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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誓-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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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奇凤雨一声冷喝,身影如风般刮过,探手抓向假山石后的一蓬乱草。

“铿!”乱草中亮起两束耀眼的雪白色刀光,削向奇凤雨的胳膊。

“找到了,还是凤姨眼尖!”厉虹如欢呼着和高凡冲向事发地点。

奇凤雨缩手后翻躲过刀斩,飞起左腿点向对方握刀的右腕。

从草丛里跃出一名身材娇小玲珑的黑衣女子,乌发长垂到腰,用一条银丝带束起,五官娇俏肌肤如雪,薄薄的嘴唇紧抿,有着一种不属于女性的刚硬和野性。

“让我来!”

即使认定对方只是只狐狸精,怜香惜玉的高凡依旧不愿奇凤雨伤了她,自告奋勇的挥动枯树枝替代风水神签,挑开少女左手的峨眉刀。

“嚓!”少女右手刀落,将枯枝一斩两断,左手峨眉刀飞旋高凡面门。

高凡吓得缩头后仰,大叫一声:“好凶的狐狸精!”脸上阴风习习,冰冷的刀锋掠过鼻尖。

“活该!”

厉虹如没好气地教训高凡,掣出后羿神弓点向狐狸精的胸口。

一人一狐你来我往激战了二十多个回合。少女刀势凌厉,渐渐杀得厉虹如左支右绌,不停后退。

一转眼的工夫,高凡已取来风水神签,招着手呼唤道:“小狐狸,还是过来跟我打吧!”

“住手,不然我就掐死它!”奇凤雨从少女藏身的草丛里拎起一只火狐低喝道。

少女收刀跳出圈外,恶狠狠瞪视奇凤雨,用生涩的汉语道:“它死,你也得死!”

奇凤雨傲然一笑,将火狐丢还到少女脚下,问道:“你到底是谁?”

“原来不是鬼,也不是狐狸精。”厉虹如有些失望:“不过这只小狐狸倒是挺可爱的。”

“那也不一定。”高凡的眼睛往黑衣少女身后瞟,“听说鉴别狐狸精的最好办法,就是瞧一瞧它有没有一条长毛的……”他后面的话被黑衣少女用足以杀死人的目光挡了回去,没勇气继续说下去。

“我是千叶小慈,从大海上一个遥远的地方来。”黑衣少女伸出双手,让火狐跳进自己怀里:“你们这些坏蛋,休想让我屈服!”

“你才是坏蛋,装神弄鬼,一点儿都不好玩。”厉虹如气道:“干嘛扮成狐狸精?”

千叶小慈毫不畏惧,敌视地瞪着厉虹如道:“这是我住的地方,不准你们霸占它。”

厉虹如一怔道:“霸占?拜托,这座宅院可是咱们花银子买的。”

“我不管!”千叶小慈晃晃手里的一对峨眉刀:“要么搬走,要么吃我两刀!”

“天啊,小如,我总算遇见了比你更不讲理的女人。”高凡一本正经地试着解释道:“我们是房东,‘房东’你明不明白?就是有地契的人,所以这里是我们住的地方,不是你的。”

千叶小慈不说话,冷冷看着他,仿佛随时准备给高凡的脖子来上一刀。

高凡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道:“算了算了,小姑娘,你家大人呢,让他出来说话。”

“我母亲死了,我来长安找父亲。”千叶小慈道:“我就是大人,不是小姑娘。”

“你来长安没有找到亲人,所以就把这当作了住处?”霍去病道:“不如这样,咱们打个赌,如果你赢了,咱们立刻连夜搬走;如果你输了……”

“我就自杀,绝不纠缠。”千叶小慈不耐烦地问道:“说吧,你赌什么?”

“就赌我这位兄弟三招之内能够夺下你的一柄刀。”霍去病微笑着朝高凡一指。

“我?”高凡指指自己的鼻子叫道:“开什么玩笑,三招哪够,三十招也不成啊!”

