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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火。”
后金重甲刚踏进200步的火炮射距,明军就迫不及待的开了炮。
炮声震天响、硝烟弥漫中,炮弹呼啸而出。
第一四O章:柳河之战(终)()
炮声未消,鲁之甲就得到一个坏的不能再坏的消息:火炮无法再放了。
“为什么?”鲁之甲脸沉的几乎能刮下一层黑灰来,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了出来。
“鲁帅,此、此处地太软了,无法支撑炮身。一发过后,堆好的炮架就尽数震散,短时间内难以恢复。”炮队千总磕磕绊绊的把话讲完。
该死,地软无法支撑炮身?早干什么去了。鲁之甲恨不得一刀劈了这个家伙。可现在……。
“滚,我不管你拿什么去垫,总之我要火炮尽快打响。炮不响我要你的脑袋。”鲁之甲恨恨骂道。
炮队千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向炮队跑去。
火炮暂时无法打响,那就只能靠骑兵去迟滞对方了。
“李承先,”鲁之甲大声叫道:“你去,从侧面冲击他们一下,为我们的炮队争取时间。”
“是。”李承先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犹豫。
退到此处,李承先的心中已经懊悔无比。明军落到此种地步,他的冒进要负很大的责任。此地已是无处可退,那就拼了吧!大明待他不薄,就用这条命来回报大明吧!
李承先已萌死志。
看到明军马队从侧面冲出,博尔晋冷笑几声。
此处地面泥泞,地面偏软,马的速度根本提不起来。没有速度的骑兵根本冲不开步兵的阵列。这也是他选择下马步战的原因。
牛角号响,后金队列慢慢减速直至停止。
为了阻截后金的重甲,李承先直接豁出命去。他也知道马匹在这种地面上很难冲刺,这也正是明军敢列阵在此的主要原因。
既然无法靠速度去冲击重甲,那就只能靠鸟铳的抵近射击了。
明军在萨尔浒战后,专门做过测试。10步内,鸟铳射出的子弹,即便无法射穿重甲,但也能隔着重甲将人打至重伤。
不过,李承先就算想抵近射击,也要先冲破后金弓箭手的阻截,这绝对是九死一生的冲击。
此次双方的战斗,就在两军之间展开。完全暴露在双方士卒视线之下。双方战斗的结果,将直接关系到明金双方的士气,谁胜谁将会占据胜利的先手。
博尔晋缓缓拉开了他的铁胎弓,他这把弓足有2。5石,配上2两箭头的重箭,50步内足以射穿锁甲。死在这把弓箭下的敌人,博尔晋早已记不清到底有多少了。
弓慢慢的拉开,2两重的三棱箭头闪着摄人的寒光,指向盔甲鲜明的李承先。博尔晋要率先为大金立威!
马在泥泞的地面上艰难的发起冲锋。马上的李承先心中充满了悲哀。
这匹马在从耀州逃回时,就跑伤了力,还没得到充分的修养,又在如此泥泞的地面上发动冲锋,就算能活下来,以后恐怕也废了。
不过,能活下来再说吧,希望它能比自己命大。
李承先在马上把自己尽量蜷缩起来,尽可能的减少受箭的面积。
隐约中,李承先抬起了右臂挡在胸前。随着一声弓弦震响,一阵剧痛传来,一支重箭射穿臂甲重重的钻入他的手臂之中。
李承先在马上晃了又晃,勉强维持没有落马。依然随着马匹向后金重甲冲去。
此箭就是信号,后金阵中箭如飞蝗般向明军马队射去。后金重甲也凝神摆开迎击的姿态。
箭雨中,鲁之甲看到李承先依然当头向后金重甲冲去,脸上彻底变了颜色。
李承先这是拼命了,他不想活了吗?
后金重甲已经停步了,他可以绕开了啊?
李承先不顾手臂上的剧痛,强行向后金重甲冲去。他知道,马队已经逃了一次了,今次一旦再行绕开,马队就再也没有勇气发动第二次攻击了。若是马队冲锋却连一点战果都没有,就在敌前绕开,那明军的士气也就彻底被摧毁了。
他不能再退了!
死就死吧,在耀州城下他就该死了。
李承先决绝的继续冲锋。
此战,我绝不再逃。
看到明军马队以决死的气势冲了过来,博尔晋脸上变了颜色。
明军竟然还有此等不畏死的存在?
