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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凌兰似乎说了什么,那孩子便很不认生地伸出粉嫩嫩的手臂,搂着百里千寻的脖颈。
陆漫漫再也没有看下去的勇气,只觉灵魂都被撕碎了,心也碎了一地。泪水无止境地流下来,她爱的男人,连孩子都有了。
搞了半天,她竟然还是当了小三。
她说过,他就算是金主,她也绝不当小三。
她曾经无比努力,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自力更生……就是为了在某一天,金主若是有了老婆,她才能卷铺盖潇洒滚蛋。
她以为,在经历那样的千辛万苦,绝无可能再有任何力量将他们分开。可是,她想错了。
泪水大滴大滴从眼眶中滑落,满目泪痕,泪流满面。
她快要站立不稳,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和绝望将她吞没。天是黑的,云是黑的,孟凌兰是黑的,百里千寻是黑的,那个孩子也是黑的,而她……也是黑的……
为何要从千年之后穿越而来?以为是一场传奇,却原是一场伤心。
失魂落魄,正想离开,却听百里千寻猛喝一声:“谁?”
陆漫漫一怔,本能地想现身。既然事实摆在眼前,就面对吧。说清楚,总好过他左右为难,总好过自己处在那么难堪的境地。
还轮不到她现身,只见百里千寻随手一扬,飞刀射出,便从房顶上滚落两人,“砰砰”两声掉在百里千寻身前。
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全是刹那间的事。
百里千寻猛一脚踩在其中一人胸膛,厉喝道:“说,谁派你来的!”
那两人忽然全身抽搐,显是吃了毒药,刹时毒发身亡。
百里千寻微一弯腰,像是在检查什么。
陆漫漫见百里千寻发现的并不是自己,眼睛一闭,转头欲走,却猛地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抬眸,四目相对。
是雁霖。
他扶着她的纤腰,半搂的姿势。他长得很高大,低头望着她泪流满面的脸,愕然不已。
陆漫漫避无可避,狼狈不堪。最不能见人的一面,竟然被雁霖看了去。
止不住伤悲,额头抵在他的胸膛,泪水如决堤的海,蜂拥而至,汹涌澎湃。
雁霖的心,莫名疼痛,从未有过的感受。他出于好奇,或是出于关心,想要去看一眼墙的另一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这个整天笑颜如花的女人哭成这样。
他刚一探头,就被陆漫漫猛力抓了回来。劲道,那么大,差点将他高大的身躯带得踉跄。
她可怜兮兮地望着雁霖,长睫上还沾着晶莹的泪珠儿:“不要看,带我走,立刻带我走。”
雁霖猛一点头,就疾步将她半拖半搂地带离那个拐角。
陆漫漫无力极了,只觉得天地苍茫,无一处容身之地。曾经幻想过的那些快意江湖,游山玩水,全都从生命中淡去,毫无兴趣。
百里千寻!
千里千寻路漫漫!
如果不是她一直赖着他,他不会抵制不住诱惑吧?有了像孟凌兰那样的女人,还会有谁个女子入得了他的眼?
就连上床这种事,都是她主动。一而再,再而三地诱他惑他。那时,以为他的推拒,是因为古代男子的迂腐,非要等到洞房花烛。
却,原来不是。是因为他心里住了个恋恋不忘的女人,他不愿负了她而已。
快到医馆时,她停步,抓着雁霖的手:“你什么都没看见吧?”
“嗯?”雁霖不解,目光留恋地落在她的俏脸上。
她的泪水再度涌出来:“我先回去,你不要把这些告诉你娘亲,我不想大家担心。”
“可是……”雁霖如何放心得下让她一个人回去?
“没有可是。我会好好的,你会替我保密的吧。”她强挤了一丝笑容出来:“这算我们之间的秘密,别说出去。”
雁霖终是少年心性,听到“我们之间的秘密”,立时心口泛起异样的甜蜜:“好,我不说。”
陆漫漫做了个手势,一名侍卫从人潮中走了过来。她已经擦干了泪水,只是眼睛有些红肿:“送我回去。”这是对侍卫说的。
侍卫立刻去备马车,不一会儿,陆漫漫就消失在雁霖的视线之中。
雁霖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朝医馆走去。按照陆漫漫的安排,他带着桑九和百里吉星坐另一辆马车缓缓离去。
街的另一头,两辆华丽的马车朝相反方向行驶。
一个高大的身影,衣袂翩飞,站在长街的某处,目光复杂而伤悲。双拳紧了紧,遂松开,毅然决然离去。
陆漫漫坐在马车里,思绪翻滚。看过那样的场景,她再不敢奢望,百里千寻的真心。退一万步讲,百里千寻就算为了要对她负责任娶她,她也是断然不会接受的。
毫无意义。
更何况,百里千寻中了荑芒之毒。这一定是孟凌兰现身的目的。
再大的误会,再大的怨气,也抵不过爱人不久人世。所以她来了。
对陆漫漫来说,何尝不是一样呢?
