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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2006年第02期-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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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地往外拿吗?我从来没想过占有你,你永远是自由的,金老师。你就像树上的鸟,永远是自由的。”说完,柳琴声轻飘飘地去追李冰河了。李冰河在远处很绅士地朝金河摆了摆手,那姿态充满了嘲弄和挑衅。在金河眼里李冰河算个什么东西?真的像金河跟柳琴声描述的那样,什么东西都不算。因为长期做电视台的节目策划人,李冰河在社会上建立了方方面面的关系,他的名气主要来自他的活动能力,靠这些能力,他把自己运作成了古典文学博士、教授和系主任。这一点,连E大食堂的大师傅都知道。任何人第一眼见到他,都认为他是一个端得挺像的、浑身冒着太监气的小官僚,因为他身上没有一丝知识分子的气味儿。他也知道自己肚子里装的是些什么东西,所以平时在金河这样的教授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可现在,他竟然跟金河摆出了一副兄弟式、对话式的架势,其起因完全在柳琴声身上。 
  金河教授简直羞死了。 
  两天后的上午,柳琴声正在上课,李冰河派人告诉她金河出事了,让她赶快来办公楼前。她跑来时,中文系所在的楼前已经聚集了一些人,还有几个老外,大家仰着脖子看那棵比楼房还高的槐树:金河像一个病猴一样抱着一棵树枝趴在上面。李冰河简短地给柳琴声说了一下情况。原来,李冰河为了给“播音与主持”本科专业的申办造声势,后天要在E大举办一个电视娱乐节目大师论坛,今天提前把宣传横幅挂在树上了。金河看到横幅之后非常气愤,去找了主管科研的白副校长,让学校立马把横幅撤下来,理由是:一个真正的国际性的学术会议正在E大召开,挂出来的横幅仅仅是“第4届世界草原科学工作者恳谈会”;国内外的科学家们对大师论坛已经议论纷纷了。白副校长则觉得金河有些小题大做,就劝他别生气。他从白副校长办公室出来,一怒之下来到树下,要自己上树把那丢人现眼的横幅扯下来。爬到半路,挂在上面,上不去也下不来了,因为他爬上去的是一个半枯的树枝,随时都有折断的可能。 
  李冰河凑近柳琴声压低声音说:“谁喊都没用,金老师说什么也不下来。我知道他是因为你才要自残的。”柳琴声狠狠地瞪了李冰河一眼。李冰河说:“你们在包头的事我全知道。”柳琴声大声说:“你还不让保安赶紧上树?” 
  于是,一个保安“嗖嗖”的爬上另一棵树,把拴横幅的绳子扯断,另一头还拴在金河趴着的树枝上。金河意识到柳琴声来了,他歪着脖子凝视了她一下,然后,一闭眼,继续往前爬。树下的人都屏住呼吸了。几个保安打开了一块学生上体育课用的大帆布,准备接着金河。 
  “金河,你还真以为你是鸟呀,你给我下来,你给我下来呀!”柳琴声喊。 
  他停下来,看着她。她毫不顾忌地哭了。她突然蹿到树上抱着树干往上爬,样子很笨拙。 
  人们看看柳琴声,再看看金河,开始指指点点地议论了。 
  “你别,你别……”金河在上面喊。 
  他一着急,双手松开了树枝。“喀嚓”一声树枝断了,他像一颗旱死的果,狼狈地掉下来,先落在帆布上,然后被弹到地上。 
  小腿摔折,他住进了医院。李冰河找了关系,把他弄到了高干病房。 
  古树林决定去医院看望金河,并且很正式地给金河打了电话。他想,既然去看病人,总得带点东西。带束鲜花?有点矫情。带箱啤酒?护士肯定不让金河喝。最后,他决定带上象棋,到医院跟金河下一盘。他觉得自己的创意非常好,为此兴奋了半天。背上象棋和水壶出了楼门,突然想起来好像是没锁屋门,赶紧转身上楼,结果屋门是锁着的。他担心已经有贼进了屋,就开门进去,为了关门打狗,进屋之后立即把门反锁了,结果屋里连个人毛都没有。他怀疑自己不锁屋门,已经成了一种下意识:往往反锁上门后,都要使劲儿推几下;有时候走到楼下感觉忘了反锁,再返回来;有两次在金河家正下棋呢,忽然想起来没锁屋门,就火烧屁股似的往家跑。结果,每次都是自己吓自己。金河说他是妄想症和健忘症的双重患者,并劝他去看心理医生。他说自己就是最好的心理医生,他每天都让真身跟影子、肉体跟灵魂、意识跟潜意识对话,所以,生理排泄和心理排泄都十分通畅,从不失眠,从不焦虑,内外非常平衡。古希腊人说,恐惧是通往崇高的门槛;他认为,怀疑是走向审美的小径。他是研究现代戏剧的,而现代戏剧的一大主题就是怀疑,他之所以有怀疑一切的倾向,可能是将日常生活哲学化了。金河看他与世无争,每天待在棋里,竟然很自由很自在,也就认为他基本是个正常人了。 
