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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伯母笑着起身:“那我就跟诸家人打声招呼。您看您这边派谁去相看为好?”
丁姨奶奶自从大厅出了丑之后,就称病不出,祖父身边由原来服侍丁姨奶奶大丫鬟秋芬伺候。
祖父也有些为难起来,想了半天,道:“你帮着拿主意就行了。”
三伯母笑盈盈地走了。
窦昭听到这个消息时候正伏自己花梨木书案上描红。
这个家里很就会迎来主母了,她也得从正房搬出来了。
以后,母亲气息会她生活中越来越稀薄。
想到这些,她心里有些惘然。
只是不知道父亲会把她安置到什么地方?
等会回去就让妥娘她们开始收拾东西吧!
西窦现缺少主持中馈主母,两家婚事一旦说定,诸小姐应该会很就嫁进来。
窦昭放下笔,轻轻地活动着发酸手腕。
父亲却皱着眉头去了祖父那里。
“我不想续弦。”他目光直直地望着祖父,眉宇间充满了毅然决然坚持,“我想给谷秋守三年。”
“荒唐!”祖父大怒,“你都几岁了,怎么还不晓事!你可是家中独子,不想着为窦家开枝散叶,竟然学那些风流浪荡子为妻守制……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祖父气得胡子一撅一撅,“这件事没得商量!我会让你三嫂和诸家把日子定下来,你只管等着成亲就行了!”
扒门缝偷听窦昭差点跌倒。
明年五月,王行宜就将起复。
王家以后还要官场上做人,绝不会让自己女儿做小妾。
如果父亲明年五月之前续弦,王家要么会把窦明留窦家,让王映雪大归;要么会送王映雪三尺白绫,逼王映雪自缢;要么把王映雪送到庵堂,古佛青灯了此残生。
若父亲明年五月之前没有续弦……
前一世,王行宜一直觉得自己亏欠妻子、子女良多,他富贵后只守着老妻过日子,从不沾染女色,对儿女也都十分爱护,己所能地满足他们任何要求。特别是王映雪,不仅被未婚夫退亲,而且还抛头露面帮着维系家中生活,耽搁了自己婚事,因而对窦明和窦晓比自己孙子还要宠溺。
她要是料得不错,王行宜肯定会想办法让窦家把王映雪扶正。
那王映雪岂不又成了她继母!
不行,不行!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父亲必须赶明年五月之前续弦。
让王映雪滚蛋!
父亲态度却无比坚定:“爹,您要是不怕和诸家撕破脸,你就直管和诸家定日子好了。反正到了那天我是不会出现礼堂上,诸小姐嫁过来,我也不会理睬她。”
“你还反了!”祖父脸色涨得紫红,“啪”地一声将手中茶盅砸了地上,“你直管不出现,看诸家小姐能不能进门!”
“爹爹!”父亲突然跪了祖父面前,哽咽道,“我以后什么都听您,您就答应我这一次吧!我知道我是家中独子,你年过四旬才得了我,就盼着含饴弄孙、家业有承,你就让我再任性后一次吧!从今以后,我一定循规蹈矩,好好地读书,考取功名,为窦家光耀门楣,繁衍后嗣。爹,您就答应我这一次吧!”
父亲“咚咚咚”地给祖父磕着头。
那声音,如同敲打窦昭心尖,让她心中一窒,有片刻酸软。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早不为母亲守,晚不为母亲守,偏偏赶王行宜即将起复时候!
上一世你不是没等母亲满百日就迫不及待地娶了王映雪吗?这一世为什么要做好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现她什么都安排好了,父亲却跳了出来!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窦昭又急又气。
耳边传来祖父带着几分迟疑声音:“你已经为她守了一年……也算得上仁至义了……”
“爹爹,爹爹,”父亲磕着头,声音响亮了,“我只求您这一件事,我只求您这一件事!”
窦铎望着儿子乌青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要守,就守吧!不过,明年乡试得给我考过才行……”
“多谢爹爹,多谢爹爹!”父亲满脸惊喜。
窦昭脸上冰冷冰冷,一摸,满手是水。
※※※※※
没几日,诸家让人带信给三伯母,说诸家五小姐觉得父亲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愿意等父亲三年。
祖父大喜,亲自从库房挑了几刀玉版纸,两方端砚,一匣子湖笔让管事送给诸举人,并赞三伯母看人看得准。
三伯母抿了嘴笑,问父亲:“这八字是对还是不对?”