再大的怨气,再大的恨,也抵不过爱人阴阳两隔。并且,百里千寻的荑芒之毒,是为了救陆漫漫。
归根究底,都是她欠他的。
那么,她有什么立场来恨他怨他指责他?不能。就算按先来后到,她也是后到的那个人。
往事如烟,思来念去,其实都是她赖着他啊,她能如何苛责?
黯然神伤。
第四十章 一辈子
雁霖等人回来时,陆漫漫已经梳洗一新,像个没事人一般。死过一次的人,无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似乎愈合力和承受力都要强很多。
至少,没人能看出她的强颜欢笑。
她没泄露任何情绪,倒是雁霖很不淡定。终是未经世事的少年,藏不住心事,目光无比直白地落在她身上,随她流转。
她在梧桐树下,翻一卷古书。
他的眸光便一直在梧桐树下闪烁。
她在幽径上,漫无目的地行走。
他便悄悄尾随着她,远远看她停停走走,偶尔抬头望天,像是要将天空看出个洞来。
她忍不住了,豁然回头,狠狠盯着他,低吼:“雁霖,你要干什么?我不会寻死,不用你整天看着我。”
雁霖有些尴尬,没想到平日里嘻嘻哈哈,笑颜如花的女人,发起怒来是这般骇然,结舌道:“我,我只是想守着你。”
陆漫漫哈哈大笑起来,眉目间一丝苍凉:“你守着我?你能守我多久?”
雁霖听闻这话,竟然斩钉截铁:“一辈子。”
陆漫漫再次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霖儿,你真可笑。”她叫的是“霖儿”,辈份立现。
雁霖更加狼狈,如一个少年的情窦初开,被扼杀在摇篮里。
一辈子!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如果能一辈子守着这样一个女人,他会全心全意对她。
陆漫漫唇在轻颤,眼儿却在笑,弯弯的,美得惊心动魄,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雁霖,你还小。我想跟你说的是,千万不要跟一个女人许诺一辈子。一辈子,有可能是一时,有可能是一月,有可能是一年,但一辈子就不可能是一辈子。”
雁霖讷讷的,手足无措。
陆漫漫笑着,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我想,你父皇玄夜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一定跟你娘亲许诺过一辈子。结果,如何?后宫里女人那么多,你娘亲心灰意冷,谁能保证一辈子真的就是一辈子?”
天变,地变,呵,其实情也是会变的。
雁霖的脸色变得极致难看,想起娘亲说,在冰冷的后宫里,行尸走肉过了十年……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被尘封了,被冰冻了,被践踏了……
陆漫漫想起百里千寻其实也说过,要守候她一辈子。可是在他说一辈子的时候,他心里还住着另一个美好的女人。而今,那个女人来了。
她多不甘哪,穿越千年,谈一场恋爱谈得那么不堪,那么卑微。
雁霖的声音低低的,很没有底气,却仍是说出了口:“我喜欢你,见不得你哭……”
陆漫漫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听到一个最好笑的笑话:“霖儿,你疯了么?同情一个人,不要用这种方式。”心里蓦地沉了沉,想起近日桑九复杂又担忧的神色,竟然,是这样。
怪不得。
雁霖还想说什么,动了动嘴皮,却被陆漫漫抢了先:“嘻嘻,霖儿,你得管我叫母后呢。”她擦干了眼泪,摆出一张没心没肺的脸。
“你不是母后,梨花皇后已经死了,你是陆漫漫而已。”嘿!这小子倒是拎得清。可见,人都有这种智商,但凡是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就特别拎得清。
陆漫漫灿悠悠一笑,漫条斯理:“我是你的长辈,刚才的话,我当没听见。从今以后,你不能再说类似的话,也不能再动类似的心思。”
“我们一般大而已。”雁霖讷讷地强辨。
“我其实比你大八岁,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我来说,只是个孩子。就这样,这个话题,到此为止。”陆漫漫没想到,最后落荒而逃的竟然是她。
雁霖目送着那一抹远去的身影,怔怔的,步履沉重。
一棵大树后,闪过一抹阴冷的目光。可惜,雁霖没有回头看到。
大使团行程安排很满,辛楚与左岸终日奔波商谈,比陆漫漫出任梨雁国大使时劳累多了。
这几日,百里千寻也未出现,陆漫漫将痛压在心底,分毫没流露出悲伤的情绪。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龙思的名医团这日初抵拜吉,由左岸安排在大使馆居住。
陆漫漫觉得自己是一个能收能放的好姑娘,抛却她和百里千寻之间的恩怨不说,她还是希望,尽最大努力,治好他。
就算是她欠他的,就算是她对生命的留恋,不止她自己的生命,还有她曾经爱过的男人的生命。
是的,曾经!
