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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娘想要回去看看,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
“为娘,还要等吗?”
她这几句话说得宋怀义几乎都要落泪,一个堂堂的宋家执事者,此刻对母亲病重时小小的要求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显然也让他非常的痛苦。
他一咬牙,说道:“母亲不要难过,儿子不让母亲再等下去。”
“……”
“今晚,今晚我们就——动手!”
第1762章 下一步,找出这个人!
攻城,他们才能活。
更具体一点猜测就是,有人在趁着攻城的时候,向城内传送粮食,现在围而不攻的状态,粮食传不进去,所以死人了。
做这件事的人,是裴元修的麾下,这一群人里,有倾向沧州城的人。( 好
想到这里,我不由呼吸都窒了一下。
感觉到我的身体猛地一抽搐,谢烽立刻皱着眉头转头看向我,却见我捂着肚子,慢慢的弯下腰去,他原本还有些不耐烦的神情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急忙过来伸手扶着我的胳膊:“颜小姐,你怎么了?”
“我,我肚子——”
“肚子怎么了?”
“有点不舒服……”
他吓坏了,别的事情大概还好说,但牵涉到我肚子里的胎儿,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他一只手扶着我,一边抬起头来对着周围大声的喊着,不一会儿就有几个侍从跑了过来。一见我这样,他们立刻抬来了藤椅,让我坐在上面回到了房间,刚刚躺下,大夫就被他们请来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立刻给我诊脉。
而趁着一片刻的宁静,我又立刻陷入了刚刚的深思当中。
既然我都能想得通这件事,裴元修就更能想得通,甚至——可能这件事根本就是他之前预设好的陷阱,通过几天围而不攻,判断出自己这一方有人倾向沧州城,更明白有人趁着攻打城门的机会向城内运送粮食。
那么,他下一步当然就会——找出这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谁先提出攻打沧州,谁就有可能是跟沧州有联系,倾向他们的人!
刚刚,宋怀义是在章老太君的哀求之下,心疼母亲,才决定要在今晚动手攻打沧州城……
会是他吗?
如果不是他,那么真正的那个人呢。
他会不会就真的中计,趁着今晚的机会——
我越想心情越紧张,胸口跳动的心就像是被一只黑手紧紧的捏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那大夫诊了半天脉,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了起来,他抬起头轻轻的说道:“烦请小姐一露金面。”
我点了一下头,立刻有丫鬟过来将帘子撩开一线。
那大夫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说道:“小姐近日是不是有受了什么刺激?在下之前就曾说过,小姐的脉象是散脉,胎儿不稳,是绝对不能受到刺激,必须要静心,静养的。”
他这样一说,站在一旁的谢烽就说不出话来了。
我呼出了一口气,有点像是冷笑,又有点像是无奈的,然后抬起头来看了谢烽一眼,说道:“谢先生,不是说有事情要去办么?我现在已经在这里躺着了,你就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他多少听出了我话语中的奚落,但面不改色,只是声音低沉的说道:“小姐的安危要紧。”
我淡淡的一笑:“难为你记挂了。”
“不敢。”
那大夫倒也是个精明的人,一眼就看出我和谢烽之间阴阳怪气,不太和睦的关系,倒也并不插嘴,更不牵扯进来,而是等到我们两说完话之后,才小心的说道:“幸而没有更坏的情况,在下先给小姐开一副煎药来吃,等到症状下去了,再调养。”
说着,便走到桌边去动笔写药方。
我等到他写得差不多的时候,又轻轻的说道:“大夫,再给我开一副凝神助眠的药。”
“凝神助眠?”
那大夫一愣,而谢烽立刻就问道:“颜小姐要这种药来做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谢先生刚刚难道没有听到,宋公说今晚就要动手攻城吗?”
