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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上的皇上,两人的态度将决定今天最后这件事的走向。
大臣们嚷嚷的久了,终于想起来领头的章鸣岳,众臣这才发现章鸣岳已经沉默了许久,然后大家突然间就都不说话了。殿中猛地安静下来,就像是安静也有温度一样,整个大殿都被冻结了,不过章鸣岳是弄潮儿,霜再冷也只能冻着他的身后浪花,至于他却伤不到分毫。在殿中静下的那一刻过后章鸣岳开口对隆公公道
“朝廷有钱用在中秋庆典上,自然有钱能给太子巡抚百姓。省钱说不过去。”
隆公公笑道
“太子一人巡街根本寻不过来,德王皇室近亲,理应为皇上与太子分忧。”
章鸣岳闻言轻轻咂舌,然后他道
“天无二日,太子才是国之储君,德王分忧可以,但巡街完毕德王必须前往东宫朝拜,如此方能别贵贱,分尊卑,杜绝奸邪乱我嫡庶之心。”
隆公公看着章鸣岳笑容渐渐变冷,他从鼻子里压出一口气,然后道
“好,就按首辅大人所言行事。”
接着隆公公问道
“诸位大人可还有事要奏?如无事,则可退朝!”
众臣闻言再次按列站好,谢过皇恩后众臣便依位次走出殿去散了,皇上这边则有太监们操劳着扶上软轿往后宫送去,大家各自离去不在话下。
兰千阵与兰子义两人也随众臣出殿,父子两人本想找鱼公公去,看那边还有什么安排,谁知刚出殿外便见到太子等在门口。兰千阵迎面见到太子赶忙推开前摆准备叩首,太子却上前一步扶住兰千阵,太子道
“代公何必行此大礼?使不得,使不得!”
兰千阵被扶起后便与兰子义一起向太子深深作揖,只听兰千阵道
“殿下亲自相迎,真折煞末将!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兰子义作揖之后便抬头观察太子,只见太子眼红红的明显刚哭罢,可在兰千阵面前太子却强颜欢笑道
“代公太客气了。我并没有事情吩咐代公,只是代公劳苦功高,好不容易入京受赏,父皇却没法亲自设宴款待代公,我身为国之储副,理应为父皇尽礼,不知代公可否赏脸屈尊往东宫赴宴?”
兰千阵闻言立刻拱手,他这一拱手直接把上半截身子都埋进臂弯里,然后兰千阵道
“殿下邀请,末将敢不奉命?此乃天恩,区区怎敢辱以‘屈尊’?”
太子闻言微笑点头,接着他便侧身让路,伸开手做邀请状道
“那代公请吧。”
兰千阵起身谢道
“末将不敢,还请殿下先。”
就在两人谦让之时却听见一个声音如着火般赶来道
“太子殿下,玩玩不可!”
这声音兰子义再熟悉不过了,循声望去来的果然是章鸣岳。只见章鸣岳一手拎着衣摆,一手捉着汗巾,大步流星的朝太子这边走来,也顾不上朝廷制度,上殿必趋。兰子义见章鸣岳过来冷笑了两声,他就觉知道章鸣岳不会让太子与自己有交集的。
章鸣岳来到太子面前,也没作揖,气喘吁吁的便开口说道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殿下以储君之身交接藩镇这事让皇上怎么想?玩玩使不得。”
太子见到章鸣岳满头大汗,立刻便从袖中取出自己的汗巾递上,听闻章鸣岳所言太子便到
“先生所言极是,奈何我已许下代公,匹夫尚不能失信于人,何况我还是大正太子,这可如何是好?”
章鸣岳道
“信有大小,恩有轻重,忠君爱国乃是大信,替天子设宴乃是厚恩,殿下私交藩镇,失信于天子,又替天子设宴施厚恩于重臣,夺天之恩而失天之信,臣不知殿下如何可立于世间。”
太子闻言点头道
“先生说得是,先生说得有道理,那就按先生说得办吧。”
接着太子对兰千阵拱手道
“是我一时失语,害了代公颜面,今日身无长物,明日我送代公一件锦袍,了表心意。”
兰千阵哪敢有别的话说,赶忙谢道
“殿下客气,末将谢殿下厚恩!”
第八百一十四章 散朝(下)()
兰千阵弯腰拱手,久久不起身,一直到太子走远。散朝之后殿外来往有许多人,众大人路过兰千阵时见他执礼谦卑如此,几近卑躬屈膝,便都暗自窃笑,而兰子义只能目送着太子和诸位大人离开,他并不能对诸位大人做什么。
待兰千阵起身后太子早已不见了踪影,兰千阵望着太子离去的方向叹息道:
“太子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
兰子义闻言略有些惊讶,他问道:
“父亲还曾见过太子?”
