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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帷!�
三人了解了,又笑了起来。
金志良心里也在笑,他嘴上问:“你靠这儿等人?”
“……不是。”宁夏尴尬,“良哥,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金志良没再问,明明好心叮嘱,却又是嫌她麻烦的眼神,“自己注意安全。”
“嗯。”她笑着向四人挥手,“拜拜。”
她又继续站了一会,电梯开开合合,不时有人从她面前经过。
虽然是员工电梯间,但它的光线依然很充足。宁夏看见自己的影子,斜斜的,一动不动,就像她的心,其实早就已经不知死活地倾斜了。
要出去么?
他真的在外面等着她么?
她出去了,他打算和她说什么呢?
……
无数个问题在她烦躁的脑袋里转来转去,她已经快被矛盾的自己折磨疯了。
***
叶昭觉靠在他的沃尔沃车旁。在这之前,他一直是坐在车里的。
卢晓将西饼房的排班表发给他,在明知下班时间是十点半的情况下,他还是选择了八点来这里等。并且,不可思议的是,他甚至提前了半小时。
三个钟头的时间里,他一个人坐在车里想了很多。
静静抽完一支烟,手又一次摸向烟盒时,考虑到再抽下去宁夏来之前烟味会散不开,忍住了。
再度对一个人动心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就是像现在这样,舍弃自己的时间配合她的敷衍,在等待的过程中忍不住想念她,忍不住担心待会见面后又会迎接另一个敷衍自己的谎言……
女孩子太古灵精怪,真令人头痛。
宁夏走出员工出入口,行至路灯下。
相隔不远的另一盏路灯下,那抹熟悉的深蓝色靠在熟悉的黑色沃尔沃车旁。
他的视线一直关注着这边,看见她,他没有走过来,仅仅是保持手抄裤兜的姿势,站直,转身面向她。
暖橘的灯光映入他深邃的眼眸,柔和而明亮。只是递过来一道目光,却如同射出了一条直线,牵引她过去。
好有魔力的一个人……
宁夏走向他,心里有种感觉,像是走向了一片未知的深海。
好的,她已走到了他的跟前,她此刻站在海边的沙滩上,海面还算平静,亦如她的心。
“等我多久了?”最好别骗她。
叶昭觉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嗓音在突然驶过的车笛下有种被处理过的虚化感,轻轻穿过耳膜,在她体内蜿蜒而下,缓缓落在她的心间,犹如一粒石子砸下一圈扩散的涟漪。
“你没和我说实话,不过我还是提前来了。”门拉开的一刹那,他笑着扭回头看她,“可不可以当做负荆请罪?”
宁夏觉得,自己已经踏进了浅水区。
她别开眼,垂眸呵呵笑:“瞧你说的,你对我能有什么罪过。”
她坐进车里,低头摸索安全带,身体自然而然地倾侧向门边。
而他站在车外,在此刻忽然弓身靠近,那张英气逼人的脸离她近极了,她只要稍稍一抬眸就能对上他幽深的眼波。
“我来,就是想和你谈谈我的罪过。”
手已摸到右边的吊带,宁夏指甲掐陷进去,心不可抑制地快速跳动。
完了,她走进深水区了,也许下一秒翻滚的海浪就会将她淹没。
“我听力很好,不用离我这么近。”她笑笑,强自镇定地抓起吊带扣紧,脸转向另一边,远离。
他很好说话地从车里退了出去,一手扶车门,一手搭车身,宁夏听见他温情又无奈的声音:“我不怕你听不见,我怕你假装听不见。”
眸光裹着热度,笼在她的身上,狭窄的驾驶室里瞬间升温。
一个浪头就这么打过来了,直冲头顶。
宁夏木木地坐在车里,她看见窗外的后视镜里,街边缤纷溢彩的光影在自己的脸上流动变幻,车厢安静得仿佛是另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她觉得尴尬,不是两厢沉默的那种尴尬,而是某种热烈的空气因子所带来的心神不宁。
“饿不饿,想不想吃夜宵?”他口吻自然,专心开车的间或偏眸看她,只一眼,很快收回。
宁夏默了默:“……我在减肥。”
话一出口,她恨不得狠狠捶自己一拳,为什么要说在减肥,直接说不饿不就好了……
借口如此蹩脚,她懊恼地垂下眼睛,抑郁寡欢。
叶昭觉似笑非笑,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轻瞥来的那一眼意思明摆了是“你哪里胖”。
宁夏想说减肥是女人一生的事业,但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
与其说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直接步入正题。
她被自己心烦意乱的情绪逼急了,开门见山:“你说你来向我交代罪过,你有什么罪?”
