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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大唐藩镇林立,不可能集中全国的精锐之师,再不能拉拢其他势力,朕还怎么收复陇右,怎么征讨四方不臣,怎么振兴大唐?”
“朕明白,神策军是朕为拱卫京畿的盾,不可能调动太多人手出去征讨四海。所以朕才会同意组建义勇军,想让他们成为为朕征讨四海的矛。可惜义勇军人数太少,又没有兵员补充,早晚有打光的时候。”
“朕感觉鱼恩说的没错,只要朕能善待这些回鹘人,短时间内他们会为朕去征战,对于朕来说这便够了。造反只是以后的事情,或许会发生,或许不会。只要朕能善待他们,让他们对大唐有归属感,眷恋大唐,就算有人居心叵测,大多数回鹘人也不会听凭这些人的摆布。”
“况且有天宝之乱的先例,朕绝不会给这些人太多的权柄,让他们有凝聚的机会。他们只会如鲜卑一般,慢慢融入大唐,慢慢成为朕的百姓。”
“若是诸卿坚持将这些人分配诸道,那么他们是朕的兵还是诸道的兵?但凡诸道有变,他们心念家人,还能效死呼?”
第153章 权力的博弈()
皇帝已经站出来自辩,事情看似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金口玉言之下该不会再有人反对,可实情真是这样么?
皇权虽然至高无上,但是还有一种人可以制约皇权,他们就是被皇帝授予权力的百官。百官抱团,往往可以让皇帝无言以对,可以架空皇权。
世家门阀就是用抱团的方式摊薄皇权,让皇权越来越衰微,衰微到只能依仗他们的地步。
现如今已经不是处理回鹘人的问题,已经涉及到唐武宗想要收拾大唐这个烂摊子的问题。谁都不是傻子,他们都知道一旦皇帝重整大唐成功,最先倒霉的肯定是门阀。
节度使与门阀虽然互相争夺生存空间,但是也互相依存。两者之间失去一个,皇帝都会集中精力去收拾另一个。
对于门阀来说,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皇权衰微,皇帝只能选择倚重门阀来对抗节度使,他们的权柄会越来越重。
他们明白自己掌握着多大的财富,知道一旦打破现在的平衡,朝廷或者藩镇失去一方,另一方都会集中全力来打压自己。
在这种背景下,听到唐武宗这番肺腑之言,他们当然会拼死反对,决不允许朝廷有打破平衡的机会。
崔蠡和崔龟从,李固言等人互相交换个眼色,然后分别站出来辩驳。
“启奏圣上,臣以为此事虽看似对大唐有益,实则贻害无穷。若是让这些回鹘人聚居下来,就算不会演变成天宝之乱,也会如党项诸羌一般贻害无穷,还请圣上三思!”
这么说的是李固言,身为左仆射,如今他的地位仅次于李德裕之下,说话的分量当然不低。
还未等崔龟从说话,仇士良忽然跳出来插口:“老奴以为绝不可轻饶回鹘人,不然党项诸羌,契丹室韦必有异动!”
虽然出发点不同,但是他却与世家门阀有共同的目的。世家门阀想要瓜分利益,想要限制皇权,让皇帝只能倚重他们这些人。仇士良也希望让皇帝只能倚重神策军,只能倚重自己。所以他站出来说话,希望能消灭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臣以为,若是不能严惩这些回鹘人,便不足以震慑乌介可汗,让他全无后顾之忧,可以全心与朝廷开战,岂不因小失大?”
这次说话的还不是崔龟从,居然是御史大夫李宗闵。他在这个时候说话,不是因为他是门阀中人,而是因为李党一直极力争取的左仆射李固言。
在他看来,事情发展到现在,李德裕始终没有开口说话,李固言肯定会对他有些微词。现在站出来帮着李固言说话,肯定能拉拢一下他的心。
相爷还是没有站出来说话,仿佛他已经睡着了,听不到别人的喧嚣,也看不到皇帝焦急的表情。
在这种时候,鱼弘志果断站出来为皇帝说话:“老奴以为绝不可严惩这些回鹘人,不然乌介可汗的人马便被逼到背水一战的境地。倒不如宽恕他们,给其他回鹘人留一条后路,让他们有个念想,打仗的时候也不至于死命抵抗。”
现在他已经无心计较鱼恩的建议是否正确,只想办一件事,帮皇帝扛过这次危局,从而让君权变得更大。
没错,百官抱团对皇帝来说既是个危局,也是个机会。这是一个影响力,震慑力的问题,角力的结果会有深远的影响。
如果皇帝被百官逼退,皇权就会被摊薄。如果皇帝把百官逼退,那么皇权就会变得强大很多。
已经抱团的门阀们,当然不会因为鱼弘志的三言两语就认输,当即又有很多人站出来反对。这一次的等级虽然低一些,但是人手却比刚才多很多。
“启奏圣上,臣以为李仆射之言不可不防!”
