的是定坤阵,阵里困住的是龙也说不定了。
想到这里,辜风临后脊上一凉,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某些他无法招架的秘密。
可是他又禁不住想,能使出定坤阵这样的手段,困住里面吼一吼就能震山裂地的人物,还能是谁呢?
他心念一动,突然觉得凄苦不已。
自从他被师父选入门中,一颗心澄净地如星辰大海,只关心修炼进阶,不问俗世凡尘。他本以为,再也没有人会让他心神荡漾,可是此刻,他突然又怀疑起来。
像他们这样的碌碌凡人,真得能化神为仙吗?
纵然今日,他已经是元婴初期的高阶修士,可是他看了那方定坤阵,仍然止不住颤抖。
仙途遥遥,大路茫茫,他竟然有些胆怯了。
周云生见辜风临突然汗如雨下,脸色惶恐,心里也受到不小的惊吓。在他心里,辜风临已经是神级的修炼天才,为何会流露出这样的神色?
他轻声唤了声,“师兄?”
辜风临猛然回过身来,身心仿佛在水里泡过一般,感觉周身凉风环伺,让他打了个颤。
这一颤,让他更加惊慌。
他慌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急匆匆地说道:“师弟休养身体为重,其他事莫要再多想。此处灵气稀薄,还是早点启程回师门为好。“说完就起身撞开门口的众人,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廊里,被江财引着先去了另一间厢房歇下了。
周云生怔怔地看着门口许久,才收回视线,心里挂满了疑问。
江强却双目闪闪地向前一步,激动地问道:“仙师所说,那日静湖里发出的是龙吟之声,可是当真?”
周云生正是心烦意乱之时,便淡淡地回了句:“大约是龙吟之声,猜测而已。”
江强却兴奋地咽了唾沫,搓搓手,恭敬地告退了。
第84章 重生之喜()
日薄西山,北风漫漫。
入夜后的静湖,一片宁静。月亮从石壁上升起来,洒下满湖清辉,连湖面上那个盘膝而坐的影子也披了身月华,似雕刻一般一动不动。
湖面水波荡起微微涟漪,反着银色的光,向着湖边而去,一层层一次次,周而复返,不知疲倦。
夜到三更,已是深夜。
忽听湖里传来一阵哗哗的声音,满湖静水突然有了默契一般,朝着湖心涌动,一时之间,水流激荡之声,如环佩叮咚作响,甚是悦耳。
清流的神色却因着眼前之景变得紧张起来。他慢慢地站起来,升到半空中,俯瞰着湖水拱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里漆黑一片。
湖水还在往漩涡里面流淌,速度越来越快。漩涡仿佛是一张填不满的大嘴,吞进这么多湖水,竟然也不涨大。
冷月移向西山,清流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漩涡。
突然,水流之声戛然而止,万事万物皆静默不语,连风都止息了。
一道虚影从漩涡里慢慢地浮现出来,清流心里一紧。
水又动了。它们争先恐后地朝着虚影而去,扑到它身上,填满了他的肌肉,充实了他的骨骼。
他在水雾中舒展筋骨,睁开了双眼。他踏在冰面上,四百里的大湖,从他脚下那一点起,迅疾地堆积起半丈厚的冰层,只不过几瞬之间,满湖清水已经成了央央冰场。
他轻呼一口气,视线落在仍然留在空中的清流身上,淡淡地说一句:“你对我,可是越来越好了。”
清流微微一笑,轻快地落在冰面上,说道:“我当然要来贺你重生之喜。”又打量着白冰,嘴里啧啧有声道:“你可算把你的破袍子丢了。”
明月之下,白冰赤脚裸。身,从容地望着清流道:“你身上这件衣服,挺合我意,不妨当做贺礼。”
清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将身上金丝锦绣的袍子裹得更紧些。
“这一件不行,我费了不少力气才又弄来一件。那间绣房出事了,再难出一件这样的衣袍。你若是想要,我倒是可以去镇上替你张罗几件,你要什么样式的都有!再说,这衣服如此花哨,怎么配的上你湖仙的俊雅风姿。”
清流舔舔嘴角,有些口干舌燥。
他三日未尽米水,并不觉得不妥,但是此刻一放松下来,倒是觉得又饥又渴。
他赶紧坐下来保存体力,却看白冰嘴角一弯,笑道:“你竟与我说了这么多话,看来是真得舍不得这件衣服。“
清流点点头,揉了揉肚子,嘟囔道:“那是自然!”
他又自言自语了半天,说:”你这片湖,大倒是够大,美中不足的是竟然没有一点吃食。”
“你这一闹,可算是把附近的人害惨了。”
“以水化形,你的本事又大了。”说着还戏谑地朝白冰拱拱手。
白冰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不过眼睛始终看着清流,看得他心里发毛。
“你总看着我作甚?”
白冰朝清流缓步行去,摇头,叹气,道:“难道,你想要让我这般如你说话?”说着,还朝自己身上打量一眼,索衣之心,不能更明显。
清流觉得自己的肉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解开腰间玉带,松了袍子,手一扬,跨越千山万水的宝贝就飞到了白冰身上。
白冰自然不客气的裹在身上,不过仍然敞胸漏怀,脸色平静地说道:“这衣服甚好。”
清流戚戚地点点头,不想再看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清流终于想通了。不过是一件华袍而已,待来日他有了机会,漂亮衣服多得是!
他大方地抬起了头,准备原谅白冰,但是白冰合着眼端坐着,似乎在睡觉?
清流咬着牙低垂着眼皮,瞪着白冰,白冰才悠悠地睁开眼,说道:”你想问什么便问吧,说完我好再回去睡一觉。”
清流愣了愣,脸色又恢复了啷当的样子,说道:“你好好的在这里坐着,我还有什么好问的。不过我要提醒你,那日来闯阵的可是修仙之人,你将他们伤得那么惨,日后可能还会有麻烦。哎咦咦,那人身上就剩了一层皮了,模样可怖,可怖。”
白冰嗤笑一声,道:“原来是修仙之人。”
他又道:“谁若是想来,那也要有点本事才好。要不然,不过给阵法徒增饵料,助它越长越盛。”
他望了望挂在石壁上的弯月,淡淡地说道:“再长下去,我便要看不见天上的月亮了。”
清流也抬头望了望石壁,又环视静湖一圈,说道:“近些年,定坤阵确实长得快了些,似乎有异变。”
他慢慢地将视线落在白冰身上,目光闪闪地看着白冰。
白冰依旧望着月亮,两颗明亮的眼珠似乎比月亮还要光亮。
清流叹一口气,垂头道:“若是石壁高与天齐,便没人能再打扰你的清静了。”
白冰摇摇头,望着明山村的方向,说道:“非也非也,天命之数,便是让我不得清静。江灵快要来了吧!”
清流猛然一怔,点点头,道:“是了,江灵快要来了。她这一年,十分刻苦,又有妖邪。。。。。。”
白冰笑着止住了他,道:“她的故事,让她自己来说吧!我倒是有些迫不及待要考考她的学问。”
清流的脸上也挂上了轻松的笑意,道:“那她近日可要吃些苦头了。”
二人又随意地说了些琐事,清流才起身离去。
他踏着流云靴飞到半空时,忽转过身来,看白冰迈着沉静的步子向着湖心漫步,薄唇轻启,喊道:“你若是有了打算,”
白冰脚步骤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