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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公公道:
“那我也犯不着打出七伤拳,拱德王的同时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你以为你抓军粮是要挟双方,那你怎么没想起来那些军粮是在我当监军的时候被贩卖到市面上去的,你要是查这件事情就是在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军粮的事情是牵扯三方,不是要挟两方,子义你把脑袋放清醒点!“
兰子义道:
“不查军粮,我拿什么去扳倒章鸣岳?“
鱼公公怒骂道:
“你手上握着科场舞弊的案子,这还不够分量?你一口咬住军粮不放难道是想连我一块搞,你还想一勺把京城里所有人都烩成一锅汤倒进江里去不成?“
兰子义与鱼公公越说越来气,吵到这时两边都有些上头。兰子义自知在吵下去会伤和气,于是便起身给鱼公公跪下,但他心里不服,所以他还是硬着嘴用愤愤的语气说道:
“子义哪里敢!?“
鱼公公看着拧着脖子跪在地上的兰子义,突然感到好笑,他笑骂兰子义道:
“牛犊子性格就是犟!起来吧,起来吧,别跪着了。”
兰子义得令拍拍膝盖起身落座,也就在此时月山间领着侍婢端着棋盘茶点进到屋里来。
鱼公公见月山间进来,便将刚才的对话收了尾,他道:
“最近坊间疯传太仓储量有亏空,我手上也拿着太仓相关的不少黑材料,亏空这件事你可以抓一抓。至于你说得那件事情,不到迫不得已不能用,不仅不能用你还要借着太仓亏空的机会把那件事情洗白了,至于你能掌握到的证据材料,你若能捏的住你便藏着,捏不住便趁早销毁,免得夜长梦多。”
兰子义知道鱼公公不会同意追查军粮的事情,于是只得退步,他拱手道:
“子义遵命!”
鱼公公见兰子义服软,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让月山间与众仕女将棋盘和茶点摆好,同时招呼兰子义过来。月山间一边埋头布置,一边问鱼公公道:
“爹,刚才您和卫侯在聊些什么呀?”
鱼公公为做到对面的兰子义摆好棋盘,闻言答道:
“非而女子所知,莫要多问。”
月儿道:
“莫非是刚才卫侯说过的什么军粮的事情?刚才儿在的时候爹您只布置了一件事,那么刚才女儿不在时您一定在布置另外一件事喽?“
月儿刷完鱼公公哈哈笑了起来,他道:
“吾儿既然知道我瞒下了什么事情,为何不学的更聪明一点及时闭嘴呢?“
兰子义从鱼公公嘴里听出了一丝凉意,如果是他现在在和鱼公公对话,那么他一定会闭嘴不再多言。但月儿并不像兰子义这样多顾虑,她明显更了解鱼公公,而且她这样当众把事情点破还有自己的用意,只听她笑道:
“爹~,女儿跟您这么久,哪会不知道不该问的不要问?但卫侯做事一向胆子大,有主见,爹您不让不让他干他只会考虑,不会全听的。“
说着月山间笑吟吟的看着兰子义道:
“你说是吧,卫侯?“
兰子义知道月山间是在报刚才一箭之仇,可偏偏他又没什么好理由反驳月山间,于是只得笑道:
“月儿你可真会给我添油加醋!“
鱼公公这半天一直忙着摆棋盘,好似不在意两人对话,现在这一对年轻人拌上了嘴,鱼公公只好开口做决断道:
“儿啊,卫侯是具体办事的,他要把事办好得有自己的安排,你就不要多插手干预了。我不让卫侯干的事情关系重大,想必卫侯是不会阳奉阴违的。“
说着鱼公公看向兰子义,而兰子义也识相的再次拱手服软道:
“子义明白,子义不敢妄为。“
第六百一十六章 狡兔三窟()
兰子义与鱼公公两人正坐桌前,你一子,我一子,静静对弈。周围仕女或为两人扇风纳凉,或为熏炉添香,或摘擢水果,或煮茶洗杯,等到茶水洗净入壶之后,便有专人捧壶侍立桌旁,转为桌上对弈两人添茶。
青苔点缀的铜炉燃着幽长延绵的香片,点起袅袅青烟,那烟好似是守宫附体,专捡梁柱上爬,一缕缕的青烟升上房顶之后便在屋中拉起了一层若隐若现,似有似无,娇软无力却又紧致细密的纱帐。慢慢地,这层纱帐结的厚了,便有了重量,有了重量之后,纱帐便慢慢下沉,沁入每个人的发中,衣中,乃至毛孔之中,最后把屋里的所有人都裱做一副静懿的对弈图,仙风阵阵,幽香翩翩,此情此境好似不在人间,偶尔会有月山间手里琵琶奏出的一两个音符刺穿香雾,但那并不能将这屋中仙境击碎,反倒是高低起伏的音调为画景更添玄妙,撩人心弦。
