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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子义叹了口气,举起手中的信件撕开,接着浴桶旁边的烛光取出信读了起来。
兰子义不知道信中写的是什么,但他觉得可能是父母对他的问候,只不过这问候来的太早了而已。
可等到兰子义开始读信时,他发现自己想的简单了,他父亲的这封信告诉他了一个非常严重的事情,而这件事情正是由他而起的,
信中说道:
“……江南多雨湿热,子义还要注意身体,随时添减衣物,以免感染风寒。京城离家数千里,水土相差甚远,如果腹泻可取枸杞子三钱,伴热水服用,每日三次,可以止泻。你走之后你娘甚是思念,今日会有她的书信送到,你要记得回信。
京城鱼龙混杂,人心险恶,吾儿涉世未深,为父甚是挂念。桃家苍头在我兰家已有三代,虽然是外姓但和自家人已经没有区别,你此次入京桃家兄弟悉数随你前往,倒也减轻为父不少担心。桃老苍头对我家忠心耿耿,他的三个儿子在府中陪你一起长大,桃逐虎更是随我征战漠北,为父对他们都很了解,桃逐虎为人忠勇,桃逐鹿心思缜密,桃逐兔虽然放浪形骸,但心地善良,吾儿有事可依此三人,切忌独断专行,听信谗言,不怕身边有小人,怕的是你把他们当君子。
近日还有一事,其实子义你出发一些日子后我就收到旧都太守罗应民的信件,罗大人在信中向我解释那批北送军粮被劫的事情,认为是学政使教化不力,诺诺细作暗中挑拨,造成刁民作乱,擅抢军粮,为首的乱民已经全部斩首,望我知悉。我是没想明白他为何要为这件事情向我解释,毕竟北边战事已经结束,最后送来的这批军粮是为了安置诺诺各部以及我大正北方受损边民的。而且被抢的只不过三个县的而已,战事一结束耗粮并不大。后来我听说此事好像和你有关,就在刚才罗应民又给我送来信件,指责我毫无缘由的弹劾他,他本是一方太守,保民安境,可是却被骂做是严刑逼供,丧尽天良的昏庸老朽,他将立刻上书皇上弹劾我,正是由于我北军出征才导致各地乱象四起,民不聊生的。书信言辞激烈,可见愤怒异常。我也刚刚得知,我北镇缴获的,送往旧都以及经过旧都往南方各地售卖的马匹、牛羊都已经被罗应民扣住。
我已经写信向他解释并无此事,快马送往旧都。罗应民为人的确昏庸,但他一直都是我北镇军的重要支持者,旧都乃北方重镇,河****是北镇钱粮的重要提供者,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两方合作一向紧密,这次罗应民突然与我翻脸很不合理,更何况他是北方人,而现在朝中大员,各地太守一半多都是江东籍士人,对我等世袭武勋很有意见,一向坚持裁军,就算支持也是支持东军,我北军在朝中支柱最重要的是鱼公公,其次是这些愿意支持北军的外籍士子。吾儿在京城是否受人蛊惑,弹劾了罗应民?此事影响重大,切不可轻举妄动。我这里已经听到消息,朝中有人计划要让内地流民往北方实边,如果此事属实对我北军打击非同一般。当此时节,血战险胜,北镇实在无力支持这种移民行动。子义你在京城一定要谨言慎行,切记自己并非一人,而是代表我北镇数十万边军百姓。如果子义你真的弹劾了罗应民,应当立即再上书解释此事,绝对不可弹劾他。其次应当打探京城消息,如果真有人打算移民实边一定要先同鱼公公拦住此事,不知你与德王相处如何,是否可以借德王之力阻止此事……“
兰子义坐在浴桶中,随着阅读表情也在不断变化,心中更是如同长河决堤,一片汪洋,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感情是怎样的,将要流向何处,
他感到自己心烦,说了半天虽然都在理,但听上去就是惹人烦,最重要的是弹劾罗应民的是章中堂,在兰子义印象里,这几天好像根本没有这个事,他都快忘记了,罗应民是怎么知道的?
兰子义脑子里一团乱麻只是感觉到浴桶太热,他再也坐不住了。
兰子义匆匆起身,抓起一块毯子随便擦了擦,裹在腰间推门出去。
门口等着的侍女听到动静回头发现兰子义已经走了出来,急忙拿着外套上前,说道:
“卫侯为什么不说一声?奴婢将衣服给您送进去,您这么容易……”
兰子义没有听侍女说完,抓起外套批到身上就往屋里走去。
刚进门就看到桃家兄弟坐在屋里等着,桃逐兔问道:
“少……卫侯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染了风寒怎么办?”
