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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大当嫁 作者:唐清-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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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居然到了村防暴所的门口。
  我站在这扇简简破陋的大门前,想了一会儿,不自觉哀哀一叫,到底走了进去。
  我一进门,找到便民窗口的一个书录员,后者低头紊紊懒懒地拿着一卷毛线,正忙着“家务活儿”。
  我两手趴在窗台,好一会儿,那大妈也没有抬头看我。
  我只能有气无力地唤道,“我,我要报案。”
  大妈不瞠不怪地缓缓抬眼,也是慢条斯理道,“什么性质?”
  我说,“石板街口的那个杨二……他,他拿拐杖勾子勾住我,不让我走!”
  大妈放低毛线,“他抢了你?还是怎么了你?”
  我已经散尽力气了,只是摇头,“没有……”
  大妈分明一个白眼,“没有构成情节,没法给你报案。”
  我点点头,拖着脚步械械离开,回头看,窗口后,黄昏里的苍蝇嗡嗡地游,老女人已然拾起针线,专注自我。
  我整半月没敢出门。舅妈和李狗子侧目对我,想不通为何野性如我也会有这么乖的时辰,我,是有口难言。连日有浓浓的雷阵雨,空气又闷又躁,堵得人心慌。这天晌午之前,就只见天边堆着卷卷阴云,却好死不活地拖着时间,没有滚过来,耳边隐约淌着隆隆之声,将半雨还是要下的。我撑着胳膊往窗口站,没注意窗外场院里,正中间蹲着我的舅舅。我默默想着心事,他许若默默看我。不多一会儿,他就拿话来逼我,“云容今年也十八岁了。”“嗯。”我是本能应声,其实幽游在他的话题之外。“本来嘛,女孩子念到小学也足够了,你读书又没多大出息,可是你成天跑在外头,一来无所事事,徒增家庭口粮,二来,一个女孩家的,也不成体统,人家已经在指指点点,我们李家就只会出这样的女娃儿,先是你的妈妈,现今又是你,我看你趁早要个婆家得了,前两天村头王建兴家就来和我……”王建兴是村里的老光棍,年龄大得可以做我爹。我其他没在心上,就这句让我心紧得厉害。他是我舅舅啊!他对我一丝一毫的着想也没有呢!闷热的夏季午后,我只感荒寒。我坚定地摇摇头,退回屋内,侧耳听,外头隔了一个沉寂世界般,再没有声响了,他叼着蹩脚烟卷子走掉了。我这才开门而出,就算呆会真要下雨,我也不顾了。我锁在这个家里,更闷。我要走出去,就算不能飞,就算我的脚踝子落了前半个月的伤,依然作痛,我也要走出去!
  面前的巷子我摸得很熟,我根本不用抬眼,凭脚感就能在村里转圈圈。
  我分明记得我是绕开杨二的石板街的,我无意识地哼着小调,从这个弯子拐进那个弯子。
  我眼前冷不防地冲出一个影子,然后,我的额头遭到袭击,星儿一冒又泯灭了,痛痛中,我昏了过去。
  ……我在哪里?我的额心一阵紧一阵刺痛,眼皮怎么也睁不开,暗着,看不清周遭一切。我的身体也袭来麻麻酸懒的感觉,不能伸展,好似手臂腿脚都蜷曲着,被生生硬硬塞进一个狭窄的空间。我的嘴唇干裂,好渴,没有水喝吗,有好心人在吗,给口水喝吧。我应该昏了不久,肚子还是不饿的。只是意识逐渐醒然,额心的痛有所减退,这么睁眼吧,还是什么也看不清,我开始恐慌。我动动手脚,原来,是被绑着啊。我扯扯嗓子,原来,嘴里被塞着布条啊,怎样的脏东西,充斥了我一嘴巴的骚臭味,我想吐。我终于得出一个事实:我被禁锢了,在这个我未知的黑暗“匣子”里。除了称它为“匣子”,我想不出其他。我像个走江湖卖艺人手中玩转的拉线木偶,被扭曲着身体尽可能塞进这个本不够的空间。我成了一个畸形,更畸奇的是我的心理,一辰的害怕,一辰的焦急,一辰的挣扎,到最后,不知外在世界淌过几次太阳星星的时候,我又变得一辰的苍然,一辰的麻木,一辰的——等待。不管打开我的是何样的怪物,我只是等待,要出去的愿望压倒一切。我等着等着……
