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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首要任务是保住父贽的命。而要想保住父贽的命,就要先让圣上质疑那封信。”
鱼恩说的没错,唐武宗要杀孟刚的直接原因,就是那封信。只要他知道信是假的,欺君之罪不成立,肯定会因为愧疚放过鱼恩,放过孟刚。
“公爷也知道问题的关键就在那封信里,可惜现在圣上对那封信深信不疑,越是解释越容易变成掩饰。”
说道这里,李牧笑容尽敛,眉头紧锁,明显是在想破局的办法。
鱼恩却不以为然,笑呵呵的接着往下说:“我那个公主好像有个哭宫的坏习惯,而且每次都会适得其反。据我所知就哭了两次,一次把李玉锻造铁锅的事情坐实,一次帮我洗脱大不敬之罪。”
闻言李牧犹如醍醐灌顶,急切的问:“郎君是说公主会带着孟首领的书信去哭宫?”
随着这句话出口,李牧脸上的笑容也变成惊喜,因为他知道,破局的关键来了。
听到李牧这句话,一直沉默的英准忽然插口:“圣上本就是深信不疑,公主再带着书信去坐实一番,事情岂不是会变成死局?”
“非也,非也,二郎切莫把事情想的太简单。现如今,圣上心里那杆秤已经平衡无比,任何人再想往秤盘里添点东西,秤杆都会挑起来,秤砣就会往回滑,定到的分量反而会越少。圣上既然已经做出决定,除非再有新的罪名,想靠着老罪名再给驸马添麻烦,只会惹得圣上不喜。”
身为军师,刁钻明显比英准聪明不少,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分析个透透彻彻,消除英准的担心。
因为这番话,鱼恩和李牧一起望向刁钻。能把事情看到这一步,说明这位狗头军师的心机也不少。
收到教训的英准沉默不语,安心退到一边,静耳聆听他们的话。
虽然脑袋和他们俩在一个回路上,但是刁钻的思路明显要比两人慢半拍,有些事情还有疑惑。略微思量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就算是公主哭宫会适得其反,效果也很有限,咱们还得再想办法。”
闻言两人相视一笑,他们知道,有些事情缺的只是个契机。看似一团混乱的丝线,只要找到头,就能顺着线头把它捋顺。
原来的事情李牧不知道,外面的消息鱼恩也不知道。李牧要说点外面的消息,或许鱼恩会对这个感兴趣。
“听说相府最近在给李玉操办婚事,新娘子是原太常寺卿崔郸的女儿。据说相爷为求娶这门亲事废了不小的力气,要不是崔郸想被调回长安,求相爷帮忙美言几句,人家还看不上李玉这个过继的侄儿。”
听到这个消息,鱼恩大喜过望。喜的不是李玉结婚,以后头上的草原能少些青草,而是有些事情的突破口就在这里。
略微沉思一会儿,鱼恩一脸坏笑的问:“心上人结婚,新娘却是别人,你说我那个公主,会不会去闹一番?”
鱼恩对义昌公主的称呼,始终都是我那个公主,像是苦涩的自嘲,更像是毫不在乎的调侃。
“如果郎君在劫难逃,必死无疑的话,公主殿下肯定不会放任心上人娶别人”
说到这里,李牧忽然犹如醍醐灌顶,满面惊喜,抑扬顿挫的夸赞:“郎君真是娶了个好公主啊!”
嘴角上扬的弧度有些大,让温文尔雅的笑容看起来极不协调。李牧听得出他话中的隐语,也知道该怎么配合。
两人就像是在打哑谜,听的孟刚与英准一头雾水。至于狗头军师,他似乎能抓住些什么,可是很朦胧,显然也跟不上两人的思路。
不知不觉太阳又要落山,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假托他人之名的探监,就这么告一段落。
第109章 爱哭宫的公主()
李二,王五都是长安城里有名的城狐社鼠,每天都在东市游荡。有便宜的好营生,他们就做点,没好营生,就在酒肆吃点酒,谈论点闲言碎语消遣一下。
可别小瞧这些闲言碎语,里面可藏着他们的财路。有人会花钱从他们这里买消息,也有人会花钱让他们散步消息。一桌酒吃下来,别人得花钱,他俩也许会挣钱。
从昨天晚上开始,义昌驸马鱼恩勾结山贼的消息不胫而走。今天一大早,几乎所有的酒肆谈论的都是这条消息。
身为资深消息贩子,他俩的消息肯定更灵通些,此刻李二正和别人卖弄他的独家消息。
只见他一脸不屑的说:“就你们能知道个甚?还不是道听途说,在这里胡侃。某和你们说,宫里出来采买的公公跟某可是铁关系,某听他说”
一条更劲爆的消息,就通过这种方式传到张三耳朵里,再由张三传到李四,最后落到经常为公主买东西的绿儿耳中。
猛然收到这么好的消息,绿儿还不敢相信。打听很多人,发现大家都这么说以后,她才敢相信,一脸兴奋的回去给公主殿下报喜。
简单几句叙述,就把事情和义昌公主说了一遍,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公主。
“你说的是真的?”
