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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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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哲子闻言后便笑道:“小舅何必言此,你与家父本相知情笃,家事国事彼此扶掖,大可不拘俗礼。”

    “哲子你今日入都,台应该还未安排住处,今夜不妨便先去我居所。许久不闻你之清论妙语,我耳积垢久矣。”

    庾怿说着,不容沈哲子拒绝,便拉着他往自己的居所行去。他回建康也没几天,如今暂时在廷尉任职。

    然而行至半途,却有庾氏仆人匆匆行来,说道:“请海盐男前往一见。”

    庾怿听到这话,不免想起早先沈哲子与西阳王同行之事。他虽然入都未久,但也能感受到台如今微妙的气氛,略一沉吟后,便也行来:“我与哲子同往。”

    庾亮已经换了一身素袍,坐在房内见庾怿与沈哲子同来,眸子微微一凝,旋即示意两人入座,而后便望着沈哲子直接发问道:“入都之后当直谒太常请丧服,你怎么去了西阳王哪里?如今这个形势,人人翘首而望,你又不是少年懵懂,深知当利害,怎么能做这种让人非议之事?”

    “大兄,哲子他虽有早慧,终究年浅,所历人事太少,一时计差,旁人应该也不会太过瞩目。”

    庾怿闻言后便笑着为沈哲子开脱,然而庾亮却仍锁着眉头盯住沈哲子,神态未有松缓。

    沈哲子早知庾亮待自己不会客气,但见他这么直接训斥,心内便有不满,这家伙真将自己当做他家子侄可以随意呵责了,因而只是垂着眼不作解释。

    局面一时间有些沉凝,大概察觉到自己态度也确实过于生硬,庾亮沉默片刻后才又说道:“眼下形势如此,你纵因年浅可以松懈,旁人未必作此想。罢了,以后注意一些。国丧期内,便先住在通苑吧。”

    又吩咐几句,庾亮才让沈哲子和庾怿离开。望着沈哲子离去的背影,他揉着眉间有些疲惫的叹息一声。虽然早知沈家日后未必会对他亦步亦趋,但今天看到沈哲子周旋在诸多辅政之臣间,仍让庾亮有些不自在。

    这一幕不免让他想起早年间这少年入都,凭着一己之能为其家解除大难。那时候的沈家与今日不可同日而语,这少年仍能游刃有余。念及此节,庾亮不免有些犹豫,早先所定将之留在都究竟是对是错?

    :

0237 少君() 
0237 少君

    昏暗的房间内,小皇帝躺在榻,身体的疲惫渐渐退去,旋即心情又忐忑起来。早先大舅离去时,脸色阴郁得很,既惊且疑,大舅究竟有没有看出他在作假?

    正在这时候,房外响起了太后的声音:“皇帝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小皇帝连忙又把眼睛闭装睡。过了一会儿,他便听到房门被打开,轻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情便更紧张,连喘气都不敢喘。

    然而又过片刻,便有啜泣声响起来,旋即便听到母后带着哭腔的语调:“皇帝何时才能懂事?先帝弃我母子而去,如今内外都望我们孤苦母子,你为何不能懂事一些让我安心?”

    “母、母后,我……”

    听到这话,小皇帝便也猜到自己已经被看穿,便睁开了眼,看到母后眼眶通红满脸泪痕,心更觉不忍。他从床爬起来,有些笨拙的想要为母后拭泪,却被太后一把推开,这让他心更加惶恐,委屈道:“母后,我实在累……我哭不出,大舅吓我、我真的熬不住啊”

    “你原来你真是在作伪”

    太后听到这话,布满血丝的双眼顿时圆睁,气得身躯颤抖:“这是为君者该做的事情?你大舅又不是刻意为难你,如今你成国主,便是万众表率,岂能亏于礼法你、你做了这种事情,若被旁人看破,怎么还能有为君者的威严?”