“……”
“之前我刚来的时候,就是因为那样整晚整晚的闹着才睡不好,今天晚上怕是安宁不下来了,我总不能一个晚上捂着耳朵睡觉吧。”
“……”
他也无话可说,只对着那大夫点了点头。
那大夫立刻领命般的,又低头开了一副药方,很快,就有侍从来接过两张药方拿下去抓药熬药了。
而谢烽,在我的房间里站了一会儿,似乎也终于觉得没有再停留下去的必要。
他轻轻的说了一句:“请颜小姐好好休息,在下告辞了。”便转身走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似乎还在外面又交代了花竹几句话,我竖着耳朵一听,就听见他低沉着嗓子说道:“今天不论如何,你都不能再掉以轻心,别的地方也不用你去巡逻查看,宋家的人自然会保护这个院子。你就搬一把椅子坐在这窗台前,不准任何人进入这个房间……也尽力阻止颜小姐,不要让她离开这个房间。”
花竹认真的道:“徒儿知道了。”
我挑了一下眉毛。
他防我倒是严,甚于防沧州城的“敌人”。
吃过晚饭之后,宋家这周围就更加安静了一些,我在吃饭之前就先喝了大夫开的安胎药,而在天色快要变黑的时候,那幅凝神助眠的药便送到了屋子里。
我正靠坐在窗边的卧榻上借着烛光翻一本杂谈,丫鬟把药送进来,我头也不抬的说道:“放到一边,等凉一点了我再喝。你出去吧。”
“是。”
那丫鬟走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而我的眼角也看到,花竹就一直坐在外面,紧靠着窗台的地方。
谢烽之所以让她坐在那里,大概也是想要封死我万一耍花招,可以出去的一条路。
不过,我毕竟肚子里有个孩子,真没有他所想的那么大胆,会想要去翻窗。
我趁着屋子里没人,便将一旁小几上摆着的那只香炉拿过来,揭开盖子,里面的一团轻烟就晃晃悠悠的冲了上来,我拿过那只装药的小碗,轻轻的滴了几滴汤药进去。
立刻,香炉里散发的梅花香中,增添了一分不易察觉的药香。
然后,将香炉放回到窗台上,然后用手中的书轻轻的在香炉上闪了一下。
书页发出哗啦一声,就像刚刚我翻书的声音一样。
而香炉上冒出来的烟雾,随着书页的扇动,慢慢的飘向了窗户,从缝隙里静静的透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再滴几滴进去,又扇几下。
天色慢慢的黑了下来。
我一边匀速的扇动着手里的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花竹聊天——
“花竹啊,你这么久不见云山,想她吗?”
“呃,还是很想她。”
“她要是跟来就好了,是吗?”
“不过她奉命留在金陵保护韩二小姐,是师傅交代过的。”
“你们师傅,倒是心细。”
“是的……”
“其实她留在金陵倒是比咱们好,金陵的冬天多温暖啊,风都是柔的,吹在脸上,又麻又痒……”
虽然没有喝那药,但我的精神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不太好了起来,眼皮一阵似一阵的沉重,只能用力的掐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清醒,但嘴上却一直不停,跟花竹闲聊着,不让她有丝毫休息的时间。
很快,就过了戌时。
夜,越发的静了,这种气氛几乎就是让人睡觉的,可我还在跟她聊着,而花竹倒也老实,我问什么,只要不涉及到她和她师傅的秘密,都会一一作答。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我的声音慢慢悠悠的,而花竹的声音也从原本的清脆变得软糯了起来,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发含糊了,甚至几次说话的时候,我都感觉到她的头一点一点的。
我打了个悠长的哈欠:“啊——,我睡了。”
外面立刻传来了一声同样的哈欠。
我轻轻的笑了一下,忽的一声吹熄了蜡烛,就在黑暗中睁大眼睛,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我小声道:“花竹……”
“……”
“花竹啊……”
“……”
没有任何声响,我只穿着一双袜子,将衣裳扎好,慢慢的推开了门。
门一打开,外面夜风带着寒气立刻卷了进来,我小心的探出头去,看到花竹正坐在一张凳子上,头靠在窗台上,眼睛闭着正睡得香,窗户内透出的一点淡淡的香气几乎在风中转瞬即逝,完全不容人察觉。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其实这个小姑娘也可怜,自从跟上我之后,就没有能好好休息的时候,尤其是在淮安我被人劫持那件事发生,对她来说打击相当的大,进入宋家这一段时间,好多个晚上,我都能听到她在楼下园子里走来走去巡逻的脚步声。
今天这样,大概是她难得的一次睡眠了。
好好睡吧。
