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86读书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烦恼人生 池莉-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马路上空空荡荡;厂房里静静悄悄。印家厚一口气奔出了好远好远。在一个无人的破仓库里;他大口大口喘气;一连几声唤着一个名字。他渐渐安静下来;用指头抹去了眼角的泪;自嘲地舒出一口气;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现在他该去副食品商店办事了。
***
天下居然有这么巧的事;印家厚和他老婆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他们俩的父亲也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
下个月十号是老头子们——他老婆这么称呼——的生日。五十九周岁;预做六十大寿。这是按的老规矩。
印家厚不记得有谁给自己做过生日;他自己也从没有为自己的生日举过杯。做生日是近些年才蔓延到寻常人家的。老头子们赶上了好年月。五年前他满二十九岁;该做三十岁的生日。老婆三天两头念叨:〃三十岁也是大寿哩;得做做的。〃正儿八经到了生日那天;老婆把这事给忘了。她妹妹那天要相对象;她应邀陪她妹妹去了。晚上回来;她兴奋地告诉印家厚:〃人家一直以为是我;什么都冲着我来;可笑不?〃他倒觉得这是件可喜的事;居然有人把他老婆误认为未嫁姑娘。关于生日;没必要责怪老婆;她连自己的也忘了。
老婆和他商量给老头子买什么生日礼物。轻了可不行;六十岁是大生日;重了又买不起。重礼不买;这就已经排除了穿的和玩的;那么买喝的吧;酒。
他们开始物色酒。真正的中国十大名酒市面上是极少见到的;他们托人找了些门路也没结果;只好降格求其次了。光是价钱昂贵包装不中看的;老婆说不买;买了是吃哑巴亏的;老头子们会误以为是什么破烂酒呢;装潢华丽价钱一般的;他们也不愿意买;这又有点哄老头子们了;良心上过不去;价钱和装潢都还相当;但出产地是个未见经传的乡下酒厂;又怕是假酒。夫妻俩物色了半个多月;酒还没有买到手。
厂里这家副食商店曾一度名气不小。武汉三镇的人都跑到这里来买烟酒。因为当时是建厂时期;有大批的日本专家在这里干活;商店是为他们开设的;自然不缺好烟酒。日本专家回国后;这里也日趋冷清。虽是冷清了;但偶尔还可以从库里翻出些好东西来。
印家厚近来天天中午逛逛这个店子。
〃嗨。〃印家厚冲着他熟悉的售货员打了个招呼。递烟。
〃嗨。〃
〃有没有?〃
〃我把库里翻了个底朝天;没希望了。〃
〃能搞到黑市不?〃
〃你想要什么?〃
〃自然是好的。〃
〃'茅台'怎么样?〃
〃好哇!〃
〃要多少?先交钱后给货;四块八角钱一两。〃
印家厚不出声了。干瞅着售货员默默盘算:一斤就是四十八块钱。得买两斤。九十六块整。一个月的工资包括奖金全没有了。牛奶和水果又涨价了;儿子却是没有一日能缺这两样东西的;还有鸡蛋和瘦肉。万一又来了其它的应酬;比如朋友同事的婚丧嫁娶;那又是脸面上的事;赖不过去的。
印家厚把眼皮一眨说:〃伙计;你这酒吓人。〃
〃吓谁啦?一直这个价;还在看涨。这买卖是'周瑜打黄盖';两厢情愿的事。你这儿子女婿;没孝心的。〃
〃孝心倒有。只是心有余力不足。〃印家厚打了几个干哈哈退出了商店。
要是两位老人知道他这般盘算;保证喝了〃茅台〃也不香。印家厚想;将来自己做六十岁生日必定视儿子的经济水平让他意思意思就行了。
***
雅丽在斜穿公路的轨道上等着他。
印家厚装出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摸了摸上上下下的口袋;扭头往副食商店走。
雅丽说:〃你的信。〃
印家厚只好停止装模作样。平时他的信很少;只有发生了什么事;亲戚们才会写信来。
信是本市火车站寄来的;印家厚想不起有哪位亲戚在火车站工作。他拆开信;落款是:你的知青伙伴江南下。印家厚松了一口气。
〃没事吧?〃雅丽说。