    听到母后连番呵责,小皇帝脸色更是吓得煞白,跌坐在床哇哇痛哭起来。自从父皇死后,母后待他一日严苛过一日,已经再没了以往的疼爱,只是强令他做许多自己根本不想做的事情。他实在想不通,什么是为君者的威仪,这么做便有了威仪?

    “不许哭”

    太后见小皇帝这副模样,心虽有不忍,但在权衡片刻后,还是板起脸来怒喝道。

    小皇帝听到这话,身躯一颤顿时噤若寒蝉,连忙收住了哭声,只是仍忍不住抽噎,眼眶里泪水滚滚涌下来也不敢用手去擦。

    “你晚间缺席夕哭,为人子是不孝,为人君是无状。现在你知错没有?”

    “知、知错了。”小皇帝低着头,泪水早已漫过前襟,怯声回答道。

    “以后还敢不敢再犯?”

    太后又凝声道。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见小皇帝认错,太后终于也忍不住,弯腰将儿子搂在怀,嚎啕大哭道:“我的儿……你父皇轻弃我们,我们自己若不能自存,不会有好下场啊……不是母后要为难你,这是你该有的担当啊如今尚有你大舅强撑着维持局面,旁人不敢进逼我们母子。你要快快懂事起来,要担当起社稷啊……”

    小皇帝被母后抱在怀里,气闷得难受,但却不敢挣扎。母后所说的话,他泰半听不懂,只是这哭诉让他又心烦又难受。他忍不住便怀念起以往尚算悠闲快乐的时光,再想到如今每天要遭受的折磨,悲从心起:“父皇,父皇你在哪里……”

    太后离开时,已经到了亥时,小皇帝昏昏沉沉爬床去睡觉,只是闭眼后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他几乎一整天都没吃饭,又错过了夕哭飨食,这会儿便饿得睡不着。于是他便翻身起来踢开被子,叫嚷道:“我饿,我饿”

    宫人们匆匆行入,听到小皇帝的叫嚷,连忙准备餐食送了来。

    看到案的素饼薄酪,小皇帝的脸又垮了下来,蹬着腿大叫道:“我要食肉羹,我要食鱼烩我不要吃这些寡味汤饼……”

    宫人们听到这叫嚷声,脸便流露出为难之色,礼制所定皇帝居丧只能吃这些东西。她们若敢私自提供旁的餐食,只怕小命都难保。

    正在这时候,殿外又响起一个清脆声音:“阿琉,阿琉你睡了没有?”

    听到这声音,小皇帝眸子顿时一亮,赤着脚冲到殿门前,而后便看到自侧殿悄悄行来的兴男公主,脸色顿时大喜:“阿姊,阿姊你来看我啦?你想我没有,阿姊?”

    “小声些……”

    兴男公主跺跺脚,匆匆行到殿前。看到小皇帝后,她俏脸也流露出些许喜色,拉着小皇帝的手匆匆行入殿,示意宫人关门,并吩咐道:“不准告诉母后我来这里”

    然而却有一名年宫人疾行前道:“公主不可国丧期内……”

    “你这恶妇人,什么事都不让我做阿姊来看我都不允,你这是、你……”

    公主俏脸亦有薄怒,指着那太后派来照看小皇帝的宫人怒喝道:“我家自有人伦法理,岂容你这寒卑奴婢置喙皇帝要见我倾诉思念,你敢阻止?此事若传至外廷,有人在苑恃宠挟持天子,你家多少条人命都保不住。还不快退下”

    那宫人做惯这种事情,此时听到公主这番话,错愕片刻后才蓦地脸色煞白,扑在地低吼道:“婢子岂敢为此,婢子领太后之令服侍陛下,绝无恃宠之念……”

    “滚下去”

    公主早年在苑便因这些宫人在母后面前言语而多受责罚,早先不知如何反抗,可是随着眼界开阔起来,便也知道该如何对付这些奴仆,顿足低喝一声见那宫人似乎仍有话说,脸色便又一沉:“今日之事若泄出,皇帝与我或要小受责罚,柳女史你却全家都要命绝”

