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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闻言跟着桃逐鹿向前看去,只见那一行庄客手持各种兵器列队向前,长矛手在前抵挡,刀牌手与左右防御,再往后便是弓箭手与鸟枪手,那鸟枪的火绳居然都是被点燃的。一众庄客队列严整,秩序井然,他们挡在兰子义面前却为将兰子义包围,看来这些人也知道来的不是敌人。
桃逐兔看着眼前架势不由自主的摸向自己鞍上的弓箭,他道:
“好家伙,这些庄客都比得上官军了。“
月山间这时道:
“我记得没错的话季家是被容许办团练的,这也是妖贼东进之后朝廷安排的事情。“
来的庄客止住兰子义他们后带头人便问道:
“你们是何许人也,为何纵马硬闯季府?“
台城卫闻言高声答道:
“我乃台城卫,特地护送卫侯兰子义前来,有事找你们季老爷。“
庄客们一听兰子义的名字,顿时面露不快,带头人直接说道:
“妖贼流窜山间,联同盗匪四处掳掠,我们专为防害,故才集结在此处。你们说自己是台城卫,有没有什么证据,我们怎敢轻易放你们过去?万一你们是贼人扮的如何?“
卫军闻言怒道:
“你认不得我们的官服么?怎敢如此嚣张?“
庄客答道:
“我们只奉命防贼,不问其他。你若要进府便回城去拿文书来。“
地六百六十四章 小民()
庄客的话嚣张且蛮横,一点都不讲道理,随兰子义而来的同行人自然非常恼怒,桃逐兔便当面呵斥道:
“你少胡说,刚才你第一眼看见台城卫时明明神色庄重,你根本就认得台城卫,怎么突然之间就要我们回去拿文书?你这分明是在刁难我们!”
带头的庄客抱着胳膊笑看这桃逐兔道:
“不认得就是不认得,我脸上又没写着认得两字,这位小爷怎么就从我脸上看出庄重来了?小爷这么会算来我庄上干什么?回去街边摆摊算命岂不赚钱?”
其他庄客闻言哄声大笑,桃逐兔则气的想要取弓放箭,不过他被兰子义抬手摁住。兰子义很是淡然,一脸的笃定,好像眼前的事都微不足道一样。出现当下这种情况虽然在兰子义预料之中,却也不是很难猜,季探云这么大的势力怎么可能轻易放兰子义进院。
兰子义摁下桃逐兔后俯身趴在马背上开口问眼前的庄客道:
“我这一路赶来未见有贼,你们防谁呢?”
庄客道:
“妖贼现在虎啸山林,城西山中便有不少。我季家这么大的宅院这么多钱粮,若不小心看守很快就会被妖贼撕碎咽下去。”
兰子义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
“你们拿着这些长枪短剑,难道不犯禁吗?”
庄客道:
“依我大正律令,禁弩不禁弓,禁甲不禁刀。我们拿得这些东西都是平日里出行打猎用得着的常背家伙,何有犯禁一说?再说是朝廷下的文书命地方保甲组建团练,我们也是奉命。”
兰子义有点点头,他道:
“那你们手里的鸟枪又怎么说?”
庄客笑道:
“鸟枪鸟枪,就是用来打鸟的,大正律里又没些鸟枪不许带,我们带几把枪又怎么了?”
兰子义闻言笑了笑,然后他起身坐正,对着庄客说道:
“看你们这样,我就算把文书带来你们也不会让我进去的。代我转告你们老爷,他儿子季知年犯了王法,早点把儿子交出来,自有法司定罪。你们这样藏匿亡命乃是同罪,没好下场的。”
说罢兰子义掉转马头,对随行其他人说道:
“我们走!”
接着兰子义他们便勒马掉头,留下庄客在原地愤愤的叫骂。
兰子义他们掉头走开后桃家兄弟也骂开了,桃逐兔道:
“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也太嚣张了!”
桃逐虎冷笑道:
“看门狗哪条不是叫得凶?不过看他们身手好像的确有两下子。”
桃逐鹿闻言也道:
“这些庄客走路成列,散开成阵,就算没上过战场也经历过训练,一招一式都很有章法。”
兰子义道:
“那是鸳鸯阵,只是阵中没有大盾、猎叉和狼筅而已,其他阵仗就是按照纪效新书上写着来的。”
台城卫闻言道:
“侯爷好眼力,一下就看出来了。早在沿海海贼泛滥时,季家便主动编练家丁,组建团练,当时季家练兵用得就是戚家兵法。”
众人闻言点头,而兰子义也顺水推舟夸了这个百户一番。不过夸人容易,夸过之后大家依旧要面对眼前的问题,月山间便问兰子义道:
“卫侯,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桃逐兔也道:
“对呀少爷,季家我们进不去那我们怎么办?”