还有什么比一切定格在“曾经”更令人伤痛?那就是百里千寻的生命消陨。
无论如何,他曾经给过她最温暖的记忆,最美好的家。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她。
她心里狠狠怨过恨过痛过,然后觉得不能怨不能恨……只有痛,是可以属于自己的。但最终,所有的所有,都汇集成一个结果:她希望他活着,活得幸福。
瞧,她陆漫漫是个多识大体的好姑娘。圣母的光辉,善良的本性,真是个太好太好的姑娘,不是吗?
连爱人都可以拱手让人,完了还腆着脸祝福他。
她想着想着,竟没发现早已是泪流满面。
还是一个很没出息的傻姑娘呢。
傻姑娘傻傻地去求左岸,无论如何今晚要把百里千寻带回来,因为医生们要替百里千寻请脉。
哪怕有一丁点的希望也不能放弃。
左岸轻言笑语:“漫漫,你自己想见就想见吧,还赖上请脉了。”他如一个长辈,开着她的玩笑。
陆漫漫这次没脸红,郑重而严肃:“是真的请脉,真的。”
那晚,百里千寻来了。
一如既往的英俊潇洒,一如既往的温和淡然,一如既往地叫她“漫漫”。
陆漫漫也没表现出过多的异常,尽管心中痛得快撕裂成碎片,却还是无比热络地推着他:“快,我好容易找龙思把他的名医团借给我,怎么说,都应该有些用的。”
百里千寻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前额,像揉一只小狗崽:“怎么?这么关心我?我都说了没事。”
陆漫漫嘟囔:“我又不是傻子,中了荑芒之毒会没事?要不是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哩。”
百里千寻的眸光黯了黯,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便又亮了起来,闪烁着细碎的淡蓝的光,很温存,很迷人。
陆漫漫避过他的目光,怕自己碎了一地的心,再无法承受,推着他进到一个专门为名医团们准备的办公之地。
闲杂人等,早已被侍卫隔离在外,包括含玉。
所谓名医团,其实只有五个人。传说都具有龙国最最顶尖的医术,其中一人是御医,另四人,流落民间。
那四人,龙思花了极大的心思,三请四顾,总算是将这些人聚到一起。以破解荑芒之毒为主,顺带研究一些治理恶疾的医术。
龙国之所以总能将瘟疫控制在最小范围内,跟这个名医团有着莫大关系。
陆漫漫曾听龙思如此介绍,心中便有了极大的期许。治好这个男人,她就离开,四海为家,天大地大。要是吉星愿意跟着她,她就跟百里千寻商量商量,让他把吉星的抚养权交给她。
反正他和孟凌兰自己也有一个孩子,估计没什么时间来管吉星了。
吉星没她,估计会活得很难过。当然,她总是过高地估计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地位。好吧,是她没吉星不行。
搞半天,吉星才是她的家。多么痛的领悟!
一番折腾下来,名医们个个眉头紧锁。
其中一个感叹道:“曼诺夕太神奇了。”言下之意,对百里千寻中了荑芒之毒还能存活到现在,完全认为是奇迹。至于如何解了荑芒之毒,却并没提出半句良方。
“你们先出去,我们要好好研究一下药方。”下了逐客令。
百里千寻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若无其事牵了陆漫漫的手,向她的房间走去。
当他的指尖骤然触碰到她的手时,她身体轻轻一颤。不过,她并未推开,尽管心中伤痛得无以复加。
爱情的爱!
伤痕累累!
