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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大雍的消失,异术也日渐消亡。如今人们所能见到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便连当年的皮毛都称不上。
可是比异术更传奇的,是“长生”。
多处史料、传说记载,大雍朝的第一位国师拥有“长生”。
曾有人看到在大雍灭国前后,那位国师还活生生地出现在幽州。
在晋国皇室中流传一种记载,那位国师给人间留下了“长生”,也就是一颗长生药。
雲王爷昔年就曾看见过那份手书。
那时先皇病重,缠绵病榻许久。他的第二任皇后,也就是现今的太后便提出了这个秘闻,希望能找到这个“长生”救治先皇。
先皇原本对此传言不屑一顾。但他当时不过才三十二岁便已经病入膏肓,大好的人生还没有享受,怎么甘心把这篇江山交到儿子的手里?于是在他人生的最后几年里,他下密旨,要求找到“长生”。
“和始皇帝多么像似啊。”雲王爷心想。“难道每一个帝王最后看重的不是祖宗江山,而是自己的性命吗?”
结果果真如此。循着那一点蛛丝马迹,先皇竟然笃定“长生”就在大燕,就在幽州。于是厉兵秣马,攻打大燕,终于占据了幽州,暗中逼迫当地有名望的世家,搜寻“长生”的下落。
可惜直到先帝驾崩前都未能真正得到“长生”。
先帝因为对“长生”耿耿于怀,所以一直不肯册立储君。在他驾崩之后,皇子之间又发生了****。因为年轻的皇后没有皇子,立嫡之说便无法进行,只得从其他皇子中选择。一阵政治博弈后,先帝第九子登基,称兴明。皇后被尊为太后,辅佐年幼的皇帝,垂帘听政。杨谈文升任首辅,黎英封侯。文武官员的站位被重新洗刷排列。就连雲王爷这种皇室闲人都领任要职,也难怪杨首辅总是对他看不顺眼。
不过他杨谈文看不顺眼他又如何?他雲王爷是皇亲国戚,背后又有太后给他撑腰,现如今朝堂上几人愿意得罪他?就算有人敢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可没有一个人敢当面说他的不是。朝中武将多是纯臣,文官又只会耍嘴皮子,大晋的权利不是掌握在小皇帝的手中,而是掌握在太后和他雲王爷的手里。整个朝廷之中,也只有杨首辅一脉才勉强能与他分庭抗礼。便是当今圣上见了他,也要恭敬地称他一声“皇叔”,对他的指导十分听从。
雲王爷过得,比他父皇、皇兄在位时还要自在。
他最终决定亲自去一趟望云城。
因为时隔多年,他又一次听到了有关“长生”的消息。昔年此事曾经引发过怎样的动荡,他心中十分清楚。只是十年前的他是嗤之以鼻;十年之后的他却万分希望“长生”是真的。他早已经过了天真的年纪,不再以为只凭一腔热情便可以支撑自己的人生过得更好。他越来越眷恋手中的权势。
势力富贵是最让人上瘾的毒药。他舍不得放手这一切权利。哪怕他还可以享用这些权力几十年的时间。可是一想到自己会日渐衰老,目不能视,耳不能闻,身形佝偻……到了那时,健康已逝,风度,还怎么能够安心地享用这权利富贵?
他想要试一试。万一这世上真的有“长生”这种东西呢?
却不想在他动身前一天,太后却下旨要召见他。
第二十三章 太后()
进了皇宫,入了永喜宫,到了正殿,却被告知太后正在养心阁里念经。雲王爷早就习惯了要等太后念完经才会见他,所以也并不着急,只坐着慢慢喝茶,顺道将殿内安静站着的宫女打量了一遍。他只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太后便来了。
雍华太后是先帝的第二任皇后,是现在皇帝的养母,却仍不过三十余岁,风韵犹存。只是她却穿着一身样式简单的神色宫装,颈上带着一串挂珠,手中捏着一串佛珠,颇有几分比丘尼的意思。敛眉垂目,周身还带着淡淡的檀香,显示出与她艳丽美貌不符的安静祥和。
正是鲜花怒放之时,只可惜在这寂寞深宫中,最有资格欣赏她这朵花的男人却死了。而她似乎是也将自己隔绝在深宫里,日日吃斋念佛。除非朝廷有要事,都不会主动见一见皇帝。
每每见到太后,雲王爷都觉得自己那位皇兄拼死拼活了一辈子,临了却失了策,把这么一个美人遗留在后宫里,白白便宜了别人。
太后转了转手里的佛珠:“我听说,你近日要去幽州望云城?”
