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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赵记-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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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子,区区李园,不值一提!”
“君上!”朱英叫了一声,还想做最后的努力,“某,愿领郎中令,领袖诸郎,为君上举事去后顾之忧。”
黄歇皱着眉头笑起来,摇头道:“嗨!先生怎还是如此多虑,本君依仗先生之处甚多,先生安可离去。”摆了摆手,慢吞吞地踱了出去。
朱英怔怔呆立着,跌足叹道:“李园势将为大患,吾等亡无日矣!”
万籁俱寂,夜已深沉。春申君府邸的后园忽然又热闹起来,三五成群的人低声议论着、谈笑争辩着从小楼走了出来。不少人脚下生风,神色极是兴奋。
朱英的眼里满是痛苦懊丧,一步懒似一步。春申君的连番布置,心神不宁的他完全没有听进去。“或许,该去追慕鸱夷子皮之风了。”冷冷瞟了欢声不断的众人一眼,耸耸肩,他解嘲地苦笑着对自己道。
“朱先生!”一个精壮的人影站在了他面前,微笑着,目光安祥。
朱英轻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道:“斗苏,有事吗?”
斗苏随手解下腰间一个皮囊,似笑非笑地看着朱英,仿若不经意地道:“朱先生,人离乡贱,物离乡贵。先生可有意尝尝邯郸薛公的佳酿?”
朱英一下噤住了,倒退一步,“你;;;;;;”
“先生,公子深慕先生大才,斗苏不才,愿再为公子敦请先生!”斗苏恭谨地深施一礼道。
黄烈无精打采地和陈仪几人走了过来,闻言皱了皱鼻子,一脸阴沉地盯着斗苏,阴阳怪气地道:“老七的手未免太长了些吧!朱先生的教诲,他狂妄自傲的一勇之夫听得懂吗?”
朱英心潮激荡,听若未闻,蹙了蹙眉,眼珠一转,话中有话地道:“你家公子遣你此来何为?”
斗苏丝毫没有误会他的话中之意,笑笑低声道:“不敢有瞒先生,唯争天时耳!”

第二百三十五章 刺探

连日的滂沱大雨倾盆如注,激腾起白茫茫一片风雨的帷幕,紧裹着大地。宽阔的官道被湮得透湿,满地漾成混沌的黄泥汤,雨水倾泻而下,砸出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水泡。一地是摧折的树干残枝,黄水冲刷出深深浅浅几条沟壑,一股股浊流“哗哗”翻腾打着旋向低洼处蜿蜒淌去,集成一滩滩污秽的泥潭。
马车在这种稠粥一样的泥泞路上根本行动不得,行不出百步,车轴一歪,便陷入泥坑里动弹不了。任两匹拉车的健马喷鼻刨蹄,踏得泥浆四溅乱喷,套绳拉绷得笔直,车轮兀自深陷于泥淖挣扎不出。
心急如焚的杨枫无奈之下弃车改骑,回船向白圭要了两匹马。白圭却是个心思灵动细密之人,又有着大商贾的果决老辣,当即安排了两名惯常走动赵国一线打理生意的管事,备了两个鼓囊囊的大马包引路随侍。
肆虐的风雨遮天盖地,打得人睁不开眼,官道坑坑洼洼,积水几达半尺,马蹄不时打滑。斗笠、蓑衣基本丧失了作用,袍服被浇得紧紧贴裹在身上。人马一身泥、一身水,艰难地跋涉在凄风苦雨中。
三天后,大雨渐小,沥沥淅淅地开始有了止歇,只是天空中的乌云依然浓浓地压得很低,仿佛稍有响动,瓢泼大雨就将再度泼溅下来。
冒雨疾赶的杨枫和蒲其在两个识途老马的引领下,终于进入了赵国都城邯郸境内。
“什么人?站住!”一声断喝,两骑马横在了他们四人身前,两杆长枪指正了浑身上下泥水淋漓,疲乏不堪的他们。
