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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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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沈哲子老爹沈充,虽然只是会稽内史,郡守之位,但却外加使持节,其所督诸郡太守俱要受其节制。所以,沈充也可称为方镇。但是像吴兴的虞潭,只有管民之任,节杖不具不得督军事职,便是单车。

    沈哲子得到这一根竹棍其貌不扬,甚至还不如他小弟沈劲的玩具竹枪做工精致,但却意义重大,是其仕途里程碑式的一个标志。只要他在假节过程无错无罪,日后哪怕交还节杖,资历已经足够担任一方郡守

    沈哲子本质也是跟庾亮一类的人,不注重虚名,但对实际权柄却敏感得很。庾亮可以力辞县公封赏,但却从来不辞之任。沈哲子也是如此,早前极力推辞那厚封侯爵,但是当皇太后予其假节,便坡下驴的收了下来。

    离开皇太后居所,庾怿看到沈哲子甩着手里那一根竹棍,也是颇觉眼热。他的履历也算丰富,可称得出则州郡,入则,但却始终没有得到一柄节杖过。眼下看着沈哲子少年得意,也只能自怨自艾谁让自己没有一个好岳母。

    不过这感慨也只是一时,稍后行台建立,他无论如何都是要得到一柄节杖的,否则根本不足去制衡那些方镇。

    但是眼看着如此重要的节杖在沈哲子手里烧火棍一样甩来甩去,庾怿总是感觉碍眼,顿足轻斥道:“御赐旌节之重,庄重一些”

    沈哲子看一眼不乏酸溜溜的庾怿,哈哈一笑,而后将节杖递给了身后的刘长。刘长早先被痛揍淤青未消,忙不迭跪在地高举双手将节杖承接过来,然后挺胸抬头站在沈哲子身后,整个人都变得魁梧挺拔起来,让人感觉更加欠揍。

    不过沈哲子归来没几日,还在跟庾怿商议往荆江徐等地送去的诏该怎么写,大业营寨方向传来消息,王舒在京郊又有举动,高举大旗宣言已得皇太后诏令,进位军将军,假扬州刺史事,同时节掌宿卫六军。

    闻知此事后,庾怿脸色不禁大变,皇太后有没有这份诏令他最清楚,如今他是掌管诏令的。王舒矫诏为此宣言,简直是悖行礼法,与历阳叛逆行迹无异

    在时下而言,这样的自封官号倒也不是孤例,早年间沈家为乱时,会稽义兵起,赋闲在家的虞潭便是自封明威将军,然后再向朝廷请示,可视为一时权宜,过后都不会深究。

    王舒底子要虞潭硬朗,性子更烈,被自己狠耍了一番,玩的也大一些,他是认准为大局计,哪怕矫诏,自己这一方也绝对不敢予以否认。而且为了安抚其心,自己这一方还要赶紧补诏送至王舒军。

    事后只要创建大功,功勋之下这一点劣迹也都可以抹去。而此举刁钻刁钻在,扬州京畿所在,只要来日平叛成功收复京畿,王舒能坐享一份功劳

    不过沈哲子得知这消息后却是松一口气,他早先担心乃是王氏被逼过甚直接收编联合历阳为其爪牙,但是王舒为此宣言,则不啻于公然表明立场,绝不与叛臣互通苟且。他封自己一字并肩王好不好,反正皇太后在自己这一方,顶到天去他也是个老二老二都排不,都还个皇帝,自己这方还个预备役的琅琊王。

    当然,沈哲子对此也不是没有应对之策。略加沉吟便决定了,王舒可以暂领扬州,而自家谋划的分扬州也应该付诸现实了,此时正合时宜

    :

0312 小沈使君() 
位于京口西南的砚山庄园,原本只是修筑来供吴商盟人家往来此方的一个居住地,后来规模逐渐扩充,效用也越来越多。 到了现在,不只京口周遭诸多官署都聚集在此处,南北各个人家在此也都有一片园墅,与京口密切相关的大事往往由此决之,渐渐有了在野之台城之称。

    随着西面战事兴起,许多早年驻留在京畿之地的人家也都开始往京口方向退。尤其是历阳起兵过江以后直至到建康城破这一段时间之内,大量京畿人家和台臣们纷纷往此处紧急撤离。京口之繁华不逊建康,突然涌进这么多人家,尤其其相当一部分都是南北头面人物,不好苛待,因而绝大多数都安置在了砚山庄园。

    随着皇太后与琅琊王驾临京口,并且入住砚山庄园,这个在野之台城渐渐有了一点名实相副的味道。甚至已经围绕在皇太后和新任侍郎庾怿周围,初步建立起了一个行政班底,毕竟那些逃亡来此的台臣们多居此地,直接再担任原本的职事即可,很快便组建起了一个流亡的政权。

