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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有许多的话想说,可是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嗓子眼儿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只能让清凉的泪一颗又一颗不断滑下眼眶。
赢了,终于赢了。
。
巴顿法官一敲法槌:“法警,将被告即时收押。等待伺后具体量刑。”
法警上前给楚乔戴上了手铐。
楚乔狠狠盯住安澄,走上前来的刹那还阴测测地冷笑:“不会有死刑的,这是全国的大趋势。而且你别忘了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检察官,监狱里到处都是我的人……我跟你保证,不到二十年我就会出来。安澄,咱们来日方长。”
他眯起眼睛算了算:“到那时候,你跟汤燕犀的孩子,也就才不到二十岁。正是半大孩子,什么还不懂的时候,你说是不是?”
安澄登时眼都红了。
可是法警却不许两方再说话,径直扯住楚乔朝外去。
一直走到法庭门口,恰好大门打开处,有个人不早不晚走进来,与楚乔走了个碰面。
那人看见楚乔便笑了,同样声音低柔地说:“……当了多年的检察官,各个监狱的狱长和狱警你都认识,我知道。可是你别忘了,监狱里不止有狱长和狱警,还有数量更加庞大的犯人。”
那人调皮地眨了眨眼:“凭菲力集团的罪大恶极,本州任何一个监狱里都有庞大的菲力集团手下……楚乔,你放心地去吧。我现在就可以跟你预言20年后的事:我跟你保证,无论你是用手段换得了减刑还是保释,又或者是正常的刑满释放,你都会在出狱前一天,遇见菲力集团的人。”
那人一张玉白的脸,薄唇却红得像血。他修长而苍白的手指带着冰一样的温度,滑过楚乔颈侧,拍在楚乔肩头:“……你会永远留在监狱里,就这么定了。”
楚乔头发根都竖起来,狠狠盯住眼前这魔鬼一样的年轻人。
“汤燕犀!你威胁我!”
他扭头朝法警吼:“你听见了,他在威胁我!”
法警也是皱眉:“他在预言二十年后的事,我现在真管不着二十年以后。你快走吧!”
。
带着万般不甘,楚乔还是被法警推出了门外。
安澄转头望过去,他收起冰冷,面上点点浮起桃花一般绯红温暖的微笑,远远迎着她。
安澄那两根软了的腿,不觉又找回了力量。她含笑站起,走向他,视野却一点点被泪水模糊。
结束了,终于都结束了。
她终于可以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他,而他们也终于到了团圆的时刻。
他就站在原地,等着她走过来。他不急,他也不用上前扶住她。因为他比这世上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多清醒又坚强的女子,她永远都知道她的方向在哪里,她永远都有能力独自走完那条通向目标的路。
而他只需要等在那里就好了。
她终于走到他面前,眼中的泪早已一点点变成澄明。
她与他并肩而立,面上气势不输半点。她与他一样倨傲微微扬起下颌,用与他一样悠闲的目光望向他:“我知道你现在一定羡慕嫉妒恨。赢得这个案子,也是你的梦想,可惜你没机会实现。”
“我呢,从前是输给你不过不少次,可是我却赢了这最关键的一场。所以我建议你以后千万不要再在我面前摆胜利者的架子。更何况——你现在连律师执照都没了,只能做你最不愿意做的事:借着你父亲的树荫,才能有个唐朝来做管理工作。”
汤燕犀咬牙切齿地笑:“嗯哼,可惜你没说全。谁说我就没赢?你别忘了你我之前刚刚打完的那个赌。”
他眨眼朝她:“我赢了。”
安澄呲呲牙,煞有介事掏钱包拿钱:“不就是一块钱么?我给你就是,不欠账。”
他却伸手一把扯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整个人都拉进怀里去:“一块钱?谁说这次的赌注还是一块钱?一块钱是你说的,可不是我的决定。”
他才不管多少人正在惊愕地望向他们两个,他说完就照直了吻下去:“……我这次要的赌注,是你接下来的所有。所有时间、所有爱、所有的一切一切。”
