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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公也就罢了,跟咱们这群武将向来不贴心。可陛下这么做,未免有失厚道。”苏定方低声道。
“厚道?那玩意几个钱一斤?老苏不是我说你,这事上你怎么还没修齐看的明白,你我朋友相处,要讲厚道两个字。可陛下是人?他坐在那个位子上,就跟坐了个火盆子似得,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厚道人,就没资格坐那个位子。
你说说,当年太宗皇帝是不是厚道人?可不还还是成了千古明君。陛下现在还能让我带兵,给我一个台阶下,已然是很念及情义了。你放心好了,就是败了,陛下也不会真把我怎么着。”程知节道。
“嘿嘿,也就你老哥胆子大,连太宗皇帝的坏话都敢说。不过老哥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是谁的人?”苏定方冲程知节微微一笑。
程知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哎,倒是怀念起当年跟着太宗皇帝疆场厮杀的日子来了,那时候做人也好,打仗也好,都简单的狠,太宗说咋办,咱们就咋办。听太宗的话,都成习惯了。如今太宗皇帝不在了,那老程我就只能按照他最后的一道旨意接着办了。”
苏定方点点头,已经明白了程知节的意思。太宗皇帝最后的一道旨意,自然是当今皇帝陛下李治接位。
“其实依照我看,报捷的时候,让老梁回去就成,他去年丢了个人,这次算是给他找个面子回来。我就不去了,万一明年真有个闪失,我跟你一块扛着,你这头也轻松些。”苏定方道。
“老苏你是厚道人,但这事上你得听我的,你两都回去。”
程知节咳嗽了一声,门口两个站岗的亲卫放下的大帐门帘,走到大帐十丈之外。
“这话咱两在这里说,朝政是决定军事,可军务之事,也不能全给朝政给影响了,咱们这些武将心里得有个谱有条线,不能因为他们在朝廷里斗来斗去的,把军队给搞乱了,总要留下个镇得住场面的来统帅治军。
李绩老贼打仗没说的,我琢磨着世上就没他打不赢的仗,可问题是他平时根本不管事。将来我告老了,朝廷军务这一块,就得你担起来,万万不能落个全盘文官治军。武将抬不起头的局面来,所以你必须回去,非但不能受我的牵连,还要带着功劳回去,将来才好接我的手。这是其一,望你能懂。”
见他说的郑重。苏定方点点头,道:“是,我晓得利害。其二呢。”
“其二嘛,呵呵,却是我的一些个私心了。”
程知节笑道:“虽说退是不可避免的,可总得留些后手不是,我活着的时候不担心,等我死了呢?我那几个儿子都是不争气的,程家上下几百口子人。子孙后代总得有个前途出路。保全了你,也是保全我程家。还有,你回去的时候,带着薛仁贵一块。”
“这又是个说法?就是来年败了,论治罪,也治不到他的头上。他才多大点的官。”
“这个人是我留给萧家的。”程知节道。
“怎么讲?”
程知节嘿然一笑:“修齐不是说要搞雇佣军嘛?啧啧,咱们手头正好有这四万人,可是这些来自不同国家的义从。言语不通,各怀心思。一窝蜂似得乱哄哄,这时候给他他是玩不转的,不光是他,谁都玩不转。朝廷也不会答应把这么多人一下子交到他手里。
可经此一役,四万人打成了残废,打成了血肉泥浆。打的只剩下小几千人马,朝廷想必就不会太在乎这点人马了,而义从们的人心也会被那些血浆肉泥牢牢的粘在一块,以往的隔阂也会大大减少。那些能活下来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把这些人连同薛仁贵一块给他,是老夫最后送他一份大礼。他要是接不住,算他倒霉。他要是能接得住,真的又在府兵之外,搞出来一支强军,将来等你也老了,萧家也是你我的倚靠。”
“薛仁贵那性子,当初当千牛卫的时候,连秦怀道的帐都不买,他能听萧兰陵的?”
