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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循目望去,刹那心颤,呼吸为之一滞。
一个窈窕女子缓步而来,暗白长衣,深蓝面纱,负在身后的手捏着一根玉笛,夜风拂起她的衣袂,风姿如柳,翩然入画。
“稽离说你还活着,我不信,看样子,你活的还挺好。”
女婢面色如冰,冷步上前,卿湖淡淡道:“锦琴,退下。”
“尊上……”
紫君在他前方停下脚步,眉眼笑如弯月:“杨琤救得你?”
“是。”
“你们交情果然不浅,你因他而深恩负尽,连亡国屈辱都可放下,他为你赴汤蹈火,丝毫不顾你是他心爱女人的灭族仇人。现在,你又千里迢迢跑来救他的女人,真是兄弟情深啊。”
卿湖始终面色清淡:“我从未拿起过,无谓放不放下,来此也不是为特意救她,闲逛至此而已。”
“从未拿起过?”紫君一笑,“你娘亲死前说的话。你幼时挨的打。这些竟都未到你心里面?是不是活得太久,都记不住了?”
卿湖抬眉遥望远处,没有说话。
沉默一会儿。紫君淡淡道:“月牙儿死了。”
卿湖知道真相,却微微一愣,眉梢轻挑:“她死了?”
“是,否则你救得便不是你好友的妻子。而是一匹会咬死你的狼。”
卿湖唇角一勾,随意道:“哦。那你呢,你是来送我,还是抓我?”
紫君举起玉笛:“这不是剑。”看向他的古琴:“你要去哪?”
“闲云之鹤,随遇而安。”
“这是你一直想要的吧。”
“是。”卿湖看向小路尽头:“就此别过。”
紫君叫道:“等等!”
“还有何事?”
“凡界之事将了。我不日便要回去,以后我们可能再无机会相见,共奏一曲如何?”
卿湖朝前走去:“不了。”锦琴转身跟上。
身影渐行渐远。紫君一直看着,忽而朗声道:“若你从未认识过杨琤。那该多好。”
卿湖没有回头,淡淡道:“他亦说过此话。”
长风沉吟,木叶萧瑟,夜鹰扑着翅膀纵过云霄,俯瞰大地。
恍恍惚惚的回去,师父静静靠着竹藤,眼眶通红,烤架上的两只鸡没有被动过,我问:“不饿么。”
他看向烤架,木枝滋滋作响,一团小火燃了起来,轻声道:“等你一起。”
我在他身边坐下,抱住膝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意思。”
“嗯……”
眼泪淌落,我看向另一处,抬手抹掉,师父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一直沉默着,直到鸡肉的香味飘散,师父递来:“吃吧。”
手臂像凝了水银,我垂下眼睛,泪水滑落,颓然道:“师父,玉弓,死了……”
“我本来想拿自己去换她,让她回来照顾你,可是我被人拦下了,拦下我的人是……”我恸然低哭,“我不想让我的仇人来救我,我死都不稀罕……”
“丫头。”
“我已经活不长了,玉弓不该为我这样,她还那么年轻啊。”
师父语声哽咽:“莫哭了。”
抬手接过木枝,张嘴咬了一口,搁的太久,细嫩的野鸡肉变得粗硬,肉汁也没了,入味略苦。
“……我看看能不能运气好打点什么野味回来,小姐你早点睡吧,醒了等着吃我的手艺……”
眼泪越发汹涌,我捏着木枝,埋在膝盖上放声痛哭。
怕那些尊上还在,我不敢再带师父去渔村了,一日一夜,除了溜出去找吃的,大多时间都是枯坐在师父旁边。
师父嗜睡,睡相仍很差,我把他的胡子打了六七个花堪结,再在他脸上画了两只小乌龟,他丝毫不知。
我尽力不去想我的孩子,可有时就会忍不住,那小家伙以后会是什么性子,跟我一样胡闹发疯的,还是跟杨修夷一样沉稳喜静,是欺负师父?还是被师父欺负?我不知不觉便笑出了声音。
还有杨修夷,他一定已经知道我们出事了,这不是千山万水的距离,这是异界之隔,他在那边会急成什么样呢?
心中酸痛,我们已经那么久没见面了,这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恍如人生苦旅,最艰难的两日终于被我熬过。
第三日晚上,我支着拐杖守在渔村外的阴暗角落里,待听到烛司的骂声后,我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
行迈靡靡的走出去,喉咙干燥,语声嘶哑:“烛司……”
木臣大叫一声:“闪开,有鬼!”
结果,从元宝山出来就一直苦撑着不敢睡觉的我,被他潇洒起身,凌空一脚,将我“啪”的一声踹飞了出去。
倒地后吐了一口稀薄血水,竟微微泛紫了,可见这具身子被反噬的有多糟糕。
“初九!”