杨枫微微将顶着的斗笠托高,闪眼打量了一下周遭形势。一侧平缓的斜坡上,搭建起了十数个窝棚。粗木草草搭就的瞭望箭楼上,恍惚有着晃动的人影。立起的一杆旌旗,湿透了的旗帜裹着旗杆重重垂下,看不清旗上的大字。远远的,正慢悠悠巡游的二十余骑轻骑已有了分开的趋势。面前则是两张年轻的脸,漠然地看着他们。
一个管事看了杨枫一眼,伶俐地跳下马,摘下斗笠,走上几步,谦恭地躬身施了一礼,一脸笑容地道:“两位军爷,我们是行商的商贾,急着赶往邯郸谈笔买卖。”
杨枫三人随后也翻身下马,站在后面。
“回去!战备戒严了。”一名军士懒洋洋地道,随便地挥了挥长枪。
管事一咧嘴,赶上两步,更加谦和地笑道:“军爷,军爷!未曾听说近日有战事啊!能否稍作通融,我们真的有急事要赶往邯郸。”
“滚!”另一个军士淋在雨里似乎火气很大,听得对方不过是几个商贾,毫不客气地喝骂道,“再敢罗嗦,把你们当坐探扔进大牢。”
“什么事?吵嚷些什么?”一骑马泼喇喇驰了过来。到了近前,骑者一勒缰,马匹前蹄扬起,重重踏下,溅了那管事一身泥浆。骑者马鞭一扬,横眉立目地冷喝道。
两名军士坐正身躯,行了个军礼,禀道:“苏将军,这几人不知好歹,罗罗嗦嗦只要往邯郸,如今军情紧急,干脆将他们押了起来再做理论。”
“将爷神目如炬,明察秋毫啊,我等可都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绝不是什么坐探。连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知晓,哪会来刺探军机。”管事叫起了撞天屈,驱前两步,袖中滑出了一铤黄金,悄悄塞进了那苏裨将的靴筒里。
“呵;;;;;;”金子柔和的光芒入目,苏裨将拉长了的脸立刻团圆了。眯着眼睛挥挥马鞭,斥退两名军士,脚在马镫里点了点,感受着黄金硌脚透心的暖意,脸上笑得如三春朝晖,“哈哈,你等自不会是奸细坐探。不过,本将军劝你们一句,还是先行找个地方歇下,现在的邯郸,只怕是什么生意也谈不了。”
“将爷明鉴。我们这趟是赶着去订一份契约,总也是为了衣食奔波劳碌。不然将爷看这等鬼天气,天都漏了似的,谁人还肯顶风冒雨赶路。”管事抖了抖衣裳,垮了脸诉苦道。
苏裨将鼻子里笑了一声,笑骂道:“你们这起子生意人,最是无利不起早。没有好处,你们会上赶着攒成这副模样。”
管事赔笑了两声,凑近些道:“将爷,小人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不知赵国又和哪国开了战,怎的戒备如此森严。”
苏裨将略一迟疑,终是承黄金的情,撇了撇嘴道:“告诉你们却也没什么紧要。前几日赵穆狗贼联同乐乘造反,攻陷王城,挟持大王。幸得王后与储君吉人天相,逃出宫中,尉缭大人奉诏起兵平叛,一场血战敉平叛乱。擒获乐乘,赵穆的党羽几乎被一网打尽,偏生叫他逃了去。如今邯郸城内外戒严大索。宫中诏旨下来了,拿获赵穆者,赏千金,封邑千户,赏官加爵;;;;;;屌,也不知谁人有这等好运道,爷驻防最外围,看来是轮不上了。”神色间大是艳羡不忿。
杨枫低着头,心中一震。尉缭下手阴狠毒厉,从来不予对手留有余地,此次更是暗中算计赵穆,怎生还会让他兔脱。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赵穆一旦授首,冰山消融,些须余党再无可虑。但若真走脱了这狗贼,收拾残局,求取代郡守之位只怕还得多费一番手脚。
管事只陪着笑听苏裨将怀着嫉恨诅骂了一阵那有幸拿获赵穆的家伙,放下笑脸道:“将爷,既是叛乱已经平定,现下戒严不过为了搜拿赵穆,我们是要进城,而非出城,当是不打紧吧。”
苏裨将笑得很诡异,耸了耸肩,玩味地道:“爷是好意;;;;;;虽说戒严搜捕赵穆,但总是不禁行旅的。否则以尉大人治军之严,谁敢犯军规。前面可还有着好几道哨卡,逻骑也不少,你们又是商贾,总得;;;;;;呵呵!”