我小心的关上门,然后转过身,蹑手蹑脚的朝着一旁的楼梯口走去。木板地在平时走动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这个时候才发现每一脚踩下和抬起,都会发出吱呀的声音,原本觉得还好,这个时候简直震耳欲聋,几乎要把楼都震塌了。
我越发的小心,扶着扶手一步一步的往下走。
走出这个院子之后,外面当然还有宋家保护自家的巡逻队,我一路走得惊险无比,好几次都差一点被人发现了,幸好老天总算在这么黑漆漆的夜里还看到了我,竟然保佑我一路安全的走到了偏门。
这是进入章老太君居所的地方。
就在我刚刚要走过去的时候,突然,前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急忙闪身躲到门口。
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人在走动,衣角擦过园中的花木发出的,而且,人数似乎还不少,不一会儿,就能听到一些清晰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不远的地方。
不过,他们并没有说话,而是安安静静的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一个脚步声慢慢的靠近这边。
“你们来了。”
第1763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
“……”
即使光线暗淡,但我还是清楚的看到这个年轻人闭紧了嘴,两片薄唇抿成了一条很好看的线条,虽然没有回答我,可我知道,他已经是默认了。
我叹了一声,道:“没有想到,二公子会这么做。”
这一回,他才皱了一下眉头:“为什么没有想到?”
我说道:“宋家作为沧州的一方豪强,是皇帝陛下新政受影响最大的人。你的父兄都跟着裴元修造反,要推翻现在的皇帝,拥戴他做新皇帝,为什么你反倒跟自己的家族背道而驰,背地里做出与他们相敌对的事?”
宋宣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些。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说道:“因为我知道,他们会失败。”
“哦?为什么你知道?”
不知道是因为面前这个人,还是面对的这些事,让我心神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一些,我的脸上竟然浮起了一点笑容来,宋宣当然也看到了,但这样的笑容却似乎有点触怒他。他皱了一下眉头,说道:“颜小姐是不是觉得我年轻气盛,做事不顾后果?”
我急忙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叹了口气,说道:“很多人,尤其是年纪大的人,都觉得自己做的事一定对。可他们每天待在家里,吃好的喝好的玩好的,要保持这样的生活,自然希望什么都不改。可是只要出一趟门,看一看外面的天下,就什么都能知道了。”
“……”
“我是去西北打过仗的人,我太清楚,我们这些当兵的都是百姓在供养,再厉害的武器,再厉害的阵法,再厉害的兵将,都抵不过百姓的心之所向。”
“……”
“皇帝的新政一颁布,沧州城的老百姓整整狂欢了好几天,我就看明白了,老百姓是需要这个新政,需要这个皇帝来坚持的。”
“……”
“我爹他们,打的不是龙椅上的皇帝,打的是那些希望新政实行的老百姓。”
“……”
“他们,输定了!”
我一愣,倒这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嘴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惊得我都无言了。
他看了我一眼,带着一点冷漠的说道:“如果你要觉得我是个忤逆父亲的不孝子,也随你。”
我摇摇头:“不,我怎么会这么看呢?”
“……”
“我只是有点想不到。二公子这么年轻,却能看得这么透,倒是比一些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眼睛亮。”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才稍微的缓和了一些,低头来看了我一会儿,他说道:“其实,真正没有想到的,是我。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做。”
“哦?”我笑了笑:“你既然没想到,那为什么刚刚见到我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还有那天,你知道沧州城内开始死人后,跑到戏台前来说那些话,难道不是说给我听的?”
“我是说给你听的。”
“那不就——”
“不过,那是奶奶要我这么做。”
“章老太君?”
他看着我:“你不会也真的觉得,我奶奶是真糊涂了吧?”
我迟疑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一半,一半。”
“嗯?”
