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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件正事,道晖详细道来。”
沈哲子坐正了身体,示意杜赫说得更深入一些。
早在苏峻叛乱之前,杜赫便知沈哲子有用事江北豫州之念,而自己也一直在为此做准备。这段时间他一直待在覆舟山与那些豫州降军沟通交流,对此了解自然更多:“覆舟山之豫州所部,督护两人,樊严和陈综俱为世居豫州人家……”
随着杜赫的讲述,众人神色也都渐渐凝重起来,实在是因为北地形势实在不容乐观。
古来有言,守江必守淮,而若要守淮,豫州这里便不容忽视甚至于每当南北对峙局面出现时,对于这个区域诸多军事重镇的掌控,便是南北国力最直观的体现。
人言王导有兴废立鼎之功,而在这大功之下,一个最重要、最基础的保障是祖逖的北伐。祖逖这一场起初不被人看好的北伐,尽复河南之地,给东晋朝廷提供了一个最重要的军事保障,这才是能够苟延残喘的前提
自大江往推,沿江第一层防线便是历阳、广陵,拱卫住京畿建康和淮南地,第二层以合肥为心,第三层则以寿春即是寿阳为心。
祖约节掌豫州时,镇所还在原腹心的谯郡,辐射襄城、颍川等河南地。可是随后不久,便被石勒兵迫退至寿春。如今随着祸起历阳,寿春被攻破,祖约败亡,江北已成不设防之地,换言之羯胡随时都有可能南来。
年初石勒自号大赵天王,称帝在即,极有可能示兵江北,哪怕无力渡江,也能取威吓之效。且不说会给大乱未定的江东造成怎样的动荡,单单早年在江北的诸多经营,或有可能被一扫而空,来日再想过江经营,势必更加艰难。
沈哲子也知眼下根本无力北伐,能够稳定住目下的形势,已经是万幸。他之所以急着要布置江北,是要抓住眼下都没有阻力的空当。等到行台归都,可以想见因为怯于羯胡兵威,朝廷必然要采取一个龟缩防守的姿态,再要做这些事情,会变得艰难无。
当然,沈哲子也不能罔顾石赵对此的反应,既要保住江北原本的一些基础,又不能过分激进以致招来羯胡的大军围剿。所以要把安全线划在哪里,便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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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9 江东门户()
针对豫州的经营,沈哲子倒是谋划良久,心内已经有了不少的想法。不过眼下坐在席便有数人既通晓豫州的形势,本身又不乏能力,所以他便认真倾听这些人的想法。
杜赫在介绍完他所了解的情况后,便谈起了自己的想法:“豫州虽是朝治土,又有祖公遗德,但却今昔不同势,若要过江经营,阻碍不少。石贼暴虐不仁,但却觊觎豫州良久,尤其寿春、淮南、马头等几座重镇,对于当地望宗并乡帅,都是厚爵高官以拉拢渗透……”
北地石勒击溃汉赵刘氏之后,原已无对手,谋略的重心自然放在了豫州这一江河之间最为重要的缓冲地带。在兵迫之余,针对于当地豪强流民帅的拉拢力度也不容小觑,并不是一味的残杀掳掠。
哪怕站在沈哲子这个立场也不得不承认,东晋朝廷真是一个乐于帮助敌人的对手,与其为敌真是其乐无穷,胡虏们想不到的问题,东晋朝廷都已经帮他们做好了。
祖逖北伐之时,允许那些坞壁主流民帅们两方靠拢,这在讲究名教一统的古代可谓一个创举。他不是用大义的名分去胁迫或兵势威逼那些流民帅,给予他们更大的斡旋空间,允许他们在表面向石勒表示归降。
某种程度而言,这是在用同同种的认同感去感化那些坞壁主。在不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并不去追逐那虚无缥缈的名义。而当他成长起来有了足够的力量后,这些早先首尾两顾的坞壁主们便纷纷拥戴祖逖,其许多更为河南地的尽复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才是真正的任事智慧,不同于那些夸夸其谈的妄诞战略。