桃逐鹿问道:
“少爷,将军信中说了什么?”
兰子义心烦,只说道:
“没说什么,你们不用管我,睡觉去吧。”
说着就走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留下桃家兄弟在厅堂错愕。
兰子义挑亮油灯,磨好墨汁,提笔写道:
“…。。我亲历抢粮事件,此事只是百姓一时冲动作出的傻事,绝对不是罗应民所谓的‘细作蛊惑’。当时我还被罗应民抓进大牢,亲眼所见他手下酷吏严刑逼供无辜百姓,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来到京城后有幸章鸣岳章中堂愿意为民伸冤,处理此事,邀请孩儿一起弹劾罗应民。奏章应当还未送到军机处,当时我签字的那份刚刚送回章中堂处没有几天。罗应民这是贼喊捉贼,还请父亲明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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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风云激变()
兰子义写完书信回到床上辗转难眠,以往在家时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等到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之后,又是噩梦连连。
兰子义睡着感觉很累,接着门外一阵呼唤将他从僵睡中拉起。
兰子义揉一揉红肿的眼睛,看到窗外只是大亮,心中焦躁无比,
“谁这么早吵醒我?本来可以再睡会的。”兰子义心想。
门外传来桃逐兔的声音:
“卫侯,刚才有仆人过来通知,隆公公来了,现在就要见府里所有人。“
兰子义没好气的说了句:
“知道了!“
接着爬起来穿上衣服,怒冲冲的推开门,简单结果旁边桃逐兔递过来的漱口水,匆匆漱口,找了盆水胡乱擦上几把便出去了,也没叫桃家兄弟跟随,就跟着仆人往课堂走去。
兰子义走在路上,扶着额头,心中愠怒之余还在想着这次隆公公来所为何事。肯定是昨天御林军在城外屠杀的事情,本来兰子义以为自己想到这件事情时会像在旧都碰到的那场惨案一样愤怒,但此时兰子义只是当作一件事情,兰子义自己都觉得惊讶,或许是由于自己没睡好吧。
等到了厅堂兰子义才发现自己低估了整件事情,隆公公身穿官服坐在主座上怒目而视,不停的用食指搓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堂下分别坐着吴幽思、戚荣勋和李敏纯,居然不见德王和王三李四。
兰子义行过礼,刚入座就听到隆公公沉声问道:
“德王人在哪?“
兰子义听到隆公公的声音心想
“没想到一个太监声音竟然如此雄浑,真是没想到啊。”
一旁的仆人回答道:
“回公公,王爷还在睡觉。”
隆公公盯着仆人问道:
“睡觉?”
仆人吓得冷汗直流,答道:
“回公公,王爷昨晚回来兴头十足,吩咐厨房做好酒菜之后就带着人欢宴去了,一直到今天寅时才睡觉……”
隆公公听后大怒,十个指头捏的咯咯作响,尤其那个骨扳指,几乎都要捏碎了。
隆公公骂道:
“饭桶!废物!脑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闯出这么大的祸来居然就开宴会去了?还一直到今天早上?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王爷?哪怕是给我装也装的像点。去,你去把他给我找回来!”
说罢猛拍桌子,连茶杯都跳了起来。
刚才答话的仆人听到后吓得一哆嗦,赶紧跑出去找人。
兰子义他们四人坐在堂下,面面相觑。虽然理论上讲在座的只不过是个内廷太监,他们中间有三个人都有世袭爵位,怎么也比他个宦官地位高。可实际上在座这位乃是司礼监秉笔,拥有古时庙堂相国一半的权力,再加上刚才那声吼霸气十足,威风堂堂,俨然一副霸王风范,兰子义本就没有睡好,现在更感到隆公公就像山上滚落的巨石打压自己的脑壳一般,头疼欲裂。
隆公公搓着扳指扫视堂下,眼神锐利如同尖刀,在座四人避之唯恐不及。
最后隆公公目光落在吴幽思身上,阴沉沉的问道:
“吴幽思,昨天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吴幽思这时满脸都是汗水,正在撕咬嘴上的干嘴唇,听到隆公公问话,也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只好硬着头皮答道:
“回公公,小人当时正在与暴民谈判。”
隆公公听后问道:
“谈判?这就是谈出来的结果?死了这么多人你还敢说你谈判?”
