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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同时都拧紧了眉头。
吴青苗端详着吴顺手的蔫巴样说:“你还藏着掖着啥事吧?看你精神头不对?”
吴顺手一笑,说:“就是小牛子忒逞强,要参加县里啥鸡巴作文竞赛!”
有人不满地说:“你这只草鸡抱出个金凤凰,还烧包呢!”
吴顺手搪塞道:“不是怕耽误学习嘛。”
突然一阵奇诡的笑声响起,大家已经熟悉了这个声音,这是吴顺手的手机响了。这手机响声怪,它不是音乐,也不是铃声,而是一个婴孩奶声奶味地一顿暴笑。那暴笑是一个小人芽子被抓了痒痒肉,踢蹬着滚圆的四腿,妖魔缠身那样翻身打滚,上气不接下气地笑,带着三分孩气七分鬼气,有点疹人,谁乍一听都吓一激灵。吴顺手起先接这电话,半点儿不避人,总是哼呀哈呀一顿废话:干啥呢?吃没?吃的啥?别舍不得,身板要紧!看电视呢?对对,长知识!逛街呢?买啥啦?过马路瞅着点儿……合上电话,总是漾出一脸的幸福。和他通话的全是一个人,就是那个美人痣。这哼呀哈呀的幸福电话,当众说了一个夏天。随着天气转冷,那脸上的幸福也冻住了。当三分孩气七分鬼气的电话再响起的时候,吴顺手就避出老远去通话,脸上布满阴云。
吴顺手又避出去接电话,小屋的板门不隔音,吴顺手沙哑的话声,就时断时续地送进来:“老妹儿,你就是性急……你掐着我一大把欠款条,总计有六七千了吧?还押着我身份证,那你怕啥?……不是跟你说过多少回吗,你到建平一打听我吴煤窑,谁都知道……等我把这个值几十万的煤窑卖掉,我不什么都有了……又说骗你?脸黑不像老板?……鸡肥不下蛋,奶子大没汁水,开煤窑的哪个脸不黑?等哥倒出钱来,就……”
老实厚道的吴顺坡是他堂兄,他一听吴顺手又瞎吹自己有钱,就过去拦他,吴顺手一扭身躲了。
大楼快竣工了,开始一层一层卸架子,别人卸架管子一根一根往下扔,横躺竖卧的散乱一地。吴顺手卸架管子就能一根一根往地上扎。架管子有小树干那般粗细,可他站在十几层楼上往下扎,掷标枪那样,使管子带着追风的哨音,飞落而下。有了重力和加速度,这小树粗的管子就变成了一根根钢针,噗的一声,一根根笔直笔直地扎戳在泥地上,不一会儿底下就扎出一片铁树林。他的那些本家、乡邻架子工们,心里都佩服他手上的灵气。他不光手上灵,哪儿都灵,也许就是因为太灵,做事就出了格,离了谱,用他堂兄吴顺坡的话来评价,就是当菜吃嫌老,当瓢使嫌嫩。
不管你当菜当瓢,也总得管自己的老妈吧。头天晚上,老实人吴顺坡跟家里通电话,这才得知半个月前吴顺手的老妈,也就是自己的二婶娘,到大井沿去抢水,腿脚不灵绊倒了,大腿摔成了严重骨折。老太太的腿肿成了压面的小碾子粗,得赶紧去住院接腿,治晚了,这腿就废了。小牛子一封接一封地来信要钱,吴顺手这边一点儿动静都不回。吴顺坡放下电话,一把拉上吴顺手,要陪他找包工头支钱去。吴顺手却说啥也不去。逼急了,他才把他堂哥领到没人处,和盘说出实情——
