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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活能有钱砖吗?死心眼干农活连自己都得饿死我还干他做什么?“
农夫声色俱厉的在屋中咒骂着,两个老人家还好,可孩子太小受不了这些,被吓得哭号更甚,不住的唤娘。可不换娘还好,一唤娘则彻底戳到了农夫痛处,怒火攻心之下农夫甚至都不想在管自己老母亲,直接就像上去痛打自己儿子。
兰子义从进门伊始便站在门口看这个家里鸡飞狗跳,眼前发生的一幕幕让兰子义很是羡慕月山间,月山间就根本没下马进屋,她可不想让屋里的泥土脏了自己的鞋与衣摆。
在农夫刚开始和自己父母纠缠时兰子义倒还想上去拉他们一把,可听着农夫与他父母的争吵,兰子义慢慢感觉到了眼下事情的复杂,他该怎么上前阻止这番争吵呢?谁又对谁又错呢?
站在兰子义一旁的桃逐兔哼了一声冷笑道:
“这个杆子真是无礼,请我们进家门却只顾着和自己爹娘吵架大孩子,我们这些客人反倒
被丢在一边,这也叫待客之道?“
桃逐虎也摇头叹道:
“打孩子,打老父,为父不慈,为子不孝,骂这家伙畜生一点也没错。”
兰子义叹了一口气道:
“大哥、三哥,我们只是没有落到这番艰难地步,真要是到了这一步,我们自己又会怎样呢?“
桃逐鹿这时提醒兰子义道:
“少爷,这个看样子这个莽夫是要把自己老娘给掀翻了,我看我们该出手了。“
兰子义闻言点头,而在兰子义点头的下一刻桃逐虎便与桃逐鹿双双上前将那农夫拉扯开。农夫自己也是消瘦到枯槁,他能欺负自己老父和自己儿子,可在桃家兄弟面前他和一只待宰的肉鸡没什么区别。
兰子义见农夫被牵开便亲自上前扶起坐在地上咳嗽的老头,然后又将哭泣不止的老太婆和孩子一并搀扶起来。安顿好两位老人后兰子义又耐心的为老头拍背顺气,在两个老人情绪平复之前兰子义一直没有开口发问。
老头被兰子义拍的终于能把呼吸舒缓下来,他看了看兰子义的手,然后抬头对兰子义说道:
“这位小哥哪里人啊?怎么来到我家里?看你长的细皮嫩肉的不想是村里的庄稼人。“
一旁老太婆闻言白了老头一眼骂道:
“你个老糊涂,长着眼也是白瞎!你看这位公子从头到脚都穿的绸缎,怎么可能是村里穷鬼?定是哪家富家少爷。“
一边骂着,老太婆一边起身来到兰子义旁边,她用枯萎的满是皱纹的手抹了把眼窝,然后抬头跟兰子义说道:
“这位少爷,您先坐,待老身给您煮些茶去。“
兰子义拉住老太婆的手柔声谢道:
“婆婆不必客气,我也只是路过此地,听闻令郎诉说自家惨事,心有不忍所以跟来看看,您不必客气。“
然后兰子义问道:
“婆婆,这位老哥是您家中独子?“
老太婆叹了一口气,仿佛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于是说道:
“他不是独子,他是老三,我还养大了他的两个哥哥。”
兰子义问道:
“既然如此为何只有一个儿子在家呢?其他两个孩子难道已经分家了不成?”
老太婆闻言又叹了一口气,她刚刚擦干的眼眶再次被泪水湿润,两只眼睛红通通肿得眯成了一道缝。老太婆哽噎的说不出话来,老头则替老太婆回答道:
“都死了!”
老头说得干脆,听语气还带着愤怒,但他话的却有始无终,临终语调无处着落,有心人一听便能听出悲凉来。
兰子义没有听明白老头的话,已经被桃家兄弟摁回座上的农夫则适时解释道:
“公子有所不知,我本兄弟三人,早年人说当兵挣钱,大哥便去参军打海贼,结果人没了换回来十两银子;二哥觉得种田赚不到钱,所以跟人上船出海,从那以后杳无音讯,据说是船沉了人也死了。我本也想出去挣钱,但爹娘不让,只让我呆在村里种地,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第六百六十七章 救星()
农夫说话时一直瞪着自己父母,眼神语气很是不甘心。兰子义看的出,这农夫是想学他两
哥哥出外闯荡,看样子是被他的老父老母给摁了下来。
老太婆站立不住,已经坐回凳子上,她怀抱小孙哭道:
“三儿,你两个哥哥都说要去赚钱,可是都没了,我和你爹只剩下你这么一个儿,我们怎么忍心让你再出去送死?”