父亲没有做声,紧绷神色却松驰下来。
三伯母带着写了父亲生辰八字庚帖去了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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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过年()
这样下去,父亲和诸家五小姐婚事肯定会拖到两年以后,那时候可就说什么也晚了。
窦昭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让两家婚事加进度才行。
只是还没有等她拿定主意,春节到了。
按照惯例,大年三十早上,东、西两窦阖府前往窦家位于北楼乡祠堂祭祖,中午祠堂后院吃团年饭,然后各自回家小团年、守岁。
姨娘是没有资格祭祖,但一样要去吃团年饭。窦明因为是早产,身子一直弱弱,很少出门,祖父怕她生病,让王映雪和丁姨奶奶留家里照顾她。
窦昭一大早就被俞嬷嬷从热被窝里揪了起来。她一边给窦昭穿衣裳,一边吩咐玉簪和妥娘:“今天人多,你们可千万不要为了看热闹把四小姐给跟丢了。”
俞嬷嬷要准备晚上自家团年饭,不能服侍窦昭去北楼。
两人纷纷应是。
窦昭不由多看了妥娘两眼。
今天玉簪和妥娘都倒饬一,换上了衣褶子笔直蓝绿色茧绸棉袍不说,鬓角还戴了枣红色绒花,人显得格外精神。
玉簪从小跟着母亲,母亲本身就是个爱打扮,她受母亲影响,走出来从来都是干干净净妆容得体,大过年,换件衣裳打扮打扮倒也平常。而妥娘自幼父母双亡,寄养舅舅家,饥一顿饱一顿,吃饭穿衣只求温饱,像今天这样仔细地打扮还是头一遭。
妥娘不自地拉了拉衣角,喃喃地道:“是玉簪帮我梳头,她说,今天是大年三十,大家都穿红着绿,就我一个人穿素……七爷已经和诸家五小姐定了亲,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是有意,会给四小姐惹麻烦……”
这话也理。
她穿孝是守制。可身边丫鬟也跟着穿孝,有心人不免会生出些别心思来。
窦昭笑眯眯地点头,说她们“很漂亮”,然后从妆匣里挑了两朵模样朴素珠花,一朵赏了玉簪,一朵赏了妥娘。
两人都有些意外,犹豫着要不要接受。
一旁俞嬷嬷笑道:“既然是四小姐赏,你们收下就是了。戴头上,别人问起来,也是四小姐恩典。”
两人不再推辞,笑着互相簪了珠花,服侍窦昭用过早膳,抱着粉团似窦昭去了鹤寿堂。
祖父和父亲正坐炕上说话。
窦昭上前行了礼。
窦世英把窦昭抱自己膝上坐下,温声问她:“冷不冷?”
“不冷!”窦昭摇了摇头,问窦铎,“祖父,祖父,他们说我爹爹要娶诸家五小姐,是真吗?”
窦世英脸色微红,窘然地阻止窦昭:“不要胡说!”
“我没有胡说。”窦昭睁大了眼睛,不悦地瞪着父亲,“他们说诸小姐是好人,不怕王姨娘生庶长子。”
“啊!”窦世英张大了嘴巴。
窦铎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随后从炕几前攒盒里拿了块芝麻饼递给了窦昭,温声问她:“是谁跟你说这些啊?”
窦昭歪着脑袋啃着芝麻饼,道:“有好多人,大伯母丫鬟,三伯母嬷嬷,还有……九堂哥小厮……”
祖父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若有所指地望了一眼父亲。
父亲神色尴尬。
还好有小厮进来禀道:“九爷过来了。”
祖父笑道:“让他进来!”
瘦瘦高高窦环昌步走了进来。
他恭敬地先给祖父和父亲行礼,然后笑着和窦昭打招呼。
祖父颔首,站起身来:“走吧!”
窦环昌应“是”,上前扶了祖父,不紧不慢地出了鹤寿堂。
他是来约祖父和父亲一起回北楼。
父亲抱着窦昭慢慢地跟后面,等彼此拉开一个距离,父亲轻轻地捏了捏窦昭小脸:“你这个小东西,是来讨债吧?”举止亲昵,语气无奈。
窦昭嘻嘻笑,问父亲:“讨债是做什么?”
父亲绷不住笑起来。
一行人出了大门。
三伯父和三伯母昨天就去了北楼准备祭祖事,和他们同行除了大伯母和窦环昌,还二太夫人、六伯父一家、二堂兄一家、三堂兄一家、五堂兄一家。
看见祖父,除了二太夫人,其他人都下车给祖父行礼,因为停了马车而显得有些狭窄巷子变得拥挤起来。
祖父拉住了五堂兄只有三岁小儿子,不让他给自己磕头:“天寒地冻,又没有旁人,不用这样多礼。有什么话,到了祠堂再说。”
祠堂那边有十几间厢房,四角都放着大火盆,燃了无烟银霜炭,温暖如春。
“还是小叔心疼人!”二堂兄呵呵笑着。
二太夫人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寿姑,到伯祖母这里来!”