霍去病胸有成竹地将高凡招到面前,低声对他说了几句。高凡先是愣了愣,旋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般道:“不行,太卑鄙了,太无耻了,我岂能用这种手段欺负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马老板站得很近,听到了个大概,笑嘻嘻道:“她像是弱不禁风吗?不过这种美差我老马倒是很感兴趣,要不换我来?”

高凡想了想,狠狠一咬牙道:“算了,为了这座新买的大宅子,我就牺牲一回!”

千叶小慈放下火狐,双手叉腰道:“小白脸,唧唧咕咕又说什么,你过来打!”

高凡看着千叶小慈自信的小脸,忍不住提醒道:“小姑娘,你可千万别后悔,看打!”

话音未落,高凡双臂运劲,手中的风水神签向天空中高高抛起。

千叶小慈不由一呆,愕然抬头望向风水神签,不明白高凡在耍什么花招。等她视线想重新锁定高凡时,却惊讶地发现对面的“小白脸”已不见了踪影。

蓦地,她感到背后有异,不假思索,侧转娇躯挥刀向后劈落。

高凡的身影似鬼魅般从地下冒出,探臂抓住了千叶小慈的双腕,运功回扯,便要夺刀。

千叶小慈鼻中冷哼一声,峨眉双刀向怀中回拽,抬脚便欲朝高凡的左腿膝盖踢去。

谁知高凡猛一低头,用他想象中天下男人所能做出最潇洒的动作,涨红脸孔鼓起腮帮子,撮唇便往千叶小慈雪白粉嫩的小手上吻去。

“至高无上的天照大神啊,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加恶毒的亲吻吗?”千叶小慈惊得大声尖叫,犹如被毒蛇噬咬一般,忙不迭地缩手。

高凡趁势抢到对方左手的峨眉刀,抽身飘退,顺势躲过千叶小慈的飞腿。他接住落下的风水神签,丝毫不带胜利者的得意之情,讪讪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输了!”千叶小慈面色惨白,没有斥责对方取巧,二话不说横刀便往脖子上抹去。

也许在她从小到大所接受的近乎残酷的训练里,为了胜利本就可以不择手段。所以自己上了高凡和霍去病的恶当,也只能是咎由自取。

奇凤雨早有防备,身形一晃,握住千叶小慈的胳膊朝外一扭。

峨眉刀当啷坠地,千叶小慈又惊又怒道:“老太婆,我可以自杀,但绝不受辱!”

居然当着奇凤雨的面骂她是老太婆!高凡倒抽口气,不由自主地为这丫头捏了把汗。

奇凤雨哼了声退开,转头瞧向霍去病道:“你看应该如何处置她?”

霍去病点了点头说道:“老马,一千两黄金,替她找到失踪的父亲。”

“没问题。”马老板爽快地答应下来:“谁不晓得咱老马是长安城里的地头蛇?”

千叶小慈听得一愣,忍不住问道:“你要帮我找回父亲大人?可我没有那么多钱。”

“我们这儿还缺个晚上守夜的护院。”霍去病回答道:“每个月三两黄金,住隔壁的小跨院,一日三餐和我们吃。还完欠债,你就可以走人。”

“一个月三两,一千两黄金那就是三百多个月,这简直就是卖身契啊……”马老板目瞪口呆,不得不佩服霍去病精明的生意头脑。

“可以,但是……”千叶小慈想到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如果等我还完了钱,你们还没有帮我找到父亲大人,那又怎么办?”

霍去病笃定地笑道:“咱们以三年为限。如果超过三年依旧没有找到令尊,不仅债务两清,这栋宅子的地契也送给姑娘。”

“一言为定!”千叶小慈伸出小手。

霍去病颔首和她击掌订约。

“这位千叶小姐,令尊是什么人,干哪行,有什么特点,你能否先告诉我?”马老板既然接下这单价值一千两黄金的寻人生意,替人排忧解难,自然得先打听一下相关消息。

千叶小慈回答道:“我父亲千叶永钊是位顶尖武士,五年前奉家主之命到长安执行任务。他四十岁,身材结实,唇上留有小胡子,有点黑,腰间悬挂弯刀,红色的刀鞘。”

“千叶永钊?”马老板思忖片刻,摇摇头道:“没听说过,也许你父亲改了姓名,有意隐藏了起来。不过千叶小姐请放心,只要令尊人在长安,我老马就一定能帮你把他给挖出来!”

