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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7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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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事曲周之前,我也曾是洛中繁华一闲人,家门不乏余荫,即便不赴险任事,余生安乐富足无患。但生此大进之世,区区胡伧尚可扬名南北,我堂堂华夏丈夫,又岂能作安于门户之内豚犬姿态?匹夫一身,能受者无非一刀。道左诸多枯骨,生前未必有害于人,所憾者无非不能死得其所。生死大事,各有轻重,我不愿死于安乐,惟求托命于大事,胡贼虽是凶残,但我若能侥幸不死,则大功加身、誉满人间……”

    潘甲听到这里,神态已有几分意动,他虽然不是什么才力通达的野贤,但也见多生死之事,心中自然也有随时横死的觉悟,但诚如桓伊所言,匹夫一命也有轻重的区别,若真能有大愿可以博取,一命又有何惜。

    别的不说,最起码他们这些团练乡勇们的性命已经较之寻常乡人要珍贵了许多,最起码这段时间所见,那些不幸亡失于外的乡勇们各自家眷是受到了供养。若是换了以往,死便死了,谁又会管他们家眷如何。

    “我并非惜命,只恐才力浅薄,不能胜任明公托付……”

    半晌后,潘甲才沉声说道。

    桓伊见潘甲已经有些意动,便又说道:“我既然选择潘君去做此事,便是因你有成事可能。若是全无可能的勉强,那是为我自己积攒罪孽。况且目下的我也是命若浮萍,唯寄事成,才能转安。”

    潘甲有没有成事的可能,桓伊也不能确定。其实关于是否外遣潘甲,金玄恭与桓伊本来就有分歧。

    金玄恭认为,既然已经清楚羯军在曲周四边分布耳目所在,可以趁其不防直接出兵擒捉,能够审问出多少敌军军情便是多少。对于潘甲这样的乡士,无论能力还是忠诚,都不可太过信任,轻易派遣其人外出,很大可能是非但不能查知敌情多少,反而有可能泄露己方的情报。

    对于金玄恭的看法,桓伊并不是不认可。但金玄恭是属于王师兵长,而桓伊却是曲周县署官员,双方所处位置的不同,便决定了桓伊在考虑问题的时候,不能只着眼于当下的军事,还必须要考虑到曲周战后的治理。

    按照行台章制标准,眼下的曲周根本就不具备设县的条件。抛开别的都不说,单单在籍人丁这一项便远远达不到要求。而人丁并不是凭空生出的,桓伊除了要襄助王事当下军事之外,还必须要考虑到战后此境生民招抚。

    当然除了这一点之外,一旦曲周战事结束,王事肯定需要继续大举北进,桓伊也必须要有值得信任的臂助人力才能更加从容处理县务。

    也正是基于这种种考虑,桓伊才决定承担一定的风险,给予潘甲一个机会与考验。如果此人今次能够成事,抛开当中收获不谈,最起码可以保证这个人是可信的,能以大事相托。

    若是不能,结果无非两种,一则潘甲身死,但曲周却能得报周全,其人因桓伊差遣而送命,桓伊肯定也会妥善安置他的家眷,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二则潘甲投敌,招引羯军提前来攻,让曲周局面变得更加凶险。

    但就算不派遣潘甲前往,这危险也是存在的。羯将石闵狡黠凶恶,虽然眼下有东武城方面的王师频攻吸引其人注意力,给兖州军争取筹措布置反击的时间,但究竟能拖多久其实未定。曲周位于两军交战的最前线,届时战斗烈度肯定很强,桓伊也不敢抱万全无失的奢望。

    当然,无论之后事态发展到哪一种情况,潘甲此行肯定是十足危险。但凡有求进,谁又能得十足的周全呢?桓伊自然也是冒险,甚至就连对面的羯将石闵,他自恃游骑凶猛将王师各路兵众困在各自据点,又何尝不是在玩火?

    得知桓伊要安排自己去做什么,潘甲先是松一口气,毕竟这不是直接送死,但之后又变得紧张起来:“卑职实在、实在不曾……只是请问明公,行事之中可有机要需谨慎小心?”

