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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格兰特伯爵愿意与人攀谈,不论是天南海北的事情,他总能与人聊上几句。不用费力挑起话题,更不用费神调节气氛,因为这一切都有对方来做,无论从哪种角度上来看,与他谈话都应该是一种很享受的事情。
本该是这样才对,然而他却不喜欢这样。
虽然父亲非常喜爱格兰特伯爵,但他自幼就与这位格兰特伯爵亲近不来。
可是有时候,他却忍不住学习格兰特伯爵的一言一行。就好比当初他跟随着格兰特伯爵学习剑术时,他几乎连对方在握剑时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动作都学了过来。若不是那天被父亲笑着点出了这点,他甚至都不会意识到。
一时间,他没了谈话的兴致,他没有再看向威尔逊侯爵,而是侧头继续看向一楼的舞场中。
辛德瑞拉的舞步是乔衡亲自教导出来的,她跳得并不熟练,虽说她是在和他一同跳舞,但实际上,一直都是伯爵在引着她变换步伐,要是换个舞伴,说不定她就要在途中踩到对方的脚了。
她回忆起伯爵教她跳舞时的场景,他教得比当初由继母请来教导她那两个继姐的那个舞蹈老师还要规范。在她眼里,伯爵本身就是一位完美的礼仪集合体,所有礼仪、舞蹈老师梦寐以求的典范。
辛德瑞拉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她说:“您的老师一定很厉害。”
乔衡模棱两可地回答:“还好。”记忆中他的老师实在太多太多,这就造成了良莠不齐的局面,都是过去的事情,再评价些什么也没什么意思。
辛德瑞拉并没有多在意他这个回答,就在刚才,她看到了不远处一道模糊的身影,她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她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她的父亲和继母。这么说来,她那两位姐姐应该也到了舞会上。
他们住在王城中,又怎么可能没有收到这次王宫舞会的请柬呢?
她有些无措,不知道继母看到自己了没有,她也不知道等一会儿该如何面对继母。
不用想她都知道,继母见到自己一定很生气。
伯爵一定会很为难,毕竟那可是他亲姐姐。
比起回到那个有她父亲和继母的家,她更希望留在伯爵的身边。
辛德瑞拉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奢望,她真是在真切地期盼着能够如此。
辛德瑞拉能看到曼尼菲克伯爵夫人,乔衡自然也会看到,甚至他早在舞会还没开始时就看到了曼尼菲克伯爵夫妇的身影。
辛德瑞拉并不太会掩饰自己的神情,乔衡只消轻轻看上一眼,就把她的心思猜了个七八分。
他说:“不必理会他们,他们根本不会把你认出来。”
辛德瑞拉不解地问:“为什么他们会认不出我来?”
乔衡只是轻笑没有过多的解释。
他们怎么可能会认出她来?
在曼尼菲克庄园里,辛德瑞拉终日一副灰尘扑扑的样子,面目上沾满了灰尘,又因为伯爵夫人不愿意看到她的脸而整日低着头,就算是在她还没有跟随乔衡离开庄园的时候,对她的样貌最为熟悉的曼尼菲克伯爵和夫人怕是也只记得她长得漂亮这个事实,而她的具体相貌早已忘却得差不多了。
如今,又是数年过去,曾经青涩的少女已经长大成人,面貌渐渐舒展开来,变得更为成熟而陌生。
易地而处,就算是乔衡自己大概也认不出来。
辛德瑞拉一直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她奇怪地朝着视线投来的方向看去。
金发蓝眼年轻人站在二楼正看着她,从巨大水晶吊灯投射下来的光影模糊了年轻人的面容,但她却还是认出了那是谁。
辛德瑞拉知道自己临时毁约是她的不对,骤然看到自己亏欠的对象正看着自己,她心下一慌,本就不太熟练地舞步再次出现了错误。
鞋尖踩在群摆的花边上,她的身子向前一倾。
乔衡向前一步,借着舞步搂住她的腰,以免她倾倒在地。