他的唇落下来,他傲娇又温柔地在她唇齿之间低哼:“……收账了。”
众人都愣,简却第一个含笑哭出了声,她跳起来鼓掌。周遭众人才隐约寻思过味儿来,登时掌声如潮水般响起,将他们二人湮没。
大门外,一位气质绰约的50多岁的女子,蹲下来扶着一个小小的、眉眼如画的小男生。小小男孩儿竟天生沉静如玉,仿佛丝毫不受大人们的气氛所影响,一双清亮的黑眸只静静打量着那两个拥吻在一起的人,仿佛在沉思,他们在干嘛~
那女子落泪含笑,指着那两个人对小孩子说:“去……”
小小的美男子,迈开蹒跚却沉静的步伐,走向那两个难分难解的人。伸开小手,虽然还是不肯说话,却以实际行动代替——悍然以“三儿”的身份,坚决插足;从此时起,直到永远。
这一刻窗外月光如洗,不温不凉,正是春末最好的时光。
。
那一晚直到很久之后,安澄再回头找楚闲,才发现他早已不知何时悄然离开了。
次日到办公室,刘易斯率全体同事夹道迎接,送上热烈的掌声。
可是安澄还是没有找见楚闲。
安静下来后,她去楚闲办公室。楚闲秘书说他今天没请假,可是不知为什么还没来。
安澄纳闷儿地走进楚闲办公室——
却见他办公室已经收拾得一尘不染,一向堆满卷宗的桌上竟然清空了。
除了,上面静静躺着的两封信。
安澄走过去看,两封素白的信封上分别写着她和刘易斯亲启的字样。
安澄心下莫名一颤,连忙拆开写着她名字的那封。
楚闲优雅的手写体呈现在她面前:“……昨天与你聊起那么多,重新面对曾经的那个我,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继续担任检察官职务。我已决定离去,所以另外那封信是我写给刘易斯的辞职信,请你帮我转呈给他。”
“安安,请恕我在最后一次这样叫你。别为我的离去而感伤,其实,我早已心生向往……”
“还记得我那辆银灰色的保时捷么?你说过,你因为那灰色而窥知我内心也是介乎黑白之间的。安安,你说对了。这么多年我讨厌汤燕犀,其实仔细想想,又何尝不是我在崇拜他?”
“我羡慕他能活得那么恣意,羡慕他能不将家庭的重望当成自己的压力,他能活出他想要的自己。即便站在黑白之间,也依然可以一身银灰,任意披两肩日光或者月色……”
“所以我走了,不再担任检察官,我去转作私人律师。索性放弃检察官正义凛然的面具,去如汤燕犀一般自由游走于黑与白之间,只做自己认定是对的事,不在乎是否会遭世人唾骂。”
“所以安安……你瞧,我其实是自由了。所以,祝福我吧。至于我手头的工作,以及我副检察官的身份,我已向刘易斯推荐都留给你。安安……或许不久的将来,你和我还有机会在法庭上,以对手的身份重逢。”
“期待那一天。祝你——永远幸福。”
。
【尾声】
后来夏日来临的一个中午。
汤家所在的山间,蝉声如海,叫得人更是昏昏欲睡。
饶是薛如可,竟然也坐在门廊里的条凳上睡着了。就更别提宅子里的汤老爷子,以及汤家的大人们了。
这样的昏睡时光,也只有“生猛”的小盆友们才能抵抗得过了。
例如解忧。
解忧无聊,晃荡到大门口来。这时只见远远开来一辆车子,车门打开,走下一个小小的男孩儿。
男孩儿走路还有些不稳当,可是却不准后面跟上来的一位奶奶扶着。
解忧坐在门槛上,看着他有趣。更好奇一个小不点儿,明明生得那么好看,怎么一张脸绷得这样严?
她眨眼朝他笑。
他却还是小脸紧绷地盯着她,毫无表情。
解忧无奈了,便耸耸肩起身想回去。
却冷不丁听见外面传来稚声:“……喵。”
解忧愣了下,回头看向那小家伙。
那个奶奶更是一脸的惊愕,蹲下竟是要哭了,揽着他哀哀说:“我的小祖宗,你终于肯说话了?!”
解忧觉得奇怪,便道:“奶奶,他没有在说话,他是在学猫叫。”
那小小的男生却抬眼定定盯住解忧的眼睛:“猫。你,猫。”
解忧这才猛然意识到他说什么呢。她是碧眼,他说她是猫!
刚刚那一声,敢情他是在学她叫!
“哈你个小孩儿!”解忧真是哭笑不得,忍不住跳下台阶来教训他:“我是姐姐,不是猫。”
小男孩儿却黑瞳幽深宁静地伸手摸她眼睛,再度坚定地说:“猫。喵……”
解忧都被气乐了,捉着他的小手:“哎你个小坏蛋……你叫什么呀?”
那奶奶担心地盯着小男生,低声解释:“他……才开口说话,可能还不会叫自己的名字。”
却孰料那小男生一挺胸膛,亮堂堂发了个音:“tang-yuan。”
那奶奶一听,登时眼泪就下来了。
解忧不知奶奶为何这么激动,只是耸耸肩:“你说啥?汤圆?”