    他毕竟只是一个寻常乡义而已,对于自己能够参与到这种大事中,即便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但也实在乏甚底气。

    “只作寻常即可,详记见闻,多思少言。”

    潘甲这种情况,桓伊也不可能吩咐他太过复杂的指令,叮嘱种种,主要还是提醒他维持本色即可。

    金玄恭虽然不同意桓伊的作法,但当潘甲真正准备出行的时候,还是出面见了一见潘甲,同时交代一些军务有关的细节。

    “这个潘甲或是乏于识见,但却不负义气。河北多慷慨,诚是不虚。”

    站在县城城门下,眼望着潘甲并两名随员渐行渐远,桓伊忍不住感慨说道。这些河北乡民,与他们这些久居洛上、长沐王恩的北进之人又不相同,肯于承担这样危险的任务,心中的煎熬肯定更甚,毕竟能否得于回报,他们本身是很难确定的。

    “燕赵多豪迈,更可贵则是坚韧。”

    金玄恭还是持有几分保留,慷慨者易激于情,却难守于事。在他看来,这些人入治日短,或能急于一时的勇烈承担险任,可一旦形势发展并不顺遂,或者受于强势压迫,同样也有很大可能会放弃原本的立场。

    说到底,还是与他亲身的经历有关,被至亲之人接连背弃,对于人性如何,他并不敢再抱太多美好期许。

    但既然人都已经撒出去,再说这些也无益。当务之急还是要增强曲周的自保能力,一旦反击正式开始,他们能多坚持一刻,便也能增加许多活命的机会。

    潘甲等几人离开县城之后,便直往此前摸查清楚的一处充当羯国耳目的乡民据点而去。

    一路前行倒也顺利,最近这段时间他们频频外出活动,也总结出羯军游骑活动日益稀少的规律。这也是潘甲敢于冒险出城的原因之一,羯军斥候不讲道理,一旦遭遇后祸福如何都由对方一念,但若只是与乡众交涉,他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郊野中小心翼翼前行,过了将近三个时辰的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一处草甸所在。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高没人身的杂草荒枝,似是人迹罕至。

    然而当潘甲等人在左近故意弄出一些声响后,周边荒野中很快就有了反应,潘甲等人状似未觉,突然野地中扑出七八道人影,各持手工打制的竹木器械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虽然早已经知晓对方底细,但潘甲还是表现出一副惊慌未定的神色,至于其他两名随从,则根本都无需作态,他们本也不清楚此行目的,只道行踪暴露,惊得魂不附体。

    “呵,原来是潘家人!”

    对面几人稍作打量之后,脸上顿时也流露出讥诮笑容。原本乡野之间消息闭塞、往来不多,一河之隔或就毕生难见,但目下曲周周边乡民,早前多被驱逐到曲周县城中,之后长达几个月的乡斗争夺城池,对于潘甲这个乡斗悍将自然也不陌生。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对方人多自是一拥而上,将潘甲等人按在草地中便是一顿拳脚施加,那两个乡勇遭受殴打后已经忍耐不住大声叫嚷道:“我等已被王师收编,阿兄更是县署明公座上宾客,刁民胆敢加害,不怕招惹横祸……”

    这几句话终究还是起了作用,那几人拳脚总算有所收敛,发泄愤怒之后,便又将他们三人捆绑起来,同时还忍不住要强笑骂:“那南国王师自身都难保安稳,也难成你们这些潘氏恶贼的依仗!”

    打骂之际,几人被扭送到了草甸深处。这里河泽干涸,有一片方圆数顷的平地,搭建着一些简陋窝棚,居住着的自然都是早前曲周乡斗落败的乡民。眼见潘氏恶徒被捉到这里,一时间可谓是群情激涌,妇孺老幼纷纷上前喝骂厮打,潘甲等几人片刻间已是满头满脸的血水。

    这些乡民们,不憎恨将他们牛羊一般驱离家园的羯军,也不敢招惹如今占据曲周县城的王师,对于同样身世悲苦、处境不过浅胜一分的潘氏族人却似有不同戴天之仇,甚至有的妇人激怒下直接扑上来齿牙撕咬。

    潘甲临行前心中早有定计,但真正到了这里的时候,处境却与他设想中还有诸多不同。眼见事态再无转机,他们或就要被这些激愤的乡仇民众们殴打致死,一时间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扯着嗓子大声叫嚷道:“孟家人不要以为藏在草甸便无人知你们做得丑事!你们自甘下贱、充当羯贼爪牙耳目,泄露王师军情向胡贼报讯,罪迹早被王师洞知,不久便要将你们杀得干干净净!”

    此言一出,那些老迈并妇人还道罢了,原本抱臂在外看戏的几个壮卒脸色却陡然一变。窝棚中也冲出几个衣着尚算体面的人,快速跑到这里来将那些仍在殴打潘甲等几人的人众推搡开:“滚下去,不要在此发癫!”

    又过片刻,早已经衣不遮体的潘甲等三人被押送进一处尚算宽敞的窝棚中,两名中年人端坐其中,瞪大眼怒视着潘甲低吼道:“你刚才喊叫什么?再说一遍!”

    眼见对方如此反应,潘甲心中才又笃定,一口血痰啐在中年人当面:“老子已是晋国行台王命官吏,你们这些草伧今日害我,还敢妄想能保全?更不要说你们通羯已经罪证确实,老子此行就是查探你们行踪,转天就有王师来杀绝你们这些乡贼!”