窦昭不喜欢这个冷酷伯祖母,抓着父亲衣袖手紧了紧。
父亲略一犹豫,抱着窦昭笑着走了过去:“她顽皮得很,您年纪大了,哪里经得她折腾。我看,还是让她跟着我吧?”
二太夫人微愣,望了眼安静地依偎窦世英怀里窦昭,笑着点了点头,道:“也好!她没了母亲,你能多亲近她些就再好不过了!”她说着,放了车帘。
父亲有些意外。
那边五堂兄高声喊着父亲:“七叔父,您那边还有位子没有,帮我捎两个丫鬟过去。”
五堂兄子嗣多,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公中东西却是按房头分配,他总是紧张一个。
“有,有,有。”父亲抱着窦昭走了过去,“要是挤,你让芝哥儿随我们一起过去吧!”
芝哥儿是五堂兄长子,今年十五岁,学名叫窦启俊,这家伙后来做了御史,因参倒了长兴侯石端兰而名震士林。五堂伯窦世枢入阁后,他为了避嫌,去保定府做了知府。
而此时他不过是个腿长脚长、声音像鸭公青葱少年。
知道自己不用和母亲、妹妹挤一辆马车上,他立刻跳下了自家马车,笑嘻嘻地跑了过来。
“七叔祖父!”窦启俊给父亲行了礼,然后伸手去摸窦昭头,“四姑姑!”
窦昭身体里有个成年人灵魂,祖父、父亲摸她头,她勉强可以忍受,十五岁侄儿窦启俊摸她头……她偏了偏头就避开了窦启俊手。
“咦?”窦启俊有片刻困惑。
窦世英已抱着窦昭往自己马车去,一面走,还一面问窦启俊:“听说你前些日子族学引经据典,让杜老夫子都甘拜下风?”
窦启俊干笑,把窦昭异样抛到了脑后,紧跟着窦世英上了马车,挨着窦世英坐下,嬉笑道:“七叔祖父不是家闭门读书吗?怎么连下辈们学堂上一些玩笑之举也了如指掌?”
言下之意是指窦世英不够专注。
果然嘴皮子很利索。
窦昭感兴趣地打量着窦启俊。
“每次只知道逞口舌之,小心祸从口出。”父亲笑道,“难怪你父亲每隔些日子就要去给杜夫子赔礼道歉!”
杜夫子是窦家族学西席。
窦启俊嘿嘿地笑,用肩膀顶了顶父亲,道:“七叔祖父,跟您商量个事?”模样儿有些痞。
父亲挑了挑眉。
窦启俊笑道:“我和同窗约好了,元宵节时候时候去真定府看花灯。您支援我几个路费如何?”
父亲笑道:“你父亲可知道?”
“知道,知道。”窦启俊一听有谱,眉飞色舞地道,“他也答应了。不过只肯给我三两银子,还不够买盏好一点花灯呢!七叔祖父,我们知道您是大方慷慨,借二十两银子给我,您再去福方斋买古玩时候,我帮您打下手!”
“我有小厮,要你打什么下手?再说了,你也未必就有小厮做得好!”
“那,那我给您抄经书。”窦启俊一点也不脸红,眼珠子一转,立刻道,“我知道您要给过世七叔祖母抄一千卷《法华经》,等七叔祖母大祥时候烧给她……”
窦昭惊讶地望着父亲。
父亲并没有注意到她,笑道:“抄经书贵心诚,你帮我抄,算是怎么一回事?行了,行了,二十两银子没有,十两银子倒可以考虑……”
“七叔祖父,十两银子也太少了点!”窦启俊磨着牙,“说出去岂不是弱了七叔祖父名头!”
“我不知道我还有个‘散财童子’名头?”父亲不为所动,“你小小年纪,吃家里,用家里,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就十两,你要还是不要?”
“要,要,要!”窦启俊怕再说下去连这十两银子也没了。
父亲笑道:“不过,我会跟三哥和六哥说一声,免得你从我这里要了十两银子又去别处打秋风!”
“七叔祖父!”窦启俊哀嚎着倒了大迎枕上。
窦世英哈哈大笑,觉得这些日子压心头沉闷突然间消弥了不少。
窦昭看着父亲大笑样子,心底五味俱全。
前世,她对父亲是有怨气。
因而从来不曾正眼看父亲。
她总觉得他除了研究他《周易》就什么也不管……任由窦明嚣张跋扈窦晓惹是生非,任由她,自生自灭!