  可他的怀疑终于出了问题。也许是锁门时太慌乱以至于把锁弄坏了,再出去时说什么也打不开了。他想让王小荣回来开门,可给食堂打了半天电话,都没人接。他有点发毛了,只好打了110。 
  警察和看热闹的邻居刚走,王小荣也到家了。古树林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一个人摆上棋局了。王小荣在院门口就听说了家里发生的事情,她坐到他对面,说:“别再折腾了,好吧?我害怕。”她终于流露出了多年来压在心头上的不安。在她心里,他善良、温和,思考得多、表达得少,是一个既有主见又内心肃静的人。她知道他敏感,可她认为知道得越多可能怀疑得就越多,于是,对他的多疑一开始都抱着欣赏的态度。渐渐地,她发现不对劲儿了。他不让她出去工作,理由是让她在家教育儿子。他很少给她买衣服,即使买了,也最好在家里穿,理由是她打扮是给他看的,没必要去外面张扬。在学校除了金河两口子外,她几乎再没有别的熟人。有一次,历史系的一位教授见他领着她,吃惊不小,高喊:“老古,我说总见不到你,原来你每天金屋藏娇呢!”他听了之后很紧张,仿佛学生考试作弊被老师抓了现行,拽着她就回了家,从此,只要她出门,他就寸步不离。他总疑心,她迟早会找机会跟人跑掉的。她怀孕以后,他盯上了她的肚子,担心无孔不人的污染影响孩子发育,他每天干的事就是给各种东西消毒。儿子生出来以后,他盯上了儿子的脑袋,就怕儿子有智障,想尽各种办法测试儿子的智商。儿子无疑是正常的,他却越来越不正常。开始,他和儿子是非常亲的,那种亲,是闻得到的,因为有一种血液的味道。可突然有一天他厌恶起儿子来,儿子懂事以后也厌恶他,以至于父子关系最终演变成了路人关系。她心里清楚:他的多疑症越来越严重,起因就在儿子身上。 
  半夜,他把她弄醒,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萤火虫一样的忧郁。他说:“你给我讲实话,儿子是不是我的?”她半迷糊地问:“你说啥?”他说:“儿子是不是我的?”她“腾”的坐起来,喊道:“不是你的是谁的!”他说:“你看他像我儿子吗?”她说:“那你像他爹吗?”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他记得,大约在儿子6岁的时候,他领儿子在院内玩耍儿,碰见了金河就聊了几句。一位路过的物理系的教授指着儿子对金河说:“金老师,你儿子挺帅呀。”当时他像挨了一闷棍,半天脑瓜子才好使。从此,他越看儿子长得越像金河。每次去跟金河下棋他都带着任务想探究一下虚实,可金河总是风雨不透一点反常的迹象都没有。金河的表现越像朋友他就越发感觉到朋友是一口陷阱,以至于他的心口就越发堵得慌。他的肚子里仿佛长了瘤,至今,半夜里往往被疼醒。 
  从窗缝里溜进来一两声轻轻的、剥玉米皮一般的声音,那是杨树叶在寂静的夜晚里生长。他眼睛潮湿了,说:“一片叶子都有感情,我还不如一片叶子。”她说:“我倒觉着你应该去看看医生,真怕你哪天得了抑郁症。”他说:“睡吧,我困了。” 
  金河尽管害怕柳琴声来医院看他,但还是禁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在床上幻想着她来看他的情境。他认为她应该是把学生们扔在课堂上跑来的。来到病房,她不顾护士的阻止,呜呜的就哭,哭完了,拔掉他身上的输液管子,抱着他摔断的腿就亲。弄得护士都不好意思了,出去了。她说,那次电话后她每天都在找他,实在找不见,才去帮李冰河弄新专业建设的,李冰河已经追了她四五年,都快把她腻歪死了,这一次,就帮他写了一点材料,真的。她还说,总觉着他和她在包头的事儿有点不真实,跟做梦似的,在她眼里,他是天之才子、是吟游诗人,她根本够不着他。他说,她把他说成了一个符号,他现在是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活人。她躺在他的背后,把胸脯紧紧地贴上去。最后她说,她真想天天晚上这样抱着他等着蝉鸣等着天亮。 
