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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大王继位,即封父亲为相,赐淮北地十二县为父亲封邑。后十五年,父亲以淮北地近齐国边境,宜置为郡上奏大王,并献淮北之地。大王乃改封江东为父亲的封邑。时至今日,父亲着力经营吴地,尽揽人心。而淮北十二县,父亲遗泽深远,其民多承父亲之惠,守将淖武出于父亲门下。父亲掩有淮北、江东两地,而今朝野颇有动荡之势,父亲乘时而起,南面称孤而有楚国,正其时也。若时势变异,受制于人,反为不美。”长公子黄英一脸严肃地开了口,眉宇间溢出贪婪的得意之色。
黄战倏然虎彪彪地直挺起身,攥紧拳头挥舞着,自负不凡地叫道:“父亲有意,孩儿愿为前驱,为父亲直入宫城,斩熊完首级献于父亲面前。”
听着黄氏兄弟的豪言,朱英双手笼在袖中,冷凄凄地一笑。乌云盖顶的可怕危机下,黄家这几位公子爷居然还不知死活地做着这白日梦。
第二百三十二章 危局
夕阳渐渐下落,缓缓踱到了远山背后,只在天际错杂地晕染了淡淡一层霞岚,一弯眉月,却早盈盈地抹上了树梢。晚风拂过枝头,交织成一片悠长的飒飒清音。寥远的天空,开始苍茫起来了。庭院深深,一片连绵如多声部复调乐章的楼屋复道、堂阁厢廊,在暮色中慢慢深黯下去,融入朦胧的夜幕,余下高高低低错落着、优雅精致的一线轮廓剪影。
楚都寿春城中的春申君府邸,虽然明面上尚不敢过分逾越礼制等级,可非但宏达的规模堪与宫城相埒,恢弘崇丽甚至更在王宫之上。近些日子来,这一大片鳞次栉比豪门大宅的深处象一张绷紧的弓,隐隐渗出一股肃烈、紧张的杀气,外相却是一团喜气洋洋。春申君黄歇喜事不断,先后与景家、屈家结为姻亲。一段时间来,春申君府前车马如流,各路公卿将领或是他们的内眷,在府邸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往来勤了许多。敬贺的各色礼品、府中购置的诸般应用物事,堆积如山。楚考烈王也遣内侍道贺,并益封黄歇食邑两千户,进黄歇长子黄英为上卿,七子黄战为上将军,表现出异乎寻常的荣宠。不知不觉间,黄歇为首的黄氏一门在楚的声望势力烈火烹油般,再度剧增至一个新的高度。
在春申君府的后园,一个不起眼的幽邈折角,斑驳的树影交掩处,矗立着一幢二层四阿屋面的精美小楼。朱漆筒瓦,雕栏画柱,门楣柱壁,丹砂配以石绿为饰,点以银黄,烁以琅嬖破闪椤⒔跣彗参疲牟拾哽怠U饩褪腔菩粘S胄母故窒禄嵘袒芤竦乃凇>弦坏┙肼ブ校÷シ皆参迨侥诰统闪私3送床痪浔干系难采谖涫浚鞯幕ù允饔跋拢偕绞荡Γ戎跤袄铮ΥΧ家懈呤纸J俊7参拚髡俣ぷ憬虢模芈凵矸荩蘼塾幸馕抟猓群蛩堑模挥械断露鲜椎亩蛟恕�
这个初秋静谧之夜,志得意满的黄歇在此召集了他在寿春重要、近切的心腹下僚、家臣、门客。
小楼的警备异乎寻常的森严。外廊前厦,站满了执戈武士,憧憧的黑影映在窗上。随处可见守望的家将、逻查的武士,锃亮的刀剑在淡渺的月光下射着点点微光。深夜里,更加重了恐怖紧张的氛围。
三五成群的人影穿过曲槛长廊,向小楼行去,其中,不乏朝中的显赫人物。大多数人只默默走着,有的耳语般地低声细语着。黯淡的光线下,隐隐可以看出,许多人脸上是一副踌躇满志的倨傲模样,而有些人的眉宇间却翳着惶惑而焦灼的阴霾。