“谢谢马先生。”千叶小慈显然大是感激,双手合在身前,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千叶小姐,你的刀。”高凡倒转缴获的峨眉刀递向千叶小慈。

千叶小慈接过,又拾起了掉在地上的另一柄峨眉刀。

“我先带你去隔壁休息吧。”

高凡毛遂自荐,弯腰想抱起火狐。不料那小家伙张嘴便是一口狠狠地咬下,好在高凡眼捷手快,赶紧抽手,才没被咬到手指。

“我要开始值夜了。”千叶小慈垂手一招,火狐跳上她的胳膊:“再说这座宅子我比你们任何人都熟悉,不需要你陪。”

“千叶小姐,反正今晚我没什么事,不如我和你一块值夜吧!”讨了个没趣的高凡并不气馁,再接再厉地追着离去的千叶小慈大声叫道。

“完了,浪子高完了。”厉虹如目送高凡道:“这下好了,一下子多了两个守夜护院的。”

“这样很好,至少我不必担心他会想方设法溜出去。”奇凤雨微笑道:“何况这丫头很不错,虽然野了点。”

“难保她不是巫域派来卧底的。”骷髅头忽然又钻出来道:“头儿,万事小心为妙。”

“有道理。”霍去病少有的从善如流:“鬼头,以后你就负责每日监视千叶小姐。”

“还是当我什么都没说吧!”骷髅头连声叫道:“监视她,你还不如把我泡进狗血盆里洗澡,三天不换水。”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鲁鹏满身酒气一摇一晃的推开宅院大门,直奔水房。

在寒冬腊月里熬了整整一夜,无疑再没有比泡个热水澡,然后钻进暖融融的被窝里睡上一觉更舒服的事了。

可是走到水房前,鲁鹏意外发现,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一只浑身火红毛茸茸的小家伙。

一只小红狐狸睁圆了亮晶晶的双眼,正龇牙咧嘴的朝着他低吼发声警告,似乎不允许一身汗臭与酒气的鲁鹏跨进水房半步。

岂有此理!鲁鹏的眼睛瞬间瞪得比小狐狸更大更圆,醉醺醺飞起一脚踹了过去。

小狐狸机敏跃起,张嘴咬向大嘴鲁的脚脖子。

酒喝多了,鲁鹏动作不免比平时慢上半拍,更没想到这小狐狸竟然会“出口伤人”,顿时一股疼痛直钻心底。

幸亏他的皮靴厚实,没有伤及筋骨,但已经惹得他火冒三丈,顺手抄起门口的空水桶,往小狐狸身上砸去。

小狐狸“吱”地一叫,蹿进了半开的窗口。

鲁鹏一手拎水桶,一手运力震断门闩,昏沉沉的脑瓜里也没多想,跟着闯入水房。

棉布帘一动,小狐狸钻进里间,还回过身探头探脑地向鲁鹏龇牙挑衅。

“老子不信,还治不了只小狐狸?”鲁鹏一瘸一拐,挥捅掷向小狐狸。

“砰!”

水桶砸在地上滚了几圈,鲁鹏依稀听到,里间有哗啦啦的水响传出。

他呆了呆,想不出是谁会这么大早在水房里洗澡,一转念想起昨晚应该在家休息的高凡,不禁笑道:“好小子,终于找机会溜出去了,这小狐狸是你买的吗……”伸手一挑棉布帘,冷不防里面刀光如电直斩手腕。

“哎哟!”