兰子义深吸一口气道:
“就算刚才进去了也没得办。我来季家本就是为了探口风,现在吃了闭门羹我也就知道季家的意思了,这么一想也算没白来。”
最后半句“就是有点丢面子”兰子义想了想还是咽回肚子里,没有说出来。
这时桃逐鹿接过话头说道:
“客栈里的掌柜明知少爷是卫侯,今早还要借机赶少爷走,城里的其他商户只怕也会有样
学样,进城之后我们也不好办。“
台城卫闻言说道:
“这个几位爷请放心,我们百户说了,城里哪家商号敢怠慢卫侯我们便把谁抓回衙门里去,再说卫侯真要是觉得城里不安全也可以住进台城卫衙门里来,或者我们为卫侯在城外找处僻静地方养心,用不着担心,他季家势力再大还能大过朝廷不成/”
兰子义闻言笑着向两个台城卫拱手道:
“两位兄弟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多谢两位兄弟。”
那两个台城卫自然抱拳回礼,而兰子义则接着说道:
“百户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次是出来办事,不是出来游玩的,住城外闲散地自然……”
在兰子义说话的时候,走在路旁的一个农夫引起了兰子义的兴趣。那农夫看上去虽是个精壮小伙,可两眼昏沉没有一点精神,那条担在他肩头的锄头也好像是芦苇编成的杆,耷拉着没有一点力道。
兰子义看着这个农夫无精打采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现在大正全国都在闹灾荒,只有江东一隅还算风调雨顺,如果江东的农民无心种田,那大正就五粮可吃了。
于是兰子义遥声问那农夫道:
“老哥,这么好的天气为何无精打采的呀?是身体不舒服吗?”
那农夫走在兰子义他们前面,只顾埋头赶路,根本不管周遭情况,闻言他也没回话,只是继续走他的路。
农夫这样的做法更加激起了兰子义的兴趣,他问道:
“老哥,你扛着锄头是要去田里吗?”
没想到兰子义这句无心之言却戳中了农夫痛处,那农夫回头骂道:
“官家有田,季家有田,我们这些草民哪来的田?你有田你自己去,使唤我做什么?”
那农夫一时冲动,叫骂起来,可他回头才发现自己骂错了人,尤其是台城卫那一身锦绣衣服,谁人不认识。
农夫看见了台城卫,立刻扔掉锄头跪地磕头,他嘴里不停的说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那两个台城卫自然不愿意轻易罢休,他们先一步下马打算好好收拾这个不长眼的农家汉,还好兰子义下马也很迅速,他抢在台城卫之前将农夫从地上扶起。
兰子义给台城卫递眼色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然后他扶起农夫道:
“老哥不用怕,这两位卫军兄弟是我的护卫,我问你话你骂我那是我的事,和他们无干。”
那农夫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本来正是精壮年纪却满脸沟壑,皮肤黝黑,长期务农的确在他脸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农民被兰子义扶起时还在不停的点头赔不是,在兰子义说完后农夫长出了一口气,他道:
“公子大人大量,真是菩萨心肠,小人刚才就是由嘴胡说,没有别的意思。“
兰子义笑了笑,接着问道:
“我看老哥你腿脚都很干净,肯定不是从田里回来,这样子是要往田里去?“
农夫叹道:
“我爹让我下田去,但下田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回家。“
兰子义问道:
“正是农忙时节,怎么能说下田没用呢?“
农夫听到这话眼泪便在眼眶中不住的打转,他道:
“再过几天,那田就不是我家的了。“
第六百六十五章 田地()
兰子义听到这话皱起眉头,他问道:
“怎么就不是你家的田了呢?“
那农夫听到兰子义的话长叹一口气做到地上,他伸手去捉自己刚才扔到地上的锄头想给自己找点依靠,可锄头还没到手,农夫的眼泪便夺眶而出。农夫道:
“欠了季家的钱,要拿地抵债啊!“
说着农夫便坐在路边嚎啕大哭,如丧考妣。兰子义看着哭得接不上气的农夫,知道他一时半会难以停下哭泣,于是回头对台城卫说道:
“两位兄弟辛苦了,回去的路我认得,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办就好,你们回去吧。”
那两个卫军闻言有些为难,兰子义则笑着宽慰他们道:
“百姓们见到你们就怕,我又有些话要和他们聊,你们呆着我身边不方便。我有自己三位哥哥看护,没什么危险。”
那两个台城卫听到这话终于放心,他们拱手抱拳向兰子义告别,然后上马而去。
兰子义送走了台城卫便招呼其他人下马,桃家兄弟自不必多说,得到兰子义的号令便滚鞍下马,而月山间则看着脚下的烂泥地说道:
“卫侯和这些农民有什么好说的?”