    当然这个流亡政府的包容度与涵盖面远不及原本的建康朝廷,譬如眼下时局最重要的一股政治势力,以琅琊王、葛为首的青徐籍侨门在此并不算多,即便有寥寥几户,也难以代表整个青徐侨门的利益。因而很难说,这个流亡政府能够完全取代原本的建康朝廷的职能。

    但这里也有一点无可拟的优势,那是皇太后与琅琊王俱在此处,大义所在,那决定了这里乃是整个江东除陷落叛臣之手的建康城外,唯一的政治心。尤其对于游离在枢以外的京口侨门和吴人家而言,这是他们第一次距离枢如此之近

    在砚山庄园,有数个结构宏伟壮阔的议事厅,用于举办大型的集会和议事活动。在往年,京口市场各种物价的平抑提升,以及各种货的配送量等等,绝大多数都是在这些厅堂决议出来,继而影响到淮北、京口、吴乃至于近半个江东的民众生活和生产。

    位于庄园东南角的云鹤堂乃是乃是一个甲等厅堂,最多可以容纳千人,一旦这里被启用,往往都是举行商盟规模最大的议事活动,而做出的决定也都往往影响甚广。这样的甲等厅堂每一次启用,往往也都会吸引绝大多数目光。

    一次云鹤堂的启用,做出的决定乃是由商盟整体出面来接应皇太后与琅琊王,并为未来的临时行台提供大量物资用度。

    今天的云鹤堂议事乃是商盟总裁沈克临时提出来的,至于议题也还在保密。因而早早的,便有众多商盟人家的族人们来到此处。这种甲等议事哪怕只有一个议题,过程往往也都很长。但整个商盟的运作效率却并不低,对于这些与会者而言,那真的只是把时人服散狎妓的时间用来开会而已。

    到了约定的午巳时,堂近千个座席已经坐满了近半,而在云鹤堂外的竹栅也落下。迟到或是缺席者,便意味着放弃今次议事资格,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不得再有异议,这也是为了鼓励商盟各家都加入到商盟议事来。

    落栅未久,商盟总裁沈克并一众耆老便从门口行入,在诸多座席穿行而过,沿途诸多人起身拜见,沈克等人也都一一颔首回应。待沈克他们行过,众人才发现队伍后方的沈哲子,沈哲子今天轻甲出席,外罩氅衣,整个人显得更加英朗挺拔,在其身后还跟着一脸庄重姿态,手捧节杖的刘长。

    “沈郎今天也列席议事,还真是罕见”

    众人对沈哲子也都不陌生,对他的态度甚至较之前面过去的那几个老家伙还要热情得多。

    “什么沈郎,应该是小沈使君”

    听到旁人对称谓的纠正,沈哲子心内也不禁一乐,只是脸还保持着矜持淡然笑容。他虽然只是假节,但再假也是方面主官,虽然能管到的只有自家那一众部曲,因而已经可以毫不谦虚的受人一声“使君”之称。

    待到沈克等人尽皆在首落座,沈哲子坐在了叔父身侧,余者也都纷纷落座。虽然过往各家不乏交谊,但像今天这样齐聚一堂的机会却不多,因而彼此之间也都兴致颇高的谈笑起来,顺便打听一下今天的议题是什么。而沈哲子也在席频频与身边人,或是前拜访者笑语盈盈的交谈着。

    商盟成立已有数年,由最开始几十家其后又陆续股权变更,有人加入有人退出,到现在规模已经颇大,而且加入者也不独只有三吴之人,只是主要的商业活动还集在吴、京口一线。

    到目前为止,商盟议事也已经形成了一套尚算稳定的流程。总裁之下有诸位耆老,总裁统理事务,大部分的事务构架都由总裁掌管。而耆老则是由吴各家共同推举出来,大多为吴清望人家,像是吴郡的陆明乃是陆晔的族弟,还有吴郡的顾众,会稽虞、谢等人家。

    耆老们并不管理具体事务,他们的加入除了商盟要借助他们各自在吴的名望之外,是走后门、收贿赂。因为原则而言,但凡是加入商盟的人家,皆能对商盟的发展提出建议议案,但前提是,必须要通过耆老们的准许,才能拿出来进行正式的讨论。

    因而但凡哪个人家想要提出什么对自己有利的议案,必须要先去游说耆老们,无论手段如何,威逼还是利诱,哪怕是砸锅卖铁,只要能够获得耆老们的认可,能拿出来公开讨论。算是要把米价定在一斗万钱,只要通过了,商盟会不遗余力的去推动。

    而总裁除了处理事务以外,还有一个特权是可以不经耆老们同意,直接抛出一个议案出来。所以耆老们的存在,既是给各家提供一个提出意见的渠道,也是在给他们施加一层禁锢。只要越不过耆老,想法再美妙,都不能落实。