农夫闻言愤愤的说:
“怎么叫出去送死?大哥去当兵,每天在营里带快吃肉大碗喝酒,一年能挣回来八两银子,死了还一次赔十两;都说二哥死了,可跟船出海的那个不赚的盆满钵满?我二哥现在估计正在自己大宅子里抱着三妻四妾吃香喝辣呢?哪想我一样养着两个老不死的欠一屁股债?”
桃逐虎听到这话不高兴了,他一巴掌拍到农夫脑袋上怒道:
“那是你爹妈,骂谁老不死呢?”
桃逐虎乃北边悍将,这一巴掌哪怕只使出一成力道也能把眼前的瘦弱汉子拍的两眼冒金星,几近眩晕。
兰子义看了看一边的老头老太,又看了看另一边的农夫,然后他注意到那个又饿又怕,怯生生的小孩,他说道:
“你们家中不睦无非是缺钱没粮的结果,既然如此那就想想办法嘛,大活人怎么能让尿憋死?”
农夫闻言抬头看向兰子义,他脱口说道:
“你说的容…。。易。”
本来农夫话语甚是愤怒,但发现桃家兄弟都在瞪他,他便话说一半把自己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农夫说道:
“公子你是不种田不知种田的难,我刚才都和你说得那么清楚了,我们这些农民丰年勉强饱腹,荒年只能借贷,今年既是荒年,又有兵祸,我们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兰子义道:
“只要有田你们就还能种下去,你的问题只是向季家借了债而已,不问他借不就完了?”
农夫冷笑道:
“不问他借问谁借?这方圆百里,十里八乡只有季家一家有钱有粮,还能从谁那里借钱?”
老头也叹道:
“季家本就地多势大,可他们还不交税,府县根本不敢问他家收租。”
农夫插话道:
“公子你刚从季家那边过来你也看见了,那么多田数都数不过来,可你知道他家交皇粮叫多少?只交五十亩的粮,还没有苛捐杂税,据说他家在府县里登记的田只有这五十亩,收税的人就只收五十亩。官府这不是瞎吗?”
兰子义闻言叹道:
“如此说来,章鸣岳重新丈量土地,强推一条鞭的确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兰子义此言一出,农夫一家全都叹气,老头更是啐了一口骂道:
“什么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明明是拆屋扒皮的大坏事!坏透了。“
兰子义闻言皱眉,农夫则接过他爹的话继续说道:
“可不是重新丈量土地么,我家在册的田地不过三亩,但三亩地哪里能养活一家人,我只能出去找地开荒,从边角地方攒出土地来种些蔬菜,这次一丈量我开的荒地全给算到册里去了,缴税一下从原先三亩田变成十亩地。我十亩地叫三亩才只能勉强吃饱,十亩地全交我哪里交的起?还有什么一条鞭,原先一直都是交谷子就行,现在非得换成银子,可银贵粮轻,谷子不值钱,这一换我要多交多少粮?“
农夫越说越沮丧,说道最后又快哭出来,兰子义自己也陷入沉思,之前在户部时曾听说地方因为推行新法有抢占民田的现象,现在又听说这么一档子事,真是让人欷殻АD训浪敌�
法真的不用?
兰子义说道:
“要不试试和同村人互相接济一二?”
农夫听到这话啐了一口,他骂道:
“那些个昧良心的王八蛋,见我家男丁稀少便来欺负我,今天往我地里添一锄土,明天把自己田埂我我这边挪一锹,到现在我的地都少了四分了,我还指望这他们?”
桃逐兔道:
“他们占你的地你倒是和他们理论啊。”
农夫道:
“我就一个人,人家家里兄弟好几个,不欺负我欺负谁?我能和谁理论?”
老头这时叹道:
“再说村里所有人都问季家借了钱,估计到秋田没几个能还上,看看到时候能不能一起求季家老爷通融一二,把债在往后延迟一些。”
兰子义听到老头这话,眼神大亮,他问道:
“老人家你说村里的人全都问季家借了钱?”