鲁鹏大叫缩手,酒醒了大半,右手拔出裂魂鬼斧“嗤啦”劈开棉布帘,左手魔斧正打算一鼓作气找对方晦气,举在半空猛又停住。

一名如花似玉的少女一手用浴巾裹住胴体,一手提刀湿漉漉的站在门内,玉容寒霜,煞气十足地凝视着他。

须臾对峙后,呼哧呼哧喘着酒气的鲁鹏拎着双斧,猛然拔腿朝屋外亡命逃窜:“小霍,凤姨,这儿真有狐狸精,还是只母的!”

第三章 夜访

早饭后,霍去病上马离开府宅前往皇宫当差。

侍中是内廷臣子,官位不大,事情不多,却不受宰相节制,只负责侍驾天子,而御书房陪读的差使就更加轻松。

刚刚走到府宅院墙的拐角,忽然道旁的一株大树后有个低低的声音道:“恩公!”

霍去病一怔,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自打离开定襄,尽管短短数月,他已结下不少仇怨,可是会开口称自己“恩公”的,却绝无仅有。

树下露出半张被斗笠遮挡的脸庞,居然是在霸上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雷被。

霍去病坐在马上问道:“是你,有什么事么?”

雷被小心地环顾四周,再三确认左右无人后,才说道:“恩公,有人要暗中对付你们!”

霍去病冷静地打量雷被须臾,似乎是在判断此话的真实性,然后跃下坐骑走上前道:“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的?”

雷被回答道:“昨晚我和几个御林营的朋友在扶风楼喝酒,话题扯到了恩公的头上。有个朋友喝多了,脱口就说:‘霍去病得意不了几天,李响正要找他麻烦。’

“我旁敲侧击问他,恰好另外两位朋友也十分好奇,一起帮腔套问,总算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说您在寿春时杀了李校尉的四名心腹手下,又伤了他的一位师兄。其中有三个是追随李广将军多年的得力家将,和李响等人交情莫逆。”

雷被一边说着,一边朝路上张望:“李响咽不下这口气,回到长安城后便四处联络昔日道上的兄弟,准备今晚偷袭恩公府上,给您一点教训。正巧我那位朋友认识的一位兄弟也在被邀之列,才隐约获悉了一些内情。”

霍去病神色平静,又听雷被语速极快地说道:“我原本打算尽快通知恩公,好早做准备。可一来不晓得您的住处,二来昨晚入宫值守无法分身,只好等到今早悄悄缀在鲁兄弟的身后,才寻到这里。”

霍去病点点头,取出一枚从李府家将身上缴获到的木遁珠道:“多谢,这个你拿着。”

雷被认出木遁珠,急忙推辞道:“您对我有救命之恩,雷某岂能再收恩公的东西?”

霍去病将木遁珠抛给雷被道:“我出手送人的东西,从来不会收回。”转身上马,轻轻吆喝一声坐骑自顾自地去了。

雷被握住木遁珠,隐到树后注视着霍去病的背影渐渐远去,随即转身消失不见。

进了御书房,刘彻已经坐在几案后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和公文,头也不抬地问道:“霍去病,你有没有收到田玢的请帖?今晚他要在府中大摆婚宴,朝野上下的王侯公卿、名流士绅都在受邀之列。”

霍去病豁然朗笑道:“臣既非王侯公卿,也非名流士绅,显然不在田相眼界之中。”

“卫青也不在。”刘彻意味深长的微笑道:“在我这位舅舅心目中,好像无论卫青如何战功彪炳、地位显赫,终究无法洗脱骑奴的身分。”

田玢与卫青将相不和,在长安城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霍去病也有耳闻。这也难怪,一位是高居文官之首的皇亲,一位是身为武将翘楚的国戚,权力倾轧在所难免。

刘彻接着道:“朕倒是收到了母后的懿旨,要我今晚出席田府的婚宴。不巧早晨起床后,朕便觉得头疼脑胀身体不适,怕是去不成了。”

霍去病望着埋首处理公文的刘彻,脸色红润,气息悠长,下笔如飞,指点江山,哪里有半点身体不适的模样?