兰千阵道:
“见过,只是那时太子还不是太子。可惜呀,好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兰子义问道:
“父亲是在埋怨章鸣岳?”
兰千阵苦笑道:
“埋怨不埋怨的又能怎样?我入京不过才短短两天时间,章鸣岳便给我下了这么多绊子,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搞我兰家,逃不了的。”
兰子义笑道:
“我倒以为首辅大人刚才说得不错,以父亲身份威名,现在与太子过从太密怕是会让皇上多心,若是在皇上那边也失了宠,我家的日子只怕更难过。”
兰千阵转头看向兰子义问道:
“子义你不是要和太子……”
兰子义拱手道:
“父亲,那是我的事,父亲还是少插手为妙。”
接着兰子义放下手问道:
“刚才父亲在皇上榻前是怎么回事?父亲与皇上难道有过节?”
虽然已经散朝,兰千阵也出了大殿,可当兰子义提起此事时兰千阵还是像刚被皇帝拍打一样面容雪崩,他掏出汗巾使劲揩额头渗出的汗水,同时说道: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我上次见皇上还是从大内侍卫任上卸任赴镇的时候,我当侍卫那会一向如履薄冰,未曾做过出格的事,哪里的罪过皇上,真要当时得罪了皇上我他妈那还有命离开京城?”
说道着兰千阵看向兰子义,朝会已散兰千阵刚才不方便说得现在都可以说了,兰千阵便问自己儿子道:
“子义,刚才你为何多嘴?我北镇本就能自给自足,每年驻守并不需要太多朝廷钱粮,哪里需要裁撤?我把话说明白就没事,你插什么话?”
兰千阵一提起刚才的事就越恼怒,看来刚才兰子义插话很伤他面子,只是插话这件事上兰千阵恼火兰子义比他更恼火,兰子义梗着脖子开口呛他爹道:
“爹你是疯了吗?朝中大臣已经开口说你割据一方,你还想要把自家底细透干净告诉朝廷北镇兵已经不需要朝廷饷银?爹,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没得跑,朝廷削你已是板上钉钉,咱家本身就快成军阀了,你还想把这事宣扬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信不信刚才你前句把话说出去,诸位大人跟后面就能用吐沫星子把你淹死?”
兰千阵先被自己儿子插话,现在又被自己儿子呛声,当爹当到这份上还是挺掉面子的,可他儿子说得又全在点子上,以他兰千阵的性格断然不会不纳忠言,无理取闹,所以有气他也只能憋着,甩甩衣袖当是发泄了。
就在父子俩闹别扭的时候门内传来鱼公公的叹息声,只见鱼公公大步流星急匆匆迈过大殿门槛,来到父子两人面前。兰家父子见鱼公公赶来,而且来的样子明显心情不好,便齐齐的转身回去作揖,两人犯得那点小火也就烟消云散。
鱼公公立在两人面说道:
“行了行了,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兰子义起身问道:
“我以为公公送皇上回宫去了呢。公公何故唉声叹气?”
鱼公公摆着手叹道:
“我确实是陪皇上回宫去了,一路上就在给你家求情,只是……”
说到这鱼公公长叹一声,兰家父子恭恭敬敬的立在旁边不敢僭越一语。鱼公公接着叹息的话说道:
“只是我个奴才老了,已经在皇上那不算个什么东西了,皇上压根不听我的。”
兰家父子闻言换了个眼色,兰子义开口劝解道:
“公公可是皇上的左膀右臂,怎么会不受待见呢?只是我家威名太盛,的确需要损抑才是。”
鱼公公笑了两声骂道:
“明明是你小子在德王哪里失了宠,皇上不再想要你家做外援,结果你一个天命难违就一推二五六,你要脸不要脸?”
兰子义闻言低头嘿嘿干笑,没再多言。鱼公公说完后又长叹一口气,接着他问兰千阵道:
“我听说太子刚才请你赴宴?我要是再来迟点是不是就没法请你了?”
兰千阵道:
“太子的确是想邀我,不过被章首辅劝住了。”
兰子义则说道:
“听公公的意思,难道公公是要设宴款待我爹?”
鱼公公大笑道:
“昨天迎你爹入京的时候边说要来个不醉不归,结果你爹昨天去了章鸣岳那,今天好不容易有空难道还不陪老夫好好喝一杯?”
