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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李沐奇怪的看着个标记:“画着像是个。。。风筝。”
“风筝?!”李沐脑中灵光一闪,风筝在这个时代,叫纸鸢。
洛姑娘,是你吗?李沐低低的想到,朝鲜有变,她要干什么?
“好,李云琪,若是你再找到我,我就生生世世跟着你,你让我走,我也再也不走了。”
那年那天,中庭槐树下,锦州城侯府内,那个高挑的姑娘,带着决绝和不舍,留下了那句让李沐难以忘怀的话。
“可若是你真的要造反,我如何能保得住你啊。”李沐低声道,摇了摇头,熄了灯盏,房内光线暗了下来,间或能听见一声微弱的叹息。
第113章 民抄董宦()
第二天晌午,难得有一天休沐的李沐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满意的吃着伊宁送来的驴肉包子,一边看着自己的舅舅范景文留给自己的经史集注。
这边正在努力得啃着参考书呢,门外就传来伊宁有些急切的声音:“公子,三跃将军请你去前厅。说有要事禀报。”
“三跃?这放假的日子能有什么事?”李沐咕哝了一句,对门外喊道:“就来!”然后赶紧放下书,拿起手边一个还有些温热的驴肉包子,紧赶着来到了李府前厅。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三跃那是老伙计了,李沐也没有跟他客气,再看三跃一脸兴奋之色,嘴里叼着半块葱油煎饼,合着他也给自己放假呢,到现在才床。
“公子,松江那边有消息说,那绿英好像是不幸死了,陆家人把董府告了!结果董祖常带人去拿陆绍芳,结果失手打死了陆绍芳的母亲,现在民怨沸腾,华亭县已经管不住了!”三跃兴冲冲的道,对于他来说,爱和恨都很简单,对于他来说,抢了他心爱的姑娘的人,倒霉了自然是件开心的事情。
“意料之中。”李沐倒没有太大的意外,一来华亭倒董是历史事件,只要没有特别大的变故,就必然会发生。二来自己堂堂东南经略,处心积虑的算计一个离退休老干部,这要是都办不成,是在愧对他李沐在辽东战场上杀敌盈野的美名。
大明朝堂和宋代有些相仿,一直以来都流行君子政治,即攻击对手以对方罢官回家为底线,很少把人往死里整,李沐初来乍到的,自然不能现在就坏了规矩。但是董氏这样的地方恶势力,不整死他李沐自己又有一些不甘心。
正义感这个东西,在自己有能力抒发一下的时候,李沐也不介意追求一下高尚的精神境界。
何况民心似铁,没有他董家在东南搞得天怒人怨的劣迹,以董其昌的赫然文名,李沐还真得掂量一下。
具体的审案过程,李沐不知道,但是大概也能猜一下,董其昌虽然在李大公子眼里未必就是什么值得重视的正经菜式,但是绝对不是华亭县能够惹得起的,帝师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就算华亭县正义感爆棚,真的要为民请命,只要董府表明了不服判决,就华亭县那几个衙役,是不可能拿奴仆过万的董家怎么样的。
时间久了,要么华亭县一意坚持,县令卷铺盖走人,要么此时大家都不再提,从此不了了之。
所以这个案,董府不会输,但是既然要赢,李沐不介意让你们赢得高调一些。这个时代的人们,也许在官场上知道什么捧杀,但是在舆论战争上,还没有达到李沐的这个水平。
从一开始,李沐就已经联合了各方势力,当然是看东林党不顺眼的各方势力,比如锦衣卫和杭州镇守中官,一点一点的从宣扬舆论基础,到大范围的为董氏洗白。一边夸董府乐善好施,一边偷偷的传播一些不为人知的黑暗内幕。真正把个原来还有些才名的华亭董氏,捧成了过街的老鼠。
一切都按照自己预想的发展,锦衣卫的兄弟们也帮着出了不少力,甚至连镇守中官刘喜都提供了不少猛料,这些负责传播消息的人在后世网络舆论战中统称为水军。
“现在的松江府,是什么情况。”李沐兀自啃着包子,胸有成竹的道。
“不仅松江人火了,连青浦,上海,常州,淮安很多地方的老百姓都闻言而动,董府这回这个大窟窿,怕是要出大事哦。”三跃有些幸灾乐祸的道。
“怎么的,你要去华亭看看?”李沐有些好笑得看着自己手下的亲兵队长,这个小子,都这么久了,说到底,比自己还大两岁,居然这么沉不住气。
“公子,这董家这一次真的会倒吗?老百姓会有那么大的能力?”三跃有些不肯定的问道。
“当然会倒,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权势和力量,只要他站到所有人的对立面,最终就一定会淹没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自古以来,概莫能免。”李沐肯定的说道:“另外,我们的主要任务,是要把董家和东林一系的联系表现的更加紧密,让东林一系在江南百姓心中的形象被董府狠狠坑一把再说。”
此时的华亭县,已经是一片混乱,大批的百姓围在董家府邸的周围,人群越聚越多,但是声音却很小,每个人眼中都带着熊熊的怒火,恶狠狠的盯着正站在董府门口的华亭县衙役。
“各位乡亲,听我张成一句话,大家先回去,我家老爷肯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华亭县的衙役肯定是平日里和县里人都是有些交情的。这回也是被逼的一步步后退,放人过去肯定不行,若是不放人过去,他张成以后还能不能在华亭混下去还两说!