她的语气干巴巴,倒是不装了,透着股壮士出征的大义凛然。
可这时叶昭觉却沉默了。
宁夏眼睛瞪过去:“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骗子!
她早该知道有备而来的人所说的话根本听不得……
她想笑自己天真,可又笑不出来。
而她没注意,叶昭觉在这一刻工夫里寻找到路边的一处停车位,把车熄了火。
他拔下车钥匙,看着她,说:“想不想下去走走?”
宁夏一怔,抬头张望。
车停在树池内侧的自行车道里手,视线越过人行道,穿过小树林,隐约可以看见波光粼粼的湖水,湖对岸是一座高台,台上矗立着南湘的著名景点寿岂塔。
这里是寿岂公园。
宁夏狐疑地转回头,“很晚了你知不知道?”
叶昭觉说:“知道,我等了你一晚。”
宁夏:“……”
她可以肯定,他绝对是故意强调出来的,尽管他的眼神看起来十分随性。
宁夏说:“我明天还要上班。”
他眼眸清亮亮的,“小夏,我只会比你忙。”
宁夏再一次:“……”
简简单单的一句,不仅轻轻松松驳回她的理由,而且还隐晦地重新强调了一遍——他很忙,但他等了她一晚。
她忽然想起他曾经这样评价过自己——
【说话的确是一门艺术,可惜你学的似乎还不过关。】
……这么说来,他还真是艺术水平过硬呢。
宁夏想,她是不是应该给他鼓个掌?
最后,她还是和他一起下了车。
暑气早已消退,早秋的夜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格外舒爽。
叶昭觉找到一个下坡的入口,半腰高的的灌木之间有一条弯曲的石阶,他一只脚迈下第一个台阶,向她伸出手,“把手给我,有点黑。”
宁夏眼神呆滞:“我们为什么不继续往前走寻找正常的出入口?”
他扬起眉角:“有路在这里,怎么不正常?”
宁夏抿唇,定定地看着他:“黑,而且陡。”
他张开的右手臂抬高了些,微勾唇:“有我在,不用怕。”
“……”喂!
已过夜里十一点,周围一片寂静,马路外过往的车鸣偶尔一闪而过,像驰骋在空荡的草原。
路过行人三两只,也都是青春活力的年轻人。他们好奇地瞅一眼宁夏和叶昭觉,一个一身正装,伸手相邀;一个休闲装扮,无声对望。
好怪异的组合。
更怪异的是,都十一点多了,他们不回家,是打算进入公园里面么?
一瞬间,三人同时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男方邀请打野…战,女方正扭捏犹豫。嗯,原来如此。
宁夏听见从背后走过的三个男人突然发出一串意味深长的笑声,其恐怖程度堪比恐怖片里乍响的门铃。
遇到地痞流氓了?
她神经紧绷地等三人走远,又不放心地扭头望一眼,其中一个也恰在这时回头来看她,眼神诡异,把宁夏吓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拉起叶昭觉冲下石阶,“快走。”
两边是黄土坡,从人行道通往公园小径的这段路的确如她之前所见到的那样,坡度较陡。
坡上无灯,又是背光而行,宁夏的注意力全用在看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小心翼翼,完全忽视了左手还牵着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掌。并且,还是她自己主动的。
叶昭觉默不作声,任由她拉着自己。
女孩子的手冰凉柔软,紧紧地扯着他。
风轻轻落在树梢,连坡上的白桦树也闭上眼睛不说话,天空一颗最亮的星悄然无声地落在他的心梢。
他嘴角弯起,心情愉悦。
一口气到了陡坡中央,宁夏停下来,身体侧着向后仰,视线越过他向坡顶望。没人追来,虚惊一场。
她缓缓松了口气,这时才察觉到眼下情况早已脱离正常轨道。
叶昭觉站在上一个台阶,神情笼在阴暗里,沉静的眼眸竟比潜伏在雪地里的狼还要幽亮。
囧,她把他比作了狼……
而这只狼此时嘴角是上翘的。
宁夏反应了一会,才留意到自己手里还抓着狼爪……
她赶紧甩开,可,下一秒又被狼爪反握。
“占了便宜就想跑?”他浅笑。
“……”谁占你便宜了!