自己连犯两次错误,实在太丢脸了。辛德瑞拉红着脸抬头,想要看清伯爵的眼里是否有不耐,给伯爵留下不好的印象并非她本意。
就在她抬头时,双唇却是在不经意间触上了一片同等的柔软。
乔衡搂着辛德瑞拉的手臂僵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写着写着突然想改大纲把王子踹到一边怎么办
ps: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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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灰姑娘(九)()
一同僵住的还有身在二楼的王子。
王子张了张嘴;好像准备说些什么;然后又因为想起自己现在是在二楼;即使说了什么;格兰特伯爵和艾拉她也听不见;最终只好紧紧抿起嘴。
他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威尔逊侯爵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侯爵;我先离开一步。”
没等威尔逊侯爵继续说上些什么,他已经转身走开。
辛德瑞拉稍稍低着头。
那个吻极其清浅,稍触即分;犹如蜻蜓点水,却让她不敢再抬头看向伯爵。
乔衡若无其事地一手放在她的腰侧,如之前那样领着她跳舞。辛德瑞拉几近于无意识地跟着他的步伐挪动脚步,完全由乔衡掌控节奏,引领着进退。
就在辛德瑞拉的心不在焉中,终于迎来了开场舞的终结。
开场舞一结束,辛德瑞拉就拎起了自己的裙摆,准备快速地离开舞厅。
乔衡一把握着她的手腕,问:“你去哪?”
没能趁伯爵不注意时离开,辛德瑞拉有些挫败地背对着他说,“我去外面透透风。”
乔衡并不认为现在是离开舞厅的好时候,他说:“殿下马上就要过来了,等一会儿再出去。”
辛德瑞拉转过身,她终于敢抬起头看向他。
乔衡发现辛德瑞拉红了眼圈,眼角逐渐泛起些许朦胧水意。他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手指,眉心微皱,有些不知所以。
“可是我对王子并没有什么意思。”辛德瑞拉的话语中带着几分鼻音。
看到伯爵有些惊诧的眼神,辛德瑞拉微微垂眼,好像准备透过裙摆看向自己的鞋尖。
“您总是帮我把一切都安排好,可是这次,我并不”辛德瑞拉接连几次都没能把话说完。伯爵也是好心,她这样拒绝他的好意,伯爵大概会不开心吧。
可是,她真的并不怎么喜欢王子。
两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僻,舞场中倒是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
乔衡自知遭受过往宿主残留的记忆的影响,习性上总会在不经意间带上些许改变。
他差不多快忘干净最初的自己是一个何种性格的人了,根据仅剩的那点印象,他可以肯定的是,曾经的自己绝不是一个喜好专/制,控制/欲/强的人。
有时候,特别是当他把过去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做对比的时候,他也会感到些许苦恼。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但这绝不是他所期望的,不论是在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乔衡已经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提前安排筹划好一切,看着他人或自知或不自知地一步步按照他安排的步调和节奏行事。
情感上,他觉得这种习惯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一些事情既然能称之为“习惯”,就已经表明他早就接受了它。