奶奶含笑纠正:“是汤玉安。”
汤玉安,汤燕犀遇见安澄;汤家与安家,玉成姻亲。
玉安,也是汤燕犀和安澄一番心事:只愿儿子随遇而安,不必受任何的约束。
可是那小小的男生却眨了眨眼,朝解忧悄然一笑:“汤圆。我是,汤圆。”
团圆的圆。
圆满的圆。
缘分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地,回到彼此身旁,画下的那个“圆”。
圆了的缘。
汤家,团圆。
………题外话………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文中还有些没来得及写到的细节,比如艾米跟安澄说了啥,光碟是怎么掉包的等等,会在番外里以闪回的形式揭开。此外还有啥是大家想知道的都在留言区告诉偶,如果没有了,那就封坑啦~~
481 482【番外一】莫道无情1()
四年前,在决选之夜即将到来时,出乎所有人意料,州长竞选的大热候选人汤明羿竟然当众宣布退出竞选!
那一晚,这条新闻席卷了整个州,让每一个选民都目瞪口呆。
电视上更是不断将这条新闻循环播放。
新闻发布会现场,所有的灯光都照在台上。台上的汤明羿优雅而立,虽两鬓微白,却半点不减风姿,更因为岁月的洗炼而添睿智光芒撄。
便如一枚古玉,沁色古雅,光泽温润有度,光华内敛而不刺眼。
灯光,同样照在立在他身畔,那身量娇小,面上笑容柔美,却跟丈夫一样坚定挺直了脊梁,与丈夫十指紧扣的沈宛身上。
那一晚,他们夫妻震撼了所有人,也感动了所有人。
同样也赶到现场来,却被淹没在人海、站在暗影处的霍淡如,也亲自见证了这样一幕。就在她身旁,她清清楚楚听见许多女士为了他们两个而哭泣偿。
霍淡如自己何尝不是。
她怎么都没想到,汤明羿做出退出竞选的决定,竟有大半的原因是为了她。
她听见汤明羿坚定地说,尽管他和她已经离婚多年,可是他却依旧当她是……家人。
她听见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当年年轻,对她多有抱歉……他那么多年没有当着她的面说出的道歉,那一刻却肯在他最重要的舞台上,当着那么多人,尤其是当着沈宛的面,那样坚定地说出……
她只觉这一辈子便所有的一切都值得了。
台上那个男人,她尽管与他无缘厮守终生,她尽管也曾恨过他怨过他,可是那一刻她却知道——她终是不悔这一生遇见过他,爱过他。
可是那晚,当所有的喧嚣散尽,当所有的灯光都恢复暗寂。灯火阑珊里,杜松林向她凝眸走过来……她看见了他的肢体动作:他那深沉如海的眼,还有他右手没有露出来,她便知道他想做什么。
蓦然回首,灯火珊阑处,是归宿。她都知道,她也都已经心甘情愿了,可是她却还是在那一刻,抢先说:“松林,对不起。”
她清清楚楚看见那一刻杜松林眼里的破碎。
明明灯影如海,可是那一刻光芒尽碎,化作了点点繁星,被夜风吹开吹乱吹散……远远地飘上夜空,随风远去,渐成星尘,空茫飘远。”
她知道她对不起他……可是她却还是摇头,扶住了他手臂:“我之前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让他赢得选举,当上州长。我也说过,等这个心愿实现,我才能彻底放下他,正式跟你在一起。”
她别开头:“可是你也瞧,他却退出了,他没能赢。”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涌满了眼眶,她极力压抑,却还是被他看见,“所以松林,对不起,我现在还是不能答应你。”
她听见他干哑地说:“……好,只要你还没想好,那我就等。”
他努力地笑,将藏起的右手空着拿回来,极力掩饰他眼底的失落:“反正这么多年,我都等过来了。你知道的,等待早已成了我的必备技能。”
她当时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已经痛成了什么模样,甚至连当初与汤明羿离婚,独自一个人离开汤家的时候,她也没有心痛若此。
是不一样的,那时候走还带着不甘心,还带着对汤明羿的怨,可是此时此刻对着杜松林,她心底却没有半点的不甘和怨念,唯有心痛,彻彻底底的心痛,完全无法原谅自己的心痛……
可是她却还是坚定地没有收回那句拒绝,转而努力浮起一丝笑意,说:“松林,其实我倒是劝你别再傻了。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什么情啊爱啊,都没有必要继续执着。不如现在好好享受亲情,该放下就放下吧。”
