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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找个时间,将功法大修一次。
检查完自己身体,他这才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
四周一片黑暗,薄薄的窗纸外透着朦朦胧胧的月光。看来天色已经不早了,没想到他这一睡睡了这么久的时间。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这种香味几乎让他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这是哪里。
看来他还是在百花楼里。
他踏过月光,循着一路花香走出了房间,然后过了一会,他正巧碰上了端着要碗向他走来的花满楼。
花满楼的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笑意,带着纯粹的欣喜说:“乔公子醒来了?先喝了这碗药,再躺下休息一会儿吧。”
乔衡接过瓷碗,轻轻一嗅就大致推测出了里面的配方。他毫不迟疑地一口喝完,而后对花满楼说:“此番多谢花公子相救,大恩不言谢,实不知该如何相报。”
花满楼说:“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值得挂念的。”他其实还想问问乔衡的身体状况,但见对方似是没有说起的意思,也就没有发问。
虽然他目不能视,他却知道对方要比他小上几岁。在给他把脉时,花满楼有注意到乔衡双手上虽有练剑磨出来的薄茧,但皮肤并不粗糙,不像是日夜劳作的穷苦人。
一个养尊处优着长大的年轻人。
想到这里,花满楼不禁回忆起乔衡的脉象。
对方是不是清楚自己的情况,所以才会对自己突然昏厥毫不惊奇,什么都不多说,什么都不问,只因为心中对一切都已经了然,说得再多也没意思?
乔衡笑了一下,说:“公子心善,我却不能把花兄的善意视为理所当然。”
花满楼:“我先送公子回房休息,刚用了药,还是多歇息一下为好。”
瞧啊,多么善良。
乔衡没有推辞。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随口搭话。
花满楼问:“不知公子是哪里人?”
乔衡没有说出南王封地的名字,而是道:“我从南海白云城来。”这话倒也不是完全的假话,很多时候,比起完全的真话或是完全的佳话,反而是这些半真半假的话更容易让人相信。
这却是有些出乎花满楼的意料了。
乔衡突然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也不知道他这一睡睡了多久。他看了看天色,今夜星星稀少,有些难以通过天象分辨时辰。
花满楼:“亥时的梆子大概刚响过去了一刻钟。”
那就是九点十五左右了。
花满楼的双眼不能视物,所以他往常独自在小楼里时,可以说是从不点灯的。对于一个瞎子来说,无论是黑夜还是白昼都是漆黑一片,点不点灯又有什么区别呢?他若点灯必然为了路过的行人、造访的客人而点。
在乔衡问了现在的时辰后,他才想起忘了点灯,现在天色这么晚,小楼里一片黑暗,也难为对方刚醒来身体还没恢复完好,就不得不摸黑陪自己走了这一段路。
花满楼说:“实在抱歉,忘了点灯。”
乔衡听了,无所谓地说:“无妨,习武之人何惧夜色。”而他,早已习惯了与黑暗相伴。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一章短小君
PS:么么哒,感谢小天使们的各号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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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四条眉毛传奇()
这是一个对自身极为严苛的人。
在这短短的接触中; 乔衡在花满楼的心中留下了这样一个印象。
一个对自身极为放纵的人; 不会强忍着内力即将走火入魔给自身带来的不适乃至痛楚; 迫使自己行动如常; 不将自身的苦痛发泄到他人身上。若不是乔衡突然昏倒在地,花满楼甚至不会发现他的身体状况究竟有多糟糕。
一个对自己要求极低的习武之人,也绝不会刻意训练自己在黑夜中的视物能力。这样的人总会轻而易举地感到自我满足; 不可能像乔衡一样年纪轻轻就拥有如此出色的夜视力。