弓箭对决死冲击的马队,并没有太大的阻碍作用。明军马队直冲到距后金重甲10步处才开始转向。马队手中的鸟铳终于在近距离打响了。
明军马队画出一个大弧,从后金阵列前掠过,人员至少缩水4分之一。
博尔晋惋惜的摇摇头,对手是个好汉。
不过,就算对手能回到明军阵中,恐怕也不能再次出阵了。
博尔晋能感觉的到,他至少射中了对手3箭。博尔晋相信,在他的重箭之下,对手不死也是重伤的下场。
目送对手的背影远去,博尔晋点算己方的伤亡,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
明军马队一次冲击,竟然就造成了30多个重甲伤亡。虽然尚无人立即死亡,可从伤情来看,伤员再想移动,已经非常困难了。战后能活下来,可能就算他们命大了。
如此近乎1比1的交换比,后金重甲还很少遇到。
看看不远处明军的阵列,博尔晋有些骑虎难下。
到底冲还是不冲?
继续冲锋,明军如果还是如此兑子,他可交换不起。可要是不冲,阵前撤退的姿态一作出来,只怕明军就会看出他的虚张声势。
眼光扫过后阵的耀州丁壮,博尔晋苦笑一声,发出继续前进的命令。
撤不得啊!一旦后撤,那些丁壮要是和明军前后夹击,他们就是必死的局面。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进攻。
“呜……”博尔晋摸出一支小牛角号,呜呜吹响。整只后金队伍气势一变,整只军队冲向明军阵列的速度明显加快。就连受伤的重甲,都勉强向明军方向慢慢挪动。
此号响,全军有进无退。
重伤垂死的李承先,被送到鲁之甲面前时已经奄奄一息了,他挣扎着对鲁之甲挤出几个字:“都…怪…我……”。
随着字音,李承先口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嘴角脖颈。
三支雕翎重箭深深地扎在李承先的身上,手臂一支,肩头一支,胸口一支。
鲁之甲知道,胸口最致命的这只箭是李承先开枪时,才被对方射中的。李承先是拿自己的命,去换取打击对方一次的机会。
至于李承先的道歉?
鲁之甲明白李承先的想法,但他觉得,李承先不需要向他道歉。他为了争功,一样也做错了很多。
鲁之甲握紧李承先的手,大声叫道:“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李承先眼中神光慢慢敛去,手也无力的垂下。鲁之甲的叫声,也不知他是否听到。
大明参将李承先阵亡。
悲伤中,鲁之甲听到周围明军发出巨大的惊惧声,声音中透出一股慌乱和绝望。
怎么回事?
鲁之甲抬头望去,一时间也变得心如死灰。
众目睽睽之下,一身大红袍的监军钱英科,已经骑马踏上了苇桥。大红的衣袍在桥上显得格外刺眼。
钱英科竟然率先逃跑了!!!
他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逃跑。
“给,给我射死他。”鲁之甲发出惊怒的吼声。
往日令发即行的众侍卫,此时却一反常态的没人动手。
那可是文官监军啊?射死他那可会有无穷的后患。侍卫们可不敢为将主招祸。
见无人动手,鲁之甲伸手抢过一副弓箭。他弓开满月,箭尖直指钱英科的后心。可不知为什么,鲁之甲的手却忍不住颤抖起来。
钱英科的骑术明显不好,马匹在苇桥上歪歪扭扭的跑着。即便钱英科连续鞭打,前行的速度依然很慢。
在这个距离上,鲁之甲非常确定,他只要松手,必定能一箭穿心。
可他的手为什么就是松不开?
战马在钱英科连续的鞭打之下,性情变得暴躁起来,明显有失控迹象。
“砰”的一声巨响。
没等鲁之甲射出弓箭。就在众多明军面前,在战马的暴躁踩踏下,苇桥断成两截,钱英科随着战马落入水中。
鲁之甲收回弓箭,不为人知的轻出一口气。明军再无一人,看河中的钱英科任何一眼。
但所有人,包括鲁之甲在内,所有的明军心都在不断地下沉。
苇桥断了!!!
明军刚刚提起的士气,又跌落了谷底。
李承先白死了。
看到明军的骚动,博尔晋兴奋至极。
天佑大金,明军果然又内乱了,这才是他熟悉的明军啊。
呜、呜……,博尔晋将牛角号吹得呜呜作响,后金重甲陡然提高一截速度,直向明军阵地扑去。
第一四一章:柳河余震(求推荐、求收藏)()
大败、惨败,全军覆没。
这些形容词,就是明军柳河之战所获得的战果。
辽东缓缓动起来的明军各部,似遭到当头一棒,所有行动戛然而止。
“柳河巡哨?呵呵。”阮大铖看着朝廷的奏报冷笑两声。
“殿下,这明显是孙承宗的推脱之言。巡哨?巡哨需要出动整协的人马吗?柳河一战,战死了一个副将、一个参将,连监军都死了,这不明显就是全军覆没吗?”