“董家欺人太甚!这是要松江人死!我们是为自己挣命!除了这个祸害,才有安生日子过!”不知谁在人群里大声喊道,原来有些犹豫的人一下子又坚定了眼神。
张成闻听此言,头上汗珠滚滚而下,这话说的简直诛心,看来是有有心人要对董其昌下死手啊,但是董府平日里欺压良善是出了名的,仇家太多,有这一出也不奇怪。
“大家还是冷静一下,这董府可是官宦人家,若是有了什么闪失,伤及朝廷命官,罪同谋反啊!”张成还是大声的道。
谋反二字一出,果然又有人有些犹豫了,但是不多时,就有声音道:“谋什么反,法不责众,我们今天一把火烧了董府,难道还能把松江人杀光了不成?!”
这是谁在捣乱!张成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现场人数至少有上万人,还有大量的百姓在往这里聚集,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里面抓出说话的罪魁祸首来。
这边外面群情汹涌,府内的董祖常却坐不住了,这小子平日里一副二五八万的样子,简直把自己当做华亭一地的土皇帝了,我董二少是什么人,怎么能让一群刁民欺负到家门口来了。
眼看着外面情势越来越危险,董祖常带着一众家丁拿着长鞭呼啦啦的就从门里冲出来,看着前面一个离的最近的年轻人,哗啦一声鞭子甩过去,打得对方一阵惨叫,胸口被抽出了一条两尺多的伤痕,血一下子染红了衣裳。
“tmd,还有谁敢在我的地头上聒噪,那小娘皮本就是自杀,跟老子有什么关系!惹得一群人惹了老子喝酒的兴致,就算是我杀的,又能怎样?!”董祖常还是和往常一样,嚣张无比的对着面前的民众大放厥词。
可是这一次不同往常一样,老百姓不仅没有惊吓退去,而是都沉默下来,冷冷的看着他。
董祖常被这么多人盯着,自然不痛快,命令手下更狠得抽打百姓,不少人被长鞭击中,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现场越来越安静,到了最后,除了哀嚎,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要不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都不如的队友,张成看到眼前情势,知道必然不能善了了,只好带着衙役们赶紧溜走,到县衙报信去了。
一瞬间,时间仿佛都暂停了。
就在那一下,那瞬间的一秒,那一秒,连哀嚎声都停了,在这最安静的一秒钟,突然有人在高喊起来:“杀啊,杀董贼!”
“杀啊!杀董贼!”一瞬间,场面迅速失控,仿佛已经刚刚打开闸门的水坝一般,百姓的愤怒倾泻而下,喊杀声响彻天际,一下子把董祖常吓得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董贼?谁是董贼?”这边董祖常愣神的一瞬间,一块石头就飞了过来,一下子把他的眉角划出个大口子,董祖常立刻怒吼道:“谁,是他娘的哪个狗东西,敢砸老子!”
