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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氏听至此,这才明白了头尾,又见食案上碟子中的肉,顿时惊道:“这是……这是牛肉!”
姜妙之怔怔,汀月这是要自己将罪责揽下来啊!她这是要救她啊!
淳于妙绣自知汀月要做替罪羊,自然不甘,当即道:“那你说说,你买牛肉干什么!哪儿来的钱!”
“小姐给了钱要婢子去买些猪肉回来,可婢子听说牛肉滋补,婢子想小姐的伤快些好起来,便自作主张,买了些牛肉。”
姜妙之低唤:“汀月……”
汀月转向她,委屈道:“小姐,对不起,是婢子自作聪明,害了小姐,是婢子的错,”说罢又转向大惠氏,继而道:“夫人,您要抓就抓婢子吧,这件事情,与小姐无关。”
大惠氏没说什么,淳于妙绣却仍不死心,又追问道:“那你说说,这牛肉到底是在哪儿买的?”秦始皇下令禁止私宰耕牛,是以,外头集市上根本没有牛肉卖。
汀月自然说不上来,吞吞吐吐道:“是……是……”
这时大惠氏不耐烦道:“好了!把她带走!”
两个婆子上前来将汀月押着,淳于妙绣不满,唤:“母亲!”她原想陷害的分明是姜妙之,而今汀月认了罪,她自然不甘。
大惠氏却仿若未闻,当即转身出去。
婆子押着汀月紧随其后,淳于妙绣多有不甘,气得跺脚,又剜了姜妙之一眼,这才转身跟出去。
那两个婆子押着汀月去了官府,淳于妙绣与大惠氏走在回池园的路上,仍心存不满,“母亲,咱们不是说好抓妙之的么?怎么又抓那个贱婢了!”
大惠氏面无表情,“那个小丫鬟既然有心顶罪,咱们再怎么追问她来龙去脉,她还是会替妙之顶罪。”
“那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嘛!”
“你急什么,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再说,她都和李家那位定亲了,你还怕她和姜衍私奔不成?”
淳于妙绣撒娇似的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十五章 来历()
姜妙之亲眼看着汀月被押走,心里头实在不是滋味儿,再怎么说,汀月也是为了救她才被押走的。
玉佩的事还未查明,如今汀月也被抓走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唉,”姜妙之轻叹一声,有气无力的坐下,慎氏听到这一声叹息,便转头看她,望见那碟牛肉,连忙端起来递给汀奴,吩咐道:“快把这东西拿出去倒了。”
“诺。”
这一家人吃饭素来都是各吃各房,从来没有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过,至少,姜妙之至此这些日子都是如此,每日三餐所用的食材也都是外面的人送到府上,交给大惠氏的人清点过后统一命人分发到各个园子,所以,汀园的食材,都是大惠氏手底下的人送来的。
姜妙之若要救汀月,就必须从食材的来源查起,可府上的食材都是大惠氏的人在管,她自然没法从这儿查,唯一的法子,就是找到每日给府上提供食材的人。
“娘,每天给咱们府上送菜的是什么人?”
慎氏怔怔,“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要查清楚这牛肉到底是哪儿来的啊!”
慎氏极不自然的眨了眨眼睛,“这牛肉是汀月在外头买回来的,她方才不是已交代了么,你还要查什么?”
“娘相信了?”姜妙之满带自嘲的笑了一声,“她不过是代我当了替罪羊,我不相信,就这么点儿道理,娘竟没有看出来么?还是明知妙绣要陷害我,却还是无动于衷?”她不单单是要救汀月,她还要把淳于妙绣揪出来!
慎氏分明顿了顿,道:“妙之,娘不是这个意思……”
姜妙之已察觉了眉头,认定了她就是维护淳于妙绣,当即回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娘的意思是……”话说至此,偏偏欲言又止,停了会儿方才继续道:“娘是觉得,既然汀月已经认了,那咱们就当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你又何必再趟这趟浑水。”
她说话间毫无底气,微微垂眸不与姜妙之对视,分明是随口说几句话来搪塞,姜妙之自然听出来了,便自嘲似的一笑而过,站起身走至慎氏跟前,道:“娘,说到底,你还是处处都维护妙绣。”
慎氏不语,微微皱眉,一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姜妙之继而又道:“既然娘不帮我,那这件事情,女儿自己一个人去查!”
她说罢,当即拂袖而去,慎氏连忙唤:“诶,妙之!”