而他的理智却又一分为二,一方面,就如情感上那样,他可以洋洋洒洒像写论文那样长篇大论地讲述这样做的好处。一世又一世,他总是摆脱不掉满身脏水的身份,多筹谋多思量,把变数掌握起来,将其压制在可控范围内,这样做总是没有太大的坏处的。
而又一方面,他又觉得沉溺于这种习惯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不要过分依赖这种习惯。
他抬起手摸了摸辛德瑞拉的头发,轻声道:“我很抱歉。”
如此真诚的道歉,是他很久不曾说过的了。
这意料之外的道歉,让辛德瑞拉忍不住抬眼,并稍稍睁大了双眼。
她连忙说:“不不,您没有做错什么。是我的原因,与您无关。”
然后她想起自己毁约的事情,她有些羞愧地说:“之前我答应了殿下做他的舞伴,可是我又毁了约,我觉得殿下他是不会喜欢我的。”
乔衡说:“不会的,殿下很喜欢你。”
辛德瑞拉显然误会了伯爵的意思,以为他在劝自己接受王子的爱意。她拿出自己之前邀请伯爵共舞时的勇气,说道:“可是我不喜欢他!”这是她又一次明确表明自己对王子的态度。
声音并不高,实际上,她说话的嗓音就从来都没大过。但语气却带着一股激烈,当然,这必须要与她以往面对自己所崇敬的伯爵时,那种无比乖巧、温驯的说话语气仔细对比一下,才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这要是在换到其他傲慢自矜的贵族小姐们身上,这语气也就不算个事儿了。
听起来就像是小孩子在耍性子。年轻的伯爵在心底说道。
辛德瑞拉犹豫了一下,她向前走了一步,使自己更加贴近乔衡。
然后她又犹豫起来,她拉住伯爵的衣袖,轻轻向下拽了拽。
乔衡以为她是有事情要对自己说,便微微低头。
辛德瑞拉用另一只手环上他脖颈,她抬起头。
乔衡侧了下头,那个本该印在年轻的伯爵双唇上的吻,自他的唇角一擦而过。
他不轻不重地推拒了一下辛德瑞拉。
辛德瑞拉的脸色变得极其苍白,几乎是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她艰涩地开口:“对不起,冒犯您了。”
她松开自己的手臂,指尖紧扣住衣袖。
这时候,在几位公爵和侯爵的带领下,国王和王后,以及王子出现在舞场上。
王子穿着一身白底金边礼服,腰佩一柄镶嵌着蓝宝石骑士剑。他的脸上洋溢着热情又恰到何处的笑容,举手抬足间无不合乎礼仪。
曼尼菲克伯爵夫人的两个女儿一瞬不瞬地盯着王子,双颊激动地泛起红晕。
她压低了声音,凑在自己两个女儿耳边说道:“打起精神来,表现得自然些,争取让王子注意到你们。”
在王子路过她们时,两个女孩脸上的笑容别提有多亲/热了,但王子的视线却连停留都没停留在他们身上。
乐团在国王出现后,更加卖力地演奏着曲子。
几个正在与男伴跳舞的年轻女孩,立即收起了之前的散漫,舞姿美丽极了。
辛德瑞拉对此毫不关心,她像是在看着地面,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忽然间,一双手轻轻扣上她的下颌,冰凉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为什么哭?”年轻的伯爵不解地问。
听他这样一说,辛德瑞拉这才察觉到自己竟然流泪了。
辛德瑞拉一扭头,挣脱他的手指。
显然,这是乔衡第一次遭到辛德瑞拉的反抗。
辛德瑞拉只觉得自己的泪水止也止不住,她问:“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第25章 王子番外()
再循规蹈矩、温和守礼的人;也总会有一个懵懂恣意的童年。
王子小时候;要比他成年后还要执拗。虽然他从不吵不闹;却鲜少听从他人的意见。
幼年时的王子无比热爱画画;他推拒了国王给他安排的大部分课程;只留下绘画和必学的那几项,让国王和王后操碎了心。
若他还有个兄长;国王一定不会反对他如此沉溺艺术,但王子可是要继承王位;登机称王的。一个只懂得拿着画笔涂抹画布的王子,怎么可能治理好一个国家呢?