苏定方微微一愣,道:“他两一个在军中展露头角,一个在民间朝堂上风头赫赫,正是一时瑜亮,你可别好心办了坏事。”
“所以我才让他带兵去阻击贺鲁,也打个不大不小的败仗,磨磨他的脾气。你也知道他两是一时的瑜亮,瞧着他两,我不知怎的就想到多少年前的长孙和李靖,你说说,他两要是能凑到一块,既是国家之福,也是你我这样的老家伙的福气。你记着,带回去之后,先不说别的,让他回千牛卫先当个半年的侍卫,再压压他的锐气。”
“我晓得,让这小子站半年岗,给他浑身的站的生锈了,到时候就是让他去修齐手下做个大头兵,他能巴不得。可万一最后还是闹崩了呢?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大不了就变成现在的英公和赵国公喽。”
程知节哈哈一笑,颇为洒脱道:“人非神仙,岂能事事尽在掌握,我尽了人事就好,至于结果,那就他娘的听天由命去吧。”
“都说人老精树老灵,老哥你这份心思,直接想到了几十年后,我是服了。”
“要不怎么说我当国公,你当县公呢?哇哈哈哈……”
“滚滚滚……我整军去了,你一个人跟这傻乐吧……”
……
安静了几个月的庭州大营总算有了些动静,程知节上表朝廷,要在年前打个胜仗,有那么点恭贺新春的意思。
“新春个屁,没工夫管这些事。萧兰陵还没来?你们确定没搞错?”
这两天长孙诠给萧庭,或者说给他自己折磨的有点神经衰弱了。宋大头被抓之后,萧家竟然就跟都没发生似得,一切如常,萧兰陵连个人都没打发来长安县问问,更不要说亲自上门了。
萧庭越是不管不问,长孙诠越是紧张,不晓得这家伙到底憋着坏。
宋大头也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一提审,这家伙立刻竹筒倒豆子有说,把和杨氏间那点子事详详细细的交代个一干二净,态度又是好得不得了,想动刑都找不到借口,但他就是一口咬死了,他和杨寡/妇的事,杨家早就答应了。
问他其他的,比如是不是关系到萧兰陵,庄子上还有没有其他的污秽事,宋大头却是立刻就变成了个精明人,只要牵着到别人的,他一概三个字:不晓得。
问到工坊里的事,他也就一句话:将作监机密事,无可奉告。那意思就是说,您长安县级别和将作监还差了点,没资格去问将作监的工程。
后来长孙诠大怒之下,倒是动了刑。可无非就是打打屁股之类的,还不敢打多了,要是把这个香饵给打死了,还掉个屁的鱼。再说了,宋大头不是一般的匠人,如今是大大的‘名人’,几个徒弟就都有官身,背后还有萧兰陵,牵连着将作监。他违反被抓被判,没人可以说,但要是刑讯逼供也打出个好歹,长安县也吃不了兜着走。
这下好了,还得给他吃喝养在长安县大牢。
“派人去,让赵家来告,直接告萧家纵奴为害!我就不相信,被人告了,他萧兰陵还不露面!”长孙诠实在绷不住了,恶狠狠的说:“到时候再不露面,我发牌票拿他去!”(未完待续……)
。。。
第二百零一章 踢皮球()
长安县大堂之上,杨家递上状纸,一告宋大头,二告萧兰陵。一家四口男女老幼跪在堂下字字血泪,控诉万恶的兰陵萧家是如何欺压良善,萧家管事宋大头又是怎样觊觎他家媳妇姿色,怎样仗势欺人,一次次上门威逼利诱强迫杨家答应写休书。
杨家几个人戏演得好,那张状纸写的更好,言之以礼动之以情,声情并茂的三言两语之间就勾勒出一个以朝廷工程营造为名,暗中行害民龌龊事聚众宣淫的世家豪门来。
百姓告官实属罕见,何况告的又是在长安风评极好的萧兰陵,更何况,还是因为‘通/奸’这种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花边,这桩案子里几个点全部精准的挠在人的痒处,还没开始审,衙门口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围观的百姓,黑压压的一片。
“未曾想到,在京畿重地,首善之区竟然有此等丧行败德之事,实在是耸人听闻,枉本官以前还仰慕萧兰陵的为人,敬重他的本事,算是本官瞎了眼。来人,拿我的牌票,去传兰陵县男萧庭,杨氏上堂对质。”
长孙诠重重一拍惊堂木,大义凛然之气爆体而出,震得那久已不用的大条案灰尘乱蹦,他身子胖大穿着官服满脸肃容的坐在那,倒是有几分气势,只是眼眶发黑显得有些憔悴,难免或多或少破坏了这位青天大老爷的形象。
几个被点到去‘传人’的差役嘴里发苦,一脸丧气的领命去了。门口围观的人群让开一条路,有人起哄叫起来:“好一个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
大约坏人坏事多多少少都有些相通之处,萧庭做事都习惯性的喜欢找几个托儿,无独有偶,这次长孙诠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早在审案之前也安排了七八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混在人群中,给他推波助澜。
一大群人兴冲冲的等着萧兰陵来对质,不少人还抱着心思,等着瞧两位‘驸马都尉’之间如何在堂上争锋相对,大打嘴仗。
不料巴巴的等了几个时辰,直到午时已过。非但萧家一个人都没来,连那两个去‘传人’的差役也如同石沉大海,一去杳无音讯,竟也没回来。
堂上赵家的人早就哭哑了嗓子,在下面跪的膝盖生疼两腿发麻,东倒西歪的瘫在地上,三班衙役杵着杀威棒有气无力的站在两边,至于外面围观的群众,倒是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是肚子鼓鼓叫,有些意兴阑珊。
“怎么回事,这点子路,爬也爬个来回了!叶班头,你带两个人去看看,到底出了事!”
