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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静紧握住柳明的一只手,用另一只手把她低着的头扳了起来:
〃咱们俩长得那么像,我当然可以做你的姐姐。不过在革命队伍里,不习惯称兄道弟,呼姐唤妹的,当着人,你就叫我林同志吧。〃
〃你允许我叫你'同志'?〃柳明欣喜地凝视着道静的大眼睛,喃喃地说,〃常县长常叫我去给他看病。可是,他说,不要叫他同志,要叫他县长。这是怎么回事呢?〃
道静岔开这个话题:
〃听说你和曹鸿远同志关系挺密切。他已经来到这个县,你们见过面了么?〃见柳明凄凉地摇摇头,接着说,〃明天早晨你回县城去看看他吧!他一定很想见你。〃
〃不,我不去!〃柳明的脸涨红了,连连摇头,〃他是书记,是领导。我去找他,谁知道他还肯见我不呢。就是肯见,我也不愿意连累他……有些人见了我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我。谁知道他会怎样看待我呢?〃
〃我了解,曹鸿远不是这样的人。他一到安定县城就打听你,想要见你。你还是去看看他吧。〃道静神态真挚,话语温存,使柳明的心一阵发热,紧紧握住道静的双手,凝眸注视着她,把要说的话也给噎住了。
第十章
第十章
柳明、苗虹在林道静的督促下,匆匆赶回县城。
柳明怀着忐忑不安、异常激动的心情,想赶快见到曹鸿远。苗虹几天不见高雍雅,也想很快见到他。
傍晚,一进群众团体的大门,苗虹径直奔向青救会去找高雍雅。柳明回到宿舍,想洗把脸,梳梳头,把身上的尘土掸干净再去找曹鸿远。不料刚进门不一会儿,闻雪涛一头撞了进来。过去的亲切和蔼不见了,县委组织部长的脸上,像片乌云,阴沉沉的。
〃柳明,你在秋水村又住在汪金枝家了?怎么回事?请你解释一下!〃
〃已经向您解释过不只一次了:她是村妇救会主任,我是做妇救会工作的,到了村里,当然先要找她。〃
〃不是对你说过了么,连区委书记王福来--那个关心你的农民干部都不赞成你和汪金枝接近。她生活作风不正派,难道你不知道么?这样,你会脱离群众,老百姓也瞧不起你……〃
柳明站起身,双眼紧盯在闻雪涛的脸上,半天,才吐出声来:
〃您更瞧不起--我!我犯了什么罪?〃
〃犯不犯罪,有什么问题,你自己心里明白……〃闻雪涛也恼了,白净的长脸,涨得紫红,〃我们在挽救你,优待你--还分配你工作。想在工作中考验你。可是你,你怎么执迷不悟?!〃
〃把我的医务主任罢免了,根据地这么缺乏医生,你们却叫我去做妇救会的工作--这就是优待?这就是挽救?〃柳明的脸色煞白,容易掉泪的姑娘,此刻一滴泪水也没有。
闻雪涛找把椅子坐下来,翻着桌子上的几本书籍,几本笔记本。一看全是医学方面的--《内科学》、《战地救护学》……还有几本线装的《伤寒论》、《内经》等中医书。闻雪涛抬起头,嘴角含着一丝冷冷的笑:
〃医务主任?你想当哪家的医务主任?怪不得叫你写检查交待你不写;倒写了这一本一本的读书笔记。〃
