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看有什么就帮着做。
沿着河堤远远的看见一个人在钓鱼,我好奇怪,河湾老老小小一百几十号人,谁不晓得书记的脾气,竟敢这时候钓鱼?刚走到跟前,看到那个人钓起一条好大的鲤鱼,不晓得是为他高兴还是惊讶,脱口啧的一声,他迅速车转头,一个青年一双锐不可当的眼光,好奇地上下打量我;心头打个愣神,冒失地报之一笑,连忙低头转身赶快走人,脑子里却抹不掉那副面孔,竟觉得好面熟,不晓得在哪儿见过,就是想不起来。到外婆家一见到姨婆,我就猜到七八分,不屑我问,外婆说细表叔也来了,在河湾钓鱼。果然是他!自小舅舅、舅母娘就笑话我俩是一对“老庚庚”……我满怀喜悦的说刚才路过时看到细表叔钓了一条好大的鲤鱼,外婆说正好有米粉肉,叫我赶快去拿回来,中午就煮的吃。
原来米粉肉是为他送来的。妈知道姨婆来了,怎么不直说?
谁晓得,那条大鲤鱼跑了,真为他可惜!明明看到他捉在手里,怎么会跑呢?我表露出有点自责,他说怪自己没捉稳。
该应我们没有口福。
我上大学那几年,恰逢三年困难时期,粮食定量就那么多,餐餐白菜萝卜土豆之类,分量又少,有时甚至吃不上菜。正当年轻,吃不饱饭,有些同学用酱油拌饭,饼干之类凭票供应,有钱的买伊拉克蜜枣充饥,有些同学出现浮肿,有的患上肝炎。我家谈不上有钱,酱油、蜜枣之类与我无缘,虽说没患病,但人瘦得皮包骨头,期末考试下来,人就像害了一场大病一样,病槁槁的,暑假回家,父母见了心酸。侄儿侄女二三个,靠供应本就不够吃,我也沾不到一点油水。母亲决定带我到乡下外婆家去。那年头,农村的孩子长大了,就帮父母亲在生产队里挣工分,能够念完初中本不易,读上高中就算万幸,要想考上大学,一个大队也难有一个,真叫是“难于上青天”了。我托父母福荫,他们有眼光送哥哥读书,刚解放哥哥就参加了工作,结婚成家后接父母进城,父亲也找到一份临时工,才有钱供我上完中学,考上大学。一个大学生到农村,村里人不论男女老少,个个刮目相看,好像给外婆一家添上不少光彩,喜的大舅叫炒花生、蚕豆,二舅家磨小麦做发粑(馒头),舅母、表嫂、表妹一干人等忙的不亦乐乎,一派喜气洋洋,过大年一般。母亲说这时节哪还有小麦呀?二舅说都是自留地种的,笑着指指楼上:“粮食有的是,姐姐你放心,吃不穷的。好几年没回来,回来一趟也不容易,你娘儿俩个就多住些时日。”
困难时期,政策放宽许多,有劳动力的不愁分不到粮食;又有了自留地,种菜,种杂粮,生活大为改善,吃不完的舍不得卖,政策规定也不能卖,各家就贮存起来。
我吃得饱,睡得香,有时小表侄还带我到村前不远的鲤龙荡钓鱼,傍晚我教他学游泳,身心舒畅,不及半个月,消瘦的身体很快得到康复。
姨母听说我们回来了,特意叫世华兄来接,说是姊妹俩分别好多年了,执意要我们到她家去住一时。适逢双抢,生产任务紧张繁忙,世华兄说要不是双抢就陪我玩几天,怕我一人孤单,叫我自己到河湾那儿钓鱼。
这儿港汊纵横,中间蓬生莲藕或菱角,是钓鱼的尚佳之处。我选一汊口,在堤坝下一棵杨柳树荫下,拣一水草间,撒一把米糠下钩。
垂一迷红尘的诱惑
静候……
那一尾游动的灵感
垂一串园荷的心期
沉浮……