“还有这里,您看。”阮大铖指着奏章上“中军钱英科亦落水而死”的字句坚定的说道:“这个钱英科必是逃跑时落水死的。若非如此,此处也该用投水的字样才对。”
“柳河毫无疑问一次无法隐瞒的大败。”阮大铖肯定的作出结论。
对阮大铖扣字的这份本事,朱由检只能赞叹不已。若非谙熟奏章写作习惯,谁人想得到这些细处都藏有深意。单只这份扣字本事,留下阮大铖就很值得了。
经阮大铖自行申请,他已经调任信王府的右长史了。阮大铖也算开创了大明科道言官平调藩王府的历史。
想想奏章中柳河之战的内容,朱由检脑袋上冒出数道黑线。
奏章中的柳河之战,明军三个主官一个身披数创战死当场;一个负伤后投水而亡;这明显都是力战而亡。
唯有这个身负监军之责的文官,只写了落水而死。恐怕不单单是逃跑中落水,更可能是率先逃跑才落得水吧?要不然,文官写的奏章,总会给文官留点体面吧!
柳河之战到底是怎么打的,大明一个齐装满员的整协,至少得有1千8、9百的人马吧?后金此次有多少人参战?这仗到底怎么打的?这些奏章上为什么都没有体现。
数个疑虑涌上朱由检的心头,让他难以释怀。
“你还能看出些什么?”
看到阮大铖似乎有欲言又止的奇怪表情,朱由检直接问道。
“殿下……,”阮大铖狠了狠心,还是决定把心中所想直接说出来。他才投到信王门下,正是需要表现的时候。
手上奏章中隐含的意思虽然有些隐晦,但信王真要打听也不是打听不到。
与其让信王将来忌恨于他,还不如他拿来用作进身之阶。
“殿下,孙阁老似有求去之意。”阮大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从孙承宗说起。
“孙阁老又要辞官?”朱由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孙承宗辞官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老人家自去辽东上任以来,平均一两个月总要辞一次官吧。时间长了,朱由检对孙承宗辞官早就见怪不怪了。
肯定的点了点头,阮大铖凝重的说:“殿下,这次孙阁老恐怕真的要辞官了。”
“什么?”朱由检把奏章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也没看到孙承宗真要辞官的字句。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朱由检盯着阮大铖直接问道,他不觉着阮大铖敢随便乱说。
“您看这里,”阮大铖点着奏章上的一句话,让信王观看。
“大军奔溃”四字映入朱由检的眼帘。
就这四个字就能看出孙承宗真的要辞官?
阮大铖知道信王看不明白,他随即解释:“殿下,这个大军奔溃不是随便用的。
什么叫奔溃?就是大军完全溃散了,队伍全散了。孙阁老把这句直接上报,可见后果非常严重,已经无法掩盖。
一次小小的试探性接战,竟然出现无法掩盖的,必须使用奔溃字眼的严重后果。孙阁老还能在辽东继续干下去吗?”
听完阮大铖的解释,朱由检大惊,他死死盯着奏章上大军奔溃四个字,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四个字竟然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
这些文臣的奏章还真的含有太多的隐藏含义。
大军奔溃,到底辽东出现了什么重大的损失,才让孙承宗使用这个字眼。
不对,朱由检本能感觉这里边应该还有名堂。
朱由检抬起头盯着阮大铖,嘴中十分真诚的说道:“先生果然高见,孤听先生似有未尽之意,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轻轻叹息一声,阮大铖继续分析道:“本次行动从奏章上看,主要责任被孙阁老揽了过去,剩下要负责任的是山海关总兵马世龙。
马世龙是久经战阵的宿将,就算接战不利,怎么也不应该出现后方大军奔溃的情况。
殿下,孙阁老是文臣督师。马世龙虽是宿将,可他是宁夏卫出身,以往很长的时间都是在宣府任职。
殿下,马世龙可是孙阁老亲自提拔,从宣府调去的客将!”说到最后阮大铖加重了自己说话的声音。
“你是说辽西诸军……”得到阮大铖的提醒,朱由检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应该是那样的。殿下,除此以外,小臣想不到别的解释。”阮大铖阴着脸给了信王肯定的回答。
“他们怎么敢如此大胆?”朱由检气得把奏章一把摔在桌上。
就因为那一点点私利,也许还有点宿怨。他们就能冷血的把数千将士故意葬送。朱由检感到手脚一阵冰凉。
“殿下,也许小臣猜得不对。辽东的实际情况还需要朝廷派人点检,小臣也只是随便猜猜。”看信王殿下如此激动,阮大铖赶紧撇清自己。
阮大铖在心中暗暗叫苦,他怎么就忘了信王的年纪了。信王表现的再老成,可实际还是年少,没见过大明的阴暗面。万一信王在激动之下,把他的言论直接禀报给圣上。消息一旦外泄,只怕他会死无葬身之地吧?