百姓们动起来了,大量的老百姓开始疯狂的涌上董府大门,后面的家丁吓了一跳,想要回去关门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大部分家丁都没来得及反应,数量众多的老百姓一拥而上就把其团团围住,乱拳招呼之下,混乱踩踏之中,瞬间化为齑粉肉泥。
董祖常作为主要的敌对对象,就不用说了,早就有恨之入骨的人冲上来把他身上咬的到处都是血,几个想护住的家丁都被拖走打死,董祖常站在董府大门口,在他引以为傲的门楣之下,生生被无数百姓啃食至死,连腹中肝肠脏器都被人拉了出来,死相极惨,痛苦至极。
这边民众冲进了董府之内后,不知谁在喊着:“大家烧啊,烧光了就没有证据了!烧光了董家就灭亡了!”所有人纷纷找到油灯,蜡烛,柴火,开始到处烧房子,烧家具,烧掉能看到一切,连中庭下的大槐树都没能幸免。
后院一开始稳坐钓鱼台的董其昌收到消息,这一回是真慌了,一直以来,董其昌都以为董祖常把家里内外经营得固若金汤,没想到今天看来,这么不堪一击。董其昌赶紧带上自己最宠爱的侍妾红露,拿上多年收集的各种名贵珍宝,带着那道貌岸然的徐大师,跑到府后的一条河边,河上泊有一艘快船,看来董其昌也不全然是傻子,还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
看着已经燃起大火的府邸,董其昌心中心疼不已,但是现在还是先活命要紧,三人跳到了船上,徐大师赶紧解开缆绳,快船就顺着水流,开始慢慢开动起来。
随着船离岸边越来越远,徐大师看着老迈的董其昌,心中不觉起了小心思,现在董其昌孤身一人,带着很多价值连城的珠宝,加上一个年轻貌美的绝色美妾,只要杀了这个老头子,美妾珠宝不都是自己的了吗?
徐大师心中有了计较,但是仓促之下身边没有锐器,就只好悄悄摸到董其昌的身后,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一把将这老儿推到了水里!
董其昌突然遭难,猝不及防,开始拼命的呼救,徐大师倒是得意万分,看着红露不住的淫笑。
可是还没高兴多久,却发现船越来越慢,身边到处都是水,而且更是涨得飞快。
“怎么回事?!”徐大师慌了,他不会游泳,也不会操船,这个时候船有什么问题,可真是十死无生了。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这艘快船早就已经被锦衣卫凿穿,只是拿了个大木塞子轻轻的堵了一下,河水一冲,木塞早就不知哪里去了,船底下一个黑咕隆咚的大洞正在蹭蹭的往里冒水。
董其昌无论有几条船,只要锦衣卫想知道,就没有他们找不到的,否则名震天下二百年的锦衣卫,岂不是给祖师爷丢脸么。
徐大师和红露基本是死定了,董其昌落到水里,沉沉浮浮的也呛了不少水,惊惧之间,忽然看到岸边有一艘小船,船上似有船夫的影子,连忙高声喊起来:“船家救我,船家救我!”
那边的船夫看到水中有人呼救,以他的身份地位,自然不可能认识大书画家董其昌,这年头也没有微博,董其昌就是再坏,只要不画到通缉令上,也没人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船夫倒是上游有老者在河边踱步的时候不小心落了水,就赶紧划过去船,一下子跳到了水里,三下五除二就把董其昌那一把老骨头给捞了上来。
全身水迹未干的董其昌已经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只是不住嗫嚅着躲在船舱的角落里发抖,船夫看他可怜,就给了他一件破衣裳裹身,然后遣相识的其他船夫向华亭报官去了。
这边人刚去,那边就来了几个精装汉子,看装扮应该是在水边讨生活的同行,刚一见面就兴冲冲的喊:“你知道吗?华亭那边,有人冲击董府,把董贼府邸一把火烧了,现在火光冲天的好几里都能看见呢!”
“是吗?好啊!太好啊!董贼这一家老的小的,没一个好东西,都该死,我要是在,我非也点他一把火不可。”救人的船夫恨恨的说。
“咦?船老大,这人是谁?”有人看到船夫船上的董其昌,奇怪的问。
“怕是上游落水的人吧,我看见了就给捞起来了,年纪也蛮大的,还是赶紧让官府找到他的家人,否则怕是不好办呢。”船夫有些担忧的说。
“老人家,你家是哪里啊。”有热心的船家,探进身子,问董其昌道。
董其昌把刚才几人的对话听了个全,这时候哪里敢承认了,只是不住的哆嗦着,也不答别人的话。
“怕是人惊着了,这么大年纪了,你也别问了,官府会管的,我们就把人救着就成。”救人的船夫道。
“是这个理。”大家纷纷点头,也就没有再去管他。
大明天启三年,三月初二,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愤怒的百姓冲进董府,骂声如沸,把董其昌及其爪牙陈明的数十间精华厅堂尽行拆掉焚毁,“是夜西北风微微,火尚漫缓,约烧至茶厅,火稍烈,而风比前加大,延及大厅,火趁风威,回环缭绕,无不炽焰。”董家一时“四宅焚如,家资若扫”,数百间画栋雕梁、朱栏曲槛的园亭台榭尽被付之一焰,大火彻夜不止。