钓一竿沉甸甸的感慨
垂一束荻花的秋意
等闲……
收一篓西天的云彩
昨晚下了一场雷阵雨,一早放晴,天气宜人,特别适宜钓鱼。站在河边,天空水洗一般明丽,空气格外清新。放眼遥望,远处芦苇摇荡,荻花烨烨,掩映一幢老磨坊和旁边的高大水轮。河面上好几只游禽悠闲地浮游,有二只相伴,相逐,见一个钻进水里,那一个也跟着钻入水,一个露出水面,转头张望,待那一个刚露出水面,它又一头钻进去,那一个连头也不抬紧跟钻入水……看来它们似是饱食,悠然自得地嬉戏,好不快乐。眼前一遍荷莲与菱角,疏疏密密的荷叶轻摇荡漾,簇拥着朵朵荷花,或含苞如炬,或竞相开放。在水中央,一株荷叶高高擎起,亭亭玉立,圆圆华盖,像一位身材苗条的大姑娘撑起一把翠绿的小阳伞……菱角争壮,却并不与荷莲抢地盘,甘愿在荷莲四周浅水面延伸茎叶,开花结果,悠然而自得。阵风徐来,清香扑鼻,沁人心脾,一如喝下一杯纯正的巴西咖啡叫人提精神。多年呆在城市,哪见如此美景?人人为工作而忙,个个为生活而累,哪敢有闲情逸致?观景,赏花,钓鱼,历代文人雅士谓之赏心乐事。我颇为感慨,兴奋地长吸一口气,文思蠢动:
雨霁彩霞飞
虹桥架女牛
迢迢河汉花万朵
香飘重霄九
竭蹶长深泽
峥嵘竞自由
蓄意含情待霜天
蓬勃寄三秋
大概是鱼儿也喜欢雨后出来活动,亦或农忙少有人钓,不一会儿就有鱼上钩,多是鲫鱼,吃了饵便给我“送钩”,很容易钓上来;大的二三两,小的也有多半两,不像外婆家那边的鲤龙荡,不少讨厌的小鱼郎当。至后半晌,天渐热,上钩的少,往往能碰上比较大的。我摘下草帽,站在柳树荫下扇风,静静地等候那一尾游动的灵感。果然,一尾上钩了,一送钩,我即时提竿,它奋力往河中间冲去,我紧弓鱼竿,随它在水里乱窜,间或提出水面让它喝口风,嚯,是条鲤鱼!待它窜累了便乖乖的顺着我的意愿慢慢拉到岸边,抓在手里,差不多有三四斤。一条红尾鲤鱼,好漂亮喔!心中异常喜悦。
“好大的鲤鱼哇!”背后传来啧声赞叹,声音热烈而清脆,略带几分冒失的惊叫。闻声回头一瞧,河堤上,亭亭玉立一位女青年,手提小竹篮,头戴大斗笠,冲我一笑,转而一脸惊异,收起眼睑,迅速瞥我一眼,偏过脸去,急匆匆的走了。
那惊鸿一瞥,教我心头一撞!那鲤鱼似乎发觉我的分神,注意力已不在手上,也或许是我抓的太紧它感觉难受,头摆尾翘,一翻二跳,从我手中挣脱入水。我望着河面呆了半天,而眼前却不停地闪现着那张笑腼,调头向堤坝上张望,眼见她渐行渐远,头顶上的斗笠像点缀几滴水珠的荷叶闪耀着亮光;快到村口,她放慢脚步,回眸一瞬,低头下堤缓缓进村去了。好象她就是那条到手的鲤鱼,摇头摆尾的游进河湾,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的怅惘……
在那美妙一瞬
眼前一位妙龄
犹如一轮皎洁明月
在夏夜晴空中巡行
我的心事已完全不再在钓鱼。正想收竿,忽听背后有人喊“细表叔,外婆叫我来拿鱼。”边下堤边冲我笑着说,“我说呢,这大忙的日子,谁还有闲功夫钓鱼,原来是你呀!”如临春风,满脸欣喜,“你”字讲得那么甜蜜,好象久别亲人一般,又似吐出一股恨意,感觉不出是甜是酸。
我一看是刚才路过的女青年,既惊且喜,叫我表叔,真有点不知所云:“你是——?”