兰子义道:
“樯稼为国根本,农民要是无心种田,天下人吃什么?现在南涝北旱你又不是不知道,江东乃国之粮仓,我自然要问个清楚。”
月山间不屑的说道:
“卫侯还真是忧国忧民,身领军职管的却是军机处里几位中堂该管的事情。
卫侯你想下地你随意,我可不想踩进泥地里污了自己的衣服。“
兰子义闻言笑道:
“月儿这么说是打算先我一步回城去咯?”
月山间道:
“卫侯赶我走难道是把昨天的事情给忘了?”
兰子义摇头叹了口气,他走到月山间马前拉住缰绳道:
“好吧我的大小姐,你不愿意回去又不愿意下地,那只好我来为你牵马了”
同时兰子义对一旁桃逐虎说道:
“大哥,替我问问那位老哥。”
桃逐虎闻言便牵着马上前,对那个农夫说道:
“哭没用的,你就是把眼睛哭瞎了也还是没办法。起来吧,别在路上哭,大男人这么哭不嫌丢人吗?”
那农夫被桃逐虎这么一说总算是收敛了哭声,他拄着锄头站起身来,哽咽着质问桃逐虎道:
“哭没用和你们说就有用吗?我家地都快没了,你是能为我变出地来?”
桃逐虎道:
“我家少爷能调台城卫做护卫,自然有大本事。能不能帮你你也得先把事说清楚才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带我们到你家里去,到了那我们慢慢说。”
农夫听到这话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于是他再次扛起锄头迈开步伐,同时他对兰子义他们说道:
“我家就在前面村里,几位大人要是有心听我诉苦便随我来吧。”
兰子义牵着马朝农夫点了点头,然后便和三位哥哥一道迈步跟上农夫。
其实不用等到村中,走在路上的时候农夫便把事情缘由和兰子义他们讲清楚了。事情说来其实简单,就是这家农户家里缺粮,年初时向季家借了一笔钱,本是在收夏粮的时候还上欠款,没想到前半年雨水太多,夏粮收成不好,而朝廷面临妖贼又加争杂税,农夫家里不仅没钱还债,还不得不再向季家借一笔钱,两债相加,农夫算了算,就算秋粮收获也没法还清欠债,到时候只能拿地抵债。
兰子义跟在农夫身后,静静的听着农夫诉说自己的辛劳。农夫没有读过书,思路也不清晰,他说话颠三倒四,东一句西一句,如果听得不仔细都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除了说话没条理外农夫情绪还特别激动,说道动情处还会哭出声来。
可哪怕如此兰子义还是一直静静地倾听,虽然兰子义没有干过农活,也不怎么和农民接触,他还是明白土地对于农民的重要性,如果农夫的田地真的被拿去抵债,那他们一家将来可怎么生活。
终于农夫带着兰子义来到了村子里。从远处大路上看去,田间村落炊烟袅袅,似乎是一副田园牧歌的美好画卷,但进村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村舍当中的房屋没几户像样的,极目望去只见房梁空悬唯剩破瓦,墙壁斑驳,鼠洞连绵,好些房屋年久失修,房梁都已腐朽,整个房顶不堪重负从中凹陷下去,从外面看房屋随时都有可能垮塌。
可即使已经破败如此,村里还是有不少人在,兰子义他们一行人的马蹄声引来了旁人的注意,好些孩子从破败不堪的房屋中走出,孩子们前后围绕着兰子义一行嬉笑打闹,江南村中可不容易看见战马,孩子们跟在马后面玩的不亦乐呼。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笑着陪孩子们打闹,同时小心翼翼的将孩子们从马匹后腿附近的盲区驱散。兰子义观察孩子们一番后对一旁桃逐虎说道:
“还好是夏天,孩子们不用穿太多衣服,要是冬天不知道这些小可怜有没有棉袄可穿。”
桃逐虎说道:
“面黄肌瘦,跑动都没劲,孩子们只怕是也就勉强吃饱。“
农夫听到兰子义他们的谈话回头说道:
“吃饱可不容易,能有口饭就不错了,公子请吧,这里就是我家。“
说着农夫便伸手推门请兰子义进屋。眼前农夫的家比起别人家来也好不到哪里,刚走到门口兰子义就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这么大的太阳屋里早就被晒成蒸笼了。