此时此刻的京城当中,执掌京城一地的台城卫千户正带着手下前去拿人。对鱼公公来讲,每天不知有多少这样的行动在发生,那千户是他心腹当中的心腹,从御马监时便跟着他,此人办事绝无差错,拿个人简直轻车熟路,小菜一碟;而对于兰子义来讲,台城卫捉个人再简单不过,在大正的地界,只要是台城卫想拿的人,那人就是长出翅膀也飞不出去。
所以对弈的一老一少都很是淡定,淡定到了恬静的地步。他二人全身心的投入到棋局之中,颇有石室仙居的风范。
末了兰子义投子认输,棋局终了,仙境亦破。鱼公公笑了笑,端起茶碗漱了漱口,他道:
“子义,棋力还需多多提升才行啊。“
兰子义垂眼低头,对鱼公公说道:
“子义虽对棋术感兴趣,但没怎么细致的钻研过,今天一局子义很是受教。公公说得是,我回去有时间一定钻研棋谱。“
鱼公公听着兰子义的话微微笑了笑,他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门外说道:
“人该回来了,就这时辰,我看审完人之后正好可以吃个晚饭。“
兰子义坐在座上为难的说道:
“公公,我看审人我就算了,我静等结果就好。”
鱼公公闻言不满的说道:
“你是证人,审人你不去怎么能行?”
兰子义道:
“要是非得我去的话晚饭就免了。”
鱼公公回头看着兰子义,不解的问道:
“子义你是怎么了?难道审人还和你吃饭有关系?”
兰子义道:
“洗冤寺里的刑具我见过,公公你审人的手段我也猜得到,我若是陪公公一道审人,完了之后肯定几天不得进食。”
鱼公公哈哈笑着走过去拍拍兰子义肩膀,他道:
“子义啊,你就是心肠太软。”
鱼公公正说着话,门口便来一台城卫抱拳侯命,鱼公公听见身后脚步声,笑着对兰子义说道:
“子义你看,人已经来了。”
兰子义闻言看向台城卫,可兰子义看去才发现来者站姿局促,神情紧张,兰子义知道事情不好,他赶忙站起身对鱼公公说道:
“公公,出事了。”
鱼公公这时也已经转身,他个老江湖自然看得出秉命之人神色异样,他赶紧问道:
“怎么了?”
来的台城卫低着头紧张的说道:
“回公公,人跑了!”
鱼公公闻言发怒,他道:
“他妈的,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小小的商贩你都抓不住!”
那台城卫听见鱼公公发火,赶紧跪地叩头,他道:
“公公,那姓季的小子在我们去之前便已经逃脱,据季家府上家丁交代,姓季的那个小子早早的便派人从府中取了银两,他今天就没有回到自己府上。“
鱼公公道:
“那小子是何时从府上取得银子?”
台城卫答道:
“今日午时。”
兰子义道:
“今日事发便在午时,也就是说那人离开江南楼后便直接出城去了。在酒楼时我与他擦肩而过,当时他并无异样,我以为他并没有在意我,没想到此人心机居然这么深。”
鱼公公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抓了大半辈子的人,今天却让一个毛头小子从我眼皮底下逃走,这是拿我鱼朝恩当傻子吗?
你,告诉我,那小子叫什么名字?“
台城卫立刻回答道:
“回公公,那小子乃是季探云之子季知年。“
报完名后台城卫抬起头来,用狡黠的都有些扭曲的笑容向鱼公公保证道:
“公公你放心好了,那个季知年是逃不出您的手掌心的。千户大人现在已经动员了全京城的台城卫上街搜捕,各大城门也已经提前关闭,那小子今天绝对不可能逃出去!”
兰子义听闻此言心中叫糟,暗说怎么京城的千户会这样办事?
果不其然,鱼公公听闻此言当下便暴怒起来,他迈步走到门口,一脚将跪在地上的台城卫踹翻在地,然后他骂道:
“蠢货!我养你们有何用?我就是养上一群猪都比你们强!现在关闭城门,现在上街大张旗鼓的搜人?你们生怕京城里面的人不知道我要抓人吗?你们办事之前能不能动动顶在你们肩膀上的那个夜壶想一想,午时人就跑了,现在申时你们闭上城门能抓住谁?!”