他说三哥呀,可别逼我啦!我拿着小牛子的来信,都以给老妈治腿的名义,支过五千块了,可是都让美人痣拿走了。我要给我妈留一份治腿,没想到,她身后钻出个她的流氓弟弟,那活驴拔出刀来在我眼前晃了又晃,说这点钱还不够呢!赶紧再弄钱去!美人痣拦都拦不住。我原想美人痣的病秧子的老公一死,就和她凑成一家过日子,本来这一个长夏,两厢处得好好的,我不在煤窑上混过嘛,一张嘴,就说差了音儿,差也没大差,只把下煤窑说成个开煤窑,开一个小不丁点的窑。男人谈对象,哪个不往脸上贴点金?可她弟弟那个小流氓硬说我诈骗,要我赔他姐一夏天的精神损失费,一开价好几万,还逼我写欠条。我一看这姐俩哪是过日子人,就想快点儿了断。可没想到处上一个女人难,了断一个女人更难!了断就得豁上票子,可我浑身是铁能打几个钉?老妈的腿折了我能不惦记吗?可我只能肚疼肚知,心疼心知,捱一天算一天……
吴顺坡听他这通话,气得七窍生烟。他本来就嘴拙,这会儿更说不出囫囵话,抬手就想抽他。吴顺手见势不好,一猫腰就逃脱了。直到后半夜,在满工棚一片高高低低的鼾声中,吴顺手才喷着酒气,蔫狗似的闪进来,摸到自己肮脏的铺位,合衣倒下……
这会儿,架杆上的吴顺坡,听见正插铁树林的吴顺手腰上电话响起,又是那个鬼孩子四脚踢蹬的暴笑,吴顺手看了看号码没有接,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咕咕灌了几大口。
;吴顺坡昨天的气本来还没消,一看吴顺手还敢在架子上喝酒,就对他喊:“你小子还敢来这个!是不是想把剩的工钱都给罚进去!”
顺气的憨子是鼠,赌气的憨子是虎。吴顺手盯着那老憨子的脸,却像没听见一样,又喝了几大口。
吴顺坡放下手里的活儿,踩着杆子想移过去。
吴顺手却忽然解下后腰上安全带挂钩,飞快地翻过一根“单杠”,走一段“钢丝”,迈一截“跨栏”,嗖嗖嗖地向远处移动,只见他身轻如燕,攀缘如猿,那一连串高难度的动作就像一个高空演员的技巧表演……
就在人们惊异地注视着,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的一瞬间,吴顺手突然脚下一个趔趄,身子在杆上挽了一个花,一脚踏空,整个身子就飞了起来……
开着货梯上升的廖珍,一抬眼看见高层架子上摔下个人来,她腾地停了车,大叫一声:“不好!掉下人啦!”她在斗子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像一片叶子,像一件棉袄,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鸟,翻着滚儿,飞快地向地面坠落!“噗”的一声,趴在那片吴顺手营造的铁树林里,人已面目全非。
……
吴顺手的后事,是他的两个妹子来处理的。那天陪她俩去太平间看遗体的,除了甲乙双方的代表,还有廖珍、范保管、胡领班和工号里他的本家和屯亲。睡在白单子底下的吴顺手还戴着借来的红色安全帽。而甲方代表却将吴顺手借帽子的欠条,轻轻地放还在他身上。上面是他亲笔写的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我不属于黄帽子阶层,特借红帽子一顶,人走必还。