〃没。〃印家厚想起了肖晓芬。想起了那份心底的优伤。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是永远属于那失去了的姑娘的;只有她才能真正激动他。除她之外;所有女人他都能镇静地理智对待。他说:〃雅丽;我说了我的真实想法后你会理解的。你聪明;有教养;年轻活泼又漂亮;我是十分愿意和你一道工作的。甚至加班——〃
〃我不要你告诉我这些!〃雅丽打断了他;倔强地说;〃这是你的想法;也许是。可不是我的!〃
雅丽走了。昂着头;神情悲凉。
印家厚不敢随后进车间;他怕遭人猜测。
江南下;这是一个矮小的;目光闪闪的腼腆寡言的男孩。他被招工到哪儿了?不记得了。江南下的信写道:
〃我路过武汉;逗留了一天;偶尔听人说起你;很激动。想去看看;又来不及了。
〃家厚;你还记得那块土地吗?我们第一夜睡在禾场上的队屋里;屋里堆满了地里摘回的棉花;花上爬着许多肉乎乎的粉红的棉铃虫。贫下中农给我们一只夜壶;要我们夜里用这个;千万别往棉花上尿。我们都争着试用;你说夜壶口割破了你的皮;大家都发疯地笑;吵着闹着摔破了那玩艺。
〃你还记得下雨天吗?那个狂风暴雨的中午;我们在屋里吹拉弹唱。六队的女知青来了;我们把菜全拿出来款待她们;结果后来许多天我们没菜吃;吃盐水泡饭。
〃聂玲多漂亮;那眉眼美绝了;你和她好;我们都气得要命。可后来你们为什么分手了?这个我至今也不明白。
〃那个小黄猫总跟着我们在自留地里;每天收工时就在巷子口接我们;它怀了孕;我们想看它生小猫;它就跑了。唉;真是!
〃我老婆没当过知青;她说她运气好;可我认为她运气不好。女知青有种特别的味儿;那味儿可以使一个女人更美好一些。你老婆是知青吗?我想我们都会喜欢那味儿;那是我们时代的秘密。
〃家厚;我们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我已经开始谢顶;有一个七岁的女孩;经济条件还可以。但是;生活中烦恼重重;老婆也就那么回事;我觉得我给毁了。
〃现在我已是正科级干部;入了党;有了大学文凭;按说我该知足;该高兴;可我怎么也不能像在农村时那样开怀地笑。我老婆挑出了我几百个毛病;正在和我办离婚。
〃你一切都好吧?你当年英俊年少;能歌善舞;性情宽厚;你一定比我过得好。
〃另外;去年我在北京遇上聂玲了。她仍然不肯说出你们分手的原因。她的孩子也有几岁了;却还显得十分年轻……〃
印家厚把信读了两遍;一遍匆匆浏览;一遍仔细阅读;读后将信纸捏入了掌心。他靠着一棵树坐下;面朝太阳;合上眼睛;透过眼皮;他看见了五彩斑斓的光和树叶。后面是庞然大物的灰色厂房;前面是柏油马路;远处是田野;这里是一片树林;印家厚歪在草丛中;让万千思绪飘来飘去。聂玲聂玲;这个他从不敢随便提及的名字;江南下毫不在乎地叫来叫去。于是一切都从最底层浮了起来……五月的风里饱含着酸甜苦辣;从印家厚耳边呼呼吹过;他脸上肌肉细微地抽动;有时像哭有时像笑。
空中一絮白云停住了;日影正好投在印家厚额前。他感觉了阴暗;又以为是人站在了面前;便忙睁开眼睛。在明丽的蓝天白云绿叶之间;他把他最深的遗憾和痛苦又埋入了心底。接着;记忆就变得明朗有节奏起来。
他进了钢铁公司;去北京学习;和日本人一块干活;为了不被筛选掉拼命啃日语。找对象;谈恋爱;结婚。父母生病住院;天天去医院护理。兄妹吵架扯皮;开家庭会议搞平衡。物价上涨;工资调级;黑白电视换彩色的;洗衣机淘汰单缸时兴双缸——所有这一切;他一一碰上了;他必须去解决。解决了;也没有什么乐趣;没解决就更烦人。例如至今他没去解决电视更新换代问题;儿子就有些瞧不起他了;一开口就说谁谁的爸爸给谁谁谁买了一台彩电;带电脑的。为了让儿子第一个想到自己的爸爸印家厚正在加紧筹款。
少年的梦总是有着浓厚的理想色彩;一进入成年便无形中被瓦解了。印家厚随着整个社会流动;追求;关心。关心中国足球队是否能进军墨西哥;关心中越边境战况;关心生物导弹治疗癌症的效果;关心火柴几分钱一盒了?他几乎从来没有想是否该为少年的梦感叹。他只是十分明智地知道自己是个普通的男人;靠劳动拿工资而生活。哪有工夫去想入非非呢?日子总是那么快;一星期一星期地闪过去。老婆怀孕后;他连尿布都没有准备充分;婴儿就出世了。
老婆就是老婆。人不可能十全十美。记忆归记忆。痛苦该咬着牙吞下去。印家厚真想回一封信;谈谈自己的观点;宽宽那个正遭受着离婚危机的知青伙伴的心;可他不知道写了信该往哪儿寄?