老头点头道:
“是啊,不光我们这个村,这十里八乡的所有还有地的农民全都问季家借了银子。”
老头这话可是为兰子义打开了思路。虽然刚才兰子义初见农夫之时便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推着他走,但他却没法弄清楚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现在听到老头这话兰子义算是想明白了,那股推着他走的力量就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对抗季家的方法。
想明白了的兰子义立刻来了精神,他弯腰上前握住老头的手说道:
“老人家,不要慌张,你们欠钱的事情我来替你们想办法。”
老头听到这话并没有高兴,他只是说道:
“公子虽然是富家子弟,可一人又怎能敌得过季家?公子还是莫要再说大话为我宽心了。”
桃逐兔听到老头这话不高兴了,他道:
“老头你可不要小瞧我家少爷,我少爷乃是卫亭侯兰子义,之前剿贼……”
桃逐兔这么说自然是想把兰子义的身份装裱一番好好震慑这群草民,可没想到这家人一听到“兰子义”三个字眼睛同时凉了,几个人一起抬头直勾勾的盯着说话的桃逐兔,农夫更是开口问道:
“兰子义?就是那个带兵打仗剿灭妖贼的兰子义?”
桃逐兔虽然勇武,但直面四双饿得发慌的眼神时心里还是没底,他听到农夫的问话手都不自觉的摸到腰间刀把上,桃逐兔答道:
“是,就是兰卫侯。”
没想到那农夫听到这话便和打了鸡血一样从凳子上弹起,不等桃家兄弟反应就窜出屋去,边跑边喊道:
“大家都快出来啊,兰卫侯来替我们做主了!兰卫侯来了!”
与此同时那老头也伸手紧抓兰子义的手腕,老头干瘪的和柴棍一样的手指居然爆发出了巨大力量,他的十根手指都嵌入了兰子义肉中,抓的兰子义脱身不得。老头两眼放光,看着兰子义像是看见了救星,只听他道:
“兰侯爷啊兰侯爷,早就听说您菩萨心肠体恤民情,您一边剿贼的时候还忙着关怀百姓,给流民分钱粮,您既然心这么好就救救我们这些可怜的平头老百姓吧,求求您了!”
兰子义被抓的疼又脱不得身,只能不停安慰老头。门外这时则传来月山间的呼声道:
“你们想干什么?”
第六百六十八章 借民力()
兰子义忍着手腕的痛安慰老头道:
“老人家你不要慌,放手慢慢说。”
可兰子义这头还没把老头安抚住,门外便传来月山间的惊呼
“你们想要干什么?”
老头听到门外的声音稍微分神,手上松动,兰子义借机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他回身走向门口,桃家兄弟已经护在门口。兰子义跟在桃家兄弟身后问道:
“怎么了?”
桃逐兔答道:
“刚才那庄稼汉出门时惊到了门外马匹。”
兰子义道;
“那是刚才,我问的是现在,月儿怎么了。“
两句话的功夫桃家兄弟已经护卫着兰子义来到门外,这下不用桃家兄弟作答兰子义也看清了门外的情况,只见此时门口已经黑压压的围满了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之前出去喊话的农夫就站在他们最前面。这些人相貌各异但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少有几个穿着好的衣服也打满了补丁。
这些人围在农户家门口,呈扇形堵住兰子义所有去路,他们空洞又憔悴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兰子义一行人,恰如刚才屋里一家人盯着桃逐兔那样,也难怪月山间会惊呼出来。
月山间此时正骑在马上,她不仅要努力抚平自己正骑着的良驹,还要控制手中拉着的其他几匹马,见到兰子义出来后月山间道:
“卫侯何不从后门走?“
兰子义听到这话心中甚感安慰,月山间虽然平日里娇惯的很,但临到紧要关头还是会替兰子义着想的嘛。
门外围着的百姓们自然也听到了月山间的话,他们可不想让兰子义就这么走,于是在那个喊话农夫的带领下这些百姓齐刷刷的跪在地上,他们对这兰子义号哭道:
“青天大老爷,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边村落虽破可一点也不小,围在兰子义面前的少说也有好几百人,几百人齐声号哭,其声足以动天地,其势足以惊禽兽,这不百姓们刚亮开嗓子号出声来,村里还剩下的那些鸡鸭猪牛什么的就全都被惊得跳了起来。
百姓们齐声号罢便开始各自诉苦,有人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有人说自己连一顿饱饭也吃不到,有人说官府欺压,高利贷盘剥,自己就快活不下去,请兰子义做主。