“臣以为,护国公所言有理!”
“臣复议!”
“臣”
有这些人的加入,瞬间把皇帝逼到进退两难的境地。在这么多人反对的情况下继续坚持己见,很容易就被打上昏君的标签。若是让步,很容易就葬送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君权。
被逼到这种地步的唐武宗,脸色变得很难看,难看到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
作为相知,李德裕绝不会让唐武宗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作为君臣,相爷也不会让本就衰微的皇权继续衰微下去。
作为门阀中人,相爷更不会坐看门阀把皇权压的太狠。因为皇权再衰微下去,便会让大唐混乱不堪,对于求稳的门阀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缓缓站出来,不卑不亢的说:“京畿诸县太常乐人及金吾角子,皆是富饶之户,其数至多,今一身属太常金吾,一门尽免杂差役。国库空虚需要开源节流,臣以为此事可节流。”
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确是敲打了所有反对者的警告。太常寺里面多是门荫入仕之人,是世家门阀用来安放不争气子弟的蛋糕。金吾则指的是禁军,直指仇士良的左厢。
一句话让仇士良恨得牙根直痒痒,让所有门阀中人冷汗森森。因为这番话触碰到他们的软肋,是他们最不愿意被人触及的地方。
削弱禁军军权,会降低仇士良在左厢的影响力。让门阀多缴税,会阻拦他们的扩张速度。
也不等门阀中人站出来反驳,李德裕接着说:“启奏圣上,臣以为驸马所言多是肺腑良言,多可纳之,用之。但有些话未免有失偏颇,当慎之。回鹘诸部可善待,却不可就地聚居。当给粮转致太原,不可留于天德。且欲奖其忠义,为讨伐之名,令远近诸蕃知但责可汗犯顺,非欲尽灭回鹘。”
“我大唐如今危机四伏,河朔三镇蠢蠢欲动,四方流民四起,吐蕃屡屡叩关。若是再不能喘口气,则大唐危矣!因此臣斗胆上奏,死罪,死罪。”
后面这句话看似说给皇帝听,实际上却是给门阀中人听。让他们认清现在的形势,认清自己愚蠢的行为。
一番话说的很多人犹如醍醐灌顶,马上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悄悄退了回去。因为他们忽然发现,甘露寺的余波刚刚因为唐武宗的登基开始消散,自己居然又变成争权逐利的模样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限制皇权的机会有很多,在皇帝最脆弱的时候限制,显然是最愚蠢的做法。
少了很大一部分人,剩下的人分量便不够了,唐武宗如愿以偿便不足为奇。
就这么,事情就以皇帝的大胜而告终。
第154章 劝解()
“李仆射,今天相爷处事恐怕”
刚散朝,崔蠡便迫不及待的找到李固言,开始轻声嘟囔起来。在他看来,身为门阀中人,李德裕三番两次站在门阀的对立面,实在是说不过去。
可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固言打断:“崔尚书切莫如此莽撞,相爷也是为大唐考虑。”
“为大唐考虑我等望族就该首当其冲?别忘了,没有门荫,他李德裕未必能有如今的地位!”
这次插口的人不是崔蠡而是崔龟从,作为门阀中人,他一样不能理解李德裕的所作所为。
其实门阀的权利曾经得到很大的遏制,甚至险些让这些门阀绝迹。直到唐玄宗时期,因为门阀支持唐玄宗政变,才让他们的地位有所改观。
后来门阀中人发现,手里没有兵权,早晚还会成为皇帝的盘中餐。所以他们极力促成节度使制度,极力劝说皇帝把手中的权力外放。
到了安史之乱后,朝廷为了平息藩镇,对门阀越来越倚重,让他们策底尝到朝廷羸弱的好处,所以他们根本不想改变藩镇割据的现状。
现如今,李德裕站在唐武宗一边,妄图彻底消灭藩镇,已经让他们感受到了危机,极力牵绊阻挠,便是这个原因。
听到崔龟从这句话,李固言急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悄悄说:“小心祸从口出。”
有些道理谁都知道,但是却不能说,门阀这点破事便是如此。谁都明白,但是谁都不能说破。
看着两人因为自己这句话都变得冷静下来后,李固言才接着柔声劝说:“二位且听某一句肺腑之言”
说到这里,他拉起两人的手,一边慢慢往外走,一边说:“相爷也是为我等考虑,而且想的比我等更长远一些。因为我等接二连三的背道而驰,圣上已经对我等生出怨怼之心。若是这一次我等如愿,二位想想圣上会怎么做?”