  “叽嘎”。
  我头上的板子被拉开,一下里刺目的光线弄得我死去活来,没有相骂的冲动,只是鼻翼微微翕张,喘着轻弱的呼吸。我闭目好久,然后缓缓睁开,原来只是个黄昏里,外头是不亮的,可我被弄成畸形了,连这样的光都害怕。我的上头,杨二蹲着,碜碜嘲嘲默默冷冷地盯着我瞧。可是,他的目光却不是寒冷,内里簇着两小团火,像是一跳一跳的小脚妖怪,要冲着没有防备能力的人咬啮过来。我有一瞬间惊叫的冲动,迩来却收住喉口,我知道,他要在我身上做什么事情了。从那次他用拐杖戏弄我后,我不甘心地冲他回瞪,我就明白他已经盯上我了,除非他主动放开,否则,我逃不了。
  他嘿嘿两声笑的时候,我已经闭眼,我不愿亲眼看证他将在我身上做的东西。
  他抄手下来,把我被绑了好久已经僵硬的身体抱上去,原来,他有意饿着我,不让我见光,等我手脚麻木,就是为着这一刻。他,好可怕好可怕。
  他居然扯下了我口中的麻布,我惊然瞪眼,他承接着一下子看到我眼睛深处,说得格外清楚,“你要受不了,可以求我。”
  我闭目,我决定不求他。
  我脖子一痛,他开始咬我。我从不知道,男人对女人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是以咬开始的。如若别人不是,他就只是个非正常的野兽。我胸口也一痛,他用捏锄头的力气揉搓着我的东西,我本能挣扎,死命的扭动,要躲开他的脏手,他是开垦土地的机器吗,他的力气大得吓人,他抓住了我的,不让我躲开。他的手越伸越下,到了我的腿股之间。他哈哈大笑,“求我啊,求我!”我咬得嘴唇都出血了,就这么腥腥着死去吧!我没有发言。他突然一手拽住我的头发,拉扯我的头皮,逼得我泪水涟涟睁眼瞧他,他狂狂狠狠地说,“连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也敢瞪我!老子当年是英雄,革命队伍里洒过血,流过汗的!妈拉巴子,那些坐享其成的东西居然敢看不起我,把我分在了那个破厂,看不起我的改革计划。什么!说什么我是不切实际,脱离群众!说什么我是好高骛远,违背革命精神!老子把革委会的红旗插在日报社楼顶时,他们一个个只是拖着鸡巴子在下面看,他们当时冲我拍手可欢了,像狗一样!他们懂什么!他们不懂我,没有人懂我,只有游行时我才能找到价值!我是为革命而生的,我一腔子的火热没法发泄。什么,你们叫我什么!香烟灰?好啊,香烟灰不到最后那星点子还不灭呢,我还能做事情,我终要做事情,让所有人看我的成就!你个小丫头片子,朝我瞪眼,啊?哼,我叫你看不起我,叫你看不起我!”他竟呜呜哭了起来,脏泪脏唾沫藏到了我的颈项和胸脯。他的脸热热的,我被他沾着的部分,却直吹过如冬天般的刺骨寒风,荒着,冻着,麻麻又木木。我是一个活死人了。
  他弄了我一阵,我由头到尾没有出声求他,他最后看了我空洞的眼睛好一会儿,一下子静了下来,依然将臭麻布塞进我的口,动作竟颤颤巍巍,仿佛反而被我所吓,他把被绑着的我的身子放入那个小地窖,门板子一关,隔绝了我和外面的世界。
  他不给我吃,不给我喝,不让我消解,我连一辰的荒寒,一辰的等待也没有了。我,就是个活死人。不知道白天黑夜,我只是瞪着眼,我宣泄骄傲,并下决心直到死前一刻。
  不是杨二最可怕的,是男人,是这个紧关着我不让我飞出去的村子,是折断了杨二这样“香烟灰”的梦想的时代!