    “狗贼还敢嘴硬,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门外几名孟氏少壮听到潘甲辱骂,又抬腿将他踹倒在地,还待要上前继续大打出手,却被堂上一个中年人斥退。

    那中年人上前一步,扶起潘甲,拍掉他身上草屑,神态不乏沉重:“你是潘甲?可还认得我?旧年你家四郎成亲,我还去你乡里作贺。世代乡亲和睦的人家,若不是强军过境残害乡情,又哪会结下深厚血仇?你是听了什么谣言风传?我孟氏就算不是称夸州郡的高誉门户,总还自守乡情,怎么会与残害我乡土的羯贼私通!”

    “你这话不必跟我说,乡情多少,早前城里血斗也都无剩。就算我还记得旧年乡亲情谊,你家这罪实已经在王师籍上载录,王威锄奸,那也不是我能插嘴阻止的……”

    潘甲讲到这里,满是血水的脸上挤出一丝稍显狰狞的笑意:“老子一命在此,要打要杀你们随意。我为王事死,胜过乡贼通羯太多,家门妻儿老幼都有供养……”

    中年人听到这话,脸色更显严峻,怒气翻腾良久,过了好一会儿才顿足道:“是谁打伤潘氏贤亲?”

    听到潘甲口中透露出的讯息,由不得中年人不紧张。羯国国势江河日下,这是不争的事实,毕竟羯主迁都之际,下令收拢冀中郡县乡民随往信都,已经将羯国国势颓败毫不掩饰的坦露于郊野小民面前。

    即便不考虑晋、羯谁是国祚正统,大凡上了年纪的河北生民都还有记忆,几十年前永嘉之际,也有大族仓皇南逃,之后便是兵荒马乱的大祸连绵,最终羯国成为这片土地上的新主人。

    现在旧事重演一遍,只是逃窜的方向却从南换成了北,似曾相识的旧事涌上心头,未来谁又会是河北新的主人自然不言而喻。

    更何况羯主石虎唯以暴虐维系统治,对于河北晋人本就全无仁慈可言,一旦稍露虚弱姿态,自然人心丧尽。所以哪怕是这些县郊野民,也实在不看好羯国前途。

    至于暗通羯军,那也是事出无奈。王师虽然攻克曲周,但却并未下覆郊野,他们这些乡斗落败的民众们在羯军铁蹄之下仍是全无自保之力。

    而那些羯军非但没有打杀残害他们,反而任由他们求生于荒野,只是喝令他们将一些信报稍作通传,若是做得好,甚至还能获得一些奖赏。

    大势如何,对他们这些乡民没有太大关系,能活下去才是当务之急。更何况他们生人至今也完全没有收过晋军王师的恩惠,甚至连出卖都谈不上,更不要说还有报酬。

    在他们看来,晋军王师纵使报复,那也应该去找上白的羯军,未必会注意到他们这些伧寒之众。就算未来羯军被打退,晋国完全占据此处,时过境迁之后,他们私通羯军的事迹也未必就会被察知,届时再安心再做晋国顺民即可。

    可是现在听潘甲说,晋军已经知道了他们向羯军通风报信的事情,甚至已经准备进行打击报复,他们又如何能够淡定?

    出于对晋军王师的忌惮,这营地中的孟氏族人可谓前倨后恭,让人帮助潘甲等人处理伤势,之后又礼敬非常,希望能从他们口中得知更多详情。

    潘甲或还谨慎少言,但其他两个随从在前后截然不同的待遇中已经有几分忘形,言中多透露出曲周县城的现状。

    在场孟氏族人们在听闻种种后,心情也多有复杂,姑且不论这两国相争的势力如何,最起码在对待他们这些寻常乡民的态度上,王师的确要胜过羯军良多。可恨潘氏人多势众,窃据县城,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游荡郊野沦为羯军耳目。

    这一夜,营地中几个话事人都是了无睡意,凑在一起商讨该要如何应对。他们不是不想投靠王师,但眼下曲周四边形势仍是南弱北强,更何况他们罪事已经被王师察知,还有可能既往不咎?

    所以这一夜争论激烈,不乏人极力主张将潘甲等人交给羯军,甚至可以将消息汇报给羯军,等到王师部伍出城来攻的时候,借助羯军势力予以痛击!

    左右都是茫然,争到最后也没有一个结果,毕竟怎么选都是祸福难料。他们这几百人众看似不少,但跟千军万马的两国雄军相比,不过道左草芥罢了,一脚便可踩得粉身碎骨,这就是生民于乱世的悲哀!