兰千阵闻言也陪着鱼公公笑道:
“那是当然,小子好不容易来趟京城,给您老带的党参鹿茸还在路上,酒可不在路上,这顿酒怎么都得陪您老喝个尽兴!只是陪我来的老苍头和呼延浩都还在宫外等着,还请公公容我出去给他们说一声,好让他们两个早些回去。“
鱼公公闻言拍着兰千阵肩膀笑道:
“回什么回?好不容易喝场酒还不许人多点尽兴?你北镇我呆得久,老幺和呼延浩都是千杯不倒,正好今天来陪我,不用让他们走,我托人带话让他们从招贤门进来,大家一起喝!“
兰千阵闻言拱手谢道:
“公公给脸小子自然得接着,那小子就替他二人谢过公公了“
就在几人说笑时大殿内又传来传来一阵笑声,说来也怪明明刚才鱼公公出门时并未说笑,可兰子义却偏觉得这笑声很是重复,就好像之前他就一直在那,再加上那股让兰子义熟悉的头痛,来的是谁兰子义已经清楚。
只见隆公公在两个小太监的陪侍下款款跨国门开走到殿外,他对鱼公公拱手道:
“老哥好心情,哪里有酒吃何不让晚辈一并去?“
鱼公公见是隆公公过来,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说道:
“你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皇上只用你伺候,哪有时间吃酒?再说我台城卫吃酒从没请过你,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鱼公公的话可谓冲到了极点,平常人听了估计得火冒三丈,可隆公公听后只是笑笑,一点也没有生气,他对鱼公公道:
“我知老哥看我不爽,所以老哥处的酒席我从来都只敢闻闻香气,不敢凑上去自找没趣。只是今儿个不同,皇上早有话安排下来,让司礼监代为东道为代公设宴,现在老哥你既然请了,我便过去凑张脸,也算是奉旨行事,没有欺君。“
第八百一十五章 商议()
鱼公公听闻皇上安排姓隆的设宴招待兰千阵,当下便把两个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心中气血被一口怒火烧得直往头顶冲,冲的鱼公公太阳穴发抖,额上青筋暴露,就连他头上的纱冠都被头发顶的鼓鼓囊囊。
兰家父子见鱼公公气成这样,吓得不敢多言。隆公公说话时已是小心翼翼,看起来他一点也不想惹鱼公公发火,现在鱼公公怒火中烧隆公公赶忙好言劝慰道:
“老哥息怒,老哥息怒,皇上是离我近,所以跟我吩咐了这事,老哥你不还在招贤门嘛,皇上想要给你下旨可不麻烦,就算是皇上下旨了文书也是我这出,要是司礼监下了文书让老哥你招待代公,外人看了岂不觉得台城卫受司礼监管辖?“
隆公公这套说辞让人很是受用,鱼公公听罢头上青筋当即便褪了下去,可他对姓隆的成见已深,岂会因为几句话就和他冰释前嫌?只听鱼公公拂袖说道:
“谁是你老哥?!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凡事都有您做主,我只不过是个没用的老奴才,皇上整天又见不到我,哪里会想起我来!?我哪敢做你的哥?!你招待吧,你去招待吧,我回去自己吃冷饭去!”
说着鱼公公便走,兰家父子见鱼公公要走,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说话不是,不说话也不是为难的要死,好在隆公公器量够大,他趋步向前给鱼公公陪笑道:
“老哥,老哥,你可别走,天下谁人不知老哥你和代公一家的交情,代公入京除了皇上和老哥,谁还能招待?我就是接了这么个手谕,这事其实轮不到我,但欺君罔上我又不能,所以只能去老哥你那蹭顿饭,老哥可千万不能推辞,这也推辞不得,要真是我而不是老哥招待代公,让外人听到了还不知把事情传成什么德行呢。老哥你何必因为生我的气坏了代公的事?哥你难道忘了今个朝堂上的事?章鸣岳可要削代公的藩。”
虽然鱼公公一直不爽隆公公,但隆公公左一个哥右一个哥叫的亲切,鱼公公也不好发作,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隆公公还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
鱼公公听着隆公公的劝,火气已经消下大半,鱼公公去势已被拦住,他现在只是板着脸驻足说道:
“既然皇上吩咐你办了那你就办好,掺和上我像什么话?你若愿意请你便请吧,反正现在天也早,代公父子在你这吃了午饭到我处吃完饭便可。”
兰千阵与兰子义听闻鱼公公松口自己也松了口气,好歹不用夹在两个太监中间再受气了。虽然有了鱼公公的话,但隆公公的话并没有着急走,他又客气了好一会,但鱼公公坚决不愿与隆公公同席,最后两边还是没有一起吃成饭。
既然两边不得一起吃,那兰家父子只能连着吃两次,别了鱼公公后两人先随隆公公往司礼监处赴宴,吃喝一通别了隆公公后父子两人又到鱼公公处,桃老幺与胡延浩早已等在鱼公公那里,酒席都已设好,兰千阵与兰子义虽已吃饱但架不住鱼公公盛情,只得撑着再喝,当日宴席便从中午吃到傍晚,一直到鱼公公被几人灌得酩酊大醉后才散。
四人离了台城卫衙门后从招贤门而出,径往代公行在去。兰千阵与兰子义两人今天虽然喝了大半日,但今天席间透出了不少消息,尤其是隆公公哪里说的事情很让父子两人上心,所以他二人也便留了余力,并未喝许多,现在还保持着清醒。出了宫过了御桥,几人便乘马而去,随着台城越离越远兰千阵也渐渐放下了心中防备,他解下扯开衣领松了口气,而后问兰子义道:
“子义,你以为姓隆的为何要让你我父子去护卫德王出巡?”