  他没等来柳琴声,却等来了王冬梅。其实,他不想见任何人(包括古树林),更不想见学生。手术后的第二天,林若地给他来了个短信,告诉他一家网站把他上树摘横幅的事以漫画的形式给捅出来了,不过,他的身子成了猴子,从生殖器上看还是一只性欲极强的猴子。他差点被这个短信气死,以至于伤口都发炎了。他知道这次E大的人有事干了,他想在医院安安静静地多住些天,让人们把这事忘记。所以,对王冬梅的到来很冷淡。王冬梅还算懂事,简单地问了一两句病情,就开始归置东西洗衣服。之后,从卫生间里打来一盆温水,要给他擦身上。他闭着眼睛对她说:“不用,昨天刚擦过。”她说:“我问过护士,都10多天没擦了。你身上都有味了。”他只好让她脱了上衣。墙上有面镜子,他偷偷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她。原来她很漂亮,五官的搭配几近完美,特别是眼睛,总是湿乎乎的,颜色像新切的黄瓜片。她能做一个很好的主持人,可当时她让我给推荐一下,我为什么拒绝了呢?他心里想着,就说出来了:“冬梅,你做主持人的事我一直想着呢,出了院我去找他们。”她说:“金老师,不用了,我想明白了,做编导学的东西更 
多。”他说:“电视台那面有什么需要我说话的,你就吱声。对啦,系里怎么样?”她说:“还那样。”他说:“同学呢?”她说:“还那样。逛街,泡吧,谈朋友。”他说:“最近见李老师了吗?”她说:“在大师论坛上见过。”她知道他想问什么,但她还是回避了这个话题。他绕了半天又绕回来:“听说网上贴了几幅漫画,把我画成了一只裸体的猴,中文系的人都披着麻袋片在树下看?”她默认了。不过,她听别人说的跟他说的有一些出入:树上除了一个男猴外还有一个女猴,男猴带着眼镜,大概因为失恋的原因,正要从树上摔下来自残;女猴表情复杂地看着男猴。他说:“‘电视娱乐节目大师论坛’,通顺吗?简直是屁话;李冰河一类的娱记真要是大师,那大学还不成了妓院!是我被当猴耍了,还是学校被当猴耍了?”她说:“其实,大家都知道,你是知识分子中的清醒者,所以才显得另类。”他说:“被李冰河和林若地羞辱死的鲁一哲才是知识分子的良知。那天我趴在树上,往天上一看,仿佛看到了他,他那豆荚似的眼睛却闪着深邃的目光,和他死前的目光一模一样。跟他一比我们都是一堆肉。”看着池悲怆的表情,她那双忧郁的眼睛仿佛要哭出声了。就在这时,柳琴声进来了,一见柳琴声,他的眼里仿佛刮过一阵春风,不过瞬间就散了,因为李冰河跟在她屁股后。李冰河把手里拎的水果放下,对金河说:“我俩是在门口碰上的。”这句话一出,大家都不知该怎么接了,彼此尴尬地看着。柳琴声有些心虚地看了看王冬梅,王冬梅故意把视线挪开了。李冰河为了打破尴尬虚情假意地询问金河的病情。柳琴声则把王冬梅拉到边上,低声说:“冬梅,一个知识女性如果喜欢拉老婆舌头,那她比一个没品位的家庭妇女还讨厌。”王冬梅说:“你什么意思,柳老师?”柳琴声说:“我就这意思。”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互相瞪着。 
  寒暄完了,李冰河说:“金老师,帖子的事摆平了,网上绝对不会再出现了。”金河平静地说:“谢谢。”李冰河说:“在你眼里,我顶多是个电视骗子是个学术混子。日后还请大师给我留条生路。”金河说:“你千万别这样说,你我都是教授,现如今是教授就没有太多的区别。”李冰河说:“那不一样。就拿E大校园内的狗来说吧,一看就比街上的狗有气质有文化。”柳琴声对李冰河说:“你简直就是个无赖。”李冰河说:“在大学里,有金老师这样的精英,就有我这样的无赖。在一个环境里,有善就有恶,这是生态平衡。比如,菜地生虫子了,你用猛药,虫子是药死了,结果把鸡也药死了,这是破坏生态平衡。”金河认真地点了点头,说:“他说的其实是一个政治学现象。任何事物都是伴生的,一个富矿再富也得掺‘沙子’。”李冰河说:“谢谢。你能正视我的存在就行。以后还得请你多多支持。得,我先走一步,琴声,你多陪陪金老师,这样他的伤口会好得快一点。” 