柳明的脑海里霎地浮上一个奇异的清晰的映象--秋风瑟瑟的时候,她和闻雪涛一行十几个人从北平出发,住到山村的破庙里,夜寒冷,冻得睡不着。闻雪涛用自己的衣服、自己的身子温暖着苗虹和她。多么亲切、多么可爱的大姐!怎么,如今,当了县委组织部长,当了负责审查她的干部,却一下子变成了另一个人--完全陌生可怕的人!这是怎么回事呢?人竟这么善变?柳明抬头望着闻雪涛那张又熟悉、又陌生的脸,迷惘了,糊涂了,仿佛梦魔在作怪,一只魔手,把她抛入黑洞洞的深渊中……
两个人僵持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敲门进来的是常里平的警卫员小张。小孩子只有十六七岁,进门行了个军礼,瞅了闻雪涛一眼,转脸对柳明说:
〃柳同志,常县长的头痛病又犯了,直哎哟。他叫我请你去看病。〃
柳明低着头坐在小铺上不出声。
小张两眼紧盯在闻雪涛的脸上,期期艾艾地又说了一遍--像是对这张脸说的。
柳明仍然不出声,也不动。
闻雪涛无可奈何地抿了抿嘴唇,轻轻叹了口气。
〃柳明,常县长既然有病请你,你就去给他看看吧。〃说着,自己先向室外走。柳明仍不出声,跟着小张来到县政府常里平的卧室里。
常里平躺在床铺上用被子蒙着头。听见脚步声,开门声,才把被子掀开,一见是柳明,又连声哎哟起来。一边哎哟,一边抬起身让柳明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对小张说:
〃快去洗个干净茶杯,沏杯茶来。〃
柳明呆呆地像根木头橛子戳在椅子上。她仿佛被绑架,不知身在何处。一种莫名的痛苦充溢全身--他在哪儿?他怎么不来看我呢?--如果像闻雪涛那样,我刚进屋,他就跟了进来多好……可是,他还理我么?
〃小柳,你在想什么?〃柳明耳边响过一声和悦的话音,〃是不是小闻对你的态度不大好,又问你什么了?〃
柳明的心悸动了一下,这个县长真会观察,他一下就看出了问题。她极力克制住自己,小声说:
〃我是个受审查的人,问我什么都是应该的。常县长,你哪里不舒服?怎么不去找部队上的医生?找我,你不怕受连累么?〃
常县长掀开被子下地穿鞋,坐在床沿,满脸关切的神色:
〃小柳,你一个大城市里的大学生,热爱祖国,投身到民族解放战争中来,在山里两次反扫荡当中,我亲眼看见你表现得很好嘛。你是位难得的好医生,有技术、有本领、又有高度责任感,怎么忽然被怀疑起来?真是莫名其妙!〃说到这里,常里平又连声哎哟起来,〃小柳,哎哟!快来救救我!我的头疼得快裂了……〃说着又一头倒在枕头上。
听了常里平的话,柳明立刻像有一瓣甜柑桔咽入苦涩的喉咙中。见这位县长如此痛苦,顾不得品尝这甘甜,急忙伏在床边,对着他的头部按摩起来。她在山里时,曾向一位农民医生学过按摩。哪个部位痛,就在那个部位找最痛的压痛点,找到了,就在那个地方用力揉按,把那痛点凝聚的筋包(她的经验似乎有这么个东西,中医说〃痛者不通也〃,就是那个滞住的地方)揉散开,痛就会消失。此刻,柳明就在常里平的头部找起痛点来。
〃这儿是不是最痛?〃柳明说着,用力在两个太阳穴上按了按。
〃不是。这儿不太疼。〃常里平皱着眉微笑摇头。
〃这里呢,很痛么?〃医生忘掉了个人烦恼,在病人的头部这里一下,那里一下找着痛点。
可是,常里平总说这些痛点不是最疼处。
〃您到底哪儿痛呢?〃柳明终于把手停住了。
〃小柳,你就到处按摩吧。说真的,我是到处都疼。〃
柳明只好又俯下身来,在常县长的头部前后左右都按摩。累了,也着急,浑身冒汗;停住手想把棉军衣脱下来。一回身,她愣住了!