管事搓搓手,作了个揖,苦笑道:“命该如此,也不敢抱怨。只是这单买卖太过紧要了,不得不赶了去。多谢将爷指教包涵。多谢将爷指教包涵!小人不敢耽搁将爷公务,这便告辞。”
苏裨将拨转马头,马鞭虚击一记,挥了挥手,自返巡队去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毒士

四个人扳鞍上马,杨枫忽然道:“既是那位将爷这么说了,我们且先退了回去,待得这阵风波过了再进城。”
“啊!”两名管事对视一眼,又瞅瞅整张脸几乎完全遮掩在斗笠下的杨枫,恭谨地应了一声,拨马随后向来路奔回。
驰出一程,杨枫缓辔带住马,侧过头看了看他们。那两人积伶积俐,眉眼通透,齐齐跳下马背,一人从马包中检出一个小包裹,驱前两步,双手奉上,道:“杨大人,鄙家主命我二人一路随侍大人回邯郸,现邯郸就在眼前,我等也要回去复命了。这是鄙家主一点心意,区区微物,不成敬奉,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杨枫也不推辞,接过搁置在鞍后,笑笑道:“两位且回复白老板,就说杨枫在邯郸敬候大驾,请白老板不要忘了十日之约;;;;;;否则,可只有后悔的份了。”
“是,是!”两名管事一迭声应了,躬身而退,迅速上马而去,再不回望一眼。
蒲其在江湖上打滚半生,对杨枫之意自是心知肚明,一拱手道:“杨公子,邯郸变乱,我墨门弟子不知是否卷入其中,在下心中焦躁,还是得早进邯郸一探究竟。如今的墨门,可再经不起摧折了。在下就先告辞了。”
墨门?杨枫眉峰微蹙,也一拱手,恳挚地道:“蒲兄,墨者摩顶放踵,利天下而为。在下深愿能和心念天下苍生的诸君有携手并肩的一天。”
蒲其久久地注视着杨枫,然后点了点头,微喟一声,一径拍马去了。杨枫抿了抿唇,转而折向城北方向。
自他出使送婚大梁,几个月的一段长时间,尉缭密送的信简倒是收到几封,却都很是简略。即今邯郸形势急转直下,那苏裨将短短几句话函括的信息容量是令人触目惊心的丰富诡异。带伤孤身而回,对局势两眼一抹黑的杨枫也唯有先从乌家牧场处着手,先尽快了解城中的情形以便决定下一步行止。
果真如苏裨将所言,一路上一道道哨卡林立,甚至征发许多民壮,执枪荷戈地协防巡守,拉开距离的轻骑逻队出没无定,往来不绝,警戒森严。连日的大雨阻隔,行旅几乎断绝。孤零零一骑马的杨枫显得突兀之极,屡被截住盘查。费尽了唇舌,兼之不时塞点小钱打点一二,好容易他才脱开身,来到乌家牧场。
牧场严整的防守戒备也是丝毫不差。紧阖的大门外簇拥着十数名全副武装的家将;两人多高的木栅围墙上,一串一串的身影巡回逻查;马蹄声得得,几彪骑队缓缓沿着牧场外的壕沟巡行;;;;;;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架势。
注意到缓辔而来的杨枫,大门外守卫警觉地握紧了兵刃,目光俱在他身上盘桓着,慢慢迎上两个人。
杨枫揭开斗笠,刚要开口。一名汉子已三两步抢到了他的马前,惊喜交集地叫道:“师帅,您回来了!弟兄们候得您苦啊!”随即一个军礼行下,“凌旅帅麾下斥侯,见过师帅。”
杨枫微微一愕,跳下马背,“哦,凌真可在牧场?”
“在!师帅,凌旅帅等候您多日了。师帅请随小的来。”斥侯挽住了杨枫的马缰,向着杨枫的来路张了张,回首向汉子说了几句。
大门打开,斥侯将杨枫引到了牧场内一处独立的院落前,推开院门,叫道:“旅帅,师帅回来了!”
话音甫落,凌真由房中风一般地卷了出来,一见面,却打了个突,叫了一声道:“师帅你怎的劳悴了这许多!”声音有点噎,接不下去了。
杨枫摸摸尖削的下巴,苦笑了一笑,从大梁乱起,流年不利,接连就是走不尽的麦城,遇袭,重伤,覆舟,暴雨。皱着眉头看看凌真,他劈头却问道:“凌真,可有范先生和展浪的消息?”