  我快睡过去了,没有死过,不晓得一个人死前原来可以这样平静。
  外面有雷声炸响的声音……
  久久,久久。
  我上面的板子被掀开,有什么东西,或者称为人,正讶然而呼,招来更多同样的东西,或者称为人。那群,就这么从上往下咂咂然看我,有人间窃窃的议论,熟悉的惊乍味道,我被引了回来,或者我的魂儿本就没有飞远,没有飞到外婆,妈妈去追寻的那个美好世界。我是没有学她们,我比她们还惨,她们一了百了,彻底躲开了俗世的声音,我没能那么幸运,我不得不这么绑着,僵着,衣衫零落着,奄奄一息着,让他们从头到尾指指点点。有人在说,“我认得她,她是小王街李家的娃儿,她就是那个妈妈和小学男老师私通的孩子……她怎么会在杨二这个龌龊东西的地窖里?还这么着……啧啧,真不要脸!”
  他们评点到最后只送我一个不要脸的结论,我竟然还能替舅舅着想,我的这个“不要脸”比我妈妈的“下流胚子”会更让他难以消化的。
  我被人们抬出来,耷拉着胳膊躺在某个汉子的背上时,才获知,杨二死了。
  他习惯坐在街口看日色日落,风雨无阻,那个难得一遇的大响雷把他触死了。
  好的,一方死了,这事情的线头只牵在我手里,人们审讯起来就难了,因为,我不会将真相告知任何一个人。我要守住的,是我的骄傲和尊严。你们会说吧,人都难堪死了,活不了了,要尊严干吗?就是因为晓得我飞梦的翅膀已经折断,我就更不应该让自己像折脚落地的鸟儿,再遭人狠狠地践踏!
  我裂着唇,吐着蔫蔫气息,看天空,夏季过半,雨云未散,底下讨生活的我们,压着背,很伤很累很渺小很难难……
  3.
  年光似鸟翩翩过,世事如棋局局新。
  开春,我在小学同学贾丽珠的关系安排下,一同进了镇上的搪瓷厂做女工。贾丽珠的爸爸已经由生产队长升为村支委书记,贾丽珠在工厂里便能一下子进到节奏较轻的生产环节,我随了她。除了上班,我一下子多了很多闲余时间,且少闻舅舅一家的言语相逼,日头便活得前所未有的轻松,我统统拿来做冥想,成习惯了,像狗吃屎,怎么也改不了。贾丽珠看我不多话,常发呆,喜好写写弄弄,许是贪我这份安静,便主动要求与我合住宿舍。
  工厂近郊有座不用的旧庙社,和尚散去,不闻诵经,很是安静,也干净。也是这个春寒漠漠杳如烟的季节,有车子运来一群年轻学生,或着军绿装,或是藏青服,额里藏火,血沸全身,在大城市游行革命还不够,主动响应号召,要来农村僻塞之地实践改造。他们在那所庙里安顿下来,自带锅碗瓢盆,一到晚儿鸟倦归巢的时分,踱在墙檐下都能听到里面热热闹闹的做饭消闲声,时不时还有昂扬激情的歌声,那里面,男孩子多。厂里未嫁年岁的姑娘们,便也好奇去瞧,去了,却不敢更进一步,只靠捕风捉影来作少女的想象,羞羞脸,腼腆笑,不设防地偶然会在杏枝吐芽的树底下碰到一个伟岸的身影,当天梦里,便拿来佐料了。气候稍暖和,那群学生中的大部分便上山帮乡民们垦种去了。有两个,却分来了我们工厂。
  周日,贾丽珠提着湖蓝色的小坤包,照例是要回家的。我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家,只能懒懒倦倦寂寂默默地绵延在宿舍里,早饭从食堂打了二两粥,吃后还是歪在木板床上,中午连买饭的兴致也没有了,倒也不觉着饿。开门便是一个小庭院,左右也是小平房宿舍,这半日没回来人,只院中一棵小杏树,静吐芬芳,间歇随风而下的是白白嫩嫩的花瓣,细廖的姿态,含羞的味道,如少女,可是,那个群里不包括我。我走到树根子处,站到那圈突起的泥墩子上,踮起脚尖,让身子往高里长。我闭目,双臂展开,身子呈十字状。我用力呼吸,三月的甜蜜与美好,我努力忘却,前岁的惊悚与屈辱,我木木冥思,飞了,近了,到了,那个外婆,妈妈用生命结果证明的幸福天堂……