祖约的问题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太把自己当回事,认为自己是朝廷任命的豫州刺史,又是祖逖的弟弟,在豫州便应拥有独一无二的权威。他不只利用豫州这些军事力量去威迫枢,对于部众们也都苛刻得很,一反乃兄在世时那种宽容羁縻的手段。如此一来,便大失人心。
而朝廷针对豫州这一状况,也没有给予相应的疏导,反而在合肥南面巢湖、滁水一线修筑涂塘并诸多防御工事,将豫州隔离在外,加剧了豫州那些坞壁主的离心。
羯胡一战而破寿春,继而席卷整个豫州,兵势凶猛之外,也与那些坞壁主带路党们的配合密切相关。而那些带路党们之所以抛弃江东的朝廷,除了个人的操守问题之外,也和朝廷的处置失当以及祖约的公然造反有关。
杜赫的思路大半沿袭祖逖,那是大力收拢流民,建立屯田据点,发展自身武力保持对羯胡周边力量打压的同时,尽可能的拉拢当地宗族并坞壁力量,必要时可以不计前嫌。他这一个提议讲出来,便获得了许多人的赞同,毕竟早年的祖逖便是依照这个路线才得以建功。
“杜君所言确是肯,不过末将当年任在历阳时,也多与那些豫州集众兵帅有所接触。诚然祖逆威德不及其兄,对部众苛责礼慢,致使人心相悖。但其确有一些秉性奸猾,素无忠义,周旋敌虏之间,其心难测”
一直甚少发声的路永在席说道。
沈哲子听到这话后便微微颔首,人往往要了解什么新概念,惯常要把一个区域的人或物视作一个整体,但这其实是一种很错误的认知方法。特别是在这样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局势更加复杂,人心更加叵测,便更需要区别对待。
杜赫的想法沿袭祖逖思路,可以最大限度的拉拢那些豫州本地的坞壁主流民帅们,但若不能区别对待,小心甄选出一些性卑劣之人,极有可能被人利用成为打击异己、剪除对手的工具。
在座众人,路永的境况可谓最为不妙。他本身即是降将,又是先投王导再投沈哲子,时下都已经有人斥之为三姓家奴。所以他更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沈哲子对豫州的企图不是什么秘密,所以路永也很早考虑利用这个机会作为自己立足的凭借。
“今次寿春为乱之陈满等人,素来便潜怀异志,奸猾狡诈,绝非能感恩义之重。末将请以本部长驱敌阵,诛杀陈满等勾结羯奴害我晋土乡人之贼首首恶不除,人心难定”
路永翻身而起拜在沈哲子座前,语调诚挚说道:“末将戴罪之身,非功无以自明,假使能得一二壮烈,此命又何足惜驸马大恩于我,惟以此功报效不负。愿将家小托于驸马,此行无功,誓不南归”
他也是考虑了很久,才做出这个决定。而且为了消除沈哲子的疑心,情愿将一众家小留在沈哲子手里为质。
沈哲子起身离席将路永搀扶起来,他也清楚路永为何会有此选择。确实相对于其他众人,路永未来要如何安排,是最具不确定性的。
他微笑着将路永送回席位坐定,然后才笑语道:“那些悖义投贼、自甘堕落之众,自是不容于世,早晚要让他们自食恶果不过这些一时苟全之众,岂能我江东勇将,何须路将军亲往。实不相瞒,庾护军已经道我,来日或将往镇西府,尚需要路将军戮力相辅。眼下请将军暂入护军府职任宿卫,来日自有任用”
众人听到这话,脸色皆是微微振奋,尤其是匡术,更是已经忍不住流露出喜色。而路永本人,则在微微错愕之后,脸已经流露出浓浓的感激之色,不顾沈哲子阻拦再次起身下拜:“多谢驸马信重,末将必不相负”
沈哲子当众宣布了对路永来日的安排,非但没有投闲散置,反而允其外派再回历阳。这让众人诧异之余,更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他们自问功劳要路永大得多,连陆永都得到这么好的安排,他们自然也会更得重用
对于自己眼下这个班底,结合他们各自的能力和意愿,沈哲子确实已经各有筹划。像是杜赫过江向北,是已经早有预案。纪友担任了几年曲阿令,来日也要归都再混一混资历。至于沈牧,沈哲子打算不再让其归乡,而是留在建康入职宿卫,作为自家在建康直接的武力代表。
对于诸多人等的安排,尚需要按部班的筹划,倒也不必一下公布出来。毕竟计划只是计划,真正落实的话,或许还因情况不同或是与其他各方交涉妥协,最终的结果或许已经悖于初衷。所以在公布了路永的安排以稳定人心后,沈哲子的重心还是放在了对于江北的布置。
“我已经与太保有所沟通,请道晖暂为滁县令,加南塘督护,不知道晖可愿前往?”