在两个妹子的抽泣声中,大家静静地站了一刻。末了,一个妹子掏出一张小报,说:“哥呀,小牛子的作文《我的爸爸》得奖了,县报登出来了,还发了奖状和100元奖金……”女人抽动着鼻子沉默着,报纸在手上寒寒牢牢不停地抖动。廖珍接过小报,冲着吴顺手的遗体,低声地读道:“《我的爸爸》——我从未去过沈阳,但我的爸爸却正在建设沈阳。因为他是一位建筑工程师,假如你看到沈阳最高的大厦,那里就有他的身影……”廖珍读不下去了。
所有的人都咬紧嘴唇,一声不吭。
七
在“北方船”项目竣工典礼的前一周,工号全体民工的工资,已全部发放到人头上了。一连几天里都能见到蘸着唾沫将到手的一沓票子数了又数的人们。等一双双糙手,将数了又数的票子,放进妈或媳妇事先就在胸襟、裤腰那档缝好的内袋里,捂过一半日之后,再拿出其中已带足体温的大数,从邮局寄回家去;剩了小数,在各自隐秘的地方藏好,一个个才像兔子那样,四散到街上。到了街上,就已觉得跨出工号老远,离家仅一步之遥了,脑袋里已挤满了让自己鼻子发酸、心发热的面容:爹妈、女人、小崽儿或侄、外甥一类的三亲六故,他们都一改往常抠抠搜搜的派头,一通疯狂采买。当然再疯狂,捡到手里的也是些便宜货。说到底,东西不在贵贱,意思到了要紧。然后他们就将有着五红六绿包装的物品,与脏兮兮的行李,一股脑儿地捆扎成结实的一坨儿,专拣离现在最近的一班车次,火燎屁股般的打票奔家,半分钟也不想在城里耽搁。
廖珍的油盐酱醋和盆碗一类的物什,早些时候已陆续撤走。她今天本可以不来了,可是她还像往常那样骑着车来到工号。
因为竣工典礼大会正在筹备,楼前广场已焕然一新,楼体悬垂着数十条彩色巨幅贺联,楼前新搭的典礼台上,正在铺设大红地毯、摆放着高大的花篮。
廖珍看见范志军正在那儿拉电线。因为库房物资要稍后迁移的原因,范保管还得保管一阵子。他没看见她,还像输进程序的机器人,还像过去给她刷鞋和洗裤子那样,专心致志地闷着头干活,有板有眼而又不歇不停。她知道他的心一点儿也不机器,她还相信他另有一双眼睛,雷达似的眼睛,早就捕捉到了她的气息。
她的口袋里装着小吴牛子的得奖作文。她从那个女人手里复印了这篇小报上的文章,就一直藏在口袋里。她从没敢掏出来从头至尾看一遍,而手指尖却一遍遍地触到它,每一触到它,心里都会尖利地疼一次。
—些背着大包小包的民工正在陆续撤离,她与相熟的人打着招呼道别。
不一刻,她就在人流里看见了小娥子和秦大眼。小娥子肚子大得已如同扣了一口小锅。她穿得簇新而鲜艳,手上一嘟噜一串的东西也簇新而鲜艳,她丈夫秦大眼像个挑夫似的将两人的大件行李包裹用担子挑着。小娥子见了廖珍,放下手里的一嘟噜一串,两人一下抱住了。她们将头埋在对方的肩膀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许久,廖珍抬起头,眼睛不停地在大楼上搜寻。她仿佛又看见和小娥子睡过觉、观过景的顶层露台,看见贴过大美人、搁过油盐酱醋的小屋窗户,看见吴顺手陪她淋过大雨的15层半……
廖珍问:明年还来吗?小娥子说:谁知道呢!她又问廖珍:下个工号你还去吗?廖珍说:谁知用咱不?她们还想说什么,却被庆典台上调试麦克的声音打断了:“喂喂喂……喂喂喂……”那声音太大太噪,她们就不再说什么。廖珍越发紧密地拥抱着小娥子,连同她肚里还没睡醒的孩子。
忽然,她感觉小娥子肚里那小东西,欢欢地冲她顶了两顶,看样子她怀的还是个人来疯儿呢!