  我的面前有簌簌响动,我倏忽睁眼。
  我的面前,有个男孩子,半张嘴,半迷离,半叹息,半融软地看着我。
  他高瘦身材,肤色黑,将手扶住半框院子门,另一手垂在大腿边,忽而捏紧,忽而松松,不知心头正起着何样心思。
  我再看他一眼,他的神色才像是回到现实状态,回我一个浅笑,唇畔微微溢出一声“息息”,是感慨着我,还是感慨着我身后杏花的香,或者,一切并不因我而来。
  我没有放在心上,对男子习惯相避,转身要回宿舍。
  我听到身后追上一个脚步,没有跟得很紧,只是那悄悄的一步,然后又顿住了,似对我的背影,也怔立了好久好久。
  五点模样,贾丽珠一脸兴冲冲地回来,加提一个袋子,说是她爸爸托人在县城给她捎的衬衫。她照例喜欢拿给我看,然后打开她的置衣箱,对我示意,“云容,我有去年的旧衬衫,送给你吧。”我点点头,有些麻木,眼睛却盯着她手拿的这件碎花新款衬衫。贾丽珠梳洗一阵,看我恹恹透了,便问我有没有吃饭,我才惊觉从早饭过后滴水未食。丽珠皱眉,白皙的面庞有些愤怒和责怪,伸纤指戳我的额头,却不是带着恶意,硬把我从床上拖起,陪她去食堂吃晚饭。
  我们相挽,各端饭盒,进了食堂,正是晚饭高峰,打菜窗口排了较长的队伍。我和丽珠也站了过去,我们的前面是两个高高的男孩。丽珠在我的前面,我隔着她看见了他。午后院子里杏树前呆看我的那个学生,草绿的长衫,同色的裤子,脚上一双解放牌球鞋,不突出,却很干净,而且,隐隐地,并不闻男人身上的气味,有种春风里的清爽。他前面另一个男孩,和他同样的装扮,差不多的风姿,因为一直未转脸,看不到形色。他不经意瞥过丽珠和我,眼光在我脸上顿了一顿,未声言,依然回身转脸,然后,再也没有朝后看来。队伍慢慢向前移动,像钟面上的针,一次嘀嗒,便走过日晷的一寸。到了那两个男孩来到打菜窗口,今天负责卖饭的也是我和丽珠曾经的同学,黄翠花,小绰号“胖妹”,她爸爸是搪瓷厂的食堂领班,她算是女承父业。翠花今天舀菜时笑得格外欢快,眼眯成缝,那里头的珠子却一动不动盯着伸盆向她的窗外男孩。她持勺的动作有丝不自然,仿佛紧张,好久都没能给男孩盆中放菜。男孩却好耐心,一直僵伸着手,不喊抱怨不喊酸。后面队伍里探着头焦急等待的人不耐烦了,低低叫道,“快点呦!”翠花回神,尴尬了,手儿却麻利,仿佛要把发愣时浪费的力气统统补回来,就见她将勺往菜桶子里深深一挖,一两的价格盛了足足三两的份量,给面前男孩装了满满一盆子。还是未听男孩发言,只见他微一点头,回身的时候长了一张姣好的脸,五官清秀,嘴角一点笑却可爱而诱人,有巧巧小小的窝子,让未见市面的少女怦然心动的那种,他刚刚,就是这么笑对翠花来着。翠花会受不了。轮到那男孩身后的男孩了,一两的价钱,翠花恍恍失神着,只给了半两的份。那男孩却是安静的,侧脸回来的时候,只看见他仍是微张嘴,微融软,好脾性,不够计较。我和丽珠也打了我们要的饭菜,进大厅随便坐了一个位置。我们的前方不远,还是那两个男孩。丽珠正对他们,我背对他们。女孩子嚼饭细致,我和丽珠吃了好久,也只是一半,说话才重要。丽珠以目对我示意,“快看黄翠花。”