偏偏宁夏耳根发热,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从他今晚出现开始,从他一次次撩…拨她开始,她的大脑就已经短路了。
倘若真遇到流氓,他们朝夜半无人的公园里走,不是正好给流氓创造了下手的大好机会?
……蠢死了!
她用力挣扎了两下,挣不开。
之后,她就不动了,倔强着脸,遥望远处闪闪发光的寿岂塔。
表面一副冷硬派,心里正羞窘无比。
她看着塔,叶昭觉看着她。
她不用说话,只要负责认真听就好。
“小夏。”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以免她走神,“我很想四十岁以后的回忆都用三十岁来填补。你,愿不愿意加入?”
你,愿不愿意加入?
无论是这七个字还是中间的那一小刻停顿,都让宁夏的心神随之一荡。
她呐呐地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糅合了太多令她心甜意洽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正是她不自觉所期待的。
姜熠然察觉宁夏今晚有些异常,倒不是因为她比往常回来得晚,而是她回家后的第一句话是:谢谢。
谢什么?
他打电话让她回来路上买一盒淡奶油,她一反常态地没抱怨,反而道谢?
他将她堵在楼梯口,不急着开口说话,只是上上下下反复打量。
宁夏站得低,还得仰着头,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微微心虚地往后缩脖子,“你搞什么?一边去。”
“你刚才谢我什么?”姜熠然靠墙而立,一只长腿高高翘在楼梯扶手上,宁夏若想过去,除非从他腿下钻,但这举动特怂,她做不出来。
“别闹成么,我快困死了。”她抬手打呵欠,“明早七点的班,还得早起呢。”
姜熠然送她一个字:“装。”
“我真的困。”宁夏白他一眼。
“接着装。”
“……”
都到零点了,其实装的成分只占一半。
楼下的灯一路走过来都被她关了,就这样背对着空洞洞的黑暗,阴森森的。
楼梯口的一盏小壁灯劈出一方昏黄色的光亮,壁灯恰好在姜熠然的头顶上方,他侧身而立,半面清晰,半面隐藏,清晰的那张侧脸全是不罢不休的神色。
宁夏暂时还不想说什么,她态度凶起来,一口气呛声:“你说你这人逗不逗?突然打电话找我买东西不就是我下夜班你不放心么!淡奶油你会急着用?你会深更半夜的心血来潮想做蛋糕?骗小孩呢吧!我知道你关心我,让我买淡奶油只是个借口,这么晚了不睡觉也是在等我,说什么有事忙,你不好意思表达,我都懂。我和你道个谢,你心里明白就好,干嘛非得问问问。你不是傲娇大叔么,怎么现在变成憋不住的大妈了?”
这回,换姜熠然语言梗塞了。能这样转移话题,她也真够能耐。
“起开。”够能耐的宁夏抬起膝盖顶了一下挡路的那条腿,模样依旧拽拽的。
姜熠然气得冷笑,腿放下来了,话也放出来了:“指望把你这种性格的人早点嫁出去,就和看母猪爬楼梯一样困难。”
……骂她是母猪呢。
宁夏笑眯眯从他面前走过,看他一眼,“公猪也是这么想的,我看您老还是赶紧断掉指望吧。”
“……”
她回到房里,摸墙开灯,脚向后一踢,关上门。
她没有立即洗漱,而是先把自己扔到床上躺了会。
为什么要谢谢酱酒?
因为……
记忆回到寿岂公园的那个斜坡。
叶昭觉说:“我很想四十岁以后的回忆都用三十岁来填补。你,愿不愿意加入?”