然而花满楼却恍惚有种感觉; 与其说对方是刻意训练出来了极佳的夜视力; 倒不如说是对方对在这种一片黑暗的环境行动极为熟悉,熟悉到即使没有一丝灯光可以为他照明,他依然可以如同一只蝙蝠般自如的行走在黑夜中。正因为他自己就是终日生活在这种环境中,所以花满楼才会对他人类似的行为如此敏感。
所有见过花满楼的人,无不承认他是一个体贴又温柔的人。总是怀着一个体谅他人之心的花满楼; 假如别人无意对他多说自身的情况,他当然也做不出跟在一个人身后穷追不舍非要来个刨根问底这种事情。但是他不多问,却不代表他没有好奇心了。
更何况乔衡说他来自白云城。
白云城位居海外; 花满楼虽然从无数文字中了解过那里的风情人貌,但他自己毕竟是不曾真正踏足过飞仙岛,不得不说这一直是他的一个遗憾。而且在此之前; 他也不曾有机会与飞仙岛上的武人接触过,而今乍一听闻对方证实来自那里,乔衡的身上无疑又多了几分神秘色彩。
花满楼是一个喜欢结交朋友的人,但是很少有哪一次是像现在这样迫不及待。
……
对于乔衡来说,这种在即将走火入魔又还未走火入魔的边界处不断徘徊的滋味实在是糟透了。
服了药后; 他的身体上再无任何疼痛之感,只不过作为一个已经习惯无时不刻都在运转功法的习武之人,如今行走坐卧都如履薄冰,生怕内力再出岔子,不论做什么务必小心翼翼,这并不让人有多愉快。
虽然乔衡可以在面上佯装出一副伤痛全无的样子,但是他的身体已然向他全面拉响了警报,已经不是依靠自欺欺人就能强撑过去的了。在这种时候,他宁愿相信原著中说的一切,花满楼是一个真君子,一个无比善良的人,他在这里养病是安全的。
你看,命运总是喜欢与人开玩笑,你越是不想与某人接触,接下来反而要与之朝夕相处。对于这种命运的玩笑,乔衡现在几乎是麻木以对了。
这种麻木是建立在数不尽的冷漠与绝望造就的基石上,在无尽的年月里伴着冰雪般的极寒,一点一点地雕筑而成。它比钢铁还要坚硬,又比溪水还要无形。
乔衡在花满楼这里一连住了十几天,结结实实的修养了一小段时间。
花满楼对此事非常欢迎,他一个人居住在百花楼里,纵然谈不上寂寞无趣,但也可以说上一句清闲无比了。虽然他可以回到花家,那里住着他的父母和他另外六个兄弟,不须多想,他就知道如果自己回到家,家里会是怎样一副热闹温馨无比的氛围,但是他要是仅仅因为这点小事就回家,也就失去他不断坚持着,独自居住在小楼里的意义了。
当然,他不仅有家人,他还有许许多多的朋友。只是他的朋友们都各有各的事情,谁也不可能长长久久的陪着对方。
他一个人在小楼里生活惯了,安静、温馨、平淡,这似乎永远是百花楼的生活基调。只是人一旦过于安逸了,就难免变得懒散下来,所以花满楼偶尔也想主动找点事情做。
在与乔衡相处的这段时间,花满楼意外的发现,这个名为乔衡的年轻人,拥有着远超他外表年龄的渊博学识。
一个人是否拥有高深的学问、广博的见识,不是靠一个人的自吹自擂能表现出来的,它应该体现在一个人的方方面面。也许只是无意间表达的一个观点,又或是表达自己观点时说的某句话,更或者是一句话中的某个用词。无数个你感受到了又或忽略过去的细枝末节,逐渐堆积成一个人展现在他人面前的外在形象。
这不是一个人想要隐藏,就能轻易完美隐藏起来的事情。
然而随着两人的相处,乔衡身上的神秘面纱非但没有被揭下一层来,反而更加让人有如雾里看花。
他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江湖中人。花满楼能够肯定这一点。
无论是那些亭台楼阁间演绎的阳春白雪,还是街头巷尾传唱的下里巴人,无论是庙堂之高,还是江湖之远,不管他说什么对方都能接上几句。
花满楼已经很久没有畅聊到如此地步了。
在过去,这样的人他也不是不曾遇到过,只是有的人生性卖弄炫耀,又或是言谈间的内容过于宽泛,样样通,却又样样稀松。能像乔衡这样接话接得巧,接得妙,接得恰到好处的人,在他以往遇见过的那些江湖人中——即使是他认定的朋友里,都是极少极少的。
不能说他的那些朋友都是不学无术之徒,这对他们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因为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多少人心无旁骛的一心求武,只为了追寻武学的极致。这本身就值得人钦佩了。
即便是那些资质出色之辈,又能在那些外物上分出多少心思呢?正因为这样的人少,所以江湖上但凡出现一个在除武学之外的事物上称得上博学多识的人物,绝没有默默无闻的道理,但是在此之前花满楼从不曾听说过乔衡的名字。