    “还是先吃过早饭再商议。”

    最开始认出潘甲的那个中年人摆摆手,暂时叫停了争论,然后起身步入晨曦中吩咐营地中准备餐食。

    中年人离开未久,突然十几个壮丁冲入进来,将在席五六个耆老尽数按在席上,而后中年人又迈步返回,望着那神色大变的几个族人表示歉意:“诸位无需如此望我,既然穷论也无结果,不妨由我做个决断。若能渡过此祸,我自向亲长请罪,若是不能,共赴黄泉时我也任由打骂!”

    说着,他摆手吩咐将这几个意见各不相同的族人们暂时囚禁起来,自己则前往潘甲入宿的窝棚,直接开口道:“我与潘氏贤亲,素无深仇。贤兄有幸于王臣座前先达,厚颜请求扶助罪户一把,允我孟氏族众可有戴罪立功之余地!大罪之身不敢求幸,但求能活,若侥幸能得余功,俱请贤兄笑纳。”

1414 匹夫擒敌() 
荒郊露宿,自有野趣。当然,真正露宿郊野的人并不会这么想,特别是随着天气渐渐转寒,草甸中这处营地,更是处处都充斥着悲伤的气氛。

    阶级无处不在,在失去了有瓦遮头的环境之后,乡民也并没有因为日常餐食的匮乏而离散开,仍然维持着一定的聚居规模,可见营地中的话事人,是有着一定的组织能力。

    孟匡正是这样的一个人,早在乡土并未遭受巨大变故的时候,当然生存环境谈不上有多安稳,其家便在十里八乡中独秀而出,乡人们也信服他的能力,日常有了什么纠纷,愿意请其仲裁。

    陈平分肉,民称公允,得宰天下,亦如是肉。可惜孟匡并没有这种际遇,所以直到现在,除了在乡民族众之间颇积威望之外,放及天下,仍是一名不文。

    早间当机立断,决定弃乱归正之后,孟匡便囚禁了其他持有不同意见的族众,决定与潘甲进行合作,戴罪立功,为这些可怜的族众们争取一点生机。

    羯军活跃在曲周四边的民众们日渐减少,并不是一个感觉,而是一个事实。甚至就连与孟氏营地这种耳目的联络,也变得不如往日那样频繁。

    “应是东面王师攻略甚急,羯军处境已经不如往日从容。”

    孟匡如是分析道,虽然他们孟氏这些人此前在羯军威逼利诱下充当了羯军的耳目,但是对于羯军真正的军情如何,其实了解也并不多。

    凭着他们了解的这些讯息,哪怕尽告王师,能够发挥的效用也是有限,肯定不能偿还过错。潘甲冒着生命危险离开县城,若仅仅只是如此,肯定也不会满意。

    所以双方在稍作商议之后,决定布下陷阱,诱捕几名真正的羯军兵长,期望能有所得。

    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各自心内都有几分惶恐。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只是乡野之间谋生的寻常人,一想到居然要对付真正杀人如麻的骄兵悍将,心中难免惊悸有加。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既然已经卷入到这种程度的纷争之中,若不做些什么扭转处境,终究是不甘心。

    一旦做出了选择,孟匡表现的比潘甲还要积极,从定策到施行,全无拖泥带水。上午时分,已经派出了信使去联络设立在距离曲周县城并不算遥远的羯军军营,告知这里又查获一点重要的南人军情,希望羯军方面能够早作处断。

    消息送出几个时辰之后,到了傍晚时分,羯军方面一个幢主便率领着七八名游骑随从来到营地,可见对于南军的举动如何也是十足关心,不敢怠慢。

    营地中内紧外松,大体仍然保持着旧态,但那幢主也是久经战阵,目光敏锐,还是看出了一丝不同,纵马抵达营地之后,并不急于进入,勒马在外皱眉道:“孟七何在?”

    孟七便是早前负责与羯军接触的族人,早间已经被孟匡软禁起来,心中有鬼自然发慌,其他行出迎接的孟氏族人听到这只是寻常的疑问,已经紧张的不知道说什么,只有孟匡尚算镇定,缓步上前叹息道:“七郎自率家众外出采猎,不久即归。天时转寒,即将入冬,生民在野,实在辛苦,若不能早早做下一些储备,寒冬到来时,还不知有几人能熬过去。”

    说话间,他主动上前攀住缰绳搀扶那名羯军幢主下马,嘴里还在继续诉苦:“这样的世道,昼夜都是艰难,更不敢有远计。我们这些可怜乡众,真是盼望能够入迁将军营下,好歹可以免除郊野这些危害……”

    那幢主闻言后,倒是有几分不自在,他自然不可能给予这些孟氏乡民更多庇护,这些人若不在野中充当耳目,对他来说也是全无用处。

    彼此往来之间总算略积薄情,那幢主也是叹息一声不乏诉苦道:“你等野民,只道行伍中还有保全之力,又哪知我们所应付的是怎样凶悍敌人。眼下在这草甸里还能稍求活命,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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