  柳琴声让王冬梅出去送送李冰河,王冬梅有些不情愿地去了。金河觉得柳琴声有话对自己说,就按捺不住先开口了:“你才来看我,我以为咱俩真完了呢!”柳琴声说:“什么完不完的?咱俩从来就没开始过。”金河语塞了。柳琴声说:“跟你说你也不明白。那一瞬间你就是一个男人,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是一个让女人变热、沸腾甚至流出来的男人。而我呢,被你的‘不可知’迷住了,忘记了归途,高潮过后我回来了,我依然是我。”金河被激怒了,拽过柳琴声就亲,她挣扎着差点咬了他的舌头。金河说:“难道在你身体里只有‘本我(伊德)’只有欲望,没有‘超我’没有道德和情感吗?”柳琴声说:“你弄错了,‘超我’里本来就很少有情感。我从你身上汲取了营养,我现在只有‘道德’,这是我俩之间的最大障碍。”金河说:“只有资产阶级才会出现性高潮障碍,无产阶级根本不知道性高潮障碍为何物。”柳琴声说:“那好,你既然是无产阶级,既然光屁股一无所有,既然可以创造一个新世界,那你就在E大宣布,3个月之内离婚,完了跟我结婚。”金河说:“我们不一定非在E大结婚,我可以领你走,要我的学校有的是。”柳琴声说:“金河,我没看错你,你还是资产阶级,你还是脱不掉原始积累时期置办下的‘外衣’,你还是舍不得你自己!”金河嘟嘟囔囔地说:“资产阶级可以蜕变成无产阶级。”柳琴声说:“我再给你个机会。我知道你没什么大事,你赶紧出院。”金河说:“为什么?”柳琴声说:“我今年申报教授,你最好去当学科评审组组长。”金河说:“林若地是组长呀。”柳琴声说:“你主动些就有可能是你,别在这儿耗着了,赶紧给我出院。” 
  金河第二天就出院回家休养了。正赶上云霞要出长差,得走八九天,走之前,她请王冬梅照顾一下金河。给王冬梅介绍完厨房之后,她把她领到卫生间,指着化妆品说:“这些你随便用。”说完,背着包就走了。王冬梅马上投入了工作,为了避嫌,她上班之后才来,下班之前就走,这样一般不会在楼道里碰到人。金河似乎也在跟自己的学生保持着距离,他平时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只有吃饭和吃药才到客厅来。她还以为他在书房写东西呢,哪想到他每天在没完没了地往外打电话。他首先把电话打给孟校长。他说:“孟校长,这些年文学哲学组的职称评定一直被某些人控制,学术不公的现象已经严重影响了E大的声誉。”孟校长说:“你还说呢!年轻的压不住阵,你又不干,我不依靠林若地依靠谁?”他说:“我以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孟校长说:“皎皎者易污。良知太纯净了容易被污染,你不人世就显得个路,你不人世就得被抛弃。”他的眼前出现了自己被挂在树上的情境。孟校长说:“怎么样,回来吧?”他说:“我……”孟校长说:“那咱们说好了,从今年开始你来当学科评审组组长,到时候可不能蹿稀啊!”他说:“我听你的。”接着,他又打电话给李冰河。他说:“冰河,听说古树林今年又拒绝申报教授,你是怎么想的?”李冰河说:“那是他自己的事。”他说:“当然也是系里的事。古树林的水平我们都很清楚,他始终上不了教授,难道你这个系主任没有一点不安吗?”李冰河说:“他眼皮太高,把人都得罪光了。我有什么办法?”他说:“你知道你办‘播音与主持’专业的主要障碍在哪儿吗?是没得到像古树林这样的人的支持。”李冰河顿了一下,说:“那我该怎么办?”他说:“找套表给他填了。”他的第三个电话打给人事处处长,拐弯抹角地问出了学科组评委的名单。三天后,他给除了林若地以外的所有评委打了电话,约他们吃饭。 
  评委们都如约而来了。酒喝到一半,有人把柳琴声引入话题,有两个人附和着说:“柳老师有才华有水平,没问题,能上。你说是吧,金老师?”金河说:“我听大家的。”之后,金河邻座的一位评委对他咬了半天耳朵,大意是:马飞飞傍上了林若地。金河听了之后没有任何反应。吃完了饭大家要求去楼下洗脚,金河的腿还没好利索不能洗,他拄着拐到洗浴中心前厅押了钱后提前退场。 
  回到家里,金河又给李冰河打了电话,直截了当地要他去做林若地的工作,让林若地投柳琴声一票。李冰河沉吟了一下,说:“你也会投马飞飞一票,是吗?”金河说:“既然你说了,我可以考虑。”李冰河问:“以谁的名义跟他谈?”金河反问:“你说呢?”李冰河说:“我明白了,既然我去谈当然以我的名义了,但我有一个条件。”金河说:“你说。”李冰河说:“日后我们要联手阻止他当终身教授。”金河说:“为什么?”李冰河说:“他要当了终身教授,中文系将被搅和得永无出头之日。”金河说:“是你自己担心没有出头之日吧?”李冰河说:“我和中文系是分不开的。”金河说:“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说话的。”放下电话,金河畅然睡去。 
  大概凌晨3点,金河被电话铃声惊醒。电话里传来一个评委得得瑟瑟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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