吴幽思听着心寒,咬着嘴唇默不作声。
隆公公骂完吴幽思转头就问戚荣勋:
“你为何下令动手?”
戚荣勋抱拳答道:
“末将从未下令御林军动手,只是布置阵型保护德王!再说就算我下令,御林军也不会听我的命令。还请公公明辨。”
隆公公没再追问戚荣勋,而是问兰子义道:
“那卫侯当时在做什么?”
兰子义答道:
“子义当时正在与围路的百姓沟通。”
听到这隆公公突然将桌上茶杯拍到地上,摔了个粉碎,这一下吓得四人明显哆嗦。
隆公公骂道:
“好嘛!一个个的不是在谈判就是在忙着排兵布阵,说来说去你们没一个有错,所以昨天是这群百姓吃了熊心豹子胆,专门挑了德王籍田的这一天堵住德王去路,冲击车队,最后被御林军正法?这么说来我大正百姓人人都是暴民,连京城近郊,天子脚下都是这个样子,那其他地方还不遍地都是反贼了?”
四人默不作声,都不敢接隆公公这个话茬,兰子义更觉得自己的脑袋里面好像有根烧红的烙铁在烫,就像在旧都大牢时狱卒用来拷打的那块红烙铁,烫的脑袋生疼,都快裂开了。
隆公公怒目圆睁,神光四射,兰子义感到自己被目光照的晕,吴幽思、戚荣勋、李敏纯三人也感到隆公公目光刺眼,难以忍受。
隆公公骂道:
“选你们做王爷近臣就是要让你们匡正德王,进贤退不肖,以免德王走上歪路,你们倒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就知道给我推脱。今早京城大小官员,不分御使文臣,弹劾的奏章就像雪片一样飞到司礼监,全是要求严惩德王,为民请命的。这群腐儒平时搜刮民脂民膏时从来想不起圣人教化,一旦到了争权夺利的时候简直文思如尿崩,呈上来的奏章文采裴然,结果把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
隆公公顿了顿,似乎是想找水,伸手摸了半天桌子没有找到杯子,后来大概是想起来杯子已经被自己摔碎了,于是吼道:
“愣着干什么?给我上茶!”
话音刚落堂下仆人已经端着茶杯上来放到桌上了。
隆公公抿了一口,总算是缓了缓口气,说道:
“原本这帮大臣就费尽心思想要阻止德王籍田,现在倒好,籍田不仅没有赚取人望,反倒杀了人,还落给别人口实,你们倒是告诉我我该怎么收拾这幅烂摊子?”
兰子义他们四人都不说话,
德王本身昏昏沉沉,披头散发,打着哈欠走进堂内,
隆公公见到德王这副样子,本来稍微有些消下去的火又一股脑冒了出来,对着德王冷冷地说道:
“站着!”
德王还没睡醒,貌似是没有听见隆公公说什么,继续打着哈欠往里面走,
这下隆公公再也忍不住了,抓起刚送来的茶杯就摔到德王脚下,同时呵斥道:
“你耳朵聋了?!叫你在那站着!”
德王这下被吓到了,立在地上一阵哆嗦,蓬松睡眼也被惊得睁开,定了定神后见到堂下坐的是隆公公,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隆公公大吼一声:
“要说几遍给我上茶?怎么就听不明白?”
门外仆人应声冲进来,端着茶水递给隆公公。
隆公公接过茶吹了一会,喝了一口,接着抬起眉梢盯着德王,说道;
“你干什么去了?”
德王咽了口唾沫,说道:
“我昨晚读书到半夜……。”
隆公公猛地把茶杯摔到桌上,说道:
“你再给我胡说。”
德王被吓得两腿一软,刷的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兰子义看的眉头大皱,就算德王自幼是被司礼监养大,就算隆公公是司礼监秉笔,可德王好歹是王爷,给一个宦官跪下也太不像话了。
隆公公看到德王跪在地上脸被气的煞白,骂道:
“你好歹也是王爷,就这么窝囊?你就不能学着有点样子?来人!给我扶王爷起来!”