那台城卫被踹翻后赶忙重新跪好,他不停的磕头解释道:
“公公,千户大人也是办事心急,他只是想着为公公你抓人啊!”
台城卫这话恰似火上浇油,要不是兰子义将鱼公公拦住,只怕鱼公公这次会一脚踹到卫军脸上去。鱼公公骂道:
“你的意思是这事是我安排错了?”
台城卫道:
“小人不敢!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鱼公公道:
“还不快去把京城里面的人都给我叫停了!”
那台城卫领到此命好比逃出生天,赶忙连滚带爬逃出去传令。这时从后面走上来的月山间对鱼公公说道:
“爹,按照卫侯所言,季知年与京城高官关系绝不是一般的泛泛之交,今次科场舞弊他已参与其中,这么大张旗鼓的查人可是在告诉京城中诸位大人,爹要介入科举之事了。”
鱼公公被刚才的事情气得浑身发抖,他说道:
“所以我才觉得刚才派出去的酒囊饭袋都该死嘛。”
兰子义上前说道:
“公公,千户大人纵兵搜城固然不妥,可是那季知年午时便逃,说明他已经早早的嗅出异样来,季知年走时同行的还有吕家、都家两位公子,这两人肯定已经猜到事情已经败露,说不定就是他们建议季知年逃跑的。”
鱼公公道:
“那依你之见现在该怎么办?”
兰子义道:
“季知年已逃,追之不及,但当时一同吃饭的不知季知年一人,还有其他好几个监生,我虽然没有将他们的样貌全记下来,但酒楼里面那么多人自然有人认得他们,既然现在京城到处都是锦衣卫,不如想法把这些监生抓起来,从他们嘴里一样能问出消息。”
鱼公公闻言点头道:
“有道理,子义你到底还是反应快。”
正说话间一个台城卫急速跑来跪地禀报道:
“公公!查出季知年的去向了!”
第六百一十七章 狡兔三窟(下)()
台城卫的禀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鱼公公追问道:
“那小子往哪里去了?”
台城卫道:
“回禀公公!码头那边的兄弟禀报,有船家水手中午时见画像上的人登艇出城,上了自家停在镜湖里的海船。”
鱼公公闻言略微皱眉,然后嘀咕道:
“海船?哦,我想起来了,姓季的貌似与东海王有往来。”
兰子义从未听说过东海王这号人物,闻言插话道:
“公公,难道皇上还有宗室在外?我怎么没听说过东海王这号人物?”
鱼公公笑道:
“不是皇上有血脉流落在外,是你兰家还有血脉在外,动静弄得可不小了。算了,这些事情都不是你该知道的,不要多问了。”
鱼公公如此答复,兰子义便识相的点头闭嘴,不再追问。但鱼公公说东海王乃是兰家血脉,这又不能不让兰子义多想,难道这个东海王就是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让人的兰千军?可问题是兰子义亲爹兰千阵拼死拼活十几年才侥幸博下代公的爵位,那兰千阵有什么本事居然可以被封王?
兰子义低头暗自思索之时,一边鱼公公则问台城卫道:
“街上情况如何?”
台城卫回答道:
“已经按照公公指使派人出去叫停搜查了!”
鱼公公道:
“不,不要停止搜查,重新传令下去,把今天中午与季知年同桌吃饭的人,除过都家吕家两个公子,其他的都给我抓起来,季知年能逃我就不信其他人全给我能逃!告诉你们千户,这次要是还捉不到人,我就让他出海去东瀛任职,永世不得反悔大正!”
那台城卫跪地抱拳,闻言立刻唱喏,转身下去重新传令,鱼公公则转头对兰子义说道:
“子义,还得辛苦你出去跑一趟。”
兰子义知道鱼公公有任务要安排给自己,于是走到鱼公公面前,抱拳说道:
“公公请吩咐!”
鱼公公道:
“虽然都已经过去快两个时辰了,现在追出去已经太迟,但京城水路繁忙,以海船的巨大体形不可能走得快。季家在海外有生意,如果真让季知年乘船沿江入海,那我们就再也抓不到他了。
子义,你见过季知年,认得他长相,我给你一条快船,你与月儿一块出发,看能不能赶上季知年的海船。“
兰子义道:
“子义定不辱使命!”