奈何姜妙之头也不回,现下更是愈走愈远,她无奈轻叹,:“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娘的心思……”
这时汀奴也进屋,适才亲眼看见姜妙之离开,大概猜到了些,又听慎氏所言,便安慰道:“师姐且安心,妙之总有一日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的。”
慎氏闻言又轻叹一声,不再说什么。
姜妙之说一不二,出了汀园便直奔府外去了,可这咸阳街这么大,加之人生地不熟,她又如何能找到每日给府上送食材的人,是以走出府门那一刻,又对府上的人抱了一丝希望,于是又回过头来询问守门的小厮,问道:“你们知不知道,每日给咱们府上送食材的是什么人?”
那两个小厮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其中一个道:“六姑娘,这件事情,你得问夫人,这食材都是夫人在管,从哪儿来的,也只有夫人知道。”
呵,淳于越对大惠氏还真挺放心的啊,每日购入食材,想必大惠氏能从中牟利不少吧。
“哦,”姜妙之含糊着点点头,随后便又出去,既然如此,那她便挨个询问卖菜的商户。
虽说这是最笨的法子,可眼下也只有这样了。
奈何已挨个询问了三家,都说没有给淳于府提供过食材,这会儿出了这家卖菜的店肆,不由自主的长叹一声,望见跟前走过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老大爷,便上前问道:“大爷,请问一下,你知不知道这咸阳城里哪里有卖菜的铺子?”
老大爷白了她一眼,拄着拐杖指着她身后的店肆,道:“喏,你身后就是咯。”
姜妙之转身看了一眼这店肆,随即回首道:“那除了这家,还有没有别家?”
老大爷又白了她一眼,道:“嘿,哪儿来的怪人,现成的不买,非得跑去别的地方。”
说完,这老大爷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诶……”姜妙之唤了一声,想想还是算了,这老大爷必定以为她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儿干。
“唉……”姜妙之又轻叹一声,这时跟前停下一辆马车,她起先并未在意,只是听到一声唤,抬眼只见姜衍自马车上不疾不徐的走下来。
“衍哥哥!”不知为何,看见姜衍,心里头莫名一阵欢喜,许是因为此时无助,见到一个认识的人,总归有些喜悦。
彼时姜衍已下了马车,正朝她走来,对她温润一笑,道:“你怎么在这儿?我做了晚膳,正想给你送去。”
姜妙之干涩的笑了笑,道:“我出来办些事情。”
姜衍左右扫视一眼,道:“为何没见汀月?”
“她……”姜妙之转了转眼珠子,思忖着回道:“她没跟来。”
姜衍点点头,问道:“那你要办的事情,办完了?”
姜妙之摇了摇头,神色略显黯然,嗫嚅道:“还没……”
“你要办什么事,我随你一起?”
姜妙之听言窃喜,她等的可不就是这句话么!姜衍总归在咸阳呆了好些年,这咸阳城中何处有卖菜的店肆,他必定是清楚的,有他在,何愁找不着路?
姜妙之仍故作矜持,“那就有劳衍哥哥了。”
话音方落,姜衍忽然看向她腰间,问道:“妙之,为何不见我赠你的那块玉佩?”
玉佩?姜妙之微愣,该不是被那两个太监抢走的那块玉佩?
“什么玉佩?”
“就是你常戴在身上的那块玉佩啊。”
第二十六章 结绿()
那块玉佩竟是姜衍送她的!可姜衍又是如何得来的。
她因那块玉佩惹来杀身之祸,两次有人找寻玉佩的下落,足可见那块玉佩必定非比寻常,偏偏刺杀她的人又是太监。
她一直怀疑姜衍就是戴衍,会不会,那块玉佩是宋国宗室之物,抑或是宋国的宝物,而那两个太监要杀她,就是因那块玉佩误将她当作宋国宗室之女了?可若当真是宋国之物,姜衍又为何要送给她,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我……我给弄丢了……”姜妙之故作委屈,微微垂首,姜衍微怔,“丢了?何时丢了?”
姜妙之抬起头看着他,“昨天,昨天你走后,我便带汀月出来逛街,原本没有察觉什么异样,回府之后方才发觉玉佩丢了,昨晚我同汀月出来找了许久,也没有找着。”
姜衍淡淡一笑,“罢了。”
他说着,移步朝前走,似要随便走走,姜妙之紧随其后,她见他面无表情,却从容淡定,可那块玉佩来头不小,如今凭空消失了,姜衍竟丝毫没有不安么?还是她多心了,那块玉佩仅仅只是一块玉佩?不,不可能。
“衍哥哥,那块玉佩是你送我的,跟了我好些年,如今被我弄丢了,你怨我么?”
姜衍听言笑出声,道:“妙之,在你眼里,衍哥哥就是那么小气的一个人?”
