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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旁不远处的火堆不知何时,早已经熄灭。头顶灰幕的天空,斜斜的,透射出一道银白的光辉。只眨眼之间,那道银白的光辉,仿佛撑破了天一般,从那银白之处,突然炸裂出一个耀眼的红日。灰白褪净,红日照射在大地之上,将那大片大片的花海,照耀得愈加鲜红艳丽。
严清从来没有见过太阳初升得如此诡异,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呆。
宣于珩满头是汗的蹲在她身旁,看见她醒来,总算是松了口气。但见她大张着嘴,神情呆滞又不放心的道:“你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严清缓缓的收回目光,一个翻身从地上坐起来。疑惑的揉揉脑袋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走了吗?不对,不对你不是被火烧了吗?你怎么逃出来的?”说着欲急忙去检查他的身体,但继而想到他和那水晶宫中的女子那般亲热,手上一顿,有些愤恨的缩回了手。将头扭向一边,生气的不愿再看他一眼。
宣于珩见她魂魄尚在,松了口气,狐疑的看着她道:“你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在梦中我被火烧了?难怪看你表情扭得那样复杂。”
“梦?你说你被火烧还有还有那什么,都只是梦?”严清有些迷糊的摸着脑袋道。心想这难道真的是梦?
可从发现他在湖中不见了之后,她的思考,决断时的艰难,以及去湖里寻找他所发生的事情这所有的一切,明明就感觉那般真实。哪有人在梦中还像醒着的时候一样,思考那么多的?特别是在湖中发生的那一切,虽然她也觉得荒诞不经。可是真的,确确实实像她去亲身经历过了一遍,又怎么会是梦?
宣于珩见她明显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想当然的认为她虽然魂魄尚在,但估计已伤了根本。有些怜悯的揉揉她的脑袋道:“也不能说完全是梦,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这阵法之中设了梦精来迷人魂魄。如果有人在梦中与他达成了协议,魂魄便有可能真的留在他编织的梦境之中。”
说完之后叹了口气,站起来望着前面那一大片火红的花海道:“是我一时大意,早就发现这些花非比寻常,竟然没有多想,放你在一旁睡觉。还好我发现得及时,没有铸成大错。不过”
他虽然解释得已经很是明了,但严清心中仍是不敢相信。这所有的一切,居然只是一场大梦。
她满是疑惑的将身上的衣裙,以及被大怪物咬过的大腿等处,来回检查了一遍。发现不仅衣服干干的,而且被那大怪物咬过的地方也确实完好无损之后,才相信他说的确实不是假话。心有余悸的抚着胸口道:“原来真的是梦,还好只是做梦。看到雪儿的时候我就奇怪,我还说我明明没有将它带出来,它怎么会突然去了湖中呢!”
她喟叹了一阵子之后,突然想到宣于珩似乎还有半句话没讲完,一贯好奇心重的她,又怎么会放过,问道:“不过什么?”
宣于珩淡淡的道:“不过你本就脑袋不太灵光,现在又经此一难以后可如何是好!”
严清气得吐血,呼啦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发现仍是矮了他一大截,根本不能在气势上占他半点便宜,不仅恨恨的在地上踹了一脚道:“谁说我脑袋本来就不太灵光的?”她一脚踹去,地上立即扬起一阵干枯的花瓣。
看着满天飞扬的花瓣,严清“呃”了一声,她这才发现,除去她刚刚躺着那一块地方没有花瓣以外,地上竟然铺了一层厚厚的花瓣。她明明记得她睡觉之前地上还是干干净净的啊,怎么会突然多了这许多花瓣?不禁神色暧昧的看着宣于珩道:“你难道有什么特殊癖好?”
宣于珩用脚摆弄着地上的干花瓣道:“这叫引魂之法,如果不是我想出以花瓣布阵,再以玉魂为引。摆了此阵将你的魂引回来,你还有机会怀疑我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只怕你永远都要躺在这了。”
严清疑惑的看着手中的玉箫道:“引魂之法?那是什么?”什么引魂,玉魂,她完全听不懂。她不禁在心中嚎道,她只是一个想要挣点银子过上富裕生活的小老百姓而已啊,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接二连三的遇见,这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啊?