杜赫眼下名气并不算小,今次平叛也颇有事功,唯一的短板是履历稍逊,至今在朝只担任过掾属。眼下沈家又是备受瞩目,沈哲子也不好不惧物议直接将杜赫安排到显重位置,虽然在王导那里只求来一个县令官职,但沈哲子眼下还有节杖,也有举荐任命权,所以又加一个督护职,行政之外再加领军之权。
江北诸多郡县,职权本模糊,究竟权柄如何,还要看各自所拥有的军力。除了那一部分准备流放到江北的宿卫之外,沈哲子还打算再给杜赫筹措千余精兵并配足够军备,这样一来,杜赫只要能在江北占稳脚跟,事权绝非其职位能够限制
“必不负驸马重托”
杜赫对于自己的去向也早有规划,也清楚留在建康对他而言未必有什么发展前景。过江虽然危险重重,但身后有沈哲子或者说沈家这样一个强力靠山,可谓一个难得的机遇,未来未必不能创建祖逖那样的伟业
而且滁县位于建康正北,地临滁水,滁水又是大江相当重要的一条支流,在建康附近注入大江,号称江东门户、淮南屏藩,地理位置相当重要。早年庾亮为了防备豫州祖约,是沿着滁水一线,以滁县为心修筑一系列的涂塘屯所。
杜赫北向而去,职位虽然不高,但却军政统理,拥有极大的自主权。这要留在江东,担任一个秩虽高但却没有什么职权的台臣要好得多,也更符合杜赫这种务实之人的心意。
“道晖北,我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朝廷对滁水经营多年,早有基础,滁县又地近广陵,京口人力物力可沿水道直接补给,道晖可无后顾之忧。”
沈哲子郑重叮嘱道:“只是有一点道晖需要注意,今夕不同势,石贼如今篡势已成,对沿江动静肯定更多警惕。我这里有十六字要赠道晖,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如今势态乃是敌强我弱,不必以王师堂皇而自持,不计寸地之得失。只要王师还未绝迹江北,便是羯奴喉梗骨,使其疲敝”
针对江北的布置,沈哲子思路重点还是人,而不是城池亦或坞壁这样的固定驻点。这样一方面可以最大程度避开羯胡的强兵围剿,另一方面也可以摆脱过往对那些坞壁主们太强烈的依赖,运动壮大自己,同时也能将影响力最大程度的辐射江北。
还有较重要的一点,那是这样的运动战对于机动力要求极高。江东缺骑兵,从头开始培养并不是性价最高的方式。如今舍弃了固定的据点,沈哲子是要用羯奴军队的庞大压力,主要以那些宿卫罪卒们为基础,通过战斗锤炼出一支强大、高机动力的队伍
对于沈哲子的指示,杜赫听到后也是微微一愣,这种战术思路迥异于时下,对于机动力和野战能力的要求实在太高。尤其在面对围剿追击,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转移,兵士们的士气和凝聚力也是值得堪忧的一点。诸多流寇不成气候,是在这样频繁的转移逃亡自己溃散,最终消亡。
对于这一点,沈哲子也早有预计,像后世那种极为强大的宣传工作,他暂时是做不到。但这个时代也有这个时代的特色,那是人身依附关系极强的家兵部曲。所以,在为杜赫准备兵员的时候,除了那将近两千众的宿卫罪卒,还有他家精锐龙溪卒百余人。接下来,他还要给杜赫开放特权,让杜赫直接在他所部诸多军队直接招募那些自带部曲的将尉之类。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能够满足初期的凝聚力。要让人保持高昂战意,第一是要告诉他们,他们的努力和战斗是崇高、光荣的使命,第二则是要保障一个丰厚的抚恤标准。这些事情都不是一蹴而能够做成,需要一个长久的维持。
眼下虽然只是一个构想,但沈哲子相信,如果这支军队能够最终打磨成型,无论是在组织力还是战斗力,都将成为这个时代首屈一指的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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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0 将作大匠()
众人听到沈哲子对杜赫的安排,脸无不流露出羡慕之色。 诚然江北形势要江东动荡危险得多,但在座众人本身没有崇尚玄虚的名士之流,更热衷于实任的权柄和事功。
杜赫北去后职位并不算高,但众人也都能看出沈哲子对于江北方面的重视,可以想见来日许多资源都会往江北倾斜。从这一方面而讲,杜赫此去已经不逊于一个执掌方面的大员,实际的重要性较之许多侨州刺史都重要得多。而且一旦有了具体的事功,要提升起来也是极为迅速的
杜赫脸却没有太多喜色,反而有几分凝重。他听得出,沈哲子这番话最重要的是勿以王师而自持,这实在给了他极大的联想空间:跨江北,不以王师而自居,要如何立足?要如何壮大?要如何扩大成果?