长孙诠杀气腾腾的冷哼一声:“翻了天了,他萧兰陵敢若是私自扣押官差,本官定要参他!”
“大老爷。饿的不行了,能不能给口吃的?”一直在下面装死狗的宋大头怯生生的开口。
两侧衙役们闻言。精神俱是一震,纷纷抬头望向长孙诠,几个人肚子里还很配合的发出咕咕咕的叫声。连杨家的几个原告都来了精神,咕噜一下爬了起来。
长孙诠一窘,那点子杀气顿时给冲的无影无踪,望着堂上堂下一个个饥肠辘辘的。无奈一拍额头:“传饭……传饭……吃完饭再与他计较……”
……
“先吃饭,先吃饭,到兄弟的庄子上来,万万没有让老张你饿肚子的道理。牛管家吩咐下去大开席面,招待张员外和工部的两位郎中。”
“我的爵爷哎。我哪还有心思吃饭啊!宋管事今天要是不跟我回去,我这饭碗都得砸!”
十月份底的天,张员外却是满头大汗。按照当初的约定,工部上上下下耐着性子等了六天,今天一大早,张员外就带了人来接宋大头,不料一到庄子上,就听所宋大头犯事给抓了。
他一开始还不信,这怎么可能,在长安县地面上,哪家哪动萧兰陵的人?又是在这当口,萧家一家就担着朝廷一半的工程,抓了他的人,那不是给萧兰陵难看,而是拆朝廷的台,拆陛下和赵国公的台,只要不是得了失心疯,谁会做这种事?
再说了,京畿八县那些管着地面上的官儿,在之前的工程上,都大大的承了萧家的人情,就算萧家真有人犯事,怎么着也要给萧兰陵几分面子,不要讲宋大头这种萧家的核心人物,就是个普通的下人,只要挂着一个萧家的名号,就万万没有直接抓进牢里的道理。
想来想去,张员外只当是萧兰陵故意推脱,于是火急火燎的上门求见。
刚一进门,张员外傻眼了。
两个长安县的差役一脸尴尬的站在厅下,正拿着长安令的牌票,要传萧兰陵上堂。
“不是我为难你,你也瞧见了,大头惹了官司,现在还在长安县牢里,怎么跟你去?”
萧庭指指沉着脸坐在一边的萧守道和阎立本,对张员外说:“瞧见没,将作监监正和少监来的比你还早,天没亮就坐在这了,也是来找我要人的。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宋大头被抓,连原本将作监的工程都停了。至于工部的事情,怕是顾不上了,且朝后排着吧。你们先吃饭,我准备准备,还得去长安县应对。”
张员外可不敢去和阎立本和萧守道啰嗦,只能对萧庭赔笑道:“工部自褚尚书以下一应人等,一大早就巴巴在工部大坊里等着宋管事,若是今天宋管事不能跟下官回去,下官万万交代不过去。只求您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工部一片至诚和褚尚书的面子上,好歹保宋管事出来,跟我回去一趟。凭着您的面子。保个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别这么说,长孙明府可是个铁面无私的好官,万万不会做徇私包庇的事。我也不会为了回护自家下人就触犯唐律。有罪就是有罪,无罪就是无罪,这事得细细得查清楚了,不明不白的保出来算怎么回事?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官官相护,这不是给我和长孙明府脸上抹黑嘛?”