纵使是花满楼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能达到今天的成就,多亏了他拥有一对好父母,一群好兄弟姐妹,优渥的家境,平和的家庭氛围,还有他身上那么一点应该能算作出色的资质。
对了,也许还要庆幸一下他是个瞎子。
因为他是个瞎子,所以有些常人能做的事情,他做不到。因为他是个瞎子,所以他接触到的来自外物的纷扰、诱/惑少了许多,当他想要学些什么的时候,总是能更容易的定心凝神……
有太多的因为和所以,不管他到底愿意还是被迫的,他的精力因此节省了不少。
这种种条件加在一起,才造就了今天的他。
那么乔衡呢?
……
欠钱易,欠人情难。在这几日里,乔衡精神好时,便会来到庭院中,帮着花满楼照看一下院中的花花草草。这些花草是多么的荏弱,他只需要轻轻一摆弄,就可以将它们的生死操纵于手。他手中拿着一把修剪枝叶的剪刀,视线专注的落在植物的翠叶上,蝴蝶从他肩上飞过,他似是不经意间地轻轻一剪,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古墨画卷般的典雅。
他看起来就像是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会一点。这种特性如果出现在一个年长者身上,无疑没有任何问题。但这种感觉如果出现在一个乔衡这样的比花满楼的年纪都要小的年轻人身上,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造成这种情况的只有三种可能性,一是因为他天纵奇才,而且还不是一般二般的天纵奇才,一是因为他吃得了苦中苦,另一个可能性则是对方既有着天纵奇才又懂得吃苦。道理很简单,几乎人人都能明白,偏偏只做到三者其一的人都少之又少。
既然花满楼看得出来乔衡是一个对自身极为严苛的人,那么理所当然的,对方已然习惯于高要求、高标准的要求自己,他在背后不知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
对别人狠得下心的人,以及对自己狠得下心的人,往往是后者更让人敬佩,如果有人二者兼备,那么这人就称得上可怕了。
不过在花满楼看来,乔衡对他人其实是心软得一塌糊涂。
如果他不是一个容易对他人心软的人,又怎么会主动帮助一个与父母走失的小女孩,更毫不在乎小女孩弄脏了他衣服,还反过来哄她、安慰她。如果他不心软,又如何会仅仅因为一只停留在花朵上的蝴蝶而暂且停下修剪枝叶的动作,在它振翅飞走后,才剪下一根枝条。
天下快意之事莫若友,快友之事莫若谈。
当一个人真心想要与另一人交朋友的时候,对方身上那些诸多不愿意对旁人叙述的秘密,以及不知存在与否的让旁人躲避不及的麻烦,根本不会被人放在眼里。
乔衡的内伤极重,花满楼有心相邀他到花家,由花家的大夫为其诊治一番。他不仅想要帮助对方治伤,还想要把这位新朋友介绍给自己的父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扔的雷,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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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四条眉毛传奇()
花满楼想要结交乔衡这个朋友;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就开始考虑该如何开口; 邀请对方到花家小住一段时日。
乔衡经脉上的伤不同寻常; 如果不好好调理治疗,就这样放任自流,不知要熬多少日子才能痊愈。世人皆知花家供奉着一位神医; 花家当家人与其交好; 花满楼希望乔衡能够前往花家; 为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位神医。
这几日,乔衡看得出来花满楼在他面前有话要说,却一直都是一副不知该怎么开口的模样,他只作不知。
花满楼觉得一直称呼乔衡为“乔公子”实在显得太过生疏; 就询问他是否有表字。
乔衡没有临时胡编乱造的心思,直接说:“花兄称我‘子平’就好。”他口中的“子平”正是他这一世的表字。
花满楼品味了一下,含笑问道:“不知是哪个平?”