杜松林那一刻愣愣盯住她,好久才说:“……你还放不下明羿,我都明白。今晚他的话我也都听见了,一个字都没落下,所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本来这些年都没能彻底忘情,今晚听见这些话,你就更难以割舍。”
那一刻的霍淡如,真的是庆幸自己的职业是心理医师,于是那样的情形之下还知道如何默默地自己为自己梳理心情,将所有的情绪澎湃都化作表面上的平静。
她点头,静静地笑:“是啊,我就是还放不下他。我这人也是拧,心里放不下一个人,就怎么都不能接受另一个人。”
杜松林满眼黯然,却也同样还是豁达地笑笑:“好吧,那我们就暂时放下。”
那一刻,反倒是霍淡如有些微微的惊讶。
她以为杜松林会失望,会忍不住吼她几句。可是那晚的杜松林却如同她一样地,表面看起来平静而豁达,甚至有那么一丢丢的,似乎松了一口气。
她回去回味了几天,才想到了他这样做的缘故:其实都是心照不宣罢了。
。
那晚她能跟杜松林心照不宣,可是她接下来却要面对安澄。
只因为她曾经那样明白地答应过安澄,等汤明羿选战晚了,她彻底放下了跟汤明羿和楚乔之间的恩恩怨怨,她就会跟杜松林在一起。
可是她没做到,她总得给安澄一个理由。
于是最好的理由就又是她对汤明羿的旧情难忘。
她端着一贯的清高而又带一点疏离的笑,对上安澄的眼:“……我就是对汤明羿旧情难忘,怎么了?你也听见了,他那天晚上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那么清楚,他是为了保护我不受伤害才决定退出竞选。他都那么说了,我怎么还能割舍下他?”
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对安澄说:“我从前就忘不了他,那晚就更发现,我再度爱上他了……我这一辈子都放不下他,你爸怎么都没办法代替他的。”
那一天的安澄一脸的惊怒,拍案而起:“汤三叔对你的一片心意,我也是感动。可是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究竟拿我爸当成什么?”
“你继续爱汤三叔,是你的权利;那你倒是别跟我爸在一起,你倒是别答应我会跟我爸结婚啊!我跟我爸一直在筹备你们的婚礼,我爸也多日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里……你这突然说不嫁就不嫁了,你拿我爸究竟当成什么?!”
她仰眸望向安澄,只能维持着疏离的笑:“你说我把你爸当成什么呢?”
她知道她这话在安澄耳朵里听来都是讽刺意味的反诘,可事实上她却只是在平铺直叙地问……只因为这一刻她自己都并不知道该如何来回答安澄。
她在口口声声说依旧放不下汤明羿、甚至再度爱上汤明羿的一刻,她又能对安澄说她将杜松林当成了什么呢?
以安澄的性子,自然当时就恼了。安澄勾起手肘,盯着她,冷冷地笑了。
“……是备胎吧?霍医师,你是这么多年都把我爸当成备胎,是吧?!”
安澄的眼已是红了:“当你被汤三叔抛弃,空虚寂寞冷的时候,你就想到了我爸;可一旦汤三叔给你一点甜头吃,你就又彻底忘了我爸,巴巴地回去等着汤三叔再看你一眼!”
那一刻安澄真的是怒了,连“霍阿姨”都不再叫,退回到叫“霍医师”的地步。
她也只能梗着脖子应了:“或许是吧。”
她的性子同样不服输,同样不习惯被晚辈这样指着鼻子问,所以她冷笑得更加逼真:“可是就算是这样,你爸也是心甘情愿。这终归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谢谢你关心,可是不用你这么激动。”
她看见安澄失望地摇头,收回手去,退后两步,满眼的失望。
彼时的安澄已经不再是小时候的杜心澄,那时候的安澄会冲上来跟她大喊,甚至恨不得生生卡住她脖子……那一刻的安澄已经长大,学会了隐忍,可是反因为如此,反倒让她觉得安澄的目光更加有了剖开人心的锋利和森凉。
她却也只能厚着脸皮仰起头,用同样冷漠的目光对抗安澄的注视,不肯表面上露出半点软弱和服输。
安澄失望而去,从此再度闹掰。
那段时间,汤明羿的竞选尘烟散去,人们开始格外关注她与杜家父女的关系。
尤其是汤家人。
当汤明羿终于敞开心扉,公开向她致歉,并且将她定位为“家人’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