朱英杂在人丛中,独自一人慢慢走着,想着,精神有些恍惚,心情沉闷闷的,往昔英敏灵动的头脑象胶住了,混沌成一片。近日府邸内外的情形尽在眼中,他冷眼旁观,胸中早已了然,知那意料中事,果真来临了。而一切的进展,实在难以令人乐观得起来,仿佛无形中正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悄悄地罩下。
忽然,一阵响亮张狂的笑声自身后传来,击破了园中的静寂。朱英皱了皱眉,快走两步,让往一边。前方的一群门客也纷纷往两侧闪避。
七八个人捧月似地簇拥着两条锦衣华服大汉,步履杂踏,毫无顾忌地笑嚷着,一阵风似地从朱英身畔卷过,往小楼而去。
“哈!七弟真是深谋远虑,大有父亲当年之英风!愚兄愿为七弟副贰,前驱效命。”是老五黄霸张扬的声音。
“五哥,好兄弟!父亲二十年辅国持政,叱咤风云,咱兄弟总不能弱了老人家的名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老七黄战含有暴戾的嗓音更是不可一世。
朱英的眉峰拧得更紧,厌恶地瞥了那些背影一眼。
走在最后的一条精壮汉子突然扭过头,锐利如剑的明澈目光看向朱英。两人的眼光一触,朱英心下蓦的一惊。那人淡淡一笑,气度从容地回头追上了黄战、黄霸。
斗苏!是那个一直隐于锺离的斗子文苗裔,黄战新近结识,须臾不得离的斗苏。
朱英脚下微微一滞,无端地感到心里的战栗悸动。随即,耳畔响起的一把柔和好听的声音又扰乱了他的思绪,“哦,朱先生,可有着些日子没见了。”
心神不定的朱英悚然一震,回过身,下意识地应道:“啊!;;;;;;李园!”
风神俊朗的李园一袭青袍,长身玉立,略低下头,丹凤眼略微眯着,一抹生动的笑意冲淡了隐含其中的锐利严峻,一拱手,微笑道:“朱先生当世智者,在下驽钝,常欲依傍几席,少希指教,以期终身得惠。尚望先生不要见弃,令在下抱不相知之愧!”
朱英勉强一笑,逊谢几句,相谦着一同走进小楼。
帷幕低垂的厅堂里灯火辉煌,大腹便便的黄歇高据主座,左右各分设两排几席,坐满了人。
向黄歇见礼后,两人各自入座。朱英紧攒着眉头,沉吟着打量仅有微风般窃窃私议声的大厅,近些天发生的一切连贯地串在了一起,慢慢的,一股冷气从胸臆间涌了上来,向全身扩散。他的脸色倏地一变,阖上双目,掩饰闷郁怔忡的真正心情。
瞑想了一会,冷冷地咬了咬牙,朱英平静地睁开眼睛,英睿的目光顺次深深地盯着李园、斗苏、景宣、屈舒阳几个人,
“父亲,大王继位,即封父亲为相,赐淮北地十二县为父亲封邑。后十五年,父亲以淮北地近齐国边境,宜置为郡上奏大王,并献淮北之地。大王乃改封江东为父亲的封邑。时至今日,父亲着力经营吴地,尽揽人心。而淮北十二县,父亲遗泽深远,其民多承父亲之惠,守将淖武出于父亲门下。父亲掩有淮北、江东两地,而今朝野颇有动荡之势,父亲乘时而起,南面称孤而有楚国,正其时也。若时势变异,受制于人,反为不美。”长公子黄英一脸严肃地开了口,眉宇间溢出贪婪的得意之色。
黄战倏然虎彪彪地直挺起身,攥紧拳头挥舞着,自负不凡地叫道:“父亲有意,孩儿愿为前驱,为父亲直入宫城,斩熊完首级献于父亲面前。”
听着黄氏兄弟的豪言,朱英双手笼在袖中,冷凄凄地一笑。乌云盖顶的可怕危机下,黄家这几位公子爷居然还不知死活地做着这白日梦。
第二百三十三章 内争
“斩熊完首级献于父亲面前!”