廖珍的心一下酥软得不行,眼泪顿时流了出来。
责任编辑 陈晓敏
二○○二年的第二场雪
小 牛
刀郎怎么想起要作这样一首歌呢?韩诚老在琢磨,是二○○二年的第一场雪真的给刀郎带来了刻骨的爱情记忆,还是刀郎太机巧太煽情懂得如何拨动人的心弦?反正,当韩诚所在的这座并不大的城市也在盛夏里满街飘着刀郎的大雪时,韩诚是久久地发怔了。
我们不能嘲笑韩诚,韩诚这个年纪当然是不应该被流行歌电着了,为流行歌发烧的是那些比他至少年轻十几岁的哥们姐们,只有他们有足够的狂劲充分的天真以及对生活对爱情的无尽幻想糅进那些将人生和爱情涂抹得瑰丽奇谲的流行歌,一塌糊涂地发一场酵。刀郎这首《二○○二年的第一场雪》怎么就把韩诚电着了呢?想想,是因为这首歌太具体了吧,竟具体到了某一年,还要具体到一场雪。像韩诚这样的中年人,人生的经历由太多的具体组成,那些具体牵着的或是欢乐或是痛苦或是迷离或是惆怅……就像旧时一个纺线的老太婆从纺车上牵出了一个个棉线棒槌,在脚边堆了一地一样。现在刀郎用沧桑而悠远的歌喉一拽一拽地扯着某个棉线棒槌,一下就把人缠在具体的什么情结上了。
于是,韩诚就不能不想起二○○二年的第二场雪来。
当然不能跟乌鲁木齐的雪比,韩诚没去过乌鲁木齐也知道那里的雪朵该有苹果大。但碎纸屑般的雪片漫天乱飘也算一场正儿八经的雪了。如今南方的冬天下一场正儿八经的雪很不容易,常常一两场小雨加沙雪连屋顶都白不了就将冬天打发了。没有一场像样的雪冬天就不像个真正的冬天,人也就很难提起精神来,那种干巴巴的感觉总让人觉得生活太缺乏灵性,好比风中一根瘪豆角。因此,当二○○二年的元月二十五日下午两点多钟,天上突然飘起零零星星的雪花时,韩诚心底顿时就有了一阵激动,脚下的步子也立即加大了幅度。十天前那场小小的沙雪已经让他心情颇不平静,原以为这些年的冬天会养成只下几粒沙雪的习惯,成片的绒雪是再难见到了呢。
韩诚没有坐公共汽车。这个城市也没有刀郎唱的二路汽车,有一路有三路偏偏没有二路,不知道公交公司什么意思。没有二路车也好,至少让韩诚在后来想起这第二场雪的时候,不至于将自己的回忆去跟刀郎歌里的“红唇”呀“蝴蝶”呀等等动人的画面和美丽的意境一一地作比较,那太戳人的心了。
韩诚也不坐啪啪车。这种在一年后被坚决取缔了的三轮载客摩托,是人们最爱乘坐的交通工具,票价便宜搭乘方便,以致乘客将啪啪啪的发动机噪音和车尾拖着的浓烟统统在满意中省略了。韩诚是不能忽视这种交通工具对环境造成破坏的,他毕竟是一个有品位的文化人,他只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乘坐过屈指可数的一两次。今天没有万不得已,路本就不远,韩诚动身又早,法庭的调解定在下午三点开始,韩诚至少能够早到一刻钟。当然这还不是韩诚不坐啪啪车的主要原因,韩诚出门看到天上飘雪,就更加决心不要交通工具了,迎着漫天雪花大步走向法庭,那种独有的情怀谁人能拥有?
目光穿过乱舞的雪片,韩诚看到区法院的楼房了。那是刚建成不久的楼房,算不上大,但矗立在高高的基座上,一排石砌台阶直接大门,很具威严。这几年好些地方新建的法院大楼都是这种高高矗立的风格,光看大楼就能感觉到法律的威严。现在,威严的区法院矗立在纷纷扬扬的雪片里,韩诚胸中越发膨胀起一种保尊严讨公理白不让黑清不畏浊的豪情来。
跨进法院大门,韩诚眉头轻轻抖了一下。他看到了走在石阶上的林雪,以及林雪身边的丈夫老傅。林雪身上仍然是生日那天晚上穿的米色毛料中长外套,修长的身材在高高的石阶上尤其惹眼,但她走得很慢,脚还有点沉重,让韩诚看上去也就没有了以往的轻盈,原本清幽的韵味似乎变成一种忧伤的律动了。
韩诚的目光便有隐隐的灼痛感。他将这灼痛了的目光狠狠戳向林雪的丈夫老傅。那个魁梧的男人穿了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比起那天晚上一身皮装出现在咖啡屋要庄重多了。但即便是那庄重的背影也显出一种小心翼翼,不时地扭过头去看跟他拉开距离的老婆,还伸了两次手想去搀扶老婆,嘴里说了两句大概是小心石阶滑脚的话,林雪却坚决拒绝了他的手,把距离拉得更开了。
韩诚的目光便在此时又有了鄙夷,一介武夫!十足的粗野村夫!他知道自己在林雪心中的位置吗?