江南下;向你致敬!冲着你不忘故人;冲着你把朋友从三等奖的恶劣情绪中解脱出来。
印家厚一弹腿跳了起来;做了一个深呼吸动作;朝车间走去。
相比之下;他感到自己生活正常;家庭稳定;精力充沛;情绪良好;能够面对现实。他的自信心又陡然增强了好多倍。
***
下午不错。主要是下午的开端不错。
来了一拨参观的人。谁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哪个地方哪个部门来的;谁也不想知道;谁都若无其事地干活。这些见得太多了。
倒是参观的人不时从冷处瞟操作的工人们;恐怕是纳闷这些人怎么不好奇。
车间主任骑一辆铮蓝的轻便小跑车从车间深处溜过来;默默扫视了一圈。将本来就撂在踏板上的脚用力一踩掉头去了。他事先通知印家厚要亲自操作;让雅丽给参观团当讲解员。印家厚正是这么做的。车间主任准认为三等奖委屈了印家厚;否则他不会来检查。以为印家厚会因为五元钱赌气不上操作台;错了!
印家厚的目光抓住了车间主任的目光;无声却又明确地告诉他:你错了。
有一个人明白了他的心;尤其是车间里关键人物;印家厚就满足了。受了委屈不要紧;要紧的是在于有没有人知道你受了委屈。
参观团转悠了一个多小时;印家厚硬是直着腿挺挺地站了过来。一个多小时没人打扰他;挺美的。班组的同事今天全都欠他的情;全都看他的眼色行事以期补偿。
雅丽上来接替印家厚。两人都没说话;配合得非常默契。只有印家厚识别得出雅丽心上的黯淡;但他决定不闻不问。
〃好!堵住你了;小印。〃工会组长哈大妈往门口一靠;封死了整扇门。她手里挥动着几张揉皱的材料纸;说:〃臭小子;就缺你一个人了。来;出一份钱:两块。签个名。〃
印家厚交了两块钱;在材料纸上划拉上自己的名字。
哈大妈急煎煎走了。转身的工夫;又急煎煎回来了。依旧靠在门框上。〃人老了。〃她说;〃可不是该改革了。小印;忘了告诉你这钱的用途;我们车间的老大难苏新结婚了!大伙向他表示一份心意。〃
〃知道了。〃印家厚说。其实他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他问旁的人:〃苏新是谁?〃
〃听说刚刚调来。〃
〃刚来就老大难?〃
〃哈哈……〃旁的人干笑。
哈大妈的大嗓门又来了。〃小印;好像我还有事要告诉你。〃
〃您说吧。〃印家厚渴得要命同时又要上厕所了。
〃我忘记了。〃哈大妈迷迷怔怔望着印家厚。
〃那就算了。〃
〃不行;好像还是件挺重要的事。〃哈大妈用劲绞了半天手指;泄了气;摊开两手说:〃想不起来了。这怪不得我;人老了。臭小子们;这就怪不得我了;到时候大伙给我作个证。〃
哈大妈带着一丝狡黠的微笑走了。接着二班长进门拉住了印家厚。二班长告诉印家厚他们报考电视大学的事是厂里作梗。公司根本没下文件不准他们报考。完完全全是厂里不愿意让他们这批人(日本专家培训出的人)流走。
〃我们去找找厂里吧;你和小白好;先问问他。〃二班长使劲怂恿印家厚。
印家厚说:〃我不去。〃
〃那我们给公司纪委写信告厂里一状。〃
〃我不会写。〃
〃我写;你签名。〃
〃不签。〃
〃难迈你想当一辈子工人?〃
〃对!〃
现在有许多婊子养的太爱写信了——这是二班长上午说的;应不应该提醒他一句?算了。
二班长极不甘心地离开了。印家厚的脚还没迈出门槛;电话铃响了。有人说:〃等等;你的电话。〃
印家厚抓起话筒就说:〃喂;快讲!〃他实在该上厕所了。