曹鸿远站在门边,呆呆地望着床边的她。
这时,常里平也看见了曹鸿远,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
〃噢,小曹,你来了。请坐,请坐!〃
〃你不是约我九点钟来么?我如约来找你。〃曹鸿远向柳明略一点头,就在靠门边的椅子上坐下,〃老常,有什么事情?说吧!九点半钟还有个同志要找我谈话呢。〃
〃没多少事。这个县城咱们要主动撤退,你大概已经听见传达了。我想和你细谈这个问题,可是,头疼……〃说着,常里平又轻声呻吟起来。
〃头疼?那叫柳明继续给你治吧。我走了--撤退问题咱们白天不是已经讨论过了么?〃说着,曹鸿远又对柳明略一点头,转身向门外大步走了。
柳明急急地追出门外。曹鸿远大步走得快,她在迷(氵蒙)的月光下,跑着追。
街上行人寥寥。一弯冷月浮游在灰黑色的片片云朵中,阵阵小风,没有一丝儿春天的暖意,凉凉地吹在街头的薄雾中。
还没等柳明追上,曹鸿远忽地停住脚步:
〃小柳,瞧你跑得喘吁吁的,不要跑了,咱们走着说话吧。〃
柳明又跑了两步,追上来,一把拉住鸿远的胳膊哭了。滴滴泪水流在鸿远的衣袖上。
〃小柳,我知道你很难过……我等了你好几天,想见你,可是找不到你。今天没想到你却在常县长这儿……〃
柳明不哭了,松开手望着曹鸿远的脸。晚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一绺黑发遮住她的眼睛。
〃早听说你回来了,可是我下乡,不许我回城找你。今天林道静批准我回来,刚想去找你,常县长硬要我给他治头痛。我已经是个失掉自由的人--你,你能理解我么?〃
鸿远一把握住柳明的手,握得那么紧,那么重。柳明的心一下松开了。
〃小柳,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你,我永远相信你--相信你的忠诚……对党、对我……〃
柳明紧挨鸿远站着,把头发拢向耳后,仰着头、流着泪、笑着。
〃鸿远,为了工作,为了避免别人的非议,我建议咱们还是少接近,好么?只要你信任我,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不会觉得孤单,我就觉得非常非常的幸福了……〃
〃小柳,你能体贴我、理解我,我高兴。现在肃托,我们之间是应当暂时疏远些。不过,我相信中央,相信上级领导,不久之后会对被冤枉的人做出正确的结论的。只是,我有些不明白,常里平说你有问题,怎么又找你看病?〃
〃怎么,他也怀疑我?可是他亲口对我说,相信我无辜,才不断找我看病的。〃
〃你已经不止一次给他看病?〃曹鸿远傍着柳明走在昏暗的街道上,两旁店铺都已闭门,只有巡逻的战士不时经过他们的身边。
〃好几次了。他总是说头痛得要命,叫警卫员把我找去。他又总是说我怎么好,不怀疑我有问题。〃
〃这样也好嘛。〃鸿远含糊地说了一句。看看他的警卫员远远跟在身后,又看快到了他们所住的大院,就站住了脚。
〃柳明,你先回宿舍休息吧。以后咱们找机会再谈--不要难过,要有信心,要经得起考验……也要相信我……〃
〃嗯,你要保重,不要惦记我……〃柳明抬头望望鸿远那张似欢喜又似痛苦的脸,一转身跑进了县委大院的大门里。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贺龙、关向应和平原根据地的各分区司令员等一批军事干部,正在一间教室里开着军事会议。
贺龙同志白白的面庞,圆圆的两只大眼,一撮黑黑的小胡子,慈祥、和蔼、风趣,不像叱咤风云的大将,倒有点像绅士、教授或者面团团富家翁。他叼着烟斗坐在教室旁的一把木椅上,在他身边的关向应同志瘦小、冷静,总是用思考专注的神情凝视着坐在学生座位上的干部们。