花戏雪飞扑过来抱起我,我紧紧揪着他的衣裳,用尽所有力气:“我,我师父,用,用春风骨去找他,快……”
“初九!”
眼泪滑下,我眷眷不舍的看着他,可终究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缓缓的闭上了。
世界陷入黑暗,我听到他们疯了似的喊我,我想循着声音追去,可却越追越远,跑入了另一个世界,空旷幽黑,寂寞清冷。
这辈子应该就这么到头了。
弥留之际,心中唯一的执念。
真可惜,杨修夷,我们真可惜。(未完待续)
请假条()
426 望云山(二)()
雨水淅淅沥沥,月色下雨雾如烟,房中青灯如豆,书柜上的书籍典册在地上落下斑斑倒影,几件洗的干净却黄旧的小衣裳整齐叠在木箱上,有着淡淡的曲沉香和皂香。
我靠在床头,静静望着窗外,卿萝抱着两个炭盆进屋:“饿不饿?”
“不饿。”
她利索的将炭盆塞入床底,然后钻进我身旁的被褥里,咕哝:“真是冰火两重天啊。”
我不解垂眸:“什么?”
“没什么。”
烛火熄灭,屋外雨声越发清晰,像玉珠落在盘上,一粒一粒。
借着月色,可以看到檐下落雨滴溅在窗台上,四溅的水花清珲剔透。
卿萝的声音在耳旁淡淡响起:“自三日前开始便有好多人上山找你,全被你师尊赶走了,但没想到连白悉真人也会来。”
“你认识那人吗?”
“听我父亲说过。”她竖起枕头,微靠着,和我一同望着雨幕,“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名扬四海了,白旸星君你还有印象么?”
我摇头。
“烛司肯定印象深刻,她被压在吟渊之谷下的封印就是白旸星君的石像,那石像立在拂云宗门的长儒广场上。”
“烛司?”
卿萝头疼的望了我一眼,轻叹:“没事,继续说白悉吧。”
“他是白旸星君的唯一弟子,也是昆仑八派之一阆风宗门里的一位长老,没人知道他多少岁了,他一直隐居于昆仑东南巽蒙山中,不问世事,动不动便七八十年不出山门一步。但说他低调神秘。倒不如说他古怪诡僻。三百年前他便有了成仙之姿,可他不愿羽化登仙,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一夜之间青丝化为白发,修为尽毁。可他非但一点痛惜悲愤之意都没有,相反,当年阆风老宗主升仙后。新宗主继任时派六个仙师去请他赴宴。被脾气暴躁的他怒轰了出来。可在修为尽毁后,他却各处云游,拜访各大宗派。开设讲座,吟风赏月,逍遥惬意。”
我低低道:“他让我觉得害怕。”
卿萝好奇的挨近我:“初九,你还记得多少事?”
风渐渐大了。雨丝飘了进来,我摸到床板内侧的长竿。递过去将窗扇合上:“我不知道,有时候记得住很多东西,有时候什么都记不住,你看这个。”我轻扬了下长竿,“我就记得是我小时候特意放的,有时候半夜睡醒想看星星。就用它挑开窗扇。”
“你还真懒。”
我虚望着窗台,落寞道:“我现在最怕的是。有一日我会将杨修夷也忘掉。”
“怎么可能,他生得那么俊美,旁人都过目不忘,更别说你是他最心爱的人,他是你最亲密的人。”
横空而来的不适感让我侧头瞟了她一眼,她干笑:“我没有奉承拍马的经验,这不是想让你开心开心嘛。”
“我只是记不起许多事,我不是傻子。”
“哈,也不知是谁的师父刚才跟我说,说谁大半夜用尽全力把他摇醒,结果问他睡得着不。”
“……”
换了个姿势背对她,我听着窗外落雨,犹豫良久,轻声问道:“你知道杨修夷在哪吗?”
等了许久都没有得到答复,我轻声道:“这段时间师父对我特别好,我想吃什么他都答应,甚至还带我去坐很贵的游船。可是我一问他杨修夷去哪了,他就怎么都不肯告诉我。”眼泪悄无声息滑落,我极力压抑住哭声,“我每天都活得很辛苦,尤其是我的脑子里,有许多乱乱的画面,有我师父咒骂杨修夷的,有杨修夷受伤严重的,我分不清先后和真假。也,也许师父逼我和他一刀两断了,也许杨修夷已经死了……我特别害怕……”
说出这些话几乎用尽了我的所有力气,我费力抬手擦掉眼泪,隐约听到一声抽泣,还在疑惑是不是自己的,卿萝的声音微带着哭腔响起:“他在回来的路上了,他会赶回来见你的。”
我一喜:“真的?”