一语惊醒梦中人,听到这句话,两人的冷汗瞬间就流淌下来,因为他们忽然发现一个更可怕的后果。
若是不能让皇帝如愿,会产生怎样的后果?他会借用外力打压这些门阀,将他们驱逐出朝堂。
而皇帝能借用的外力有限,最直接的结果就是皇帝会更加依重宦官,因为这是皇帝对抗门阀最直接的力量。也许不只是宦官,还有鱼恩这种皇亲国戚。总之皇帝会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用来打压他们这些门阀。
也许到时候他们会丢掉在朝堂上的话语权,让事情发生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圣上未必”
崔龟从想说未必敢如此,但是这么直言不讳的不敬他不敢说出口,只能说道这里。还好其他两人都不傻,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体会出他的意思。
“圣上为何要一杆子打死?他完全可以将我等分而治之。全打死会动荡大唐,但若是借用鱼恩和宦官打压一方绝不会有多大的差池。我等已经是同气连枝,丢掉一个就会丢掉第二个,第三个,直至所有人。”
面对李固言的解释,崔蠡嗤之以鼻,直接反问:“难道我等就这么傻?会任由圣上分而治之?”
“呵呵呵”
随着一阵的轻笑声,崔蠡的脸色变得有些红,李固言趁着这时才接着解释:“先不说我等会不会真的抱团。就算我等真的抱团,圣上也绝不会坐以待毙。者诸位就不怕圣上借助宦官与鱼恩的力量铤而走险?别忘了,维稳才是我等的目的。一旦朝堂上动静太大,藩镇有人跳出来夺权,那可就是”
剩下的话还是不能说出口,因为一旦说出口便是十恶不赦的重罪。
就算是这样,两人依旧能听出他的意思。他是想说,那可就是改朝换代,老一批的门阀能活下来几个?
“可若是一直放任下去,岂不是”
焦急的声音显示着崔龟从焦急的心情,他显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不希望事情如此发展下去。
“崔卿稍安勿躁,正如相爷所说,如今大唐危机四伏,河朔三镇蠢蠢欲动,四方流民四起,吐蕃屡屡叩关。若是再不给大唐个喘息的机会,咱们可就危险了。”
“再说,就算圣上能掌握所有的回鹘人又如何?谁规定一定要去打藩镇?打吐蕃不行?”
“两位可别忘了,战争打的是财力,是国力,是国库里的钱,打完一场仗羸弱的大唐肯定需要很久的时间用来喘息。只要把战争引向别处,咱们就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应对。”
听到这里,两人惊喜的问:“该如何应付?”
被询问的人笑呵呵的继续给两人解释:“不知二位有没有发现,圣上的野心因为一个人变得越来越大?”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谁都看得出来因为鱼恩的出现,皇帝的权力变得越来越大,野心也随之膨胀。
想到这里,崔龟从牙牙切齿的补充:“不只如此,他还始终把咱们当成眼中钉。每一次出来挑事,都会涉及到咱们的利益。”
听到这句话,笑呵呵的脸庞忽然变得无比阴狠,寒声说:“只要咱们能除掉他,圣上便再也无人可用。为了对抗宦官,圣上肯定会把他的权力交到咱们手里。到时候咱们再利用他辛辛苦苦积蓄的力量,推动事态向着咱们的方向发展,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番解释让两人如梦方醒,他们终于明白该干什么,该针对谁,然后把对鱼恩的仇恨又提升一个台阶。
“只是他圣眷正浓,一连几次那么多人都没能搬到他,咱们未必有机会。”
面对崔蠡的丧气话,李固言十分不以为然,沉声解释:“没有人会不犯错,对于他这种喜欢冒险的人更是如此。也许根本用不着咱们引导战火,眼前就有个机会”
悄声细语几声后,三人开始哈哈大笑,很显然他们都对李固言的计策很满意。
千里之外的驸马爷不会知道自己无形中又多了一条被人针对的理由,现在他正看着手中的来信闭目沉思,这个到手的机会自己该不该冒险试一试?