“我是春桃哇!”她一扬眉,两眼亮晶晶的,放射出喜悦的光芒,直夺人心魄,教我有些眩目。
父母进城,我已入初中,在书斋里奋斗,兼之路途较远,很少到姨母家;记得春节拜年来过几次,来去匆匆,从三哥结婚那年分别后,差不多有十来年没再见过春桃,或许我早已把她忘了,刚才那一笑一瞥,像一束脉冲电流,触发导通我的记忆,却怎么也难跟当年的春桃对上号。
'7月27日'
听说他来了,像个充满了快乐的皮球,没人拍也蹦起三尺高,一身的高兴劲儿。外婆埋怨说这大热天的戴个斗笠也不嫌热,你妈也真是的,哪就穷得连顶草帽也买不起?赶紧给我找草帽,我说声不要转身就往外跑,风儿飘一样,连路旁树林里的小鸟儿见我也欢快地叫,我手一泼,它们扑闪着翅膀,一扑一跳也不肯飞,好象是在为我高兴鼓掌。
不晓得是出什么鬼,我见了他觉得好亲热,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大学生架子,挺随和的;叫我名字,不像是长辈人,就跟见到老同学差不多。他长得好帅,哪个见了都会喜欢,一定有好多女孩子追求他……可是在我记忆里,他是个小男孩,见过好多次,每次都在一起玩,天真无邪,好亲热,没觉得他有多大漂亮。人说女大十八变,男人大了怕是也有十八变,我一时竟没认出来。唉……现在都是大人了,我多么希望我们还是小孩。
姨母家住坝外河湾村。小清河自大别山下来,像一条初出深山丛林的小龙,迷失了方向,打这儿一阵盘旋,拐个大弯朝东南流向雷湖注入长江。相传这坝外一带乃河湖之地,不知哪朝哪代,江澄湖缩,人们再修堤坝围湖,因势利导,沿着小清河主干道筑堤,耕田种地,世代繁衍生息。有谱系记载,张家先人最早择河湾而居,是以得名河湾村。每逢涨水季节,老天爷连续下大雨,河水漫漫,要是遇上长江涨洪水,雷湖关闭入江大闸,湖水漫延,泛滥成灾,这一带首当其冲。记得第一次到姨母家时就是涨大水,坝外全淹没了。母亲挂念,带我来看姨母,我们坐在大坝上,面前一片汪洋,座座村落浮在水面上,绿树掩映,如千岛群屿。村里人多住在自家屋楼上,屋矮的人家就搬到坝上,有事出门就划船出来。河湾村离大坝并不算远,母亲坐在坝上喊,要是平时是可以听得见的,可是喊了许久,并不见人答应。待到快中午了,住在洪铺的大表姐跑来,说是有人告诉她,像是你细姨娘坐在坝上,老半天了。母亲跟姨母长得非常的相像,这一带人都晓得。大表姐叫我们先到她家,吃完饭再找船送过去。大表姐几年前嫁给高家,开豆腐作坊的,生一女孩,名叫春桃,跟我同年同月,小我18天。一到她家,二人就一起玩。隔壁邻居们见了说二人长得像对龙凤双胞胎,真是天生的一对,好漂亮,好可爱!听说同年同月生,该叫“老庚庚”。她妈说不能没大没小,要叫“细表叔”。年幼稚气,哪知道“老庚庚”与“细表叔”有什么区别,我们无顾无忌,在门前树荫下假装烧火煮饭用泥巴做粑,模仿大人小俩口子过家家,玩的好开心,我还有些不肯走。