“嗯。”她吸了吸鼻子,淡淡道,“你睡吧,明日我爹很早就会来喊我们的。”
被窝渐渐有了丝暖意,是床底炭盆所热,窗缝被雨渍渗透,我捏着被角:“好。”
一夜秋雨,第二日推门出屋时方始初歇,空中飘满泥土清香。习惯性的去后厨烧水,发现一贯等着我端水过去洗脸的师父正坐在炉灶后,双目发愣的望着炉火。
“师父。”
他回神,脸上纱布未除,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布满血丝:“起来了啊。”起身从蒸笼上拿出几个热乎包子,“你师尊去村里买的,都是你爱的肉包。”
我伸手接过,问道:“你吃了没?”
“喝了点粥,你先回屋准备沐浴,师父等下就烧好水了,你师尊去给你准备月萝湘露了。”
“好。”
转身迈出木门,脚步微顿,回过头去,师父仍保持站立姿势望着我。
心口忽的揪痛,我望向茫茫天空,风轻云淡,像一切都能被淡淡拂去。我轻咬一口包子,香喷喷的油汁润了满口,抬步迈下竹阶。
在澡房沐完浴,换了件淡白寝衣,还未回房便闻到了一阵浓郁药香。
整整五个时辰,我躺在药阵里,周身被打入数个结印,卿父和师尊围着我,没有具体方法,不过一次次的尝试。
右手被割开放血,左手被喂入血虫,身子上空悬浮的玉石会贯胸而入,随着他们排出的星序图谱在我体内搅动流转。
着实钦佩卿父的本事,让我在这些过程中感受不到一丝痛楚,可结局并未改变,他终是摇头,沉声道:“无计可施了。”
师尊微愣,卿父将我眉心和脸侧的数根长针缓缓抽出:“我平生所知只三个方法,第一个是将三千多株拂秣草捣汁用净血蛊之法洗净骨髓,不过拂秣草只开于昆仑碧树下和魔界靡崖上,碧树下的拂秣草千年前便被毁尽,而靡崖上的拂秣草常年被魔族生吃用以缓解煞气,那边恐连草皮都未剩下。第二个是以修为续命,饮鸩止渴,最要不得。第三个是将凌霄珠打碎冲入体内,此方法是沈钟鸣走投无路之下胡乱尝试并成功的,可惜天下再无凌霄珠。”
长针带着紫血落入呈满贵妃醉的小盆中,师尊将我扶起:“疼么?”
右腕缠着厚厚纱布,我摇头:“不疼。”
屋外清风别枝,雁影在空中留下长长的云线,师尊敲开师父的房门,不久传出师父的悲泣痛哭声。
西风吹来三五瓣花,白而无暇,微带芳香,我不忍再听师父的哭声,起身合上窗扇。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余晖将桌椅的影子渐渐拉长,我一直呆坐在床边,手里捏着发黄发旧的纸页,字迹别扭生涩,是我幼时背巫文和阵法器材时随手摘记的草稿。
思绪一片混沌,直到一阵呼噜声穿透我模糊的感官,我才如梦初醒般挪动冰冷僵硬的四肢缓缓下床。
举着烛台在房中寻觅,最后我伏跪在地,烛火将床底熟睡的男子清晰照出,鹤发童颜,白衣清瘦。
烛光晃动,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眸触到我的脸后似受惊不轻,惊呼一声后抄起炭盆便朝我砸了过来。
他被我吓到,我又何尝没被他吓到,可惜冰冷身子着实不能做出快速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炭盆砸在我脸上。额头和鼻子似出了血,我却迟钝的过去好久才能缓慢感受到疼痛。
微弱烛火熄掉了,我费劲力气想爬起,被他一把抓住手腕:“过来!”
“师……唔……”
嘴巴被他捂住,我伸脚踹他,他拿手拍我,我用烛台扔他,他随手抓起另一个炭盆砸我。
头骨碎裂的声音在耳边沉闷响起,我迷茫的睁着眼睛,他惊愕的望着自己手里的炭盆,再惊愕的朝我望来:“丫,丫头。”
手忙脚乱的扑来:“你可别死啊丫头!月牙儿!”
双眼一闭,我瘫软在地。i580
427 吾之所念()
手指微动,我缓缓睁开眼睛。
目之所及是一片暝冷蓝光,并不明亮,透过蓝光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白影,漆黑双眸静静望着我,一头极长的白发被风微微带起。
我撑起身子,所躺是一个方丈来宽的石台,一片大湖环绕着我,湖水为三色。一座石碑静默立于远处岸上,岸的尽头是陡峭洞壁,泠风从一个巨大洞口呼呼吹来,洞外星子悬空,月照山峦。
“醒了?”