第155章 留下来的过客()
请输入正文。请注意: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要求,请勿上传任何色情、低俗、涉政等违法违规内容,我们将会根据法规进行审核处理和上报。会昌二年六月,朔州刺史石雄被调位天德防御副使,北上路过振武城。恰逢岚州人田满川据州城作乱,刘沔有意率兵讨伐。他就让石雄带信告诉鱼恩自己欲将雁门关将士后撤,让振武城严密监视乌介可汗动向,防止回鹘偷袭雁门关。
收到河东节度使刘沔的来信,鱼恩感觉是个机会,自己正好可以用平叛为借口调离振武军,给乌介可汗攻打振武城制造机会,为自己彻底解决回鹘这个麻烦制造契机。
在信中,刘沔还不吝赞美的大肆夸赞石雄,直言不讳的告诉鱼恩,自己已经把计划告诉给石雄,他一定会全力配合鱼恩的行动。
看完来信,鱼恩笑呵呵的对着石雄问:“以石将军看来,河东军平叛胜券几何?”
“以某之见,田满川不过流寇而已,刘将军率大军南下,凯旋指日可待。”
操着一口地道的关中腔,石雄毫不遮掩的将作乱的田满川蔑视一番。
“那乌介可汗率兵攻打振武城的可能性有多高?”
两个问题看似毫不相干,却又有一丝微妙的联系,石雄知道鱼恩的意思,开始冷静的分析:“乌介可汗想要南下牧马,天德振武两城就是他的眼中钉。不拔掉这两城,他总得担心被天德军与振武军断了后路。先前他深入大同川,却要时时刻刻提防振武军的动向,李使君无功而返估计便是这个原因。”
听到这句话,鱼恩的脸色有些尴尬,因为李忠顺无功而返,主因是他给乌介可汗通信的原因。当然也有石雄所说的原因,要不是有所顾忌,岂能被鱼恩一封信就吓跑?
“只可惜振武城如今实力雄厚,就算乌介可汗有意图谋,他也无力攻打。若是驸马想让乌介可汗挥师城下聚而歼之,还是先用平叛为借口,把义勇军调离的好。”
石雄没有见识过义勇军的墙式冲锋,不知道义勇军的厉害,所以建议鱼恩调离义勇军,留下更为精锐的振武军。
斩首计划是围绕着愠没斯这个内应,针对那颉啜而展开的计划,在石雄看来,没了内应再想突袭斩首计划已是不可能。现在把乌介可汗诱导至城下,也只有聚而歼之的作用,所以振武军的效果应该更好。
“本宫仍有内应。”
简单的几个字却在石雄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因为这几个字虽然简单,但是却代表着另一种可能。
如果鱼恩在乌介可汗内部有内应,他们就能摸清乌介可汗的兵力部署,摸清可汗大帐的位置,依旧实施斩首计划。
那么该调离的就不是义勇军,而是更加精锐的振武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达到示敌以弱的效果。
“可信否?”
一句疑惑质疑的不是鱼恩的草率,而是质疑内应的奸猾。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将军,石雄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尤其是敌人。
“本宫相信愠没斯,他敢用性命做担保此人没问题。”
有这句话在,就算是还有疑问石雄也不会再问出口,因为愠没斯三个字确实有足够的说服力。他归义就是为了求个安稳,完全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坑鱼恩一下。
“既然如此,某有个不情之请。”
“将军请说。”
“某想留在振武,等待乌介可汗的大军,在驸马这里混点苦劳。”
石雄想留在振武城并不是真想混点苦劳,而是他已经没有继续北上的必要。当初振武城有那颉啜的威胁,再加上鱼恩的状告唐武宗才调石雄北上。如今那颉啜所部已经被鱼恩收拢,他当然没有继续北上的必要。
“这个”
回答的声音略微有些为难,因为鱼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田牟出兵那颉啜被自己状告,说他扰乱大局,圣上将他批评教育一番。自己随后就出兵那颉啜,大胜而归,难免被田牟猜忌自己争功。如果再截留支援田牟的兵将,他还真怕田牟抄家伙来跟自己火拼。
混迹官场多年,石雄当然知道鱼恩的难处,马上为他开脱:“天德军那边驸马大可放心,田将军不会在乎某这点沙陀兵将。至于圣上那边,某自会上奏说明情况。”
石雄北上当然不能空手而来,为了增加天德城的力量,他特意征调三千沙陀控弦之士。
沙陀也是一个在中国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民族。他们帮主唐朝铲平回鹘,抵御党项诸羌,平定叛乱。
沙陀人还在唐末的五代十国中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甚至直接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