姜妙之不语,姜衍随后又道:“那不过就是块玉佩,丢了就丢了,你一向丢三落四,丢了一块玉佩算什么,所幸,你没有把自己弄丢。”
如今不论姜衍说什么,姜妙之都是听不进去的,她只想知道那块玉佩到底是什么来历,可姜衍就是不提起。
也罢,那她便唯有坦诚了。
她忽然停步,“衍哥哥。”
“嗯?”姜衍听唤亦停步转身看着她,应道:“怎么了?”
“其实那块玉佩没有丢。”
姜衍脸色没有丝毫变化,静待下文,姜妙之继而又道:“是被人抢走了。”
姜衍依旧从容,只是微微蹙眉,“被谁抢走了?”
“望之不似人身,相之不似人面,听之不似人声,察之不近人情,像是寺人,”若她没记错,秦汉时期,似乎没有“太监”这个说法,而“寺人”,是先秦时期的说法,用到这个时候,想来也说得过去。
姜衍微怔,“竟是寺人!”
姜妙之顺势追问:“衍哥哥,那块玉佩到底是什么来头,莫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连寺人都抢。”
姜衍听言仍是一笑,继续前行,道:“确是个稀世珍宝,那块玉佩,叫结绿,原是宋国国宝。我幼时师从韩非子,八年前尊师将我托付给你父亲,临走之时,将此玉交给我,要我妥善保管,谁曾想那一别,竟是永生。”
原来是结绿,《战国策》载:“周有砥厄,宋有结绿,梁有悬黎,楚有和璞”,这四样宝物皆是稀世美玉,可世人只知有和璞,而不知有其它三宝,就连史书上,对其它三宝的记载也少之又少。
姜妙之也没有想到,那块玉佩,竟是稀世珍宝结绿,能有幸目睹风采实在无憾,只可惜,那块玉已被人抢走。
史书记载韩非子是被李斯害死的,倘若姜衍真的是韩非子之徒,以他这般重情重义之人,又怎会与李斯结交。
“既是宋国国宝,又是韩非子的遗物,衍哥哥何不留着做个念想,又为何要送给我?”
“结绿之所以能成为宋国国宝,是因为它集天地之灵气,集万物之荟萃,可强身健体,驱邪避寒。你素来体弱多病,我将此玉赠于你,这不是美事一桩么?再说,那块玉留在我身边,总免不了睹物思人,实在不妥。”
原来淳于妙之还是个病秧子,她怎么不知道……
姜衍说话间目中透着真情,分明不像说假话,可他和李斯结交也是真啊!
“既是宋国国宝,又怎会在韩非子手里?据我所知,韩非子可是韩国人。”
姜妙之这般追问,姜衍已有些不适,硬作从容淡然,回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当年宋国被齐楚魏三国联合所灭,这宝物也不知所踪了。”
如此含糊搪塞,姜衍这身份果然有假,姜妙之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突然问道:“衍哥哥,你知道戴衍么?”
姜衍闻言明显身子一僵,驻足不前。
姜妙之正全神贯注的盯着他看,察觉他目中闪过一丝慌张,怎么,被识破了?
姜衍的慌张却仅仅只是眨眼间,随即又开怀一笑,“知道,宋公子衍。”
“他曾要杀我。”
姜衍神情有些僵硬,面无表情道:“他为什么要杀你?”
“我发现了他的身份,他自然要杀我灭口。”
姜衍不语,或许这个时候,沉默便是最好的解释。
姜妙之又道:“衍哥哥,你知道么,其实我每次见到你,都会怀疑你就是戴衍,可你待我那么好,戴衍却是要杀我的,所以我一直都不敢确信。”
她这是真心话,可姜衍却淡淡一笑,一语不发,移步继续前行,姜妙之看着他,一时间又有些迷茫,她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姜衍还是那么不以为然,若他真的是戴衍,他为什么不承认,若他不是,他又为什么不反驳。
适才那一笑,实在让她捉摸不透。
姜衍走在前面,察觉姜妙之没有跟过来,便又转身,道:“妙之,你可是忘了正事?”
他不想再提及戴衍和结绿的事,姜妙之知道他的意思,便道:“没忘。”
“衍哥哥,你可知道,每日给淳于府送食材的是哪家店肆?”