    听到这话,那宫人脸色更是惶然,再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让人关闭殿门。

    小皇帝看到这一幕,已是目瞪口呆,拉着公主的手摇晃道:“阿姊,阿姊你先前真是威风啊她们总是借母后来阻我为难我,我都不敢言语……”

    公主听到这话,不免更加忿忿,拉着小皇帝坐下来,作谆谆教导状:“阿琉你已经是皇帝,怎么能惧怕这些仆下?她们不过是一群差遣听用之人,若不听主人的命令,还有什么用处?全都赶出宫去,不要再费我家米粮”

    “可、可是,母后她……”

    小皇帝听到这话,神色稍有振奋,旋即脸色便苦了下来。

    公主叹息道:“母后生养我们,自是血脉相连,但她又哪能尽知我们心内所想。母子尚且异心,这些宫人难道能尽知母后所想?她们不过是借了母后的名势来指令我们,让她们自己更加显重罢了,实在可厌”

    “原来是这样啊”

    小皇帝沉吟片刻后,便露出恍然之色,继而又欣喜道:“阿姊你突然懂得好多这些道理,你不同我讲,我自己真是想不通若是想不通,日后还要被这些人为难我,可是从今以后我不怕了她们要再敢为难,我也要像阿姊你说的这样去恐吓她们”

    公主听到这话,脸露出淡淡笑意,拍着小皇帝脸颊感叹道:“我也没有懂得多少,都是旁人讲给我听才明白起来。这宫苑是我家庭门,岂有在门庭之内受制于旁人的道理”

    “阿姊你笑得好古怪什么人跟你讲这些?是不是那个貉……哈哈,是不是我的姊夫?”

    小皇帝瞪大眼发问道。

    公主听到这话,脸笑意更深,在小皇帝面前也不羞怯:“没错,是他阿琉,你真的要跟他多学一些道理你懂得多了,旁人不敢为难你。你知不知,沈、我家夫郎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什么事情都懂得,许多年高者见到他都要礼貌应答,不敢小觑”

    小皇帝见公主讲到这些,整个脸面都发光,突然有些酸溜溜的感觉,情绪也有些低落:“阿姊你不喜我了,见到我只跟我言貉子。我又不识得他,也不想听他的事情”

    公主闻言后一愣,旋即便拍着小皇帝肩膀笑语道:“傻阿琉,我跟他、我跟你怎么能相同我们是姊弟,阿姊疼惜小弟是人伦的道理。我跟他是夫妻,夫妻相敬相亲是、是……唉,总之是不能混为一谈啊”

    “阿姊,你今次回来,说话跟以前都不同。以往我跟你争辩急了,你都要动手打我,现在却要跟我讲道理虽然我听不懂啊,可是阿姊,你不是恶娘子了”

    小皇帝见公主一脸认真跟他讲话,益发感受到被尊重,笑逐颜开道:“阿姊你以前要是也这么好,我会更想你,才不让你出宫去”

    “我若不出宫去,才不会跟你讲这些我在宫外看到的什么,阿琉你真是想都想不到”

    公主正待要跟小皇帝讲一讲她在宫外的经历,突然又想起来这么晚翻窗偷偷过来的目的,便连忙问道:“阿琉你身体是不是不妥?方才我听宫人讲你昏了过去,先前在殿内我都看不见,现在还要不要紧?”