    商盟这一套仪式流程,沈哲子并未参与制定,而且他也不觉得一整套的制度建设会对事情有什么帮助。制度没有先进落后的区别,只有合不合适。

    大凡是过于武断制定的制度,必然会抹杀一部分的利益,而这一部分人必然会成为制度的主要攻击者和破坏者。有时候要维持一项这样的制度,所付出的成本甚至所获取的收益还要大得多,会造成极大的社会资源浪费。

    约定俗成、慢慢磨合出来的制度,可能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既然这一项制度能够磨合出来,必然较契合时下参与者利益分配的一个均衡点,人们也更乐于去遵守。

    沈哲子眼下并无鹰视四方、龙盘虎踞的气势和实力,自然要尽可能的去避免内耗。

    至于真正的议事流程,则与时下盛行的清谈形式差不多。提出意见者当众将自己的观点说出来,然后予以详尽的解释为何会作此想,然后众人有反对者针对这个观点纷纷质疑和驳斥。如果没人能驳倒,那么意见予以通过。

    今天的前两个议题都是与商盟来日的集货备货有关,按照人惯常理解,一旦有战事发生,必然会冲击到民生问题和商业活动。但其实不然,尤其对商盟这样的庞然大物而言,本身抗击打能力已经很强,可以无视大多数对寻常商户而言足以造成灭顶之灾的风险。

    历阳起兵攻陷京畿,可以说整个江东都是大受动荡。眼下唯一能够提供货稳定投放的可以说唯有吴商盟,这一点可以从隐爵提交来的订单数量看出来,虽然奢侈的需求确实大幅度降低,但是竹木、盐米订单却是陡翻数倍,甚至超过了丰年淡季的全年总和

    前两个议题,一是会稽一众盐家们提议暂时罢运其他物资,商盟运力优先满足盐船和粮船。一个是长城县并余杭人家提议,将竹材木材的价格提升三成。这几乎已经是共识,因而没有太多人提出质疑,很快通过了。

    当长城陈家的人走下讲席,众人便看到沈哲子站起身来登到讲席去坐定,不免都精神一振。且不说沈哲子的帝婿身份加之少年假节的煊赫,单单如今皇太后与琅琊王驾临京口,众人都已知道背后主要便是沈哲子促成。能做成这样的大事,哪怕不论势位家世,沈哲子也值得众人高看一眼。

    商盟这套议事章程形成以来,沈哲子但凡有什么决定,或是请二叔出面,或是派麾下幕僚,今天还是第一次登讲席去说服别人,难免感觉有些新。为了避免提议者众目睽睽下怯场,原本讲席四周都是有屏风阻拦的,不过沈哲子坐下后不久,便示意人将屏风撤走。

    望着案陈设的名贵香料、纸墨、如意、麈尾等等器物,沈哲子也不禁感慨,真是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色,明明只是在商言商、牟利为重的探讨会,却偏偏给人一种清谈雅趣,竟如开坛授业一般的隆重。

    沈哲子登台去不久,便有沈家仆从们搬着几个硕大的木箱放在他身边,这都是他准备用来说服眼前这些人的资料。

    而看到沈哲子摆出如此大的阵仗,众人也都纷纷敛息宁神,对这位小沈使君要讲到的议案更加好。

    沈哲子拿起案玉如意握在手,然后从木箱取出一卷轴摊在案,环视众人一眼,而后说道:“今日晚辈所议,便是商盟请奏会稽分州。”

    :

0313 吴人悲切() 
当沈哲子刚刚讲出这样一个议题,整个云鹤堂内便轰的一声爆发出猛烈的惊诧声。

    沈哲子撤走屏风,是为了更直观的感受到场气氛的变化。如今他视野所及,尽是充满惶恐和惊诧的脸,不独那些根本不知情者对这个议题感到惊恐,连那些早先此已有沟通的人家,这会儿也是满脸的不淡定,没想到沈哲子竟然敢将这样一个敏感话题摆出来公开讨论。

    众人的反应,沈哲子也早有预料。这些人眼下的惊诧和恐慌,未必是针对于议题本身,而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抛出这样一个议题。

    会稽分州是一个影响极大的政治事件,这一点毋庸置疑。虽然时下讽议国事,臧否台臣乃是一种风尚,但是这种具体的政治图谋,应该是属于暗室之谋,人们终究还是不惯于公开来讨论。

    而且对许多人家而言,他们加入商盟,只是因为商盟能带来可观的利润而已,绝不想卷入到什么残酷的政治斗争和倾轧。因而当听到沈哲子这个议题,几乎已经忍不住要掩耳狂奔,逃离此处。

    其实沈哲子原本也不想过早的去启迪商盟的政治性,因为大凡一个团体,从建成到壮大,继而产生自己明确的政治意图并且付诸于斗争,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