鱼公公摆手笑道:
“不要把话说满,那小子能追上就抓,追不上我再想其他办法,你先去追吧。”
兰子义点头领命,转身而去,月山间紧随其后,两人走到台城卫衙门口时已经有一班台城卫牵马带刀,在哪里等候。
兰子义与月山间点起人马,一行人牵马过了御桥,然后便踩蹬上鞍,飞也似的往码头赶去。这一次出城时间匆忙,月山间也没来得及换男装便穿着轻纱罩衣骑马随行,丽人纵马飞驰,秀色绝伦,街上市民见着无不驻足观看,可仔细一瞧发现丽人身边跟着的全是台城卫,百姓们又都赶紧散开回避了去。
台城卫京城千户今次是动了真格,兰子义赶往码头的路上几次三番见到台城卫巡城的人马,明明太阳都还没有落山,京城城门此时却已关闭,市坊民户也都纷纷关闭大门,而台城卫的人马则满街乱窜,不是捉拿几个人押解回去,说今天京城里被整的鸡飞狗跳一点也不为过。
当然这些事情并不是兰子义关注的重点,他要做的是抓回季知年。兰子义到码头时,无民船官船都已经被叫停,只有一艘小艇准备妥当,扬帆准备出发。
兰子义带人走到艇前,恭候多时的台城卫旗总便抱拳说道:
“卫侯,这就是刚从台城卫库里调来的快船,此船行于江河中时速度能到普通船只三倍,若是顺风便会更快,就是穿上人载不多,出去水手最多能载八人。”
兰子义闻言点点头,对旗总说道:、
“辛苦你了,你可以休息了。”
然后兰子义回头对着跟来的台城卫百户说道:
“你跟我上船,其他人全留下。”
那百户道:
“卫侯,一船能带八人,你却只让我上船,只我一人,如果遇到抵抗怎么办?”
兰子义这时已经跳到船上,闻言说道:
“抓人要紧,人带多了船太重追不上怎么办?有你有月儿两人足矣,我还不信那姓季的会吃熊心豹子胆,台城卫去了他也敢反!少废话,快上船!”
月山间这时也已经跳到船上,她也催促道:
“动作快点,你个台城卫百户难道还怕对方一个刁民不成?若是我爹知道你是这副熊样你这百户还能做下去吗?”
台城卫百户虽然还有些不情愿,但月山间已经把鱼公公抬了出来,由不得他不情愿,他也只好上船。
兰子义见人上齐,立刻向船夫下令道:
“开船!”
船上伙计已经见识了兰子义雷厉风行的手段,不敢怠慢,退船离开码头便驶入水中。
小艇出了城门便入镜湖,由于台城卫已将京城船只悉数扣押,镜湖水道上船只稀少,小艇得以快速行驶,这可让兰子义体会到脚下的快船到底有多快了,眨眼之间京城便被兰子义甩到身后,兰子义回望京城,见到高耸的城墙如同落日一般沉入地平线,再看前方时,船已经穿越镜湖驶入大江。
小艇在湖中已经够快,进入大江顺风顺水之后行驶速度居然更快,兰子义必须扶住船上物件才能让自己站稳不至于掉下去。这么快的船,这么高的速度,兰子义他们不停的超越其他船只,小艇行驶在大江航道上好比鹰隼穿插于大雁群中,轻巧灵活。
船夫们操纵者船只快速前进,来回穿插,兰子义与月山间则四面张望,寻找江面海船。小艇行驶了相当长一段,快到京口之时,兰子义他们寻找的目标终于出现在了前方。
船夫们看到海船之后便对兰子义说道:
“卫侯,前面的便是季家的船。”
其实不用船夫提醒,兰子义也认得出前面的便是要找的那条船。兰子义本以为找出船只来要花费一番功夫,但看到海船之后兰子义便知用不着白费力气。出海的大船与河中的小船完全不同,海船仅船高就有一般河船两个半高,兰子义他们的小艇在那船边就像是蛟龙旁边的一直泥鳅,一点也不起眼。
不过小艇胜在速度,看到大船的下一刻小艇便追到了大船船尾,台城卫百户抬头对着船上大喊道:
“快停船!我是台城卫,有事找你们船主!”
大船船尾刚才还有水手,可小艇靠近之后水手反倒全都走光了,月山间见状骂道:
“真滑头,见我们靠近居然装作没看见!你以为你们不停船我便没了办法吗?
卫军!助我一把!“
百户在台城卫干的久,知道月山间的身手,他闻言便从船上拿起一只船桨举在肩上,然后他对月山间说道:
“大小姐小心!”
兰子义不知月山间想要干什么,越是开口问道:
“月儿你想做什么?”
他华为说完百户朝着大船用力扔出船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