黄战这么句狂妄刚愎、大逆不道的话语甫出口,整个厅堂立时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一会儿,卷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朱英心中微动,极快地眄了上座的黄歇一眼。黄歇只慢悠悠捋着长髯,双目似睁似闭,一脸漠然。一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黄歇眼里流转于两侧坐席的烁烁精芒,这,瞒不过他犀利的眼睛。轻轻嘘出口气,朱英心神大定,振起精神,目光也顺次扫过席间。
长公子黄英和四公子黄烈眼光一触,爆出一点火花,随即又极有默契地分了开去,同时看向黄歇;位次颇前的李园身躯挺得笔直,眼睛象被惊呆的两只小鸟,张着嘴呆瞪着倨傲的黄战,咝咝倒吸着冷气;景宣、屈舒阳对视一眼,脸色好似有些变,屈舒阳身子不安地扭动一下,景宣一脸的皱纹挤在一起,捻着稀稀的山羊胡,眼睛贼溜溜地在黄战身上打着转;夏遵、上官翼等一众谋臣门客面面相觑,有的惊恐交集,坐立不安,有的跃跃欲试,有的佯佯的不动声色,若无其事;;;;;;
默默地将各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朱英正暗自估量思忖着,却撞着两道深不可测的冷峭目光——又是斗苏!他一直在仔细探究着自己?朱英眉梢鹰翅般扬起,眼里一片平静,冷然迎上。
斗苏锐利的眼神中亮起了一丝笑意,微微颔首示意。朱英眉宇间几不可察觉地一蹙,偏开了头。近年来,几位公子爷内争日剧,一面争相在黄歇面前力求表现才具识见,一面纷纷各辟蹊径,援引结党,扩充势力,黄歇麾下一些得力的近臣谋士,也成了诸公子大力结纳拉拢的对象。作为黄歇最得用的谋臣,朱英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中立超然的身份,此刻,他自也不愿被认为是和斗苏眉目示意达成某种默契,而为有心人划入七公子黄战一党。
“不妥!”果然,随着黄烈一声轻哼,一个郑重其事的声音马上响了起来,“七公子所言大大不妥!”
“陈仪!”黄霸立刻急吼吼地跳出来为黄战助拳,戟指骂道,“有何不妥?父亲养士多年,你竟敢在这关键时刻扯我黄家后腿?”
陈仪看也不看黄霸,慢条斯理地拱手道:“君上!君上相楚二十余年,得大王贵幸。名为相国,实与楚王无异。时下已颇有僭权之物议。今大王复厚加恩于君上及诸公子,是大王特示无疑而益重君上之意。大王无负君上,且无彰明显著劣迹,当以徐图缓进为妙。此时君上举事,恐朝野震动,人心不稳,难以收拾;;;;;;”低下头,略略一顿,极快地溜出最后一句话,“天下人将其谓君上何?恐亦难逃青史恶谥之名。”
“腐儒迂见!君上二十年独掌朝政,辅国持权,声望之高,举国无双。黄氏一门,赫赫扬扬,臻于人臣极至,大王心下早不自安。‘寡人恨不得信陵君为将,岂忧秦人哉’,此言可是出自大王之口!近些年,大王更颇有疏远君上之意,而李嫣嫣事件坊间流言甚广,捕风捉影,无事生非,闹腾得沸沸扬扬。大王特加恩君上,逾常的恩宠,只会给君上带来更多的攻讦、敌视。君上当思郑庄公克段故事。朝露非福,用心毒矣。大王既不仁不义在先,君上自不能束手待毙,举事势在必行。”夏遵袍袖一拂,语意冷厉地道。
环视众人一眼,夏遵按剑而起,踏上两步,一双珠履在灯火烛光的辉映下闪着柔和的光芒,慷慨激昂地续道:“三家分晋,陈氏代齐,顺天应命之举。君上当为知时之雄杰,非泥古之腐儒。寿春之事易与耳,所虑者,项家父子重兵屯于平舆、申城一带以防秦,闻变或会引兵东进。五公子、七公子英勇无敌,当可使驻防西阳一线西御。如此,至不济君上亦可坐拥两淮、吴越之地,霸业可成。”