第二次到姨母家是二年后跟二舅一起去拜年。自幼我就有恋母情节,妈妈到哪里就跟她到哪里,从不愿意离开妈妈,就是打死我也要跟着妈妈走。拜年一贯是哥哥的事,不晓得哥哥干什么去了,妈妈要我去,我极不情愿,妈妈说就是去拜个年就回,讨价还价到最后,说好下午二舅送我回家。老天成心气我,吃过午饭就噼哩叭啦的下起大雨,姨母执意留我们住,二舅自是顺水推舟,我却想妈妈。世华哥在一旁故意羞我,惹得我哇哇的哭,又想逗我笑,越逗我越哭得厉害,闹着要回家,在地上打滚,几个表嫂怎么哄也不行,拿出最好吃的东西给我也不要,非要二舅说话算数,送我回家。“我要妈妈!”老天也陪着我一个劲地嚎啕大哭,最后是姨母搂进怀,给我抹泪,笑着说:“外孙像条狗,吃了就要走。罢,罢,罢,我算留你不住,等雨停了你就走。”我有种在妈妈怀抱里的感觉,不哭了,也许是哭累了。二舅早就领教过我这个小外甥,他结婚那年,推着独轮车来接妈妈,妈妈叫我跟姐姐在家,喝完喜酒就回,我死皮活赖也要跟着去,还要坐在妈妈怀里,他侧着车子撒开双腿弓腰扭屁股咿咿呀呀的推。姨母一家人头一次见识我这个犟脾气的小表侄,个个没法,只好等雨稍停,让二舅背我上路。一路泥泞不好走,二舅拐到坝上,路是好走了许多,可天又作弄我,竟又沥沥下起雨来。走到洪铺,大表姐眼尖看见了,招呼叫喊着要我们到家躲雨,又是倒茶又是拿出糖果招待。我很不情愿,可一说叫春桃跟我一起玩,就忘记了妈妈。二人翻格子,她心灵手巧,常常翻出一些我没见过的新花样。玩捉迷藏,她家三间大瓦屋,正中是厅堂,东西二厢分隔为前后卧室,屋后盖一间大厨房兼作磨坊,另一间柴禾屋(兼猪栏)。她熟悉自家的每一个角落,总能很快地找到我,我却总是不晓得她躲藏在哪个角落,在几间房子里穿来窜去,有次她故意弄些响声让我能够找到,我高兴得忘情地搂着她,二人喜欢得竟然“KS”起来。一次我找遍了所有能藏身的地方都找她不到,极无奈的低着头来到厅堂,看见大表姐背后有只小人脚,原来她出人意外地躲在她妈身后。之后我们做起自编自演的游戏,逗得她哭了,我就给她抹眼泪……舅舅说怪事,刚才还哭哇吵翻了天,现在玩的不想回。大表姐说雨就是停了路也不好走,就在这儿住。晚上安排我跟二舅睡,我就是不肯,非要跟春桃睡,同床拥被相戏,猜谜语,走蚂蚁路。她先给我走,二个小指头在我背上轻慢细步,纤纤素手,真像一只小蚂蚁爬上爬下;轮到我,二个指头飞快地胡乱爬,她怕痒痒,我的手就更不安分,偏往她最怕痒的腰和腋窝里爬,痒得她扭腰缩身子,我嘎嘎的笑,她笑得简直要哭,往床角落里躲,趁我松手,立刻翻过身伸手过来挠我的痒,我也怕痒痒,干脆把她搂进怀里……也许玩累了,俩人就这样搂抱着睡。这事成了大人们的笑料。后来每次到姨母家,不论是跟母亲去还是随同二舅去拜年,首先要打发人去接春桃来跟我玩,晚上同床睡,在被窝里走蚂蚁路,搂抱着“KS”。往后我每次来,姨母赶快打发人叫春桃来陪我玩,再不闹着要回家。表嫂们啧啧称奇,问我愿不愿意要春桃做“马马”(老婆的当地俗语),我点头说要,又问春桃愿不愿意做我的“马马”,她也爽快地点头。在场的人个个笑弯了腰,纵容姨母做大媒订“娃娃亲”。及至我上学了,依旧有人笑话我。三表兄世雄倒不以为然,人前人后的说,要是不论辈份,倒确实是人间一对佳偶。
世雄兄结婚时,亲戚云集,我和春桃最后一次见面,依然是两小无猜,相亲相爱,终日形影不离;但必竟是大孩子了,怕大人们笑话,羞于颜面,自有禁忌。时值寒冬,与我们一般大的孩子们在门前稻场上踢毽子,我们也加入其中,春桃生就一副鹅脸蛋,眼睛像黑葡萄,高翘的鼻子,窈窕身段背后拖着一根长辫,踢起毽子来黑葡萄跟着毽子上下闪烁,长辫子随之一蹦一跳,辫梢结扎红头绳,如蝴蝶翻飞,好生招人爱慕。她毽子踢得相当好。我是左腿撇子,可以左右开弓,轮到我们二人做一班时,其他孩子往往被打败,乖乖给我们二人“罚酒”。玩累了各自回家,我依偎在母亲身边,她膀着她外婆,文文静静听大人说话。