宣于珩道:“简单来说,就是我布了一个引魂阵。借助玉魂的精气,将你迷失的魂魄引了回来。”
严清听得一头雾水,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表示她完全不懂。
宣于珩一把从她手中拿过玉箫道:“我这柄玉箫并不是简单的乐器,这”
还不等他说完,严清就抢先道:“我知道,还是武器嘛,我又不是没有见你拿这东西劈过蟒蛇。啧啧也是亏你想的出来,居然拿这样一个我看着就怕摔碎了的东西当武器。”心想真是又臭屁又爱耍帅,不过这玉箫居然这般经得起折腾,她也深感神奇。
宣于珩失笑道:“你既知玉器皆易碎,那你可知我这柄玉箫为何堪比刀剑?既利又硬?”他见严清不语这才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吧?让为夫来告诉你啊!我这玉箫可是茅家宝物,相传是用上古神器,曜神血玉制作而成。
茅家自从得到这宝物之后,便世世代代用精血喂养。起初这柄玉箫原本是红得透亮的,但经过千万年的精血滋养,玉器之中已滋生了玉魂出来。所以后来这玉器才又洗净了鲜红,变得越来越透亮,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没有一并被拉入那迷魂阵之中。”
第一百七十一章引魂阵之后续()
他一边说,一边用玉箫指着那片艳丽的红海道:“你身旁没有玉器辟邪防身,又因吸入了过多那花海之中散出的迷魂之气。所以才会导致你一睡着,便被梦精引着魂走。我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地取材,摘了那花瓣,在你四周布了一个引魂阵,再以我随身携带的神玉起阵,才总算将你的魂魄扯了回来。”
严清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像在听神话故事一样。好半晌才呆呆的望着他道:“宣于珩,我觉得跟你在一起还真长见识,没想到你连引魂阵这种东西也懂。而且还随身携带着什么上古神器,你真是了不得。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是出生在皇家,贵为天之骄子的王爷?而不是什么茅山修道的小道士?”
宣于珩笑着弹了一记她的额头道:“看你这样贫嘴,我就放心了。看来我这半吊子道士施的引魂阵,没有引错魂。我早先还在想,要是我摆弄错了方位,引回来的是别人的魂魄,我该如何是好呢?”
严清无语的摸了摸额头,不知他是随口那么一说,还是真的对那引魂阵并不精通。
二人说话这一阵功夫,头上太阳已越来越烈。严清只觉得身上纱衣都要被这烈阳点燃了,更是抑郁难仰的摸了一把额间的汗道:“我怎么觉得这里越来越热?比昨天热多了?”
宣于珩抬头看了一眼明晃晃的太阳道:“那是自然,昨日我们到之时,已是旁晚。太阳落幕,自然是要凉爽一些的,现在的话,我猜当是到了正午,自然是要热上一些。”
严清吃了一惊,不解道:“正午?”她记得是她醒来的时候刚好撞见出太阳,到现在这才过了多久啊?怎么就到了正午?疑惑的四下张望道:“怎么时间过的那么快?我完全没有感觉也!难道不知不觉我们谈了一个上午的话?”
宣于珩半握着拳头挡在嘴前咳嗽了一声道:“我想之所以时间过得这般快,那是因为这阵中的时辰与外边不大相同的原因吧。依我所看,这一处当是摆了一个盛夏之时的虚阵,所以这里终年累月都会显现盛夏时的场景。想来那摆阵之人,认为要体现盛夏,便主要是酷暑与百花齐开。我猜想,这里早晚的时辰都相当的短,只有正午的时辰较长。”
他说完背着手看着那大片花海道:“这里的花也终年都不会凋谢,永远保持着绽放的样子。”
严清真是越听越糊涂,越觉得这解释实在是太过荒诞了,过了好一阵子才呐呐道:“那你的意思是说,这里的时间是永恒的了哦?花不会凋谢,该不是我们在这里也不会老吧?”
宣于珩道:“从某种程度上说,应当是如此吧!但我也不太确定,毕竟于阵法,我也不太精通。这许多想法,也是从昨日与今日的所不同之处,做出的猜想罢了。要想具体知道到底是不是这么一回事,我们只要在这里等上两三天便可知。只是你千万要注意,万不可再睡着。要是再被窃了魂,我不一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刚好摆对了阵,将你的魂魄引回来。”
严清一听说还要在这里呆上两三天,便心中一窒。又听说不能睡觉,更是心中大劫,不敢置信道:“你是说,我们要在这里呆上两三天?而且这段时间之类还不能睡觉?那我可受不了。”
宣于珩道:“也不一定,如果我能够早些恢复内伤,找到出去的路,便不用在这里呆上那么多天了。”
严清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道:“那你内伤恢复的怎么样?”