不仅如此,王子他整天泡在画室里;除去那份在绘画上的执拗外,倒是养成了一副稍显荏弱的性子。
国王怎么会容许自己的下一任继承者是这个样子,于是他只好下狠招了。
王子与格兰特伯爵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出现在这样一个背景下。
那时的格兰特伯爵还没有被国王封爵,国王让王子直接称他为老师。
没错,就是“老师”。格兰特伯爵是国王为王子找来的剑术老师,而王子那年也不过刚刚十三岁。
格兰特伯爵自一片蔷薇花丛中走到王子面前,不论是他那不急不缓的优雅步伐,还是他那张苍白年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年纪的面孔,都显得他更像一个哪家的贵族公子,而不是一个本领卓绝的剑术师。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年幼的王子面前,单膝跪下,向他行了一礼,“日安,殿下。”
王子自他走近时,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有那么一瞬间,他升出了一种想要离开这里,离这个所谓的老师越远越好的念头。
对方的声音中满是谦恭,明明对方的一言一行都显得如此郑重,王子却总觉的对方的内心深处深藏着一丝不以为意。
于是,王子就这样被国王硬逼着认了一个剑术老师。
其实国王介绍格兰特伯爵给王子认识时,不仅仅是为他找了一个剑术老师那么简单,更是存着为他找了一个杰出的骑士来保护他的意思。
否则这位剑术老师也不会一上来就向他单膝跪下,而王子这时应该做的,就是接受他的效忠。
或许王子此时是被第一次见面的格兰特伯爵骇住了,又或许王子正因为自己被强认下一个老师有点不高心从而走神了,总而言之,王子忘了立即接受格兰特伯爵的效忠。
当国王有点不悦地叫了一声王子的名字,王子回过神来时,从时机上来说是有点晚了的。
那实在是一副很尴尬的场面,国王安排来给王子效忠的骑士,却被王子无声的拒绝了,虽然王子的本意并非如此。
不知是谁低笑出声,又被国王用眼神制止了。
那个被国王邀请来的年轻人沉默着单膝跪在地面上,一动不动。一阵清风拂过,几片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也不曾伸手拂去。
王子有些无措,他明白自己在无意间羞辱了一个原本要效忠他的骑士。
在国王的示意下,当时的格兰特伯爵缓缓站起身来他面上不见丝毫羞恼,如他来时一样,仍然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他垂着眼眸,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眼神。
很难想像,格兰特伯爵是如何忍住那份轻侮的,亦或是他根本没有将其看在眼里。
不,并不只是这样。
王子恍惚觉得,他就像是习惯了这种情况一样。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他就是这样觉得。
对方不是懒得生气,也不是真的不计较,而是疲于应付。
这件事情顶多只能算是一件小插曲,也就这样过去了。
虽然认下了这么一个剑术老师,但酷爱绘画的王子,怎么可能会喜欢“野蛮”的剑术?与他学习绘画时那种专心致志的劲头相比,他学习剑术时的态度完全可以称得上懈怠散漫了。
虽然如此,但还是不得不说,格兰特伯爵的确是王子见过的最好的老师。
自始至终,王子都不曾见过格兰特伯爵生气发火的样子。
无论自己在剑术上是显得愚笨还是聪慧,又或是不学无术,他总是能配合着自己的步导自己。
不过若是有人以为他会在考校时防水,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严苛到王子有时会想,是不是他在故意趁机报复自己?
这样想的并非只有他一个人,他的一个女仆就这样对他说了。
此时的王子显然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他的礼仪老师教导他最好不要在背后说人坏话。
当格兰特伯爵从一侧缓步走出来时,王子和身边的女仆的身子都僵住了。
虽然那话是女仆说的,王子只是在心底这样想了想并没有说出来,他却总觉得对方好像已经完全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在这人面前,他似乎总是出丑。
“老师。”王子想解释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格兰特伯爵也没有针对之前的污蔑为自己说什么辩解的话,他只是冷冷地看了那个女仆一眼。
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孤高与轻蔑,就像是在说:他也配?!
王子只觉得有一股子闷气憋在心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第二天他在见到格兰特伯爵时,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平和与沉静,言谈举止间仍然是堪称完美的恭敬有礼,就好似之前他所看到的那个眼神只是一个错觉。
第一次,他决定认真学习剑术。
他认真地观摩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拔剑,挥剑,对方手持利剑的身影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中。
没人喜欢被瞧不起,他也不例外。
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进步得足够多了,对方就会毫不留情的用残酷的现实,将他打击得体无完肤。
单打独斗中,王子有信心能在十招内打败自己的骑士护卫队中的每个成员。但却没信心能在格兰特伯爵手下撑过十招。
他不曾赢过老师,从不曾。
当老师他受封伯爵后,王子就很少再直接称呼他为老师了。
因为他还记得,当初自己与格兰特伯爵的第一次见面时何等的尴尬。
他一直都记得的,对方当时并非是不在乎。
他也一直都很想向格兰特伯爵解释一下当时他真不是故意推拒了效忠的,然而每每话都舌尖上都吐不出来。
“伯爵”
格兰特伯爵看向王子:“?”
“不,没事。”王子窘迫地干咳了一下。
格兰特伯爵只是说道:“嗓子痒就多喝水。”
作者有话要说:先写个番外调节一下,这是在主角还没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