兰子义半睁着眼静看眼前的众生百态,百姓们欺负叩拜,呼天抢地,那样子不禁令兰子义叹出起来。桃逐虎见状凑到兰子义而前说道:
“少爷快上马,我与二郎三郎护送少爷杀出去。“
兰子义苦笑道:
“杀出去?从这些大正子民当中?我们之前拼死搏杀为的不就是这些百姓们么,怎么现在要从他们当中杀出去。“
桃逐鹿问道:
“既然如此那少爷为何要叹息呢?我与大哥还以为少爷是担心眼下这局面呢。“
兰子义摇头道:
“我叹息只是因为……伤心。“
桃逐虎与桃逐路闻言齐声问道:
“伤心?“
兰子义有叹一口气,他抬头看向眼前百姓道:
“大哥二哥可听明白了百姓们的号声?“
桃逐鹿与桃逐虎换了个眼神,两人都没弄明白兰子义的意思,于是桃逐鹿道:
“就是哭而已,有什么明白不明白的?“
兰子义摇头道:
“不是哭,是号。百姓号而不泣,乃是因为惧而不悲,惧怕官府豪强也就罢了,可百姓们也在惧怕我,这我又怎能令我不伤心?“
桃逐虎不解地问道:
“少爷怎知百姓们怕你呢?“
兰子义道:
“若不怕我见到我就该哭出来,可现在百姓们见到我还是干号,这便是怕呀。“
说罢兰子义对桃逐兔说道:
“三哥,去屋里给我抬张桌子出来!“
桃逐兔虽然不明白兰子义要干什么,但他还是立刻执行了兰子义的命令,嗖乎之间桃逐兔便将屋中饭桌整张抬出放在门外,兰子义见状立刻说道:
“三哥扶我上桌。”
说着兰子义便抬脚踩上桌去,桃家三兄弟见状赶忙上前搭手,兰子义腾身一跃站到高处。
百姓们听见动静便抬头来看,见到兰子义登桌百姓们纷纷停止号哭窃窃私语。兰子义也不犹豫,立刻开口说道:
“诸位乡亲们,你们听我一言。你们的苦我知道,你们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我也看的清楚。你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梁上无瓦,灶中无米,这样的日子真是苦了你们了。”
兰子义话刚说罢跪在地上的人群中便有人说道:
“侯爷,早就听说侯爷你菩萨心肠,而且你刚打了胜仗朝廷一定给了赏赐,你好心肠,给些钱财施舍给我们,赏我们一口饭吃吧!”
那人说罢人群之中便是一片附和,百姓们交口称是,都向兰子义求钱财。
兰子义站在桌上静等着百姓呼喊的高潮退去,然后他道:
“我是有钱,我也的确可以施舍钱财给大家,可我施与你们钱财只能救你们一时,救不得你们一世,今次我给了你们钱救一时之急,将来可如何办?更何况此处并非只有你们一家村落,我救了你们一村其他村怎么办?我救你们一县其他县如何?我钱再多也是有限,就算我散尽家财也只能让你们吃一时饱饭,以后你们又怎么办?”
百姓们听到这话大为失望,有人说道:
“侯爷不愿施舍便不愿施舍,说这些话有什么用?”
又有人道:
“我们听说侯爷宅心仁厚,乐善好施才来求侯爷,没想到侯爷也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官老爷。”
兰子义没有立即反驳众百姓,他等着百姓们把怨气说出不少,都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才清了嗓子说道:
“乡亲们,你们来求我说明你们还信我,若是你们还信我便听我一言。”
见百姓们又把注意力集中到这边后兰子义接着说道:
“我刚才已经听这家农夫说过了,你们之所以过得如此凄惨乃是因为你们借了季家的高利贷。我虽不知季家到底收你们几分利,但我知道你们的田在今年秋收之后都要被季家收过去,到时候你们没了田可要怎么活?”
百姓当中有人答道:
“那只能给季家当佃农了。”
兰子义道:
“你们有田自耕,虽然上税,但好歹一亩地还能有三四分收成落到自己口袋中,若是当了
佃农你们一年收成要交九成,剩下一成可能养活自己一家人?到时候又得借贷,借得钱又换不上,利滚利滚到最后只怕你们卖身为奴,生生世世子子孙孙给季家当奴都还不清自己的债。“
兰子义一番说辞刺中了百姓们心中的痛处,而站在一旁的桃逐兔则小声道:
“没想到少爷对佃户的事情这么了解,我都不知道佃户一年交几成粮。”
百姓们听到兰子义的话后终于有人哭了出来,兰子义则继续说道:
“我给你们钱救你们一时之际,可将来你们还得种田,还得上税,还得遭遇灾年,到时候你们只能借季家的钱粮。你们还不上季家的钱就得给人家当佃农,我能救你们,可我只能救得了你们一时救不了你们一世,这叫妇人之仁!“
第六百六十九章 借民力(下)()
听了兰子义这番苦口婆心的讲解,跪在地上的百姓们总算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