朱由检没理会阮大铖撇清的话。
阮大铖说他是随便猜猜,可结合朱由检前世的记忆,阮大铖的这个猜想很可能就是事情的真相。
辽西将门有这么大的胆子吗?他们就不怕朝廷震怒,大明还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乱世也还没到来呢。
想到此处,朱由检慢慢的坐了下来。从这方面想,辽西将门应该有把握不会被朝廷追究才敢这么做。
朝廷?
魏忠贤的面孔浮现在朱由检脸前。
阉党好狠啊!
“魏公公,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吗?”朱由检喃喃自语。
第一四二章:假的魏忠贤?(求推荐、求收藏)()
朱由检自从接触魏忠贤以来,魏忠贤对他一直是恭敬有加。他的数次要求,魏忠贤也都尽可能的满足了他。
在朝中魏忠贤主导的政策虽然说不上太好,可最起码没有去死命盘剥小民,各地的赈灾也基本做到,大明各地没听到有流民造反,也应该算是魏忠贤的功劳。
魏忠贤的所做所为,让朱由检产生很大的错觉。
这是那个历史上声威赫赫,遗臭万年的九千岁吗?
在朱由检眼中,魏忠贤与前世记忆中的九千岁,完全没有一点重合之处。
这一世的魏忠贤贪财,好权,这是明眼可见的事情。除此之外,朱由检还真没发现魏忠贤有其他大的错处。
贪财、好权在这个时代应该不算什么大缺点吧?
而魏忠贤为大明所做的事,更是远远超出了朱由检前世的印象。
像辽东宁远防线的修建和关宁军的组建,后勤物资都是魏忠贤一手筹备的。就连关宁军组建初期,急需的战马,也有魏忠贤一份功劳。
当时为了筹备关宁军急需的战马,魏忠贤竟然首创了招标的法子。
魏忠贤把皇宫中骑马这个无上荣耀,以招标的法子卖了出去。在内廷有点地位的内侍大铛的争夺下,魏忠贤硬是为关宁军筹得数百匹战马,缓解了关宁军初创时的窘迫。
可以说,如果没有魏忠贤的全力支持,宁远防线和关宁军很难有现在的局面。
要知道,辽东可是东林党人孙承宗在当家。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魏忠贤能做到这种地步,相比东林党极端排斥异党的作为,都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说实话,看到如此作为的魏忠贤,朱由检十分怀疑他见到的,是前世那个臭名昭著的九千岁吗?
这不会是个假九千岁吧!
可也是,朱由检倒现在,还从没听到有人喊过魏忠贤九千岁。
“难道是因为我这只乱入的蝴蝶,才导致魏忠贤没有前世那么丧心病狂?”朱由检在心中略带陶醉的思度。可他的这个想法,注定了此生无处可证。
对于近乎正面形象的魏忠贤,朱由检不愿随便去怀疑他。
可此次柳河之战,结果实在太诡异了。本着谁是最大受益者,谁就是主谋去推断。朱由检只能怀疑幕后的黑手就是魏忠贤。
孙承宗是东林党人,还是手握兵权,颇得帝心的东林党人。有他在位,阉党怎么敢放手打击东林党,他们就不怕闹出兵变吗?
前一段时间,还有谣言说孙承宗要清君侧。
为此,给天启皇帝贺寿的孙承宗都走到了蓟州,又被迫返回。从此事可以看出魏忠贤对孙承宗的忌惮。
对于孙承宗手握的兵权,魏忠贤不可能不怕。可由于天启皇帝朱由校对孙承宗的信任,魏忠贤无法在朝中撼动孙承宗的地位。
魏忠贤最拿手的本事对孙承宗无用。
这次柳河之战的内幕,只怕就是想从下面动孙承宗吧?
既然没法从上面动,那就换从下面动。
阉党真是好算计啊!
一次小小的试探性接战,就引发大军奔溃的后果。训练数年的关宁铁骑竟然未见敌面,就大军奔溃。
如此丧师辱国的罪责,孙承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