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
马车车轮骨碌碌声音夹杂着窦启俊插科打诨,他们很就到了北楼。
窦家祠堂前面已疏疏落落停了七、八辆马车,管事、小厮正进进出出地忙碌着,听到动静,有人飞奔着去禀告三伯父,有则围了上来,或帮着稳了马车,或帮着摆了脚凳,一时间窦家祠堂门前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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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说话()
窦明一下车,就看见了站人群外祖母。
祖母和她记忆中一样,穿了件丁香色素面茧绸袄,乌黑头发整整齐齐地绾了个圆髻,插了根灯笼银簪,戴着对银手镯,神色自若地围着祠堂台阶前那株酒盅粗腊梅树打着转,如同很多年前,她一觉醒来,正是茫然不知所措之时,抬眼却看见祖母悠闲自地蹲田畦里打量着瓜菜长势,她心就立刻宁静下来。
祖母!
窦昭眼眶湿润,强忍着才没有大声地喊出来。
祖父和父亲他们被三伯父迎进了祠堂,她则被交给了妥娘和玉簪照顾。
三堂兄六岁女儿跑过来,拉着妥娘裤腿:“四姑姑,四姑姑,我们去玩翻绳吧?”
上一世,她和自己这位侄女并没有什么接触,她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窦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妥娘把她放了地上,她一溜烟地跑到了祖母身边。
是喊崔姨奶奶还是喊祖母呢?
窦昭有片刻犹豫。
她想喊祖母,可又怕旁人听了给祖母惹出事端来。
五堂兄五岁小女儿追了过来:“四姑姑,四姑姑!”
祖母听到动静望过来,看见了目光好奇窦昭。
她笑着半蹲着身子,笑容亲切:“你,你是寿姑?”
窦昭点头,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祖母微愣,忙上前抱了她:“不哭,不哭!”帮她擦着眼泪,指尖茧子刮得她有些痛,心里却是那么踏实。
玉簪跑了过来,神色有些不安地喊了声“崔姨奶奶”,抢也似把窦昭抱了过去,喃喃地说着:“七爷让我们好好照看四小姐……”
窦昭不悦。
祖母嘴角闪过一丝苦笑,什么也没有说,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大红色绣着对黄鹂鸟荷包递给窦昭:“给你当零嘴吃!”说着,步转身离开。
“祖母!”窦昭忙喊她。
她高大身影微微一顿,然后毫不犹豫地上了一旁夹巷,去了祠堂后院。
玉簪忙道:“四小姐您小声点。老太爷不喜欢崔姨奶奶跟七爷、跟您多说话!”
窦昭冷笑,感觉到了深深羞辱。
既然不喜欢,还和祖母生下父亲……
她想去找祖母,二堂兄小女儿却拉着她不放:“您得了什么好东西?”说这话时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跟着丫鬟深感羞惭,掳了她腰就往三堂嫂那里走。一边走,还一边红着脸帮三堂兄小女儿道歉:“四小姐,我们家小小姐就是好奇!”
窦昭失笑,心头愤懑消弥了不少。
她打开荷包,里面是一小袋桂圆。
祖母曾说过,她第一次吃零嘴,是她被抬进窦家那天晚上,祖父和嫡祖母外面应酬客人,原来屋里服侍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床上,因为怕路上要如厕,她起床后就水米未进,又饥又渴,却不敢动弹,无意间床上摸到两粒桂圆,也不管它是什么,咬了壳就匆匆地塞到了嘴里……所以祖母一直觉得桂圆是世上好吃东西。
每当窦昭生病或是摔跤之类,祖母就会拿了桂圆或桂圆干哄她。
荷包上还残留着祖母身体余温。
祖母是不是早早就准备好了这个荷包,一直找机会给她?
窦昭慢慢地剥了个桂圆,轻轻地放了嘴里。
清甜甘冽,从喉咙滑到心尖。
她挣扎着从玉簪怀里下了地,一溜烟地跑到了后院花厅。
窦家女眷都凑二太夫人跟前说话。
窦昭一眼就看见了独自一个花厅角落烤火祖母。
她朝着火盆里丢了个桂圆核。
火盆“嘭”地窜出团火苗,把祖母吓了一大跳,不禁循迹望过来。
窦昭向她招着小手,转身跑到了花厅后面冬青树下猫了起来。
不一会,祖母走了出来,站台阶上张望。
窦昭站起身来。
祖母望着她宠溺微笑,无奈地摇头,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
窦昭问她:“您是我祖母吗?”
祖母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