想起姜衍曾在淳于家待过七年,对于淳于家的事,保不齐姜衍也略知一二。
“知道,就是适才遇到你的那家。”
姜妙之微愣,这个中果然有鬼,若不然,那家店主又何故对她有所隐瞒。
第二十七章 证人()
姜妙之闻言当即与姜衍折回身,回了适才那家店肆,那店主老儿望见她带了人进来,便极不耐烦,“姑娘,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们家没有给淳于府送过菜,我也不知道给淳于府送菜的是哪家,你呀,请回吧。”
姜衍道:“老人家,几年前可是你与淳于府的惠夫人签了十年的契约?”他说话间依然慢条斯理,和善得很。
姜妙之听着,不自觉有些发笑,原来还签了十年的合同,这大惠氏倒是挺会持家。
店主老儿听言微微一愣,一时间有些不安,道:“你是什么人,净在这儿胡说八道。”
姜衍正要回话,这时姜妙之开口笑道:“大爷,我这回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你家,”她说至此,故意顿了顿,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旁人,方才略微压低声,继续道:“你家可有牛肉卖?”
姜妙之说得虽小声,可姜衍就站在她左手边,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可闻言却并不惊诧,仅是转头略带狐疑的看了姜妙之一眼,随即又回首,微微垂眸,眨了一下眼睛,似在斟酌姜妙之的心思。
倒是店主老儿,听言颇是怔忡,想必这会儿心里头甚为纠结,一面想赚钱,一面又怀疑姜妙之的来意。
姜妙之自知他心中矛盾,便又怂恿道:“老人家,你看看我,手臂伤成这怂样,自然想吃点好东西养养身子,况且,我最近嘴馋得紧,你就通融通融,卖点儿给我,我呀,出双倍价钱,”说罢当即自袖中掏出一只钱袋来。
店主老儿仍有些迟疑,毕竟私宰耕牛是死罪,迟疑也是难免。
姜妙之见他仍犹豫,便又自钱袋里取出一吊秦半两来,在店主老儿眼前晃了晃,店主老儿果然有些把持不住了,挪了挪脚步,问道:“你……你打哪儿来?”
“我是淳于家的姑娘,所以我过来便问你是不是给我家送过菜,你看看你,都和我家合作了好几年了,我呀,又是吃着你家菜长大的,你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店主老儿又看了姜衍一眼,继而又问:“那他呢?”
姜妙之有些不耐烦,毕竟是急性子,哪经得起这般消磨,况且这老头儿也是智商不在线啊,若她与姜衍真的是来查他的,那他这样啰哩吧嗦的,岂不是早就露馅儿了?还用得着这样扯犊子?
“他不是外人。”
店主老儿又将他们二人打量了一遍,长舒了一口气,这才道:“那你们随我来。”
说着,这便转身领着他们往里头走去。
进了后院一个大约八九平米的小屋子里,果然望见屋子正中央挂着十几块牛肉,墙边还挂着牛头。
这屋子是名副其实的密不透风,没有窗子,只有一个窄到不能再窄的小门,屋子里头也暗得很,唯有一盏蜡烛照着,进屋便是一股腥味扑鼻而来,惹得姜妙之一阵倒胃,直道:“好臭。”
姜衍连忙将她扶着,轻唤:“妙之。”
“臭?”店主老儿闻言道:“姑娘,我这牛是今天夜里头宰的,可是新鲜得很哪,哪会有臭味。”
姜衍似乎真的以为姜妙之嘴馋了想吃牛肉,又疑心这牛肉不干净,便道:“再新鲜的牛肉放在这样一间屋子里头也该生臭了。”
店主老儿不悦,微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若是不想买,那就赶紧走人,可别耽误我做生意!”
姜衍听言自然也有些愠怒,这时姜妙之却直起身冷笑一声,道:“就这么撵我们走了?你就不怕我们把你私宰耕牛的事情上报官府?”
店主老儿听言顿时僵住,怔怔道:“你!你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打听一件事。”
姜衍在旁听姜妙之所言,方知原来她此来并非为买牛肉,而是另有所图。
店主老儿怔怔问:“什……什么事……”
姜妙之正要回他,却察觉姜衍正扶着她,她自然有心躲避,便道:“出去说,”说罢当即转身,对姜衍的搀扶,只当是没见到没察觉。
姜衍抓了个空,自是微愣,直至店主老儿跟着姜妙之出去了,他方才走出去。
“姑娘,你到底要问什么,问吧,”果然是有把柄在姜妙之手里头,这态度就跟打了急转弯似的,言语间都带了一丝哀求。
“我只问你,今天早上,你给淳于府送菜的时候,菜里头,是不是混进牛肉了?”
店主老儿有些张皇,连连摇头,“没……没有。”
姜妙之笑得略显戏谑,“没有就是有咯。”
店主老儿无奈,为难甚久,长叹一声,这才坦言,“姑娘,实话跟你说了吧,今天早上我送去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