    “阿姊,我没事啊”

    小皇帝听到这话,顿时眉飞色舞,将先前对太后的许诺抛到脑后,一脸卖弄之色:“我是在骗人阿姊,你们都没看出来吧?大舅吓我,我累得哭不出,我实在不想哭啦。殿里有个人昏了过去,我效他模样,果然骗过了旁人”

    公主听到这话,脸色却是蓦地一沉,凝声道:“你是说,有人在殿里装昏不想哭灵?是什么人?这是大不敬”

    小皇帝闻言后便仔细思忖道:“是一个少年人,他坐在小舅隔席,模样倒是清秀……”

    听到小皇帝形容那大不敬者的样子,公主越听越觉得似曾相识。又是坐在她小舅隔邻,心内已经渐渐确定是谁,继而神色便生出几分尴尬。

    “阿姊,他是大不敬?那我要不要告诉大舅,狠狠罚他?”小皇帝又问道。

    “呃……阿琉,他应该不敢不恭,他是在教你啊”

    公主沉吟片刻,而后便点着头笃定状:“是的,他定是在教你怎么避过大舅为难。阿琉,等见到他,你要谢谢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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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8 彼苍者天() 
0238 彼苍者天

    “时下时局微妙,举动皆有人窥探揣测,诸多无谓纠纷。 大兄他也非刻意为难,应是不愿哲子涉入太多乱事。毕竟你还年幼,许多事情不能见知深刻。”

    听到庾怿为先前的尴尬圆场,沈哲子微笑着示意自己并未介意。他也知司马家那群宗王们确实乏甚人望,自家如今势隆,与之行的太近,难免会招惹许多有的没的猜测。这些猜测对他家而言或是好坏参半,但对于执政的庾亮肯定是不利的。

    宗王与方镇行的太近,传递出来的信号只有一种,那是正有阴谋在酝酿。但沈家不可能跟宗王有所勾结,一方面是这些宗王们底子太劣,根本不值得投资,一方面也是根本没有必要。沈家如今也是帝戚之家,何必再跟那些宗王勾结,邀取什么政治资本。

    这一点,庾亮肯定也是深知,早在数年前沈哲子的选择可以说是已经表明了心迹。但这家伙仍要严厉训斥,面子礼数的一点往来都不希望有,斤斤计较到如此地步,那种迫切掌控一切的心态已是毕露无疑。

    虽然面对庾亮的责问,沈哲子可以不作回应,但在庾怿面前,倒也不妨解释一下,避免误会越级越深。他家注定是不可能与庾亮一条道走到黑,但庾家也并非只有庾亮一人,像庾怿、庾条这两向来与自家关系密切的,仍要保持多多沟通,不至于完全对立起来。

    于是沈哲子便笑着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何会与西阳王行在一处,当听到西阳王如此礼遇只为财货,庾怿也是哑然失笑,旋即便不免叹息道:“大行皇帝离世,新君甫立,大兄他要把控全局,心态难免颇多急躁之处。但其实这又是何苦,不过是为难了自己罢了。似西阳王这等庸者,又能激起怎样动荡?”

    沈哲子闻言后亦是赞同,庾亮执掌多年,不可能这点眼力都没有。但眼下却是紧张过度,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弄得人心惶惶。如今台众臣彼此之间割裂的严重,对局面的平稳过渡更是有害无利。

    查其原因,大概也有出于对大行皇帝的愧疚,以及急于证明自己的缘故,可谓当局者迷。

    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沈哲子自然不认同庾亮的做事方法,但由此也颇得教训。大行皇帝去世后,留下的是一个虽然不算太平但尚算安定的局面,北面没有太迫切的胡寇威胁,内部各方彼此牵制,没有一家独大。这种暂时的平稳达成不易,也极为脆弱。任何人想要跃起打破,必然要令局势崩盘继而遭受反噬。

    目的是目的,手段是手段。在这样一个微妙的平衡,目标越是宏大,手段反而需要越发平稳。人心各异,得意时勿太张扬,总有人等着看你怎么死。流星灿然却只一瞬,但身份地位不同,这一瞬或能给世道造成无法弥补的创伤。

    人们总热衷于传颂一些壮人胆魄的英雄故事,但古来英雄绝少善类,激昂之外若能有从容,才算是第一等的国士。若连自己都无法节制自己,无论事迹再如何耀眼,不过是适逢其会的意气匹夫而已。换一个性情相类的人去做,未必又会做的他差多少,不值得崇敬。