雲王爷收起了旖旎,目光闪了闪:“是的。”
“山高路远地,怎么想要去那么个地方?在京城里陪着哀家和皇帝,不好吗?”
“能得太后看重,是我的荣幸。只是我听闻望云城出现一则有关异宝的传闻。我本想得了异宝等到太后寿诞之时再献给太后。”
太后笑笑:“难得你有心了。只是这异宝‘长生’,不过是坊间传言罢了,莫要太在意当真。”
十几年了,这还是太后头一次在雲王爷面前主动提起“长生”。
雲王爷心想:若是你意当真,今日又怎么会叫我来提起这事?十几年的吃斋念佛,我还真以为你是突然就看破红尘了,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太后又道:“雲王爷,‘长生’这种东西,不是我们该追求的。当年……当年那些事,我已经觉得良心不安了。我不希望这一次,又要搅起一阵腥风血雨。”
雲王爷心中冷哼。
“并不是我要搅起腥风血雨。何况,现在早就已经不是当年了。”
当年的雲王爷还只是个不太惹人注意的闲散王爷,朝廷的权利都牢牢地把握在皇兄的手里。而太后当初也只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皇后而已。如此差异,怎么还会遇到当年那样的阻挠和事情?
但他却想不到,太后会这么说,并不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皇帝都已经继位这么多年了,过去的那些事情就算了吧。”太后微微合上眼:“我想‘长生’也许真的就只是一个传说,引得众人前仆后继地、疯狂地想要得到它……可是最后却只是一场空。”
闭上眼,她犹记得十余年前先帝驾崩前的那一番疯狂偏执。当时的先帝已经是病入膏肓,不知被谁人提起前朝那个有名的国师,接着就想起皇室中有关长生的传闻。即使是天子,也免不了病急乱投医的毛病,舍不得大好江山,舍不得后宫如花美眷,他所能做的,就是去追寻传说中的“长生”。
只要拿到了长生,何愁自己不能千秋万载,将九州大地尽数归于自己的国土?于是他开始大肆征战,联合他国一起用铁骑踏平大燕。这一次战争劳民伤财,取得胜利,他将国库动用了大半。除了在军事上的花费,能够拥有幽州望云城这片土地,他甚至还花费白银从联军的手中买走它。后来他还下来密旨,势必要从望云城中拿到“长生”。只可惜,他最后却是……
一想起先帝当时眼中骇人的疯狂之色,太后心中猛得一紧,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拂过颈上早已经消失的淤青。
凶兽垂死前的反扑,实在是可怕。
太后喃喃低语:“阿弥陀佛。”
对面的雲王爷不知道太后曾经经历的那些,但却自认自己知道的要比她多。毕竟当年那道密旨是先帝亲自给他的。他并未看得起这个年轻的太后。除了有美貌,她还能有什么本事,和一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得儿子坐稳这个皇位?他只是不想得上一个乱臣贼子的骂名,不然他自信凭他手中的权势,不难让自己的侄儿退位。反正这天下到了他的手里,不还是没有改换姓氏吗?自己的皇兄只是年长,才能登基,而自己除了年岁,什么都不弱与他,自然是不甘心的。
雲王爷遥遥地看着太后,即便后者一身素装也难掩她的美貌,乌发如云,面如桃花,双瞳如秋水般美好。但再美丽的风景,看久了也觉得厌烦。雲王爷觉得自己已经看不清她的面目。他心中忽然想到:太后即便嘴上不说,但相信她应该也想要“长生”。毕竟她才三十岁,还有这青春年华,红颜将逝。
有哪个女人,尤其是美人,能够心平气和的面对自己即将一点一点衰老下去的痛苦?即便她吃斋念佛,但恐怕心底也是害怕和逃避的。
毕竟当年的鲜血几乎浸透了一整条街道。
太后捻了捻佛珠:“当年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吧。一叶大师说得对,过去的事情不可追,只能是放下了。
他把目光微微偏移,就看到了太后身旁正伺候着的小宫女念念。念念一身浅色绿衣,不过十三四岁,正是水葱一般鲜嫩的年纪,十分美好。眼光也不由得多停留了一阵。
太后瞧见他的眼光,对他的目光十分清楚。当年,他就是用这样的眼光一直盯着自己看的。那时的自己是什么反应?既有些羞恼,还有些不可言说的窃喜。窃喜自己正当青春,还是能引人注目的美人。
可美貌又能坚持多久?不过十年的功夫,这种迷恋的目光就已经跑到了别人的身上。他这风流王爷的名声,宫里面的人也是知道的。
太后面上仍是平静如水。她瞧了一眼小宫女念念,对雲王爷道:
“念念是才进宫不久的姑娘,伺候人即温柔又周到,哀家很是喜欢。但是想到你还要去望云城那么远的地方,你府上又没个贴心人照顾着,哀家就觉得过意不去。今日哀家就把念念赏给你她伺候你去望云城,你看可好?”