“‘云行雨施; 天下平也’的平。”这是南王一直对他说的,于是乔衡直接拿南王的说法来回复花满楼了。
虽然乔衡从不曾言明自己的身份,但花满楼通过日常的相处也能估量出一二。对方绝不是单纯的江湖中人; 倒像是与官宦中人有些瓜葛,如若果真如此,“云行雨施,天下平也”真真是一个好志向。花满楼有些感慨。
要是乔衡知道花满楼在想什么,大概只会大笑出声。何为云行雨施?广施恩泽谓之云行雨施。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哪有闲功夫广施恩泽!可笑他连独善其身都做不到,谈什么广济天下!
值得一提的是,他这辈子的表字其实不是南王取的,也不是前往白云城后叶孤城为自己弟子取的,当然,更不是他自己取的,而是先帝还在世时,早早的为当时还未长大成人的乔衡取好的。
南王不喜欢这个表字,乔衡却不然。平、衡同义,难免产生些许移情作用。
只不过个中缘由,双方都无法在彼此面前说清。
彼时,先帝对着南王说:“我还有多少寿数,我自己清楚得很。你我兄弟之间,就免去那么多客套的虚话吧。只可惜我是无缘见到我那皇侄长大成人行冠礼的那一日了,也罢,我能做的不多,就先拟一个表字吧,只希望你不要嫌为兄越俎代庖。”
南王笑道:“皇兄文采斐然,那小子能由皇兄取表字实在是再好不过。”
先帝先是细细思量了一会儿,然后一抬头,看见一幅挂在墙上的前朝流传下来的字,像是突然有了灵感,口中说:“犬平’之一字好了。平,正也。望他日后能长成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便叫子平吧。”
南王怔了一下,他的封号全称为平南王,因着父子避讳,他事先是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取这么一个字的。
平,正也。
他不相信,一个字也不相信自己这好兄弟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同为龙子凤孙,一人为九五之尊,一人却为人臣子,远离家乡。对方这是不放心他,暗暗敲打他,谨守本分,不要心存不甘,这才是真正意图!
自始至终,先帝的脸上都是一派和颜悦色与命不久矣的倦怠。他的视线像是落在了即将自此离开京城,无诏不得回京的兄弟南王身上,又像是在看着挂在南王身后墙壁上的那幅《节南山》书法——
昊天不平,我王不宁。不惩其心,覆怨其正。
家父作诵,以究王訩。式讹尔心,以畜万邦。
……
说来也巧,再过不到兼旬,正是花家如今的当家人花如令的大寿。
花满楼原本还在想着该怎么邀请,才不至于被乔衡拒绝。毕竟若是直接提起让花家的大夫为其看伤一事,观其心性,大概会为了不欠人情直接拒绝掉自己的邀请。他想了又想,没什么更好的借口,索性直接把自家父亲的寿辰作为理由。
花满楼邀请道:“十八日后,恰巧是家父大寿。不知子平可愿与我同往?”
“花兄既然相邀,哪有不应之礼。我只担心突然造访会不会有些冒昧,唯恐花兄及家人觉得我过于叨扰。”
听到乔衡这样说,花满楼就明白他其实是已经答应了下来,自然开心无比。
“我父母一直盼望我多交友,对子平欢迎还来不及,哪里会觉得冒昧叨扰。”
“花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