是厂长。从厂办公室打来的。印家厚倒抽一口凉气;刚才也太不恭敬了。这是改革声中新上任的知识分子厂长;知识分子是特别敏感的;应该给他一个好印象。
印家厚立即借了一辆自行车;朝办公室飞驰而去。
印家厚在进厂长办公室时;正碰上小白从里面出来;小白神色严峻;给他一句耳语:〃坚强些!〃
他被这地下工作式的神秘弄得晕乎乎的;心里七上八下。
厂长要印家厚谈谈对日本人的看法。
对……日本人……看法?他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日本专家撤回去七年了;七年里他的脑袋里没留下日本人的印象。〃坚强些!〃又是指什么?他竭力搜索七年前对小一郎的看法。小一郎是他的师傅。
〃日本人……有苦干精神;能吃苦耐劳……——一不怕苦;二不怕——〃他差点失口说出毛主席语录。他小心谨慎;字斟句酌;〃他们能严格按科学规律工作;干活一丝不苟;有不到黄河不死心的——〃他意识到日本与黄河没关系;但他还是坚持说完了自己的话;〃……的钻研精神。〃
厂长说:〃这么说你对日本人印象不错?〃
〃不是全体日本人;也不是全面……是干活方面。〃
〃日本侵华战争该知道吧?〃
〃当然。日本鬼子——〃印家厚打住了。厂长到底要干什么?即便是厂长;他也不愿意被他耍弄。他干嘛要急匆匆离开车间跑到这儿踩薄冰?七年前厂里有个工人对日本专家搞恐怖活动受到了制裁;前些时候某个部级干部去了日本靖国神社给撤了职;这是国际问题;民族问题;他岂能涉嫌!
他一把推开椅子;说:〃厂长;有事就请开门见山;没事我得回去干活了。〃
厂长说:〃小印;别着急嘛。事情十分明确。你认为现在我们引进日本先进设备;和他们友好交往是接受第二次侵略吗?〃
〃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为什么迟迟不组织参加联欢的人员?下星期三日本青年友好访华团准时到我们厂。接待任务由工会布置下去已经两周了;你不仅不动;反而还在年轻人中说什么'不做联欢模特儿';'进行第二次抗日战争';'旗袍比西服美一千倍';这是为什么?〃
印家厚终于从鼓里钻出来了。有人栽了他的赃;栽得这么成功;竟使精明的厂长深信不疑。
〃胡扯!他妈的一派谎言!〃他今天的忍让到此为止!顾不上留什么好印象了;他要他的清白和正直。这些狗娘养的!——他骂开了。他根本就没得到工会的任何通知。两周前他姥姥去世了;他去办了两天丧事。回厂没上几天班;他妈因伤心过度;高血压发了;他又用了两个休息日送她老人家去住院。看小白那鬼鬼祟祟的模样;不定就是他捣的鬼;他和几所大学的学生勾勾搭搭;早就在宣扬〃抵制日货〃的观点。要么是哈大妈;对了!她方才还假做忘了什么事是因为她老了。她丈夫是在抗日战争中牺牲的;她从来对日本人是横眉冷对的。要么他们串通一气坑了他。但他并不是一味敌视日本人;他至今还和小一郎通信来往;逢年过节寄张明信片什么的。
厂长倒笑了。他相信了印家厚并宽宏大量地向他道了歉。
〃既然是这么回事那就赶快动手把工作抓起来!厂长不容印家厚分辩;当即叫来了厂工会主席;面对面把印家厚交给了工会。
〃不要搞什么各车间分头行动了。让小印暂调到厂工会来;全面下手抓。到时候出了差错就找你们俩。〃
工会主席是转业军人;领命之后把印家厚拽到工会办公室;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布置开了。印家厚连连咕噜了几声:〃不行不行;〃工会主席绝不理睬;布置中还夹叙了一通意义深远之类的活;大有军令如山倒的气势。