    譬如历史的北府军军头,其前身京口流民帅团体乃是伴随着东晋的立国,一直具有极为强大的力量和活力,但也经过长达百数年的酝酿,终于在刘裕手完成了从军头到国主的蜕变。在这个过程,无论是流民帅苏峻,还是后来的北府军统率刘牢之,始终没有形成一个明确的要将朝廷取而代之的强烈政治意图。

    其最令人扼腕的无疑是刘牢之,他所掌握的军事力量,以及他所面对的历史机遇,相对而言是要刘裕还要优越几分。但是因为政治意图的模糊,始终游走在各方政治势力之间,当最后终于决定起兵造反时,却是众叛亲离,像其较著名的乐安高氏,都投向了敌国。

    隐爵商盟有大利,远胜于时下田亩所出,这是商盟能吸引人加入的最大原因。所以迄今为止,商盟虽然日趋庞大,但是其意义主要体现在盈利性,政治倾向则并不明显。参与者有什么政治意图,都有自己的派系和立场,也不会求助于商盟。

    如沈哲子前数日到达京口,旋即便有众多访客涌来,这些人或是弃官而逃的台臣想要复职,或是吴人家希望能看在同为乡人且商盟一系,为其在行台谋一职位。他们不是没有政治需求,只是不惯于将这需求摆在商盟内讨论。

    但是一个团体没有政治性,结构会松散,没有凝聚力。

    如青徐侨门,他们是乡党自然结成,又有越府僚属这一基础,当琅琊王氏势大且愿意承担其责任时,在王与马共天下那段岁月,青徐侨门是时局最重要一股力量。但是随着王敦事败,王导喑声自处,怯于承担,青徐侨门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溃,因为已经没有了一个统一的政治奋斗目标。

    如今皇太后和琅琊王俱在手,此前不可能,此后也很难做到。所以考虑再三之后,沈哲子还是决定对商盟内部进行一个整合,通过商盟的力量去运作分扬州之事,也是让人见识一下商盟所拥有的政治能量。

    待到众人惊诧声有所削弱,沈哲子才示意仆从敲一敲立在讲席旁的铜磬,而后继续发言道:“此议稍有逾礼,诸位愿闻详情亦或不愿与闻,都不强求。开栅一刻钟,不愿闻者宜速离。”

    随着他话音落下,堂下已有数人颇怀惊惧之**起身来,可是再看周遭其他人,虽然也有惊慌忧虑,但亦不乏好。而方沈克并一众耆老,更是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显然此议已经获得了他们的认可。

    一时间,这些人倒不知道该不该离开。他们确是不想加入到这一类政治斗争来,但是又恐离开后此议能够通过,除非他们离开商盟,否则便难保持清白。而且他们也不乏好,沈哲子究竟要用怎样说辞来说服众人。毕竟这样的事情,肯定会有许多不能宣之于口的考量。

    沈哲子坐在讲席,看着不乏人起来又坐下,有的人甚至已经行出殿外,但不旋踵又神态纠结的行回来。一直等到一刻钟过后,竹栅再次落下来,没有一人离开。

    到了这里,沈哲子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无论他此议通过不通过,最起码今次的目的是完成了一半,那是众人已经默许了他在商盟谈论政治意味如此浓厚的一个话题。如今的商盟,沈家虽然占据主导,但却并不能打造一个一言堂。当实力不具备时,强求独裁,那是逼着人搞对立,树立许多原本不需要面对的对手。

    所以,哪怕分扬州此事已经是笃定,沈哲子还是要拿出来讨论一下,给这些人以尊重,让他们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感。

    待到众人尽数坐定,沈哲子便示意人架起木板,然后将他所准备的各种数据简报张贴起来,整整两个大木箱都空了后。还剩下的两个箱子则被推到了座席正前方,里面装着的是简略版的数据资料,由沈家仆从一一分发下去供众人传阅。

    这时候,沈哲子才走到第一块木板前,说道:“此为太安三年,乱贼石冰攻破扬州,祸乱三吴之旧事。当年吴各家为扫灭叛军,各举义兵,与事者七十三家,我家幸居其。吴人守土护乡,死战壮烈,魂魄永馨”

    说着,沈哲子面北深施一礼,以示礼敬那些守土而亡的吴烈士。此事虽然发生在二十多年前,但在座者不乏亲历其事,很快便被沈哲子勾起回忆,复又想起那段浴血奋战,壮烈守土的岁月。

    接着,沈哲子转过身来,脸色已经恢复平静,指着那板牍说道:“此为当年我家当年所用部曲门生,被甲七百余,执戈两千,战损千余,米粮所耗五千余斛。当年田亩歉收一万六千斛,次年欠八千斛。人命折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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