门外随行太监赶忙进来把德王扶起来,坐到一旁椅子上。
德王缩在座上吓得瑟瑟发抖,涕泪横流,目光呆滞,咬着指头强忍哭声。
兰子义本就头疼,看到德王这副样子更是烦的长叹一口气。
吴幽思看到德王这样嘴角也挂着一副冷笑,
戚荣勋倒是还坐在那里面无表情,李敏纯则是忍不住摇头。
隆公公本想发作,但看到在坐四个王府近臣脸色都不好看,还是忍了忍,放缓口气说:
“王爷昨天籍田做了什么?”
没想到德王听到隆公公发问情绪彻底崩溃,滚到椅子下面就往墙根爬去,缩到角落摆着手胡言乱语道: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我什么也没做”
接着伸手指着兰子义、戚荣勋、吴幽思,说道:
“是他们干的,都是他们干的。人是他们杀的,籍田也是他们做得,御林军不听我的,都听他们的。我没有做错事情,不要罚我,不要罚我。”
隆公公见德王失控,忙说:
“来人,王爷中邪了,快扶王爷回去,去请太医。”
一名随行太监赶忙去找太医,门外仆人听到命令赶忙进来扶德王,
没想到德王紧紧抓住门框不放手,撕心裂肺的大叫:
“不要带我走,带走他们,带走他们,都是他们干的,不要抓我!救我!救我!”
兰子义听到德王惨叫心中大骇,德王叫得这么惨不像是装出来的,如果不是装出来的那要受到怎样的折磨才能叫出这种声音来?仔细想想不禁让人胆寒。
四五个小厮费了老大劲才把德王从门框上掰下来,
德王被人抬着出去,一路惨叫不止,最后的声音几乎已经失去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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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替罪羊()
德王被人抬着出去,一路惨叫不止,最后的声音几乎已经失去人色。
等德王走后,隆公公又扫视一眼堂下,见到除戚荣勋外另外三人脸色都不好看。
隆公公清清嗓子,捏着扳指问吴幽思:
“昨天御林军出手已经酿成大祸,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办?“
吴幽思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答道:
“昨天事情我一直都尽力与暴民沟通,如果王爷肯在车里静悄悄坐着事情是绝对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隆公公问道:
“你是说错在德王?“
吴幽思说道:
“我是说王爷情绪太过激动了。“
隆公公问道:
“王爷昨天是怎么做得?“
在座众人听隆公公这么问,都各自说了些昨天的情况,
隆公公听大家说完,眉头皱的要死,停下手中扳指,说道:
“卫侯曾经说过,无论如何为王爷尽忠乃是读书人的本分。德王还年轻,将来路还长,你们几位都是精挑细选的文武全才,要尽心辅佐德王。这事德王做得不对是真,可你们也不能因此心生杂念。“
兰子义心中默默叹气,心想这话可不能再信,德王刀都劈到自己身上,再尽忠要成什么样子,先缓缓再说。
只那么一瞬间兰子义赶到隆公公似乎听到了自己脑海中的声音,隆公公也抬头瞥了他一眼。
当然这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很快隆公公就问吴幽思:
“你觉得这是该怎么处理?“
吴幽思听到这个问题,放在腿上的食指抖了一下,接着吸了口气说:
“幽思不知。”
隆公公说道:
“朝中大臣是绝对不会放过此事的,但王爷一世英名不能毁在这里,幽思你身为王爷近臣,要为王爷分忧,你懂吗?”
吴幽思面容严肃,双目神采奕奕,好似被逼到悬崖边的雄鹿,鼓足全力要做最后一搏。
吴幽思说道:
“幽思深知皇上、王爷待我恩重如山,自被选入王府那刻起就已做好准备要为王爷效死命。只是现如今的事态,恐怕我没法替王爷分忧。”
隆公公看着吴幽思,问道:
“为何?”
吴幽思咽了口唾沫,说道:
“朝中大臣多为太子党,抓住这个好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王爷,幽思虽然有心替王爷分忧,可小人出身贫寒,人微言轻,扔到大街上被马车踩死都没有人管,只怕公公让我分忧,各位中堂也不会同意。”
隆公公听着不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兰子义听着后背发麻,隆公公明显不会把德王扔出去,必须得有人出来做替罪羊,当时去的近臣只有他们四人,那会选谁?吴幽思说得明白,他不够资格,扔出去也没用,那么危险就到他兰子义头上了。
果不其然,隆公公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