桃逐兔先兰子义一步立在门口,他将兰子义拦下说道:
“少爷,屋里太热。“
兰子义笑着推开桃逐兔道:
“昨天船舱我都下去了,今天这屋不算什么,这不有窗户吗?“
说着兰子义就在农夫的邀请下迈步跨过门槛。
兰子义刚进屋就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骂道:
“你个懒骨头,让你去田里你又给我偷懒,你这么偷懒今年地里的庄稼能收上来吗?“
兰子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头拄着拐棍一边骂一边朝门口走来。这老头身体不好,话说到中间便不停的咳嗽,一咳嗽他便说不出话,一说不出话他便更着急着想要说话,一着急他就怒火攻心更说不出话来,连咳嗽都快咳嗽不上,只差断气。
老头旁边一个老太婆慢慢为老头拍背顺气,老太婆说道:
“不要骂了,骂有什么用嘛。“
这时一个三岁小孩从后屋跑出,抱着农夫的腿说道:
“爹,儿饿了,想吃饭。“
而那农夫被老头骂的心烦,现在又有还在靠上来,他哪里还忍得住,当下便抬腿甩开孩子,农夫骂道:
“我都没得饭吃哪里还有你的饭吃?让开点,别碍事。“
第六百六十六章 民间疾苦()
农夫虽然没有用力,但孩子还是被蹬翻在地,小孩自然娃娃大哭起来。
老太婆还没把老头的气给拍顺,就又得忙着去照顾地上的孩子,而老头见到农夫踹孩子后更加愤怒,他用力跺着自己的拐杖说道:
“你个畜生,不务农,不营生,回了家还拿自己孩子撒气,你还是个人吗?“
农夫把锄头扔到一边,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他歪着脑袋不想去理睬老头,可他还是气愤不过,于是开口顶撞道:
“爹!我务农务了二十多年,又不是村里的闲汉,怎么就成畜生了?你骂我是畜生,你又算是什么?“
老头听到农夫顶撞,气更不大一处来,他拄着拐棍颤巍巍的走到农夫旁边,举着拐棍敲打农夫脑壳,老头一边打还一边骂道:
“你不是畜生你是什么?一家四口人就等着田里的粮食吃饭,米缸已经见底,你再不去田里好好照顾庄稼,秋粮收不上来,我们一家可吃什么?“
老头走都走不动,挥动拐杖自然也就只能听点响声,农夫都没去躲闪自己父亲的敲打。可老头敲打一直不停手,农夫的耐心也一点一点的被消耗,终于农夫受不了这口气,抬手抓住拐棍抢了过来,老头被这一下惊得后退半步,也和自己孙子那样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下老头彻底起不来了,他坐在地上咳嗽个不停,一旁的孩子被吓的更大声的放声号哭。农夫被孩子哭闹的心烦,起身想要上前打孩子,老太婆见状立马拿自己身子护住孩子哭诉道:
“我的儿,你就这一个儿子,为何每天把他拳打脚踢?你不心疼吗?“
有老太婆护着农夫自然拿孩子没办法,但他的怒气却不因此衰减半分,他双手叉腰立在屋中骂道:
“我心疼?我才不心疼呢,我恨不得打死这个小兔崽子。每次我一看见他我就想起生他的那个贱货,就因为我家里穷便和不知哪来的行商小贩跑了,让我成了全村的笑柄,这口气我往那发?“
老太婆抱着孙子抽泣不已,闻言只是连声说:
“别说了,别再说了。“
老头则拄着地长长喘气,他道:
“你既然知道家里穷那你倒是下地干活去呀!你不下地拿来的粮食?哪里能有积蓄?“
农夫怒道:
“下地就能有钱了?平常年景皇粮一交,苛捐杂税一除,六成收成就没了,年底过不去还得找季家借高利贷。今年大雨,地里收成本就不好,夏粮收了只有往年一半,可今年府县收的税又比往年高,粮食全交上去才勉强够数,为了伺候你们两个老一个小吃饭,我只能早早借季家的粮,可问题是过年的粮还没给人家还上呢。利滚利滚到现在,就算秋粮收了不交皇粮我也才能刚好还上季家的债,哪里还有的粮给自己吃?
干活能有钱砖吗?死心眼干农活连自己都得饿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