凌真摇了摇头,慌忙又接道:“师帅是独自归来吗?;;;;;;师帅且放宽心,这几日暴雨成灾,路途阻塞,恐怕大梁的消息不易传回。何况,大梁生变,总有一段时日封锁,范先生、展浪和弟兄们料也无妨。”
杨枫神色一黯,咬了咬牙道:“大梁的事你也知晓了?”
“是!”凌真一边帮杨枫卸下蓑衣,将他往屋里让,一边压低声音道,“前日细作冒雨将大梁变乱的情形传回邯郸,尉缭大人遣人告知了我。”
杨枫目光一闪,深深吸了口气,道:“凌真,你把所掌握的邯郸的情势尽数,尽可能细的告诉我。”他的语气里,隐隐含着一种莫测的忧虑。
凌真眼里亮起一朵光焰,神采飞扬地道:“师帅,大功成了。孝成王薨,尉缭大人已然完全掌控了邯郸及宫城。”
杨枫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愁云,轻叹道:“只可惜走了赵穆狗贼,留下了隐患。”
凌真展颜一笑,笑得有几分诡异,几分得意,四顾溜了一眼,极低极低地道:“师帅,赵穆并没走脱,他和他的几个心腹一早就为尉缭大人拿获了。”
“嗯?”杨枫心念一动,耸起眉尖,看向凌真。
凌真目光炯炯,道:“师帅,赵穆被拿获,尉缭大人之所以秘而不宣,反而大张旗鼓地戒严搜索。一则,赵穆是尉缭大人留与师帅立功进身的一份厚礼;二则,便是为了借派兵大索赵穆的机会,打乱调整城内外各路军队,以彻底地掌控住局势,把邯郸的军权牢牢抓到手里;三则,可再将邯郸篦过一遍,消除一切可能的隐患;;;;;;大乱后立即全城戒严,王室、公卿大夫各不相知,能掌握明了全局的只有我们。在各方面都未曾从乱中缓过神时,出动我们的人,抛出已被擒获的赵穆党羽,以勾结赵穆叛乱为名,迅速翦除了一批日后的障碍人物;;;;;;”
果然不愧是尉缭!算人算计到骨子里,狠厉毒辣的尉缭!
杨枫的眉峰紧锁,眼睛越来越亮,紧绷着脸,沉声道:“你们消除了哪些势力?”猛地一震道,“你们没动墨门吧?”

第二百三十七章 股掌

凌真睁大了眼睛,显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神色,顿了一顿道:“没有。此次邯郸变乱,很奇怪的是赵墨弟子居然悄无声息,闭门不出,既没卷入赵穆逆党,却也没有参与平叛。不过尉缭大人暗中调集兵马,布控监视着赵墨行馆。说是只待师帅一句话,欲其生则全其弟子之命,欲其死,弹指一挥就让赵墨三百弟子灰飞烟灭。”
杨枫眼里孕出一丝笑意,浅浅一笑道:“好一个尉缭呵!好大的口气,弹指一挥就让赵墨三百弟子灰飞烟灭;;;;;;嗯,灰飞烟灭?他也不怕有伤天和。”他的脸上掠过一片阴云,不禁暗暗咬了咬牙。尉缭行事自是极妥,但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处事原则终是他心理情感上难以完全接受的。
赵墨弟子谨守教义,刻苦生活,自奉极俭。行馆占地虽大,却只是一片粗陋的木屋,所处也在城东的居民区里。真要一把火烧将起来,纵是时值雨天,也不知将延漫多广,又有多少无辜的街坊民众将葬身火海,或是无家可归。
凌真垂下眼睑,低声道:“是的。尉缭大人在乱起前漏夜密征了行馆周遭十数处民宅,堆积了大量干草,火油,火箭等引火之物,并隐伏下一批弓弩手。一声令下,须臾间便能平了赵墨行馆。”
杨枫眉梢一挑,断然道:“凌真,你速遣人告知尉缭,立即撤走兵马。还有,通知乌大少,就说我回了,请他牧场一晤。”忽而摇了摇头道,“算了,便只告诉尉缭我已赶了回来,赵墨行馆之事不必提起;;;;;;凌真,我与尉缭的关系乌家知道吗?”