一番话又掀起了轩然大波,一干谋士各抒己见,进而相互指责、攻击,吵嚷成一片。“不错!不错!”“夏兄所言正是!”“五公子、七公子虽勇冠三军,却稍欠了几分沉稳,莫如由大公子坐镇,两位公子为辅,那么便万无一失了。”“不然,四公子足智多谋,正是五公子、七公子的良辅,当由三位公子一道出镇西阳。”“大公子这些年理政江东,卓有建树,堪可辅佐君上迅速平定寿春,决不可远离。”“五公子、七公子人中之虎,值此乱时,当使留于君上身侧,卫护君上周全,安可遽而远离?”;;;;;;
朱英冷沉着脸不作声,颓然和上官翼几人对视一眼,听着众人越来越露骨地互相攻讦,不觉十分地焦躁烦闷。
除了他们少数几人,大多谋臣门客各有依傍。每每论事到了最后,便演变成诸公子之间的权势利益之争。党比的谋士们的出发点也只在为各自的主子赢得春申君的欢心,争取更多的利益。许多问题反成了几个公子党之间争斗的筹码,至于何种结局都无关紧要,而在于哪一方能压倒对手,贬低对手在黄歇心目中的地位,以捞到更大的好处。
即如眼下之局,黄战结亲景家,又得斗苏之助,意味着也能拉拢斗家为臂助,黄英则联姻屈家,双方都力主举事,但又都想着在举事之役中踢开对方,独竟全功,捞足资本,奠定日后世子、储君之位。黄烈势力大不如兄弟,便主张徐图缓进,以待自己扩充实力,又绝了兄弟建功之望。
唉!昔日那种上下和衷共济,如鱼得水,才能卓越的谋士们尽展所长,互较高下而又目标一致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许多人深陷于党争不可自拔,许多人星流云散,各奔东西,再无复上下同欲的盛时了。纵是这事关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依然罔顾大局,纷争至如此激烈的地步。
朱英不无怨怼地瞥了面无表情的黄歇一眼,一种深深的落寞惆怅涌上心头。成大事者不谋诸与众——如斯大事,但需几个心腹之人决断足矣,济济一堂数十人,庞杂纷乱,尚有屈家、景家之人在座,很多话却不好说出口。“君上老了,虽则老辣,终再无复当年心明力定的气魄了。”一个念头,霎时跳进了朱英的脑海里。
第二百三十四章 刚愎
厅堂里,谋士们各不相让,闹乱成一片,一阵高过一阵的嘈杂声填满了整个空间。往往某一句刺心的话,又成了掀起新一轮骚乱的开端。怒不可遏的黄霸紫涨了面皮,跳出座,揎拳捋袖,声壮气粗地为黄战打头阵。黄英、黄战几兄弟冷沉了脸,咬着牙乌眼鸡般怒目相视。上官翼几个老成持重的门客,打着旋到处劝解撕掳,做着徒劳的努力。事情眼看已闹成了不可解的僵局;;;;;;
一脸清平淡漠的黄歇目光倏地一闪,比刀子还锐利地在厅中转了一圈,慢悠悠地站起身,转过一面虎座鸣鸾的大屏风,踱入后堂。
朱英眉毛一耸,略一思索,起身跟了上去。
“朱英,是你吗?”又矮又胖的黄歇负手在后,一步三摇地踱着,头也不回地道。
“是!君上。”
“你有话说?”黄歇平静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情绪。
“是!君上,朱英有话,如鲠在喉,不得不说。”朱英心头一突,坚定地道。
黄歇鼻腔里应了一声,慢慢折入一边的厢房,挥退两名近卫,四平八稳地坐下,抬手止住朱英的礼拜,声音里含了一丝笑意,“朱英,你必定为了今夜这看似不成体统的密议而有所进谏,对吗?”