宣于珩清咳一声道:“还需调息几个时辰,我们先找个阴凉之处歇一歇。”
严清百无聊赖的坐在大树底下,看着宣于珩在她对面盘膝而坐,闭着双眼调息内伤。对于武功她是半点也不懂,更帮不上忙,只得在一旁看着胡思乱想。
因为宣于珩认为离花海太近,她闻着花海飘出来的迷香,指不定又会睡着。想来想去,还是不怕麻烦的又带着她回到了林中。到了树林之中,再没有烈日暴晒,感觉是要好上一些,可一感到稍微舒适一点,她就想睡觉。关键是昨晚虽是美其名曰的睡着了,可天知道她那一觉睡得有多累。但想到那可怕的噩梦,她两眼发直的生生忍着。
严清也不知这样百无聊赖的在大树底下坐了多久,正在她觉得再这么坐下去,又要睡着了的时候。宣于珩终于缓缓收了手,睁开眼睛道:“好了,我们先想法子回湖边带好水和干粮,然后再继续往西边走吧。”
严清将自己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又来来回回的将宣于珩的全身看了一遍道:“这里的树不能乱动,又连一根竹子都没有你我二人身上又是这样我们要拿什么装水啊?带点干粮还好说,带水可就难了。”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后悔没有带水囊了。
宣于珩道:“先找找看吧,实在不行,将我身上的衣服浸湿。不过以我的推测,继续往西走,想来也能找到水源的。但总要有所准备,以防万一。经过昨日夜里那一出,我现在还真不敢说有把握能将你带出这迷阵。”
他二人自然是没有找到盛水的工具的,最后宣于珩脱了一件外袍来浸湿。又砍了几块野鹿肉提着,两人继续往西走。
这次两日直走到天黑,仍是在树林里打转。二人简单的吃了一点东西,和衣躺在大树底下闭目养神。两人都不敢入睡,因为二人皆不清楚那迷魂阵是只在那片花海附近才有,还是整个古阵之中都有。
严清躺在地上不敢入睡,可两眼却涩涩的疼。这样和衣躺了许久,实在是忍不住道:“宣于珩,真的不能睡觉吗?”
宣于珩道:“不能。”
严清道:“你不是也会阵法吗?你就不可以摆一个让我们睡着了,不会被梦精窃魂的阵法?”
宣于珩淡淡的道:“不会。”
第一百七十二章障眼法()
严清道:“那接下来怎么办?可我真的好想好想睡觉啊。”话还没说完,就张嘴打了个哈欠。
宣于珩从地上坐起来道:“要不我陪你说说话。”
这要是放在平时,严清自是求之不得。可现在,她真的是累得连动一下嘴皮都觉得费劲,还说什么话啊。但想他从前绝对是能用一个字表达,绝不多说一个标点符号的人。现在肯屈尊降贵,陪着自己闲聊,当真是极难得的了,于是强打精神道:“好啊!好啊!只是”
宣于珩道:“只是如何?”
严清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只是我怕你嘴干。”他们今日走了一天,自从出了那片红湖之后,便再也没有找到水源。不是她嫌弃宣于珩将衣服浸湿之后得来的水不干净,只怕这一路走来,那衣服上存储的水早就蒸发得差不多了吧。到时候说得口干,又不能睡觉,那岂不是火上浇油?”
宣于珩没说话,严清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气。将自己说的话翻来覆去的想了一遍,自认她这话说得并没有什么问题。不知他本说好要陪自己聊聊的,为何又突然不说话了。因为总是想不通他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所以她倒觉得没有先前那般困了。
她想来想去,想了好一阵实在是想不明白。她原本以为宣于珩自从进了这个什么上古迷阵之后,性子改了不少,话也越来越多。大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架势,没想到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是那么难搞。叹了口气道:“那你觉得,我们大概几天能走出去?”
宣于珩本也是信心满满的认为,凭借他的聪明才智,在这阵中多摸索一阵子,定是很快便能找到办法走出去。可自从有了窃魂那一出事之后,他方知,他看到的阵法规律,只是一些皮毛的表象。这内里深处,不知还有多少未知的艰险等着他们。
严清见他又不说话,心中略有些失望。正想说即便走不出去也没关系,天空中突然轰隆隆的响起了一阵雷声,紧接着便听见雨声“噼噼啪啪”的打在树叶之上。林中响起了沙沙的雨声。
宣于珩翻身从地上站起来,伸手去接大树缝隙中漏下来的雨,奇道:“怎么会突然下雨。”说起来那雨也奇怪,落在手上冰得浸骨,仿似冰块化开的冰水一般。
严清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抱了抱肩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她想有天晴便有会有下雨,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吧。只是这什么上古迷阵,里面连一个遮风挡雨的山洞都找不到,全是树连着树,这下他们可又有的苦头吃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突然觉得特别冷。
宣于珩连连摇头道:“不对,从阵法上来推算。在大树覆盖着的地方,当不会下雨才是。难道我推算错了?”