凌真放低了声音,庄然道:“师帅放心,此事乌家绝不知晓,往来传递消息的是几名我们代郡的心腹斥侯,外人只当是我遣出探听城中消息的,丝毫不知其中端倪。”
杨枫赞许地一笑,拍拍凌真的肩膀。凌真也笑了一笑,抬头看着杨枫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湿透了的衣袍淋淋滴滴地向下淌,在脚下积了一滩。他一脸歉意,关切地道:“师帅,净顾着说话了。我这就去安排,您还是先到内室换身衣裳,小心身子。”
杨枫抻了抻袍服,微笑着点点头。凌真走出两步,又扭过头,斟酌着词句,迟疑着道:“师帅,乌家,似有不稳之象;;;;;;”
杨枫脸色骤然一变,倏地转身,极力稳住心神,低喝道:“不稳?乌家有何变故?嫣嫣和廷芳有事吗?”
在杨枫一迭声地喝问下,凌真有些发懵,惶惑地道:“啊?李小姐?乌小姐?;;;;;;呃,师帅,在我借居牧场等候师帅的这几日,冷眼旁观,发现乌家似乎有迁移离开邯郸的迹象。而且,似非临时起意,而是处心积虑安排布置了许久,若非近几天连降暴雨,恐怕变乱中乌家就有了大的举动。”
杨枫舒了一口长气,却也难怪,立基河套的这盘大棋凌真未曾参与其中,并不知情,当下笑着挥了挥手道:“你倒是心细。此事我已知晓,乌大少和我商讨过。你下去安排吧。”
凌真也流露出松了一口气的喜色,抱拳匆匆走了出去。
换上一身干净衣裳,杨枫把李嫣嫣的钗环紧握在手里,心头一热。恍惚中,眼前仿佛又是那一双澄澈秀美的明眸在晃动。长长弯卷的睫毛,散发着温馨气息的黑艳艳的瞳仁,蕴着羞怯的柔柔的笑意,缠绵动人;;;;;;他把手扣在胸前,心里最大一片空地被满满的占了去,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感,想得心里酥酥的,热热的。
回来了!就要相见了!
许久许久,眉峰一颤,杨枫幽幽叹了口气,甩甩头,竭力压下萦在心头的情愫,大步走出内室。
候在厅中的凌真迎上两步,将杨枫让到桌案前坐定,奉上一碗依然滚烫的热茶,跪坐在一边,略一沉吟,道:“师帅,尉缭大人已屠灭赵氏武士行馆了。”
杨枫目光一跳,轻轻吹了吹升腾的热气,慢慢呷了两口茶,想起了武馆馆主赵霸与赵穆合谋,派出二十名武士欲行一箭双雕之计,置他和信陵君于死地之事,淡淡地道:“既屠灭了也好。赵霸可曾参与赵穆叛乱?”
凌真皱皱眉道:“这却不知。不过依末将看,武士行馆应该没有参与叛乱,否则尉缭就不会抛出赵穆的党羽,禁军副统领邹兴贵,引赵霸上钩,再就势以武馆叛乱为名屠绝了武馆人众。”
杨枫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道:“邹兴贵也是赵穆党羽?”
“是!邹兴贵正是赵穆深藏不露的一个党羽,也是他出手挟制大王的,宫中许多内侍、宫娥、禁军都亲眼所见;;;;;;尉缭大人先是与赵穆虚与委蛇,叛军都将他引为一党。待得赵穆陷王城,挟大王,自以为胜券在握时,尉缭却早安排人手救走王后、储君,遂奉王后、储君命,反戈一击平乱。混乱中暗使人引开拿了邹兴贵,以全其九族为饵胁迫邹兴贵急赴武馆以大王诏旨调武馆武士参与平叛。其时那一带完全为尉缭部属控制,赵霸诸人皆不知邹兴贵是叛党,仓促奉诏率众随邹兴贵出援王宫,立被坐实逆贼罪名,为黑衣屠灭,赵霸以下许多人都被乱箭攒成了刺猬;;;;;;”
黑衣!杨枫目光一缩,将茶碗顿在案几上,喃喃道:“竟然用的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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