胸中满胀的情怀也越发的坚硬了。说实话,韩诚坚决地要跟林雪丈夫打官司,不仅仅是要讨回自己的尊严,其中很大成分就是要维护林雪的尊严啊。虽然是自己挨了那武夫一耳光,但林雪受的伤害难道不是更深吗!
好在有庄严的法律,好在有公正的法官。民事庭的杨庭长办事效率令韩诚感动。杨庭长说,你们文化人凡事较真,我要不快点帮你们解决一下,你肯定过年都黑着脸。这话听上去不是太舒服,但杨庭长在受理韩诚的诉状一个星期就着手调解,这在中国的司法事务中怕是不多见了。
所以可以说,韩诚早早赶往法院来,完全是为了杨庭长。尽管他心中的决定铁硬:绝不接受调解,不能再做—个心太软的人了!
事情还要扯到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去。那是十天前了,纷纷扬扬的沙雪粒子是傍晚时分下起来的,到处一片叮叮当当的脆响,就像一只弹拨乐队轻轻奏出的音乐。韩诚在这音乐里心情渐渐纯净起来,那种面对林雪总也无法克服的犹疑和始终哽在心底的矜持,似乎就在这时被彻底消除,莫名煎熬着的心灵也顿时轻松起来。
这种轻松而纯净的心情直到韩诚在咖啡屋里与林雪面对面坐着的时候,才稍稍地颤动了一阵。那是一家名叫“好心情”的咖啡屋,不大,百余平方米的厅,没有包厢。厅里摆着十几张小桌,每张小桌上搁着一只宽口玻璃杯,一颗胖胖的红烛浮在半杯水中,烛光摇曳。整个店里灯光弱而柔曼,氤氲着一种温软平和的气氛。
这是韩诚最喜欢的地方了。氛围好,店名也好。没和林雪重逢的时候,韩诚就常常独自来这里半夜半夜地坐。在柔曼的烛光里轻轻啜着咖啡,静静听着从天花板后的音箱里淌下来的音乐,皱巴巴的心情自然慢慢舒展开来。和林雪突然相遇后,他当天晚上就约林雪来这里坐了一阵,以后又约她来坐了好几回。和林雪面对面坐在小桌边,隔着红烛四目相对,轻声回忆下乡中短暂相处的生活,并无主题地漫谈分别后各自的人生步履,韩诚心中就有一种暖暖的玫瑰色彩在弥漫。
然而此刻,韩诚心里已没有了漫漫一片的玫瑰色彩,铺在胸中的是一大片浮着沙雪粒子丁当音乐的纯净之水,只是这纯净之水似乎受到风的扰动,这里那里的抖颤一下,一缕一缕的玫瑰色彩便又从那抖动出的缝隙中泛了出来。韩诚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看看红烛又看看林雪。林雪则基本上低着头,长而浓密的眼睫毛一下一下地扇动,吹进韩诚心中的风似乎就是那眼睫毛扇出来的。
韩诚就忍不住了,问林雪:他出差还没回来?以往你过生日,他陪你没有?林雪抬起眼来,说,我俩在一起的时候,不提他,好吗?韩诚心里又一阵微颤,望着林雪久久无语。
自从林雪结束省城的培训回来,韩诚去火车站接了林雪后,林雪就一直没主动跟他联系过了。韩诚好几次想打电话过去,又把自己克制住。他总要想起在火车站接了林雪后,在啪啪车上的那个令人心颤的情景,是不是那个令人心颤的情景把两人一直存在的犹疑和矜持又强化了呢?韩诚为此很是懊悔。要知道,他和林雪胸中装着的,的确是两颗彼此感应已久的心,分别多年的重逢,使这两颗有着感应的心一下就发展到了强烈的心灵呼唤,要打个比方的话,那就像是两条隔山而淌的溪水,都听到对方潺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