直至第二日,乱民又将董其昌建在白龙潭的书园楼居焚毁,还把董其昌手书“抱珠阁”三字的匾额沉在河里,聚无数文学瑰宝荟萃于一地的董府,彻底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历史上,关于民抄董宦的过程,是真的老百姓愿意还是有人挑拨争论很大,包括董其昌本身的为人在内,只是他的儿子董祖常恶贯满盈是公认的,其余的都尚有争议。
完全是为了艺术加工,并无诋毁董公之意,抛却董其昌在为人上的争议不说,单论其艺术成就,已不愧为一代宗师。)
第114章 复社兴起()
直至次日,华亭县衙才派人来询问董其昌的家世,董其昌没有敢道出实情,谎称自己是归安户籍,于是被华亭县送到了归安的一处客栈待了几天,才战战兢兢的请求面见松江知府。
董府被毁,南京刑部衙门震怒,堂堂帝师,乞休赋闲在家,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遭此毒手。于是,南京刑部下令松江府彻查有关人等,报请上裁,对于首犯和领头之人,严惩不贷。
但是事情报到了北京,却不像董其昌想象中那样,朝廷下达诏书申饬地方官,然后严惩首恶,而是推脱了很久,才答应松江府抓了五个在冲击董府时有奸淫行为的地痞,判斩首示众。其他众士子民众,都没有提及。
据说是松江府查来查去,查到了锦衣卫和镇守大太监刘喜的身上,案子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董其昌在松江称霸多年,第一次尝到了牙打落了自个儿往肚里咽的滋味,也算是风水轮流转,报应不爽了。
经此一役,董其昌声名狼藉不说,还拖累了整个东林系的声誉。所谓墙倒众人推,董其昌许多劣迹都被人翻了出来,放到街面上大肆宣扬,一时间丑事传千里,连很多北京的官员听了,都默默的摇头。
一时间,江南士子发现,他们一直引以为榜样的所谓东林清流和几乎被士子们奉为圣地的东林书院,似乎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完美无瑕,东林系的舆论根基逐渐开始松动了。
李沐收到华亭消息的时候,正站在西子湖边的湘馆前,看着这座自己出钱买下的乐馆,拿起三跃递过来的密信,嗤笑一声,嘴里自言自语道:“你们东林不是惯以清流直臣自居,我倒要看看,这回你们还有没有脸说这个话了。”
“公子。”身边的三跃看李沐不知嘟囔着什么,只好轻声唤了一句:“我们现在进去吗?”
“为什么不进去。”李沐放下密信,笑着说,对门内高喊:“如是可在?”
不多时,湘馆内跑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看上去有些慌张的样子,看见李沐竟然有些惊恐,愣了一下才轻声说道:“李大人,我家大家,正在。。。正在见客。”
“见客就见客呗,你紧张什么。”李沐对于柳如是,本是没有什么非分之想的,只是因为柳如是能理解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更显得轻松自由,至于其他的事情,李沐不知是为什么,竟然非常不愿意逾越。
“所会何人。”李沐倒是没有什么不安之处,只是平静的问了一句,但是吓得那小丫鬟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大人,大人,不是大家主动邀约的而是别人来找的她啊大人。”
李沐听了这小丫头的话,真是苦笑不已,无奈的道:“好了好了,你家柳大家又不是我的妻室,我也不是来捉奸的,你这是干什么。”
李沐说了半天,看见那小丫头依然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也没有再说下去,只好自顾自的进了湘馆。
湘馆是一座带有各种琴室的乐馆,在此演出的自然也不是只有柳如是一个人,柳大家名动江南,多少也算是个明星了,自然也不会轻易的出场。
看这室内布置,不仅不能说是豪华,都不能说有多精致,很多地方都是极尽简约,除了琴室运用了隔音效果较好的黑色的乌沉木外,其他的地方布置也比较简单,看上去这几根乌沉木恐怕靡费不少,让柳如是也是把家底掏的差不多了。
李沐来了,自然有人去通报柳如是,所以当李沐刚一进门,就看到身着一身白纱裙装的柳大家,已经在大厅盈盈而立,安静等待了。
“如是今天有客人吗?”李沐看见她,倒是很不见外的样子,好像老友见面一般笑着说道。
“是哦,我不要吃饭的啊,难道都像你,朝廷养着,在外抢着啊。”柳如是也是娇笑着损着李沐,一副我不怕你的样子。
“云琪兄。”这边柳如是和李沐寒暄之后,站在后面的一个年轻男子拱手施礼道:“真是巧啊。”
“乾度兄。”李沐看到柳如是后面的人,竟然是个熟悉的人,正是自己在府学的同学张溥。
张溥此人,野心勃勃,能力极强,在历史上,李沐依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