声音依旧那么傲娇,只是多了些急促,说明她现在很激动。
“婢子特意找李二问过,他说是听内侍监马元贽亲口所说。内侍监说,圣上之所以不杀驸马,就是因为相爷的劝谏,还拿不住书信的真假。”
虽然绿柳言之凿凿,但是公主殿下还是拿不定主意。踱步思量一会儿,她转身吩咐:“去把李郎请来,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听见公主这番吩咐,绿柳并没有马上去执行。面色尴尬的看着公主,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许久之后黯然低下头。
见她这个样子,傲娇的声音皱眉问:“怎么还不动?”
“李郎君,李郎君”
一说到李玉,小丫头瞬间泣不成声。因为她知道,他就要结婚了,新娘不是公主。自己离妾那个位置,已经遥不可及。
婚事的问题,李玉早就在义昌公主面前打过预防针。因为他委屈的坦诚,公主殿下非但没有怪罪他,反而因为他的直率,认为他是个不可多得的良人。
其实义昌公主早就知道两人不会有结果,不然她也不会答应去帮鱼恩解围。用帮助鱼恩解围,换来一个给李玉生儿育女的机会,她感觉值。
将手放在小肚子上,义昌公主叹息道:“李郎那天说过,若是朝参不成,再让本宫带着书信去找圣上。如今好几天过去,李郎杳无音讯,本宫到底该不该”
说道这里,义昌公主忽然脸色一沉,目光变的无比坚定,恨声说:“此一时,彼一时。定计的时候李郎只想着让那废物走远点,却没想到能要了他的命。如今机会就在手上,本宫说什么也不能浪费。只要那废物一死”
随着双手在小腹上的轻轻滑动,脸色再由寒转暖,再用从未有过的柔和音调继续说:“娘亲就可以和你父亲成亲。就算是为了孩儿你,本宫也该走这一趟。”
义昌公主还有点小聪明,知道道听途说的事情不可尽信,在找唐武宗之前,还想着亲自找马元贽问一问。
能混出头的太监心机很重,义昌公主一来,马元贽就知道是什么事情,收下好处以后,当然得实话实说。
只见他一脸笑嘻嘻的说:“殿下千万别听李二那厮胡说八道。杂家只是内侍监,接触圣上的机会并不多,偶尔听到两句天听,怎敢出去乱嚼舌根子?要是传到圣上耳朵里,那还得了?定是李二那厮又顶着杂家名号骗吃骗喝,居然骗到殿下这里来,再遇到这个混帐货,看杂家他不收拾他。”
马元贽有他的高明之处,先抛出李二,就说明他真的认识这个人,让义昌公主对那些流言又相信几分。
后面那些话,虽然是否定,但是听在义昌公主耳朵里更像是肯定。偶尔两句天听,传到皇帝耳朵里不得了,反过来就是说,他确实听到过那番话,害怕传到皇帝耳朵里,所以不敢承认。
至于最后说要收拾李二,听在义昌公主耳朵里,更像是一番客套的说词。
实话实说的一番话,反而让义昌公主信心大增,飞也似的奔着麟德殿找唐武宗去了。
开局还是老样子,各种诉苦,各种哭诉。说自己苦,说自己可怜,说皇帝对鱼恩的惩罚太重。
当唐武宗顺着话茬,谈到书信的铁证时,她顺势拿出准备好的好几封书信丢给唐武宗。哭着说:“不就是一封破信,皇兄真当我不知道?驸马是和寇首是有联系不假,可是皇兄看看,这些回信哪个有大逆不道之言?驸马只是极力劝说他归义,也是为大唐着想,怎想得落个如此下场。”
“呜呜”
在义昌公主的哭诉中,唐武宗拿起她带来的信,开始看起来。随着读的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如果说因为李德裕,他还有那么一点疑问,那经过义昌公主以后,他彻底变的深信不疑。压抑好几天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
“义昌你可真是越来越胡闹,难道你不知道这是欺君?如果朕这次放过鱼恩,就是纵容欺君,下次谁都敢在朕的面前说谎,朕这个皇帝便会成为天下的笑柄!朕意已决,你退下吧!”