贺龙同志笑眯眯地先讲话:
〃同志们,我们来到这块肥沃的土地上,和你们并肩战斗几个月了,也许不久就要和你们告别喽。你们冀中这块根据地已经屹立在平原上,经受住风吹雨打--这个词儿不当,应当说,经受住枪林弹雨的考验啦。要想坚持这块好地方,关键在于干部。你们要自力更生地培养干部。要善于发现干部,使用干部。干部决定一切嘛。举个例子,就以贺炳炎、余秋里两个同志为例,他们两个人只有两条胳臂,刚来冀中时没有几个人。可是,东一搞,西一搞,他们就搞出个队伍来了。而且是打仗很硬的队伍。敌人一听见'一只胳臂'的队伍来了,吓得老远就跑掉。冀中的战士也不得了,他们见识广,接受能力强,又吃得苦,只要两块玉米面饼子往肚里一填,就能够冲锋陷阵。睡觉不要铺盖,鞋也不脱,和着衣往炕上一倒,站起身来就能打仗。连新兵补进队伍没有几天,抱起枪来就能冲锋。同志们,这些人是天兵天将吗?不是,他们都是好干部带出来的!所以,一句话,就是要归结到整训上来。搞革命,搞军队,没有一批政治上坚定的干部就不行!光向上级要干部成吗?你向聂荣臻同志要,他一下子哪能派来那么多?所以我说,关键就在于你们就地取材,自己培养,自己训练,自己发现。我说的这么多,都是积多年的观察之所得,是从心里说出来的话。今天各分区的主要军政干部都来了,再说一句:八路军这套东西,都是毛主席教会的。你们现在正在学习《论持久战》、《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这就好嘛,就对了嘛。没有文化素养、没有政治头脑的军事干部那就对不起,要下野的,要掉脑袋的。而且不是掉他一个人的脑袋。冀中这个地方太好了,素有'平津门户'、'华北粮仓'之称,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保护好巩固好这块地方,是我们全体冀中军民的头等大事。……好了,我不罗嗦了。下面吕正操同志还要和你们谈话,和你们商讨不久就要麦收了,趁敌人出来抢粮之际,怎么狠狠打击敌人的大事。现在,我要告辞了……喂,关政委,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帮我补充一下吧。〃
关向应同志微笑着摇摇头。他一向不大讲话,沉默,更显出他的睿智和深刻。
吕正操同志站起身讲话了。他年轻、英俊,双目炯然有神。他除了表示非常赞成贺龙将军的意见外,关于冀中形势,战斗部署他讲了这些:
为了保卫麦收果实,我们要主动打个漂亮的胜仗。武汉失守以后,敌人大批回师敌后,妄图摧毁我们的抗日根据地,确保其对敌后占领地进行人力、物力、资源的掠夺,以实现〃以战养战〃的美梦。我们平原首当其冲,因为它给予日军重要根据地北平、天津、保定以及三大交通线--北宁、平汉、津浦以严重威胁。
我们冀中依托晋察冀边区的山区作后方,更增加了敌人定要摧毁我平原根据地的决心。今年,一九三九年,将是敌人频繁扫荡、围攻、蚕食的一年。我们要经受严峻考验--也就是反扫荡更紧张更艰苦。幸而,贺龙、关向应同志率领一二○师及时来到平原。他所领导指挥的几次胜利的战役,挫败了敌人的气焰,日军在五个月内组织了五次战役围攻,但是都以失败而告终。军事上的胜利,保证了地方工作的开展。如今平原的工作开展了,群众发动了,政权建立健全了,根据地也巩固下来了。
最近我们得到消息,敌人将要大规模出击扫荡,目的是抢粮。他们要〃以战养战〃,也要趁机消灭我敌后根据地的军事力量,所以我们也要趁机用各种方式、方法,狠狠地打击敌人,消灭敌人,保护群众的利益。这次会议就是要和大家商讨作战计划的重要会议。