严清虽然于阵法完全不懂,但想到这些树长这般大,只接受阳光没有雨露,这也是违反自然规律的吧。但从世间存在上古迷阵,窃魂,梦精这些事情来看,又确有许多不是能用常理来推断的。她嘴唇动了几下,想想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将两肩抱得更紧一些。
宣于珩将玉箫拿在手上,沉思了片刻后道:“难道不知不觉之中,我们又进入了梦境?”
严清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道:“可,可我记得我们明明在谈话啊?都没有睡着的啊?这这也会入梦吗?”她可不想再见那人头蛙身的大怪物。
宣于珩并未答话,又伸手接了几滴雨水之后,若有所思的将玉箫放于嘴前。片刻之后,林中响起了一片清儿悦心的箫声。
严清感觉仿佛有浓浓暖气从他身上散出来一般,整个人都变得暖和了起来,情不自禁的往他身边靠了靠。正在她万分崇拜的去看宣于珩之时,突然感觉暗黑的景致晃的一变,二人正站在一座白晃晃的雪山之下。
严清被这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好半晌才幽幽道:“这这这难道真的是在做梦?”不然哪有这样的?只有梦中才会这样,场景说变就变吧。
宣于珩一曲终了,缓缓收起玉箫道:“我用玉魂试探过了,这次并不是做梦。只是个高深的障眼法而已。”
严清蹲下身来,抓了一把地上的白雪道:“什么障眼法?”真冰,这感觉一点也不像做梦。严清丢下白雪,把冻得发红的指尖放在嘴前哈气。
宣于珩双目凝视着前方的雪山道:“实际上我也不懂,不过猜这才是这里本来的样子。”
严清道:“什么这里本来的样子?你的意思,难道这里本来是一座雪山?我们看到的那些大树都是假的?”
她真的要被这状况搞崩溃了。明明她感觉非常之真实,仿佛是亲身经历过一遍的事情最后告诉她只是一场梦。现在又告诉她,那些她真真切切看在眼里的大树,踩在脚下的草皮,竟然也不是真的。那她真的不知道该相信什么,到底什么是真,又什么才是假了。
宣于珩怜悯的摸摸她的脑袋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今日走的林子与昨日刚进来之时走的有什么不同?”
严清想了想道:“也没什么特别不同之处,还不是那样参天的大树。要说一定有什么不同的话,倒是地上的草不一样些,我今天都没有见到地上有什么专柜的草药。”
宣于珩道:“那你可记得,我们烤鹿肉之时,你是不是说我捡的柴火点不着?非说是我不知道怎么辨别干柴,要自己去捡,你是不是捡来的柴火也点不着?还是后来我们一起往回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捡了点得燃的柴火回来?”
他说起严清就怄火,要不是起初捡了好几次干柴都点不然,又在林中找了许久才找到可以点的燃的干柴,她也不会觉得那么累。
正在她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的脚,郁结之时,又听宣于珩道:“现在想来,其实我们从红湖出来只走了一小片林子是真实的,只是我们二人被困在其中尚不自知。还以为走出了好远,后来阴差阳错的走到了这里。这里真实的景象是雪山,只不过被布阵之人施了障眼法,所以我们在这里捡来的柴火才会点不燃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雪境怪事(一)()
严清看着远处的雪山,不敢置信道:“你的意思该不是说,我们起初捡来点不燃的树枝其实是这白雪所幻化的吧?”
宣于珩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严清疲累的揉了揉额间的太阳穴,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有些沮丧道:“那接下来怎么办?”对于这些完全不在她认知范围之类的事物,她觉得她还是听宣于珩的好一点。
宣于珩转身道:“走吧。”说着略带疑虑的向前走去。
严清见他不往前走,反而又往回走。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什么都听他的,可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原来往西走的方向是错的?”她的好奇心一贯比较重,遇到这种想不通的事情,又关系着她的切身利益的,她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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