兰子义道:
“为社,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
兰千阵骂道:
“是故恶汝之佞也!”
兰子义苦笑道:
“文臣全在太子那边,皇上和隆公公不劫父亲兵威震慑百姓,还怎么给德王立威?不使民战栗德王就要战栗了。”
兰千阵叹道:
“没来京城真不知道京城已经乱成这幅模样,那明天的事情子义你有什么好建议吗?还有削藩的事情,我并不打算松口随着别人削,这口子开不得!”
行马跟在后面的桃老幺与胡延浩听闻要削藩连忙问道:
“削藩,怎么回事?为什么刚才席间没有人说这事?”
兰子义这时道:
“父亲,我以为今天事情太多太重,应有智士在旁指点才好。我府上仇家两位先生才思敏捷,他二人已经助我渡过许多难关,今天事情非得同他们一起商议才行。”
兰千阵道:
“可隆公公让我与你还有随来的将士明天披甲护卫,随德王上街,甲胄全在行在放着,天已经这么晚,再去你府上一趟来回耽搁的就太晚了。”
兰子义道:
“那就请两位先生往行在去,反正今晚议事,没有两位先生便谈不妥当。”
兰千阵点头应了,然后他吩咐桃老幺道:
“老苍头,你去子义那里接人去!”
桃老幺抱拳领命,然后点了两个战士道:
“你二人随我来!”
一行人马就此分作两队,最后在王府门外汇合,再见面时仇家父子已经随桃老幺而来。兰子义拜谢过有伤而来的仇家父子后,众人便进到王府,初来此院的兰子义与仇家父子也无心欣赏园中的亭榭楼阁,只顾低头随着兰千阵往一处僻静轩处走,到了地方掌灯坐定,桃老幺吩咐侍女上了果蔬茶水后便把仆役杂人全部赶走,只留下从北镇带来的侍卫将四面守住。
一切安排停当后轩内便只剩下要议事的六人,兰千阵举杯敬仇家父子道:
“子义以为家国要事必得两位先生到后方可商议,所以叨扰两位前来,还请见谅。”
坐在兰子义身旁的仇家父子捧茶回道:
“承蒙代公、卫侯厚爱,区区敢不尽心?何来叨扰一说?只是不知今日上朝有何要事发生?”
兰子义道:
“今天事情不少,与我家关系最大的便是章鸣岳所提的削藩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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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六章 外人内事()
既为亭轩自然是依山傍水,冬暖夏凉的好去处,代公行在处的也是如此,葱河引入的溪流积在院内聚成湖泊,人工垒土堆成的假山星星点点布置其上,离岸近的有桥相连,离岸远的则有画舫相送,每座岛上都有应景的建筑,这处亭轩便是其一。
盛夏已过,京城的夜早已不像之前那么酷热,更兼轩在湖上,屋里的温度自然更低。但问题在于兰千阵入轩之后便命人将门窗闭紧,轩内又点着烛台油灯照明,不透风时自然闷热的要命。
兰千阵与桃老幺、呼延浩三人都是北镇人,完全不适应南方的酷热,虽然进屋之后他们便脱去朝服只穿单衣,但他们还是不停的拿手巾擦汗,手巾湿透了便拧干再擦,倒是坐在门口附近的兰子义与仇家父子坐的安稳,不那么燥热。
兰子义简要的说了一边今天朝堂上的情况,那边与兰千阵坐在一起的桃老幺和呼延浩越听越燥,越燥汗越多。兰子义刚把话说完桃老幺便将手中汗巾砸到地上,他骂道:
“这群狗娘养的书呆子,没有爷爷们给他们在疆场上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