在皇帝的怒火中,公主殿下哭哭啼啼的走出麟德殿。她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却不知道唐武宗所说的惩戒,根本不是要鱼恩的命。
再次听到这个消息,唐武宗已经不像原来那么愤怒,刚才的怒火只是阻止妹妹再胡闹下去。白居易拼尽仕途的一番话,他还是能听进去些,知道鱼恩初衷也是为大唐好。
等义昌公主走后,唐武宗站起身,拿着几封书信走到香炉边,打开盖子,将几封书信轻轻丢进去。既然已经做出决定,有些事情还是让它消逝的好。
第110章 投桃报李(上)()
有道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虽然皇帝明令禁止有人探视鱼恩,但是总有人能进来看他,而且借口也是五花八门。
刘禹锡的探监绝对比李牧光明正大,他没有假借任何人的名字,只是直接问狱丞,我要见鱼恩,你让不让见?
盛名之下无虚士,老文豪的盛名就让狱丞不能拒绝。想来想去,填了个孟刚的名字。
填完后还暗自得意,思量着以后再有人来见驸马,都填寇首的名字。皇上说不能见驸马,没说不能见寇首吧!再说皇上真的追问起来,自己还有个交代,知道都什么人见过驸马。
当老文豪拄着拐杖,在家奴的搀扶下,颤巍巍的出现在牢房外,鱼恩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会来探监。
臭棋篓子又找到个借口,可以光明正大的耍赖。被赖棋的人,则识趣的主动腾出空间,留给两人说话。
看着突然出现的老文豪,鱼恩站起身,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礼。不为别的,就为他那天宣政殿上一番话,就值得自己尊敬。
在家奴的搀扶下,刘禹锡艰难的给鱼恩回礼。互相见礼过后,家奴拿出个小凳,扶着气喘吁吁的他坐下。
多日不见他的身体状况更糟糕,瘦弱的体型变的更加瘦弱,蜡黄的脸色变的更黄,气喘的毛病也比原来厉害。唯一没变的,即使他那深邃的目光与直来直去的性格。
“看来你在这里过的不错。”
老文豪总是很直接,看见鱼恩如豪门卧房一样的牢房,面色不悦的挖苦一句。像是挖苦鱼恩进大牢,更像是讽刺某些徇私舞弊的行为。
并没有在意他的直言不讳,只是苦涩的接口说一句:“也就剩下这点特权了,而且还得仰仗叔父帮忙。”
并没有与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老人家直接开口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老朽想听你一句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写过那封信。”
声音虽然算不上冰冷,但也不带有丝毫情绪。问完话以后,双目直视鱼恩,似乎想看透这个人,看到他的心。鱼恩知道,他是很认真的再问,所以也回了个很认真的回答。
“那封信是诬陷,本正从未写过。”
回话也是不带有丝毫情绪的声音,简单平淡却很真实。
这个回答让老文豪很满意,一边点着头,一边说:“老朽就猜到会是这样,李玉这小子的人品老朽信不过。”
别人这么说,会让人以为是在背后诋毁别人。刘禹锡这么说,就是客观公正的评价,因为他有这个资格。
略微沉默一会儿,他接着问:“乐天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苦涩的点点头,白居易那件事李牧确实没有瞒着他。每当想到一代诗圣因为自己落得个黯然收场,鱼恩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君子以直,刘禹锡生平为人最直,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会拐弯抹角。对于白居易这件事,他也是这样。
“其实事情也不怪你,乐天是有意这么做。老朽今天来,就是受乐天所托,来告诉你实情,让你不必自责。”
满脸疑惑的看着他,显然不明白他为啥要这么说。
疑问很快便有了答案,刘禹锡将白居易的话一字不落全都说一遍。然后看着疑惑的神情变成震惊,再由震惊,变成略带尴尬的疑惑。
刘禹锡猜的没错,白居易就是打鱼弘志的算计。那天之所以顶着头皮硬上,就是因为他想要个人情,要个鱼弘志不能拒绝的大人请。用这个人情为杞王换来上柱国公,乃至整个神策军右厢的支持。
皱眉沉思好一会儿,鱼恩才张口问:“长者这般与本正直言不讳,就不怕泄露出去么?”