“我感觉得到,章老太君不是一个普通的,糊涂的老人家,只是没有办法与她好好的说话,我不敢肯定;但是这些日子,从她跟我说的那些话里,我得到了很多重要的线索,比如你们家和崔家其实不和……”
宋宣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我,道:“原来你真的听懂了!”
“……”
“奶奶跟我说,颜大小姐冰雪聪明,一定能从她的话里听出她的意思,我还不相信。”
“……”
“我以为那些事,都是你跟那个夫人,你们两争宠才这么干的。”
“……”
“那天那些话,也是奶奶听到沧州城内死人的消息之后,让我一定要先到你面前把话说清楚,她说这样才不会让你误入歧途。我原本不信,可奶奶交代的事,我是一定会做的。”
“……”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像是有些不敢置信,我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半晌,都笑了一下。
说起来,我不完全相信他们,他们也没有完全相信我,可事情,却阴错阳差的走到了今天,不能不说是无巧不成书。
我轻叹道:“难得章老太君,如此深明大义。”
宋宣带着一点骄傲的神情道:“我奶奶才不糊涂,奶奶比很多人,都聪明得多。”
我笑道:“的确。对了,之前崔家的人曾经指责说,是因为那个皇商见到老太君之后,才会窥破宋公他们有心作乱,然后去通知了沧州城的官府,是不是就是——”
“没错。”
宋宣点了点头:“奶奶从知道父亲和大哥跟裴公子他们勾结上之后,就一直忧心忡忡,好几次都劝过父亲,可父亲一意孤行,奶奶的年纪也大了,在家里不能完全的做主,所以她就开始装糊涂,让父亲和大哥相信她已经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
“……”我叹了口气。
果然,和我之前猜测的差不多。
难为这位老人家了。
宋宣又说道:“不过,也是那个皇商聪明,奶奶几句话一点,他就知道了。别看这个人胖得像个大水桶似的,人倒是不坏,还有一颗侠肝义胆。”
胖得像个大水桶似得……皇商……
我试探着道:“那个皇商,是不是姓王?是杨万云的人?”
宋宣诧异的看着我:“你认识他?”
“……”
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我怎么也没想到,之前韩若诗口中所说的,那个几乎救下了沧州城一城百姓的皇商,竟然会是王老板?
简直,太巧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个人,我认识,以前跟我做过生意,后来一起在海上经历过磨难。很富态,但不是个普通的商人。”
宋宣点了点头,又带着一点惊讶的看着我:“你认识好多人啊。”
“……”
“你倒是,跟那些大小姐,夫人太太们,不太一样。”
“……”
“难怪奶奶一直念叨你,她念叨的人,可不多。”
我笑道:“章老太君才不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家。不过,我最感念的,不是老人家的聪明,而是老人家的清明,难得她这么大年纪了,却一点都不在意家族的荣辱,反倒能为更多的人着想。也正是这样的老人家,才能教养出二公子这么深明大义的人。”
他看了我一眼,又说道:“我做这些事,其实也是为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爹,还有我大哥……”他的眉心微微蹙了起来,好看的眉眼间也掠过了一丝阴霾:“他们做这些事,是大逆不道,要诛九族的。我做这些事,就是为了恕罪,也是为了将来皇帝论功定罪的时候,能饶恕他们。我听说过你的事,也知道皇帝陛下对你一直是——网开一面,到时候,请你一定要在皇帝陛下的面前帮我们家求情。不论如何,要留下父亲和大哥的性命!”
这个人到底是当过兵的,直来直去,虽然这个要求已经有些强迫的性质了,却一点都不让人讨厌。
我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到了那一天,我说得上话,一定会替你们宋家求情的。”
他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松了口气,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已经退得很远,将身形隐匿在花木从中的人,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道:“你今晚到这里来是——”
我问道:“你呢?你跟你的人今晚是不是准备趁着他们要攻打沧州城,再往城里运送粮食?”
他点了一下头:“守城的几个将领都是我的好兄弟,我们以前经常在一起喝酒。这一次事发突然,我只能仓促跟他们约定,他们就在西城门的角落下面开了个小门,每一次攻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