打菜窗口已经没人了,翠花没有收工,撑着胳膊,扶在窗台上,定定痴痴地看来我们的方向。当然不是看女孩子,翠花迷上了我们前头的那个秀气学生。丽珠慢条斯理地说,“这两个家伙啊,听说是大城市下来的,可瞧着比我们这边的男人文明多了,咳嗽不会大声,吐痰还拿帕子承着,擤鼻涕不会像我们这儿的人一样拿手指抹着往鞋帮子底下擦。那左边那个……”她是指刚才队伍里的第一个,“从第一天进厂里,打饭时就把个黄翠花迷得七晕八素的,他倒精得很,从此那肚皮子可是稳当了,翠花把他养得油油的,比进厂那天有血色多了!”我没有问丽珠:你怎么看他也看得那么仔细。因为丽珠突然嗞的一声,“哎,云容,你后面……那个男的……”我含着半口饭,回过头去,那午后碰到的男孩,不吃饭,只在看我,见我看他了,低头又乱抄饭。丽珠在我后面嗤嗤的笑,听不出是嘲还是好玩。我便再也不理那个男孩,很是讨厌了。
  黄翠花突然串来我们宿舍,找贾丽珠借碎花衬衫。我趴在桌子上看一本薄书,眼也不抬告诉她丽珠不在。她没能如意,兴致便蔫蔫,左右随便走着,有丝不耐。我将眼睛从书本上拿开,盯了她好一会儿,终于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她得了我的话头,竟然坐到我旁边,胖胖的胳膊蹭着我,我有些嫌腻。她却没察觉我对她的讨厌,面对我,讪讪而笑起来,“不,也没什么着急的……”我便不再理她了。她凑近一点,呼吸可闻,逼得我责怪着去看她,就见她细眯眼珠子一转,内中沉浮着兴奋,非要倒出一些心事似的,“只是后天和慕容谨约着……”这个名字对于我没有什么意义,我索性把书一丢,好整以暇等着她。她扭扭底下的屁股,作怪极了,“呵,你晓得慕容谨吧,那两个分来我们工厂的学生……大城市下来的……他,每天打菜的时候,嘻嘻,都会对我笑……”我只看见你对他痴痴笑,不只我,整个工厂都瞧在眼里,对你私底下议论呢,而那个男孩,唔,那个常常擦肩而过却印象不深的男孩,仿佛对谁都是弯笑挂眉毛的,并不单单对你一个黄翠花,唉,说你是傻子好,还是可怜好。翠花低头扭衣角,有丛羞涩,她实在胖,并不好看,做着这个动作时,却也有窗外细舞杏花的柔致味道,她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了,“他从大城市来,以后终要回去的,一定也会把结婚后的对象一同带回去,我,真想去大地方看看呢……”
  我把黄翠花的这句话,真真切切放在心上。
  我瞅个空子,去街上买了一打信封。丽珠不在宿舍的时候,我便开始写写弄弄。字句有些生涩,却带着过后我自己看都会脸红的热情。当时却顾不得羞耻,一昧背着良心只想达到该达的目的。然后,月高风清,听着丽珠躺在蚊帐里呼吸平稳地睡着了,我才小心翼翼地出门,掩到男工宿舍那里,早就打听清楚慕容谨和他那个同学的宿舍位置,在门口也犹豫一阵,不怕别人看见似的站着发呆,不晓得自己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到底心头烧过一阵火,“要走出去”的愿望毁去了一切:同情,友谊,矜持,道德。我甩了甩头,重重吐了气,将信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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