平静的神色仍旧平静,蜡黄的脸色仍旧蜡黄。对于鱼恩的威胁刘禹锡像是没有听到,更像是没有在乎过。想想也是,既然他敢说出来,就代表他不怕别人知道。
“首先老朽相信你的为人,知道你不会泄露出去。其次,上柱国公已经收到乐天的信,信里乐天已经直言不讳,也就不怕泄露出去。”
刘禹锡难得开口夸一回人,而且评价还很高。他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样一来,鱼恩就更加疑惑,白居易忙活半天,既丢了官还得不到好处,他到底图什么?
看着他皱起的眉头,老文豪哪里会不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也不用他询问,直接开口给他解惑。
“你不了解我们这些人,就算明知道乐天的算计,上柱国公还是会帮杞王,因为我们不喜欢欠别人的东西,尤其是人情。无论乐天打的是什么算计,终究是帮你,国公会记下这个人情。”
也许是本来就有气喘的毛病,也许是话说的太多有些累了,说完这句话,老文豪又开始气喘吁吁。
这一刻,鱼恩很想告诉他,你们的选择不会有结果,杞王注定不可能登上大宝。可是看到他气喘吁吁的模样,病态的面颊,鱼恩有些不忍,到嘴边的话又变了一个味儿。
“无论怎么说,两位长者都曾为本正仗义执言,这份恩情本正也记下了。”
说完话,站起身,躬身再拜。
微微点点头,这一礼刘禹锡接受,而且受之无愧。扪心自问,他知道就算没有杞王,自己也会帮鱼恩直言一番。不是因为愧疚,而是他本就认为鱼恩的做法没错。
“你也不必客气,我二人都是行将就木之人,也是为了大唐才这么做。”
安慰一番鱼恩以后,他颤巍巍的起身辞行。此行的目的他已经达到,亲耳听到鱼恩否认,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见他辞行,鱼恩急忙开口挽留:“长者还请等一等。”
随手拿过棋盘,鱼恩在刘禹锡疑惑的目光中,一边划拉,一边说:“长者请看,这个棋盘就好比雕版,咱们看的书都是雕版印出来的对吧。”
微微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雕版费时费力,而且不易保存。耗费极大人力物力的雕版,往往印不了多少书就损毁,而且一套雕版只能印一套书。这两种原因致使天下书籍价格奇高无比,无数求学之士望而却步。”
说到这里,鱼恩果断掏出一颗因果丹,在刘禹锡疑惑的目光中吃下去。他可不想再长者面前失态,这种东西还是先吃比较好。
“本正有个更好的法子印书,不但可以节省很多人力物力,还可以循环往复的使用。极大减少刊印费用,能让天下人都买得起书,都读得上圣人教诲。”
第111章 投桃报李(下)()
听到这番话,蜡黄的脸色也终于爬上一丝血色,老文豪心里的激动可想而知。
书价居高不下是文人永远的痛,如果能把书价拉下来哪怕是一点点,天下又会多出几万读书人,大唐当然也会跟着强盛许多。
在刘禹锡如火的注视中,一边拿着棋子放到棋盘上,一边叨咕:“长者请看,这是一个字,这也是一个字。把字一个个的刻出来,做成单字雕版,然后再按照书籍顺序排版,一样可以印书。”
老文豪心思转的很快,听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猜出个大概。在这种神来之笔面前,神情更加激动,脸色也随之变的更红,如鲜血一样潮红。
鱼恩的眼睛始终盯着棋盘,并没有发现对方的异样,只是自顾自的接着在棋盘上比划。
收起一颗棋子,再把另一颗棋子挪到这个格子里,接着叨咕:“单字雕版有一样好处,每个字都是活的,这一页用完下一页还可以接着用,不用每页都雕一版,更不会出现雕错一个字就前功尽弃的情况。这些活字可以极大节省雕版的人力物力与时间,降低印刷的造价与速度。只要造价降低,速度提升,那书籍的价格自然也就跟着下来了。”
“噗!”
话说道这里,有人还是压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只是这个人不是鱼恩,他只是脸色有些白,并没有吐血的症状。
吐血的人是刘禹锡,过度的激动让他气血翻腾,冲动的惩罚就是嘴角喷出的鲜血。
“长者”
关切的话刚到嘴边,就被刘禹锡挥动的手给拦回去。扶着家奴的手,老文豪晃悠悠的站起身,然后对着鱼恩深施一礼。
“活字法乃是大唐之福,天下百姓之福,老朽替天下文人一拜。”
这一礼不是拜鱼恩驸马的身份,而是替天下文人拜谢他的福祉。身为读书人,他知道这个活字法的价值,也认为鱼恩当得这一拜。
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给自己行礼,想拦已经来不及,只能慌忙起身回礼:“可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