看着泰然自若的黄歇专注于自己的目光,朱英神色一凛,忽然发现眼前的情势似乎正是黄歇有意养就的。“君上!”他轻轻唤了一声,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口。
厅堂里高高低低的嘈杂叫嚷声时断时续地又飞了进来,黄歇状似疲倦地眯起了眼睛,脸上的神情很是奇怪,既似鼓励,又似厌烦,慨叹道:“这帮孽子!不用理他们;;;;;;朱英,你是我股肱得用之人,有话只管直言。”当然,深埋于心底的话他自不会说出来——诸子门下各立派系,几至水火不相容,如此方能用得得心应手,日后也才好择贤而立。
压下在心头一掠而过的忧虑不安,朱英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君上,恕英直言。君上即今于楚地位已固,虽王室诸公子不如也。位高权重,渐成太阿倒持之势,物议腾沸。大王纵信任重用君上,亦恐萌疑忌之心。屈、昭、景、项、斗诸家,为楚之名门望族,素把持朝政大权。君上起自于下,骤膺重任,更兼;;;;;;门下恃势而骄,凌侮臣僚,其既得之权势屡遭侵夺,得无怨怼嫉恨之心?此非寻常睚眦之怨可比。近君上联姻景氏、屈氏,延揽斗苏,复张羽翼,大王反特加恩宠,断非佳兆!君上,据英拙见,朝中,正形成一股针对君上的逆流,稍有不慎,便是杀身赤族之大祸。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举事势在必行。然,此何等机密要害之事,屈家、景家,其心叵测,安可寄以腹心。愿君上熟思之。”许多话他不敢说得太过直白,只能隐讳曲折地点到为止。
黄歇深陷的细目中烁烁精芒亮灼灼的,盯住了朱英,一脸严峻,冷冷地一笑,压低了的声音里透着决绝酷厉的意味,“就是要让他们参与!屈家、景家自行送上门来,本君焉能容得他们再脚踏两只船地观风色,敲山震虎,就是要借此机会逼他们表态。能用则用,若他们识时务,少不了日后的富贵荣华,否则,哼哼;;;;;;先生放心,寿春城门和王宫附近我已然令人暗中封锁,风声绝无外露之虞。”他冷冰冰的神色极是危险。
朱英心里一震,一时难以启齿,微一迟疑,匆匆瞥了黄歇一眼,小心地斟酌着用词,恭敬地俯首道:“君上素来长于知彼,李园其人,绝不能不防。”
黄歇惊异地扬起眉梢,指点着朱英,掀髯大笑道:“朱英啊朱英,你可真是小心谨慎得过甚了。李园细弱之人,平素事我恭谨忠诚,唯唯诺诺,虽说圆柔了些,却毫无二心;;;;;;适才你可曾见到他那副模样?哈哈哈,这不过是一个毫无主心骨的谗佞小人罢了,安敢有异志,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朱英真的急了,不顾一切地跪倒道:“君上万不可为李园假象所惑。此人在君上面前,献媚进美,日进谀言甘辞,宛然柔顺无耻之徒。但私下结纳君上门客,宫中所获财帛毫无吝惜,出手大方豪阔,隐有收买人心之态,虽然谦恭安静,但极得上下人等喜欢。尤为可虑者,此人交结市井豪侠,阴蓄死士,其志恐不在小。君上今夜召集密议,众人皆心中有数,李园的反应未免太过,实是欲盖弥彰!其人处处以弱示人,居心之叵测,可见一斑。”
咬了咬牙,朱英重重叩了个头,道:“君上,李氏有娠,一旦诞下男儿,即为储君,李园便是国舅之身,贵幸不可言,甚或可与君上相并。追随君上,左右不过是一奴媚之人。李园非愚,君上认为他会何去何从。且;;;;;;李园经由君上进美大王,同盗相妒,势所必至。君上暗封锁进宫途径,而李园以其妹故,宫中声息,朝夕相通。君上!大风起于青萍之末。大事,往往会毁于不经意之小节,君上不可不慎啊!”
黄歇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红晕,双眉一立,又舒展下来,眯了眼睛,目光流转不定。良久,倨傲地豁然大笑,扶起朱英,拍拍他的肩膀,不屑一顾地道:“朱英,本君深知你的忠心。但若说景家、屈家尚有异志,本君还信。李园卑贱竖子,本君除去他就象掸去袍袖上的一点灰,凭他也敢算计本君?足下太过虑了!目下我们的心腹劲敌是手绾重兵的项家父子,区区李园,不值一提!”
“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