她听见自己说:“我不愿意。”
虽然看不大清他的表情,但好歹也能感知到他眼神的变化,这种变化是极其细微的,她觉得很不可思议,自己居然能迅速捕捉到。
她稳了稳呼吸,接着往下说:“叶昭觉,我没和人交往过,我曾经一度以为我不会对任何人动心,我可以清心寡欲地独自过一辈子。可是你对我而言很不一样,我也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反正从第一眼见到你就把你记住了。”
她自嘲地浅笑,直视的眼眸改为低垂:“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对你一见钟情,我的意思是,你很特别,特别到不会过眼即忘。”
这些天压抑在心里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她有很多话想要一次性说明白。并且,她只说这一次。
“说实话,一开始,我对你挺无语的,我还觉得你很奇怪。我甚至想,你这种有钱人是不是出来体验民生啊,要不然怎么会住在辰良公馆,和我成了邻居。后来,我发现你也没那么糟糕,我还曾忍不住羡慕过晓凡能有你这样的哥哥。再后来……”
停顿,她轻轻摇头,“我不记得了,好像真的是不知不觉间就对你动了心。不管是你笑的样子,寂寞的样子,说话的样子,沉默的样子,还是你吸烟的样子……”她轻抿唇,笑话自己,“奇怪,我明明很讨厌吸烟的男人。”她越说越低,低到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她突然很想哭,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的女孩子无措又羞涩,她以为自己可以无所畏惧地将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感触一一剖白,可她发现,昏暗中低头自述,静寂无人中平添出一股寂寥,仿佛这些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孤单心事,仿佛永远也不会得到满意的回应。
四周太静了,静得可怕。
她重重闭了闭眼,猛地抬起头,气性骄傲:“所以叶昭觉,我动心了,可你偏偏再三招惹我。凭什么我要被你牵着鼻子走,我告诉你,要么你离我远点,滚出我的世界,要么你必须为你的招惹付出代价。”
“四十岁时回忆三十岁?为什么生活需要用回忆填补?如果我加入,你的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直到你死,每天都得是我的,我不需要你复刻回忆。”
她眼睛是瞪着的,那种为了强调而情不自禁地瞪起眼睛的目光令叶昭觉看她的眼神又微微产生了变化。
能看得出变化,却看不出是怎样的变化,宁夏的心情焦灼而难耐。
风渐渐大了,吹响白桦树三角状菱形的叶子,哗哗哗,像船篙撑起后迭起的水涛。
手还被他握着,风从掌外滑溜地窜进掌心,凉丝丝。
他扬起嘴角笑了,目光又一次明亮如星:“这就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是。”宁夏低低地说。
他从上一级石阶踏下,松开她的手,抱住她。
风还在吹,叶子也依然在哗啦啦,仿佛在为他低醇魅惑的嗓音伴奏,他说:“小夏,谢谢你。”谢谢遇到你。
谢谢她?
宁夏下巴垫在他的肩上,懵懂地眨眼。
虽不明其意,但心里却渐渐明朗,好像有什么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分不清是喜悦还是激动,又或许二者都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感到讶异,成就感?
就在她不知说什么,也不知做什么的时候,姜熠然的电话及时将她从局促里解救出来。
她没有去买淡奶油,一来她知道姜熠然其实不缺,二来和他一起深夜逛便利店……
呃,想想还是算了。
被他牵回停车的地方,她依然不知说什么,但心里是甜的。
车上一路无言,后脑勺贴着座椅,她保持侧靠的姿势一直看着他。
他什么也不问,就这样给她看,自己专注开车。
从地库乘坐电梯,她先进,稍稍向左边站,没有刻意往内侧贴近。
他走进来,看一眼她的位置,不知为何,在车上一路盯着他没觉得害羞,这会倒有点被发现的窘意了。
不再和过去一样中间疏远得可以再立一个人,两人的衣袖似有若无地摩擦。
宁夏微勾唇,终于在一片静默里找到话音。
“自己一个人在夜里坐电梯有时候会觉得害怕。”她抬头绕着电梯顶转一圈,“以前看过很多电梯里死人的推理故事,还看过和电梯有关的鬼故事。一个人的时候不去想还好,一旦忽然想起来,就有点发怵了。”
她说的是很多,她看过很多恐怖的故事。他问:“既然怕,为什么还看?”
她看着他,笑靥如花:“瘾。”
“瘾?”
“嗯,大概就和你吸烟一样,入了瘾。”
他挑眉。
从电梯里走出,他说:“小夏,我可以戒。”
“嗯?”宁夏顿住,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歪头看他的眼睛里有光在跳跃,“我不可以戒。”她背着手向前迈了两步,然后转头,“一个兴趣已经发展成事业,再把剩下的另一个兴趣戒掉,我的生活就没有额外乐趣了。”
“做蛋糕不是乐趣?”
她倒着走路,摇头:“过去是,现在不是,将来会是。”
如此深奥,可他却不问,只笑不语。嘴角微扬,是那种让宁夏脸红心跳的笑。
宁夏有些晃神,他突然上前拉住她,“小心身后。”
两只脚互相绊了一下,因着拉力在前,宁夏没站稳,扑在他怀里。
……之前是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