她的这番提议正中下怀。雲王爷早就看中念念的温柔娴静,还想着怎么把人弄到手,却不想太后竟然如此识趣,主动把人给了他,当下便笑着应下。太后命念念回去收拾东西,便让他在殿中稍候片刻。
念念回去收拾东西,身旁跟着的是太后的大宫女花奴。花奴一边帮她收拾东西,一边不忘提醒她,要记得谁才是自己的主子。念念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之前也曾得过太后的叮嘱,此时花奴的提醒也不过是个过场,彼此心中都已经十分清楚了。念念乖巧应是,便随着雲王爷一起出了宫,准备明日启程前往幽州望云城。
第二十四章 细作()
每月的二十八、二十九日是百里枫名下各店面掌柜向她汇报账目的日子。
按照规定,除外设在幽州之外的店面,的掌柜都要抽出这两日亲自前来。在把本月盈亏及下月预定的计划先报给总管何归,由何归先做,最后才报给百里枫,百里枫则视情况制定奖惩制度。如此一来,百里枫名下店铺的经营及贪污情况远比其他家的要好得多。
当然,百里枫也不亏待下面的人,工钱不少,人在做事的时候也就够用心。
仅望云城内,百里枫的店铺就占了三分之一。她主要经营的就是药材,粮食,酒楼及贵重珠宝。盐、铁、矿之类的绝不沾手,身家可谓十分干净。再加上她常去若叶寺听经布施,竟颇有善名。更难得的是还曾为驻边将士捐赠药材粮食,在军中也小有名气。驻军的黎凡也因此对她这样一个商人肯高看一眼。如此细细想来,百里枫不可谓不成功。幸而百里枫因为自身的原因十分低调,几乎足不出户,不然地方官恐怕很难容得下她。
当然,她暗中经营的那些力量并不算在内。
但因为何归被派去了渤海国,所以这个月的账本只能先由崔管事代为整理。
崔管事也是这一行的高手,经营商铺和理账的本事都是一流。但可惜百里枫有何归这么一个太出色的助力,总是高过崔管事一头。但所幸何归主要分管总账册一事,所以便和崔管事最擅长的经商错开,由这两人分管账册、经商,倒也没有浪费人才。
崔管事办事认真,已经如期将各地的经营情况上报,一并交给了百里枫。
百里枫正在忙着看崔管事整理上来的东西,却听见外面有人来。她便遣人到门口去看。不多时,琼枝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主子,这是线报。”
“打开吧。”
“是。”
琼枝验过信,在确定没有被人打开后,才拿起银质裁纸刀裁开信封,取出了一张信纸。
百里枫接过琼枝打开的信,仔细看了起来。
“莲心这事办的不错,竟然挖到了这么的东西。谁能想到隔了这么久,那些个钉子才终于动了起来,也没辜负咱们当时谋划了那么个‘闹鬼’的戏码。”
琼枝应道:“确实是大收获。也不愧主子想出了这么个法子,引得人心惶惶。那一场闹鬼,可真是神奇,完全查不出人为的痕迹。”
百里枫笑道:“梁空和快手王的本事确实很高。他们这些跑江湖卖艺的人,会的东西很偏,多得是这种神鬼莫测的障眼法。他们以前做的都是小本买卖,上不得台面。但我这回可是给了大价钱,他们自然是卖力,把看家的本事都使了出来。这不,几场闹鬼的把戏,就诱出这么多条鱼上饵。”
百里枫指了指面前的信,上面密密麻麻地列了人名和相应的背景:“当时看见‘闹鬼’的共有十七人。他们都是何归筛选出来,极有可能是钉子的人、或是和钉子有关系的人。上上下下一牵连,就找到了九个钉子。背后的人从文臣武将到皇亲国戚,咱们不可谓收获不大。”她指尖指着纸上的一个名字:“瞧见没有,就连这样的人物,也要在这边关放钉子,这世上,还有几个人是干净的?”
琼枝叹气:“也是,这‘长生’的诱惑太大。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但凡有权有势的,谁不想得着呢?”