这就是说;印家厚从今天起;在一个星期内要组织起一个四十位男女青年的联欢团体;男青年身高要一米七十至一米八十公分;女青年身高要一米六十五公分左右;一律不胖不瘦;五官端正;漂亮一点的更好;要为他们每人订做一套毛料西装;教会他们日常应用的日语;能问候和简单对话;还要让他们熟悉一般的日本礼节;跳舞则必须人人都会。
印家厚头皮都麻了;说:〃主席;你听清楚:我干不了!〃
〃干得了。你是日本专家。〃工会主席三把两把给他腾出了一张办公桌;将一叠贴有像片的职工表格放在他面前;说:〃小印;要理解组织的信任。现在;我们只有背水一战了。对任何人一律用行政命令。来;我们开始吧!〃
下班时印家厚遇上了小白。小白说:〃我听说了。真他妈替你抱屈。好像考他妈驻日本的外交官。奴颜婢膝。〃
印家厚狠狠白了他一眼;嘿嘿一个冷笑。小白马上跳起来;〃老兄;你怎么以为是我……我!观点不同是另一回事。我若是那种背后插刀的小人;还搞他妈什么文学创作!〃
这是真委屈。到目前为止;在小白的认识上;作品和人品是完全一致的。印家厚虽不搞创作却已超越了这种认识上的局限。他谅解地给了小白一巴掌;说:〃对不起了!〃
几个身材苗条挺拔的姑娘挎着各式背包走过来;朝小白亲切地招呼;可是对印家厚却脸一变冲着他叫道:〃汉奸!〃
〃我们绝不做联欢模特儿!〃
〃我们要抗日!〃
印家厚绷紧脸;一声不哼。姑娘们过去之后;印家厚回头数了数;差不多十五六个;几乎全是合乎标准的。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事太难了。
这一下午真累。在岗位上站了一个多小时;和厂长动了肝火;让工会拉了差。召集各车间工会组长紧急会议;找集训办公室;去商店选购衣料;和服装厂联系;向财务要活动资金;楼上楼下找厂长——当你需要他签字的时候;他不知上哪儿去了。
报考电大的要求根本没机会提出来;忍气吞声领了三等奖的五元钱。
刚调来的老大难结婚〃表示〃了两块钱;拯救非洲饥民捐款一元;〃救救熊猫〃募捐小组募到他的面前;他略一思忖;便往贴着熊猫流泪图案的小纸箱里塞了两元。募捐的共青团员们欢声雀跃;赞扬印家厚是全厂第一!第一心疼国宝!就是厂长也只捐了五毛钱。
五块钱像一股回旋的流水;经过印家厚的手又流走了。全派了大用场;抵消了三等奖的耻辱。雅丽的确知他的心;说:〃印师傅;你做得真俏皮!〃印家厚不能不遗憾地想;如此理解他的人如果是他老婆就好了。不能否认;哪怕是最细微的一点相通也是有意义的。然而;他不敢想象他老婆的看法;他不由朝雅丽看了一眼;然后随即便又后悔了;因为雅丽读懂了他的眼神。
印家厚接儿子的时候;生怕儿子怪他来晚了;生怕又单独碰上肖晓芬。结果;儿子没有质问;肖晓芬也正混在一群阿姨里。什么事也没有。他为自己中午在肖晓芬面前的失态深感不安;便低着眼睛带走了儿子。
马路上车如流水;人如潮;雷雷窜上去猛跑。印家厚在后边厉声叫着;提心吊胆;笨拙地追上儿子。他的儿子;和他长得如同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这就是他生命的延续。他不能让他乱跑;小心撞上车了;他又不能让他走太久的路;可别把小腿累坏了。印家厚丝毫没有下了班的感觉;他依然紧张着;只不过是换了专业罢了。
父子俩又汇入了下班�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