姨母啧啧赞叹,多好的一对人,不差于金童玉女,可惜了。母亲听出话外之音,姊妹俩话不见外,说那不乱了伦常,讨人笑骂,就连玉英(舅表妹),娘屋的提了好几回他爹都不同意,这就更难说了。姨母说有好几家相中了春桃,她父母拿不定主意,我也舍不得嫁给外人。刚解放,虽然公布了“婚姻法”,这一带依旧盛行“娃娃亲”,尤其是表兄妹间结亲,亲上加亲,是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以为这回真的要给我和春桃订“娃娃亲”,心里头高兴,不时地瞟春桃一眼,她还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母亲也称赞春桃是个好闺女,但言之意下是日后怎么好叫人,总不能叫你外婆又叫姨。话虽笑着说,却实实在在的把姨母噎得哑口无言,从此再没人提及。
第三章 苦涩的妩媚
姨母接下话头说便宜杨木匠家里捡一个能干的好媳妇。她即刻低下头,连刚伸出的筷子也收回,只在碗里扒,不见饭入口。姨母早就注意到,叹息一声,心疼的说“别数米粒啦”
'7月29日'
他高大英俊,就是有点瘦,大概是读书太辛苦。
三舅结婚那年见到他,个个都夸他聪明会读书,我也喜欢读书,吵着嚷着要读书,算我运气好,第二年洪铺办起小学,我就上学了。那些年爹妈做豆腐卖,日子过得好,人又轻闲。合作化以后,豆腐不让做,改业务农,一念完小学,爹妈就要我在家带弟妹,洗衣做饭,说女孩子能认识自己的名字就行,迟早要嫁人。刚好那年公社办起七港中学,三、四里路,放学就回家,也能帮家里一把,勉勉强强同意读完初中。我好想继续读书,我的成绩完全可以考上高中,但爹妈要我回家,其实他们并不是要靠我到生产队劳动挣工分,只是说女儿大了该收收心,学学针线女工,准备过几年出嫁。我好喜欢看小说电影唱戏,是学校文艺骨干,偏偏又不准唱古装戏,刚进大队的戏班子就解散了,运气总是不好。人说同庚的人,女命跟男命运气是反数的,我跟他同庚同月,这也真是的,天壤之别!但我习性难改,闲时依然看小说,《青春之歌》、《红旗谱》、《苦菜花》、《三家巷》之类,书都翻烂了;要么一个人躲在房里唱给自己听:“飘飘荡荡天河来”,“树上鸟儿成双对”,“郎对花,姐对花”……解闷儿,找乐儿,总觉得还没玩够人就长大了。妈常抱怨我不知天高地厚,成天像小孩子,永远也长不大,不知愁。
我无法想象读大学是么事滋味。他,一个大学生,我好羡慕,站在我面前,像座高山,崇山峻岭,可望而不可及……算来有十年了,看他那神情,听那口气,怕是早已把我忘了。
“你是春桃?”我目不转睛地上下打量,高挑个儿,着一身白褂兰裤,鹅脸蛋长得红扑扑的像个大熟桃,极标致的一个大美人儿……真个是“女大十八变”!背后那条大辫子早在铲除封建时剪掉了,扎成流行的二条小辫,实教我无法相认,倘若在不相干的地方面对面的碰见了,也不过是擦肩而过,恐怕没一点点记忆拉转我回头瞧一眼。
在书斋里
我的岁月悄悄地流逝
时间如水日夜荡流
荡去了你的面影
也流去了我的记忆……
“你忘记了吧?”她俏皮的一笑说,连忙弯腰去取鱼篓,“哇,好几斤哪!你好会钓鱼!”夸赞式的瞧我一眼,“矣……那条大鲤鱼呢?”
“跑了!”得而复失,我无不懊恼却漫不经心的说。
她长长“呵……”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