“是啊,安几个钉子又算什么?”百里枫眸中升起深沉的冷冽,冷声道:“他们都能一个可能的传说灭国亡族,相比之下,只是安几个钉子还只是轻的了。”
百里枫忽然冷笑起来。琼枝心中一跳,想起百里枫对“长生”的心结,暗恼自己多嘴,提什么事情不好,偏偏提起这个。
琼枝虽然不是最早跟随百里枫的人,但却是极得她信任的人,自然也就知道百里枫的身份。昔年的幽州望族,一夕覆灭,生死两隔。如此血海深仇,百里枫怎会再从容面对“长生”、面对当年血案的可能凶手?她陪着百里枫,见过她曾经如何困苦,在望云城拼命地挣下这份偌大的家业;如何一点一滴地建立起属于她自己的势力;怎样一次又一次熬过毒发的痛苦。她见到的越多,越能体会百里枫的痛苦。
琼枝的家人也曾蒙冤受屈,但远不及百里枫的沉重。她想,若是把这份苦难加在她的身上,只怕早已经承受不住了。
琼枝心中涌起酸涩。
“不过,吸引力大也是好事。我还担心,若是这些人都变得清心寡欲起来,不咬洒下的饵怎么办?幸亏这‘长生’的魅力不小,能引得他们动心。不怕他们动心,只怕他们不动心。只要动心,就会行动,然后才会有破绽。只要抓住了破绽,”百里枫手指攥紧信,勾唇冷笑:“我就能揪出当年的那些人。一个一个的……不管是刽子手屠夫,还是操控棋局的幕后黑手,都会要他们付出代价!”
那一瞬间,百里枫的表情变得狰狞冷酷,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直让琼枝冷入骨髓。
忽然屋外传来声音,说柏青在门外有事要禀告。
百里枫闻言,又渐渐恢复正常。琼枝觉得身上的寒意这才消减,忙松了口气,赶紧把人叫进来。
柏青行过礼,才道:“外面来了人,说是沉雪山庄的,想请您出去一见。”
“知道了他们稍等片刻。”
琼枝心中疑惑,这距离将军府劫持一事才隔了两月,沉雪庄的人怎么这么快就来?青岩帮的债未免也太容易收了。先前还死活不肯还钱,更是有甄虎跑到望云城来劫持百里枫的事发生。虽然最后百里枫无事,甄虎丢了性命,可青岩帮却又多了极大一笔债务,欠的钱就更多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两个月就能筹完钱的样子。
其实百里枫心中所想与琼枝相似,她心中也正疑惑着。她倒不认为青岩帮有能力还钱,一定是出了其他事情。
于是两人怀着满腹的疑惑,去了花厅。
第二十五章 少主()
带着疑惑入了会客厅,百里枫就瞧见椅上坐着的三人。
一个是青年男子,脸色憔悴阴沉;一个是满面笑容的沉雪山庄的二把手孔晓;另一个就是不久之前才见过的沉雪山庄庄主,褚怀风。
褚怀风依旧是银面具覆着脸,一身冷清肃杀之气府中下人也不敢近前随侍;反而是他身边的孔晓一脸笑嘻嘻的模样,毫意。两人形成了及鲜明的对比,很难会让人想到,他们竟然是一道人。
至于那个不知名的年轻人,却也是气质阴郁,有着与年龄决然不符的死气。
按理说,那日褚怀风和百里旭同来,已经是露了脸,再来便没有再掩盖容貌的必要。但今日这番作态,倒让百里枫觉得那****用的应该是假容。
放掉不相干的想法,百里枫入了座:“不知是几位到来,有失远迎,怠慢了各位还请见谅。”
孔晓一拱手,笑嘻嘻道:“枫娘子客气啦,怠慢不怠慢的,这种事情我们庄主才不介意呢。他都不介意,我就更不介意了。至于这位公子,”孔晓指了指那个不出一声的年轻人:“至于这位公子,他就更没有资格说介意了。我说的对吧,秦少帮主。”
百里枫闻言,眼神微微一变,随后目光在对方的袖子上扫过。
她之前从甄虎那里听说,少帮主可是被褚怀风砍掉了一臂。而眼前这个,双臂可都是完整的。
“对,就如同枫娘子所想的一样,这位就是那个欠了你钱的青岩帮的秦少帮主。”孔晓一拍脑门:“忘了解释清楚,这位不是不小心丢了手臂的那个少帮主。那个是秦家大少,这是二少,新选定的少帮主,没超过一个月,新鲜热乎着呢。”
沉雪山庄的人办事倒也凌厉,追债砍了大儿子一只手。对方无奈就只好换二儿子当少帮主。可看样子这少帮主才当了不久,就被人掳了来。百里枫已经能猜到那位老帮主这回一定会被气得吐血。
百里枫也确实猜对了。
青岩帮的老帮主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虽然本就看不上眼,但现在少了一只手,算是废了;唯一的希望二儿子又落到沉雪山庄手里。得到这个消息以后真是又急又气,硬生生地呕出一口心头血。
“青岩帮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