这摆明了是借机发泄田玢故意冷落卫青的不满,更有甚者,也许在这位九五之尊的内心中,早对自己的舅舅仰仗太后权势飞扬跋扈、贪赃枉法的种种作为深怀芥蒂。

从某种角度而言,一朝天子一朝臣。

虽然田玢曾经为刘彻登基之事立下汗马功劳,但毕竟是太后的嫡系心腹,而卫青不仅是皇后卫子夫的亲弟弟,更是刘彻亲手提拔栽培的军方第一重臣,亲疏远近无疑一目了然。

但现在不是自作聪明的时候,霍去病点到为止:“看来卫大将军今晚并不会孤单。”

刘彻哈哈笑道:“你也别闲着,索性咱们晚上一起去卫府叨扰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深远仿佛直入苍穹:“今夜田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想必热闹非凡。朕与你,还有卫青既然不能躬逢其盛,便只好自得其乐。”

“臣?”

霍去病愣了愣,其实今晚自己府上也绝不会冷清。

“怎么,你有安排?”刘彻抛下笔伸了个懒腰道:“有天大的事也先放下,听说卫青府上的大厨做菜可是一绝啊,你怎可错过?”

霍去病不再多说,过了会儿借着如厕暂离的机会召出骷髅头。

依照法例,骷髅头属于魑魅鬼怪一类,绝不能涉足皇宫大内半步。但如今他有天子亲口册封的侍卫身分,出入宫禁堂而皇之,无人敢管。

“你立刻回府将雷被密报的消息告诉奇夫人,让她们做好准备。”霍去病低声吩咐道:“记住,那些人要么杀死要么放走,不准审问。”

“为什么?”骷髅头诧异道:“我就不信这事李敢毫不知情。”

“笨蛋,果真查出幕后主使是李敢又能如何,只会闹得满城风雨不可开交。”霍去病冷笑道:“有些事情,该装胡涂的时候,就不能太计较。”

骷髅头不甘地道:“那就这么算了?你是不是怕了翠华宗?”

霍去病道:“怕与不怕无关紧要,该解决的总要解决,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骷髅头想了想,又问道:“府里就那么几个人,能够应付得了今晚的事情吗?”

“不是还有你吗?”霍去病的话顿时令骷髅头原本就没几两重的骨头又轻了不少:“袭击尚未发动便漏出了风声,可见他们不过是群单凭血气之勇的乌合之众。这种偷袭最多只能算作一场闹剧,帮助咱们舒筋活血而已。”

傍晚,北风呼啸,寒意渐起,将天边低垂的夕阳吹散,从屋顶后托起一轮明月。

卫青倚靠在湘妃竹制成的卧榻上,悠闲地读着一卷《庄子·逍遥游》。

身边的小炉上红彤彤的火舌轻轻跳跃,一壶泉水微微翻腾,隐隐冒出冉冉的白色水汽。

这时候,远在几条街外的丞相府前鼓乐喧天、宾客盈门,相形之下今夜的大将军府中冷冷清清。窗外树上,归巢倦鸟唧唧喳喳的轻歌曼吟,更增多几分幽静之意。

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卫大将军和武安侯田玢势同水火。

可当事人之一的卫青倒觉得这其实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他和田玢之间并没有任何深仇大恨可言,也从没有在朝堂上发生过争执,更谈不上什么利益杯葛。

最多,田玢有点儿看不起自己,而他也从来不喜欢和权贵们打交道。或许用“形同陌路”这四个字会更贴切些。

就像今晚的事,武安侯很清楚即使向他发出邀请,自己也会婉言谢绝。比起那种人声鼎沸交杯换盏的喧嚣场面,卫青还是更喜欢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书房里,品着香茗在书卷中寻找先贤们馈赠的睿思与明悟。

甚至他由衷的感激田玢,若非全长安的权贵名流都云集到了丞相府内,自己哪里能够有眼下难得的清净闲暇?

天很冷,但卫青依旧只穿了一件单衣。这是多年的习惯,如同他始终不愿意将厚重威武的盔甲套在自己的身上。因为那往往意味着又一次杀伐,又一场血腥就要到来。

水开了。卫青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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