    略过这一节,庾怿便对沈哲子所言西阳王有求的隐爵之事颇感兴趣。

    此事虽是庾条弄出来,但庾怿所闻只是皮毛,因而便笑语道:“这隐爵果然获利丰厚到西阳王这种贵人都难淡然?我只是听幼序偶尔言及,还真是不曾深知。过些时日,我或将转任晋陵,少不得要与此类多有交往,届时还要仰哲子替我多多周圆啊。”

    听到庾怿此言,沈哲子心便是一动,益发感受到庾亮那种安全感的缺失以及迫切的心情,急于布局天下,谋求一个安全环境。以江州制衡荆州,以吴郡观望三吴,以晋陵牵制徐州,似是面面俱到,但这更多只是场面的较量,实则无一处不处在劣势之。

    庾家劣势在于方镇,没有自身可靠稳定的基本盘,这是庾亮执政的最大劣势,也是早先沈家能与庾家行到一处的主要原因。

    所以在得势之后,庾亮首先要做的便是经营方镇的力量,早先派庾怿往豫章,继而在应詹病亡后进一步争取到了江州。这都是非常漂亮的布置,按部班经营下去,执政高门的威望和风采便会越来越浓厚。

    但庾亮的手段太激进了,江州重镇绝对值得倾其全族之力耐心经营下去,实在不宜在此时分力去图谋一个场面的布局。沈哲子深知自家稳居会稽的不容易,诸多手段用,至今才算略成气候。若不能牢牢掌控一个基本盘,人去而政消,又有什么意义?

    凭势而掌握晋陵、吴郡,看似是很漂亮的布置,能够给京畿提供一个稳定的后方,但这两地都是豪强林立,民多不驯,一旦真的有事发生,又能指望在这两地获得多大的助力?

    或许历史的缺陷真的在于人性格的缺陷,庾亮的能力确是出众,而立之年未久便掌,与王导这种生于高门、耳濡目染的政治国手较量起来都不落下风,有来有往,甚至还能略占优势。

    但且不说其性格过于的强势,单单履历缺乏经营地方的经验,便是一个致命的缺陷,过于看重枢赋予的大义名分,只将方镇作为棋盘棋子。但殊不知这些棋子一旦被激怒起来,都是一个个獠牙锋利的噬人猛兽

    对于这种刚愎自用之人,沈哲子知道劝也没用,况且他也已经渐渐的见恶于庾亮,随着日后争执增多,彼此之间关系会更疏离。至于把庾怿安排到晋陵,于他而言也是一件好事,庾怿不会像庾亮那样固执,要好沟通的多,对于京口正在蓬勃发展的事业也是一桩好事。

    但沈哲子最担心的是,庾亮过于执迷于在枢布局天下的那种乐趣,渐渐地罔顾了实际的问题,继而激起兵变。虽然这是必然的,但沈哲子却希望能够将事情尽力往后压,以给商盟和隐爵争取一个平稳的发展时间。

    一边与庾怿谈论着晋陵如今不同以往的人情风貌,沈哲子一边在心内思量着,有必要给庾亮一眼药,让他那激进的步伐放缓一些。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庾亮同他想到了一处,也觉得这少年过于跳脱,应该要遏制一下。

    第二天便是大殓之日,沈哲子早早便起身。朝哭之后到了午,一众宗室台臣们跪在东堂殿外,随着内侍一声声尖利的唱礼声而爆发出一阵阵的嚎哭声。

    作为大行皇帝的女婿,沈哲子亦被引入殿换齐衰之服,跪在殿看着大兴皇帝的尸首被正式装入棺木之。一代英主,此天日永隔。

    随着钉木声声响起,殿内殿外哭声大作,沈哲子也看到了泪眼迷蒙的兴男公主,她从殿后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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