我双眉微压,男子的脸在我眼中渐次清晰,没有一丝细纹的五官很是端正,若将白眉染墨,他该是个少有的俊秀男子。他立于湖岸,一手执盏,一手执壶,长风拂起他的白衣,颇为尔雅:“红为居离,白为清商,蓝为天湖,石台为暮雪玉石,此阵法同初杏山涧一模一样。”
岸上泥土微湿,有浅浅的爪印,几只青鹤的尸体倒在石碑后的图纹上。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这是瑶山上的长川青鹤,怎么样,你神思可清明了些?”
我望着他,再垂下眼睛看向清澈湖水,沉默一会儿,我静静道:“白悉真人。”隔得这么远,仍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喜悦,我问,“这里是哪?”
他轻笑一声:“什么名字我未想好,不过世人将它称为天外山。”
我微愣,他笑得开心,垂头将手中酒盏倾入湖中:“这名字韵律我极不喜欢,不如你重取一个罢?”
“那棋谱是你所创,我月家被亡也同你有关?”
“错了。”他淡淡道,“这世上所有阵法玄术皆为天地所创,我不过依据规律得出这样一张图纹罢了。这座天外山便是因捭阖至岁阵拔地而起,如何,壮观否?”
浓郁血水从我唇角滑落,我强力压抑住胸口的凶戾愤懑:“是,很壮观,这世上能摧天毁地的人太多,能造山创土的。即便是仙界上仙都未必做得到。你既然这么厉害。这世间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权势财富你若说一声,多少宗门的长老仙师会双手奉上。可我月家隐居千年。一贫如洗,你为什么?”
“权势,财富?”苍老声音低低重复着,他抬起头。“这些东西未必所有人都爱,可这种追逐之心我倒是能体会一二。”他将青铜耳盏放在石案上。只轻轻把玩着铜壶,道,“世人有爱珠玉者,木材者。花圃者,佳肴者,美色者。宝器者,芸芸众生各有所求也。而吾之所念,唯汝一人尔。”
“我?”我冷笑,“你是说,你引万珠界之人杀我全族,只是为了我?”
“月家……”他回过身去,随意规整着案上巫器,淡淡道:“我是恨月家,可如今月氏后人已近三十代,亡不亡月族于我而言已不痛不痒,我只是想要皆他人之手破开月家结界得到你罢了。”
“可我九岁之前极少与外人接触,我身上有的我爹娘和姑姑他们亦都有,为什……”
他忽的提高音量,将我打断:“清溪不比鲲鹏,但也能一日千里,现今虽在漠北云州,可距你离开穹州天霞群山却不过三个时辰。”我心中一紧,蓦地想到师父。他回眸望着我:“还有几日你这具身子便会被浊煞之气彻底吞噬化为枯烟,届时你无所凭借,只能随之灰飞烟灭,你甘心在这四海八荒中永远消散么?”
脑中轰鸣一声,仿若一道惊雷当头劈下,我瞪大眼睛,呆毛。
怔然望向湖水,眼泪直直滚下,还有几日,其实我一刻都不该多活的,在呆毛破开封印之时我就该死了,可是那时有私心,想让呆毛为师父报仇,以至于之后……
师父不舍我,师尊竟也犯了糊涂,而我既已想起一切,便不能不清醒。
“哭了?”
身上没有匕首,没有巫器,抬手触摸石台边沿的白芒阵壁,忽的一顿,我看向溶洞东侧巨大的石群。
白悉上前一步:“谁!”
一个布制钱包躺在地上,几个铜板散碎在外,一只略显秀气的手保持着捡钱姿势僵硬在那。
安静一会儿,一个清瘦男子从洞深处的高大山石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的望着白悉,小心翼翼的挪出来,小心翼翼的将地上的铜板一个一个捡起。
很熟悉的面孔,片刻后我想起他的名字,傅绍恩。
正疑惑他为何会在这里,从那山石后又出来两个姑娘。
白悉冷声道:“你们是谁?”
孙嘉瞳朝我看来一眼,她身旁略显娇俏的姑娘怒声道:“这世人全都是是瞎了眼了才将你尊为前辈高人!”
“小游。”孙嘉瞳轻声说道。
姑娘愤恨的咬住唇瓣,孙嘉瞳看着白悉:“前辈可记得风华道人?”
白悉长眉微敛,打量她们,语声有些不耐烦:“你们是他徒弟?”
“是。”
“哦,那你们来此为何?”
“查点真相。”孙嘉瞳沉声道,“清州云晋城隔上数日便出现六具女尸,是否是前辈怂恿应龙所为?”
白悉眉梢微挑,孙嘉瞳续道:“他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