听萧庭话里的意思,不光不保,还要‘细细查清楚’,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弄不好再拖上了一两个月都说不定。
一两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至于重新选派一个人的话,张员外却是不敢说出口,将作监的两位黑着脸在这里坐着。不用萧家开口,这两位首先第一个不答应。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张员外急的满头大汗,工部和萧家居中联络,一向是他负责,最后事情办得好了,他在褚尚书面前有大大的功劳,还能讨萧家一个好;可要是办砸了。萧家这边先不说,褚遂良第一个就饶不过他。
河南郡公那脾气是人人都知道的。比火还烈,比铁还强,他一手还掌着吏部,到时候革官算是好的,万一来个永不续用,张家就算是彻底栽了。
张员外也不是看不出萧家和长孙诠之间那点子腻歪。当了这么多年官,他脑子稍微一转,就想明白宋大头被抓八成不是偶然。可事到如今,也来不及管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他也管不到。只能去求萧庭。
“求爵爷给指条明路,只要能让下官在褚尚书面前能交差就好。”
“明路?”萧庭呵呵一笑,冲门口站着的两个长安县的差役瘪瘪嘴:“那不是明摆着嘛?张员外你办事兢兢业业,干练的当,要我说,这事压根就跟你没半点子干系,你何必事事朝自己身上扯。有这两位在,你还怕在河南郡公面前交不了差?”
张员外眼睛一亮:“多谢爵爷指点。”
……
最后张员外没接走宋大头,倒是把长安县两个差役给带走了,由他们去向褚遂良分说。
这么一来,张员外和萧家倒是置身事外,该怎么处置,皮球踢给了褚遂良。
那边工部大坊里,褚遂良也算是礼贤下士,带着工部所有不当差的人和一群官匠,在大坊里巴巴的等了一上午,好不容易盼来了张员外回来,上百号人全部涌到门口来迎接。
却没料到,从大车里钻出来的,却是两个一脸尴尬的长安县差役。
褚遂良一张脸当时就沉了下来,拂袖而走。
等回到大坊里,问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褚遂良先是恼火,紧跟着就是一阵的莫名其妙。
赵国公这堂弟到底要作?就算他要对付萧兰陵,何必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拿了宋大头这样的关键人物?
要说这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
再往深处一想,到底是长孙诠要对付萧兰陵自作主张,还是说,其中有赵国公的意思?
若是有赵国公的意思,那这里面的意思就大了。
要是在京畿八县、将作监都做完了播种机的大局面下,唯独工部拖了后腿,工部尚书还想进三省?做梦吧,能保住这个尚书的位子就不错了。说不定最后落得跟前任工部尚书阎立德一个下场。
阎立本挂着侍郎的衔,管着将作监,将作监要是出了个大风头,他这个侍郎想要变成尚书,也是理所当然。这就叫山不转水转。
可转念一想,也不对,自己和赵国公向来是共进退的,这次赵国公借机把自己调回京城,目的也就是为了控制住尚书省,以抗衡将要进京的李道宗、李恪这些人。他怎么会没来由的朝自己发难,暗中使绊子?
想到这些,褚遂良的心思已经不再局限在‘播种机工程’这个表面事件上,而是转移到了朝廷局势和赵国公身上。
“到底是对我不满,还是赵国公要向萧兰陵下手,抑或就是长孙诠鬼迷心窍胡乱搅局?”
褚遂良想到了几种可能,但这话又不好直接去问赵国公。可无论如何,如今的局面都有些诡谲,自己都该多留个心眼,以免造人暗算,最后输的不明不白。
“总归是下官办事不力。”下面传来张员外的声音。
褚遂良思虑片刻,冲张员外道:“你带着这两个人,去见赵国公,这桩事牵连甚广,非工部一家能断。就说赵国公总揽朝政,请他处置,我工部绝无二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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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我不走了!()
那两个来‘传人’的差役就跟皮球似得,先从萧家给踹到了工部,又被河南郡公哐当一脚,给踢到了赵国公那里。
赵国公一身担着朝廷诸事,哪里是一个员外郎说见就能见的,张员外带着两个差役一直等到天黑了,好不容易趁着赵国公用饭的短短时间,才见到他一面。
“事说吧。”长孙无忌一面吃饭,一边听张员外和那两个差役回话。
张员外和两个差役被以为长孙无忌就算不大发雷霆,也要有所不悦,没料到整个过程,他老人家一言不发,爱吃吃该喝喝,就跟完全没听到这码事似得,平静得让张员外都有点怀疑,赵国公到底听明白了没?
,一顿饭匆匆吃完,事情也说的差不多了,长孙无忌把碗筷一放,不急不慢的拿过下人呈上的手巾擦擦嘴,又净了手,才点点头。
“我晓得了。张员外,你替我向褚河南带句话,天大的事,都不能耽搁工部的播种机工程,叫他只管放心大胆去做。你们两回长安县,告诉长孙诠,先放人,事,都等播种机工程完了之后再说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