想到了这几个问题,再联想沈哲子早先提起的那十六个字,杜赫便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忍不住望向沈哲子,想要问一问自己是否体会到驸马的深意。但他也清楚,既然沈哲子是暗示而非明言,这个问题也实在不宜在公开场合讨论。反正在他过江之前,沈哲子肯定会再与他深谈一番。略一转念,便按下不表。
谈完这一件事后,沈哲子又转了话题,笑语道:“锋芒太露,虽不伤人,却能慑人,偏目望我,不能自安啊。方才入城时,张家郎君所言,诸位应该已经都听说了吧?”
众人听到这话,脸便都露出笑意,当然也不乏隐隐的愤慨。那张沐不知是出自怎样的考量,众目睽睽之下,当着王导并一众台臣和诸多人家的面,直言其父遭受冤屈,这简直是在公然挑衅。要知道眼下张辏Э墒潜痪醒涸谑烦牵烦茄巯氯词羯蛘茏庸芟健�
政治的斗争无谓对错,最重要的还是大势趋向。沈哲子得胜归都,诸多人家出城相迎,连王导都在其。可是这张沐竟然迟钝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指责沈哲子冤屈其父,这真的是愚蠢的不得了
王导将事情交给沈哲子处理,这本身已经是一种表态。
“张尚乃是丹阳高望旧姓,其子公然叫冤,实在骇人听闻。王太保对此也是颇感愤怒,嘱我一定要查清真相,千万不要因此而伤人望民心。”
讲到这里,沈哲子望向他的长史谯王司马无忌:“请大王执我手令,稍后前往石头城审问一众涉事有关,一定要把这件事彻查到底,不要有一点模糊之处”
谯王起身领命,过去这几年的冷暖遭遇,已经让他承受诸多磨练,绝非早先那个冲动任性的年轻人。沈哲子既然这么吩咐下来,是要让他在不引起太多物议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的罗织张辏У淖镒矗允站阎А�
沈牧在席冷笑道:“我等浴血奋战克复京畿,那张辏礁喝送辞屡殉迹庖丫遣蝗荼绮档氖率担钦偶易踊褂辛趁胬孤方性恳宜担涡胂干螅苯予墒资局诓攀钦怼�
“沈二郎你乱说什么我也曾曲事叛臣,难道你连我也要杀?当时局势混乱,许多事情若不细审,哪能明辨曲直?若不由分说便直接定罪,这让人心如何能安?”
纪友在一侧不客气的指着沈牧说道,继而又侧首望向隔席的陶弘:“张尚出都时,西向去见陶公,其人究竟是否反迹确凿,陶公那里也不容忽视啊”
陶弘闻言后便也点头道:“稍后我便前往荆州军处去见大都督,请询此事。”
匡术也在席说道:“早先职下在都篡得主持局面,愿与谯王殿下同往石头城,论证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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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之后,沈哲子便吩咐人收拾收拾,不打算再留在台城,准备返回乌衣巷内自己家住下来。他虽然还未正式解职,但接下来许多事情,大部分已经不必摊在明面去做。
战乱后的城池,无论往昔有多么光鲜,如今都是满目狼藉。尤其秦淮河两岸,更是被破坏的彻底,连几座大桁都已经被损坏,要靠渡口舟船才能通行。河岸堆积着大量的木石废材,虽然有民夫夜以继日的往城外搬运,但是苦于舟船等运力不足,仍然残留下来许多。
河道有几艘型的船只缓缓行驶着,船装载着满满的粮袋,穿过大半个城池送进城西那几座早被叛军搬空的粮仓里。眼下的建康城里,什么都是虚的,只有粮食才是实的。过往的积累早被消耗一空,要安顿诸多人家加每天源源不断回城的难民,粮食的消耗实在是巨大。
王导近来也在为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早先迎接沈哲子时还在询问沈哲子能否调运一批军粮应急。但沈哲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虽然有一部分缴获,加沈牧、庾条都从京口方面带来一些粮食,但他的部队本身消耗也是极大的,根本无力满足建康城内这样庞大的消耗。
以往这样的年景,还可以依靠左近大户的捐输渡过难关,但是如今那些大户们也都被折腾的不轻,加王导的抚民政策与他们的利益诉求略有相悖,因而对于捐输都不甚热心。
眼下京畿左近,唯一能够指望得的有粮大户都是荆州陶侃,王导急于召陶侃入都,除了要商讨往京口迎驾事宜外,也不乏借粮之想。
自渡口过了秦淮河,沈哲子顺道往南苑去瞧了瞧。这座早先建康最为著名的购物心,这会儿也早已经是破败不堪,一场大火将诸多宏伟建筑焚烧一空,只剩下一些表面被烟火熏烤黝黑的庞大基石。
沈恪与沈哲子一同离开的台城,这会儿漫步在早已面目全非的南苑,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