然而,他的生命不知哪一天就会完结,她不希望让他不安心地走。他不是一个没有良心的男人,否则,他不会用生命来救她。
只是,她无法在他心里装了两个女人的情形下,还心安理得,和之前一样,搂他抱他亲热他。
她做不到。
默然跟随,任他的手牵着她,其实只是几步而已,却觉得路好长好长,仿佛没有尽头。
进房,关了门。他一如既往地抱着她,将她捞坐在他的腿上,用下巴细细地摩挲着她的颈项。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像个木头娃娃。
软软地靠在他的胸膛,目光呆滞地落在某一处角落。像是在看什么,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她的天是黑的,她的世界没有了颜色。
百里千寻轻轻挑起她精巧的下巴,微一低头,就覆盖上了她的红唇。
轻柔,温存,很像一个柔情万种的情人。
骤然,陆漫漫像一只受惊的小兔,推开他,一蹦,就蹦出了怀:“我,我口渴,我要喝水。你,要喝水吗?”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她是真的问他是否口渴了。
百里千寻只愣了一瞬,微一勾唇:“嗯,我也渴了。”
第四十一章 漫漫是个好姑娘
两个精致的瓷杯里,放了茶叶,再冲上热水。她一杯,他一杯。
这是兹兀国特有的山叶茶,泡出来别是一番滋味。一如现在的陆漫漫,也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她小心翼翼地将茶递到他手中,状似随意地拖了个椅子坐在他面前。距离,不远不近,恰好适中。
她的手里也有一杯热茶,袅袅雾气,将他和她隔成海角天涯。
百里千寻捧着热茶,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疏离。他迟疑着,像是想说什么,眉头微皱,目光迷离:“漫漫,我想跟你说件事……”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陆漫漫惊跳起来,热茶泼在手上,很烫。手被烫痛了,“砰”一声,茶杯摔在地上,粉碎。
她慌乱中,蹲下身子,要用手去捡碎渣,被百里千寻一只手轻轻托起,阻止了她愚蠢的行为。
百里千寻愠怒,狠狠拧眉,一张俊颜写满了担心:“这么不小心,要是以后我不能照顾你了,你该怎么办?”
陆漫漫闻言,眸光一寸一寸黯淡下去,身体渐渐僵硬,紧紧咬着牙齿,不出声。只怕一出声,眼泪就会不争气地冲出眼眶。
执拗,倔强,她神色变得坚决。长舒了一口气,缓过神来,轻轻的:“我找人来打扫。”轻描淡写撇开了他的手,不露痕迹地疏离。
含玉进来,将碎渣打扫干净,退了出去。
百里千寻或许是觉得语气太过严厉,轻搂过她,将他那杯茶,吹了吹,宠溺地递到她的唇边:“你不是口渴吗?来,喝这个。”
温柔如风,只是,这是冬季。
连风都是冷的,很冷很冷。
陆漫漫没有拒绝,轻轻喝了一口,只是沾湿了嘴唇,便放开了。
她还是别扭,做不到完全没心没肺。她忽然很害怕他挑开那一层轻薄的面纱,一如孟凌兰脸上那层神秘的面纱。
她只想默默守到解了他的荑芒之毒,不再谈情爱,只为了让他活着。
他和孟凌兰再续前缘也好,一家人团聚也好,她都不在意。真的,很不在意。
但也许,孟凌兰在意。
任何女人都不会允许,喜欢的男人留一个跟他曾经有亲密关系的女人在身边。
要么,是小妾!
小妾!
陆漫漫的心口骤然剧痛,眼眶红了,扭头便往外走:“你坐会儿,我去看看医生们怎么说。”
就那么夺路而逃,剩下百里千寻独自在房里。他眼底是复杂而伤怀的情绪,就那么望着她匆匆消失的背影……
等陆漫漫再次回来的时候,似乎一切变得风平lang静。
她浅笑,一如曾经,柔情万种。
他浅笑,一如曾经,温润如玉。
但彼此心中,似乎都知,回不到曾经了。
她眸底的哀伤透露了她的无力。
他眸底的挣扎透露了他的无力。
但一切,不能到此为止。起码,陆漫漫是这么想的。他要在兹兀国报仇,她便要留在兹兀国替他治毒。
不能放弃,绝不能。
“百里千寻,医生正在斟酌药方。明天我叫人煎好药,让七叔给你送过来,好吗?”陆漫漫第一次叫“百里千寻”,曾经,从来都是唤他“千里千寻”。
千里,太长。还是百里吧。
“不用,我明天过来喝药。”百里千寻的目光始终灼热地停留在她的脸上,顿了一下:“我想见你。”
“……”陆漫漫胸口的钝痛,刹那间延伸至四肢百骸。她不敢去分辨他的真假,像个胆小鬼,生怕再深究,便知这是宽她心而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