吕正操司令员,操着不太重的东北口音,对围着他的三十多位军政干部,讲罢当前形势,然后指着挂在墙壁上的大地图,一个地区、一个地区地和各分区干部商讨作战方案。每个分区司令员、参谋长和政委,谈了他们地区的特点,提出各自的想法做法,并希望互相配合打击敌人。
贺龙同志和关向应同志站在一旁听着发言、讨论,不住地点头含笑。最后决定根据各分区的情况,机动灵活地寻找战机,狠狠地打击、消灭敌人,粉碎他们的抢粮计划。
卢嘉川以十三分区司令员的身分也参加了这个会议。参加这个会的还有十二分区的李彦祥司令员。会议刚结束,他把卢嘉川拉在一旁问道:
〃老卢,向你打听点事情,你认识一位叫柳明的女同志么?〃
〃认识。怎么,你也认识她?〃
李彦祥微微叹口气,黑瘦的脸,蓦地红了。
〃她在保定医院工作时,曾经救过我的命--当时,我害黑热病,组织上送我到她所在的那个医院--幸亏她团结了医院的护士长,把我从死神手里救了出来……现在,她的情况怎么样?在咱们这个地区工作么?〃
卢嘉川的脸上掠过一丝阴云,他考虑一下,缓缓地回答:
〃她在安定县妇救会工作。情况不太妙,肃托肃到她头上了。〃
〃是不是因为她在敌区保定工作过,过去又有一个当了特务的男朋友?这些事,我都可以证明:她是一个好同志,拼着性命救我和我们的其他病号;而且还狠狠地打击了她那个当了特务的男朋友……这样的好同志也怀疑?真是岂有此理!而且,她医术也好,怎么不叫她当医生,却去了什么妇救会……〃会散了,李彦祥把卢嘉川拉到他住的屋子里,情绪激动,不住地长吁短叹。
〃我刚到这个地区不久,就看见把不少知识分子打成托派的事……不行,老卢,这样不行!你刚才不是还听到贺龙同志一再讲干部的重要性么。糟踏干部就是犯罪呀!你看,我们是不是一起去找贺龙同志,向他反映一下,请他报告中央赶快纠正……〃说着,李彦祥仿佛看见那个美丽的充满哀愁的柳明就站在眼前。
他曾经爱过柳明,几次托人向她求婚,都被她婉言拒绝了。但他不恨她。后来他结了婚,却仍然敬佩她。当他听到卢嘉川告诉他柳明的不幸遭遇,一时间竟心如刀绞。
卢嘉川想到他熟悉的一些干部也被审查、被拘捕,心里常常郁闷、困惑甚至痛苦。尤其当他想到林道静因为一些同志被审事和江华闹矛盾时,他心里更加不安,更加忧虑。不知林道静是受了他的影响呢,还是这个女同志聪颖的头脑自有她独立的见解,他们两人在肃托问题上的观点和见解完全一致。尽管我们革命内部会有敌特、汉奸打入,会有坏人混入,但绝不会,是这些经过革命锻炼,一向对党忠心耿耿的同志;也绝不能因为他们有点复杂的社会关系,或什么缺点、毛病,或发过几句牢骚,一转瞬间就由同志变成了敌人。卢嘉川和江华谈过他的
看法,希望他作为地委书记能向上级党反映,这种做法会伤害同志,摧残人才,只能给革命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可是,江华不但不听,反而怀疑是他挑唆林道静,左右了林道静,以至
造成他们夫妻间的不和……现在李彦祥司令员也因柳明和其他同志的被审查而激愤,邀他一起去找贺龙同志反映问题,卢嘉
川欣然答应。因为他也想向贺龙同志说说自己的看法。
李彦祥曾在贺将军部下当过营长,和贺龙同志很熟。他一
进到那间明亮、宽敞、连二大炕的农民屋里,向炕沿上一坐,
就向贺龙同志介绍说:
〃这位十三分区司令员卢嘉川,还是位大学生出身呢,您认识他么?〃
贺龙同志拉住卢嘉川的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