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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句容,沈哲子走马观花游览了一下如今公主封邑的各个产业。眼下封邑名义虽然只有食邑之权,但其实仍有许多空子可钻。譬如说将民户转为吏户,变相的纳为荫户。封山锢泽,掘湖造田,兴修渡埭传邸,只要不怕激起民变,那可以敲骨吸髓的压榨,收入并不只限于食邑俸禄。虽然封邑仍有朝廷任命的官员,但彼此之间强势还是弱势,也要具体而定。
丹阳并非沈家的影响范围,因而初期沈哲子给任球安排的任务也都很简单保守,只是先暂时占了几片荒山荒地,兴建几座庄园,留给稍后京口转来此地的家人定居之用。往后沈哲子有大把时间来此,可以从无到有一点一点经营起来。
句容这里情况尚算简单,然而曲阿则有些复杂。除了本地世居的丹阳张氏等人家之外,早年间曲阿还有分出的地方以侨置琅琊郡县,像琅琊王氏、诸葛氏等等人家都立家于此。因而乡土之间对冲氛围极浓,年前暴民冲击京畿,是由这里爆发起来。
因而在曲阿,沈哲子并没有布置太多,最起码在句容立住脚,有了自保之力后,再徐徐向此推进。等这两县有了基础,都局势哪怕再凶险,只要冲过秦淮河,沈哲子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无论是进是退,都能从容选择。虽然不至于在此屯重兵威逼京畿,但各家算想为难沈哲子,也不得不多一层顾虑。
当沈哲子游览公主封邑时,那家相刁远随在后方屡屡欲言又止。直到行出曲阿到达京郊时,沈哲子才对刁远笑语道:“我知刁家相宗人故旧多居于京口,如今我家于京口也算有一些气象,能有余力予以照拂。稍后我要长居都,届时再与家相详谈。”
刁远听到这话,心松一口气。这意味着沈哲子已经准备接纳他,并不打算投闲散置或是直接驱赶出公主府。他家本是寒门,早年间因刁协刻碎为政使各家厌恶,如今却没有了太多故旧交情可以再谋出路。
到达朱雀桁时,沈哲子便遇到来此迎接之人,让他颇感意外的是,来迎接他的人居然是西阳王世子司马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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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5 殿中哭祭()
0235 殿哭祭
PS:章前说几句,放在后面有友看不到。七月新《战国明月》架,喜欢七月的友要记得支持啊。另外再推两本,都是这个时期《大凉汉骑》《凉州辞》,开局不一样,风格不一样,喜欢这段历史的可以看一看,多一个侧面了解一下这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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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周是我家难得贤婿,若非事务繁多,实在分身不暇,我应亲至南篱门相迎。”
见到沈哲子后,西阳王脸笑容几乎要溢出来,这不免让沈哲子颇感不适意,下意识往左右观望,国丧期间笑得这么欢畅真的好?幸而这官署并无太多人,哪怕西阳王如今已经红成油焖大虾,在台城的居所内仍是门可罗雀。
“岂敢当大王如此厚赞盛礼,诚惶诚恐”
沈哲子表面回应着,心内却生出警惕。他在朱雀桁被西阳王世子迎入城,一路便颇受礼待,等到入了台城,公主先行归苑,而他换过丧服后便被径直领来此地,几乎没有时间与旁人接触。
他可还记得早先第一次见面时,这西阳王是如何倨傲姿态。如今却是和蔼到几近谄媚,莫非这群宗室真的涨了胆量,誓要与执政门户掰掰手腕,因而才如此急切的想拉拢自家?
然而西阳王接下来的话却让沈哲子意识到狗改不了吃屎,自己真是高看了这群宗王。
“今日急见维周,实为我阖家下福祉安危而有问。早先维周亦有言,既入隐爵,月月返俸。可是我入这隐爵已经两月有余,至今却不见利返。遣人前往京口相询,却只得许多推诿之辞。”
西阳王一副愁眉不展状,状似已经困顿到了极点,皱眉说道:“然而我家人却由京口得知更多隐爵内情,人言道这隐爵竟为庾氏所主,而尊府亦有涉入。我想问维周,是否见恶于我,因而刻意阻挠?若真不欲共谋,我想请维周回护一二,将我资财还回。”
因为西阳王这热切态度,沈哲子思路早已经转向国事阴谋的权衡考量,待听到他请求的内容,饶是沈哲子素有急智,这会儿思绪都骤然打结,愣在了那里。果然不是一个位面的人,所思所想实在难以猜度。
沈哲子又有种要敲开西阳王脑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的冲动,在眼下这样一个形势下,居然还在执着于财货的得失这家伙是缺钱买棺材还是怎么回事?
大概也察觉到自己这举止略显荒谬,西阳王讪讪一笑,继而才又不乏气度说道:“早先我对维周信而不疑,因而由你口听到此事,便舍尽家财奋身入资,却未料到有此眼下窘迫局面。虽然权重,如今我亦不会惧他,只是国丧当前,实在不宜过于喧闹……”
沈哲子闻言后默然片刻,才笑着说道:“我道大王所急何事,原来只是为此。如此一桩小事,大王只需传信告知,我自为大王解难不敢有怠。不错,隐爵之事确为庾氏主理,不过理事者乃是庾条庾幼序而非。为人,刻板而不知变通,我若见之心亦觉惶恐。”
“不过大王请放心,隐爵之事乃京口各家旧姓福祉所仰,绝难干涉。至于返俸延缓,只因近来我家涉入后,隐爵有所改制……”
沈哲子耐心将隐爵改制的事情仔细讲述一遍,尤其重点讲一讲隐爵各家绩点兑货销售的得利之丰厚。
西阳王认真倾听,眸已是精光熠熠,未等到沈哲子说完,已经忍不住发问道:“依维周所见而估,如我这种级位,绩点取货月利几何?”
“各地风物不同,市易亦有盈亏,实在不好一概而论。如吴盐米售于京口,得利可有倍余,再至建康,反而要稍逊。”
沈哲子还打算鼓动西阳王加大投资,因而讲述起来也详细:“但京口浮华稍逊,诸多南货珍却获利不高。此类货,由京口而西进,货价十里而涨,百里而倍,可谓步步钱途,俯拾金银诸多玄奥,言必有差,大王若仍有迟疑,稍后可遣人往京口提货,往来几次,其诸多不言自明。”
西阳王听到这里,神态已经亢奋异常,拍掌大笑道:“维周所言,尽解我惑,原来这便是所谓绩点返利。我家人智浅言拙,传回之信诸多错漏混沌,如此才让我心不安。”
正在这时候,台城内响起鼓声,已是日暮又到夕哭之时。群臣朝夕入殿拜哭,一直要持续到明日大殓,然后才要各自归家摆出路祭,等待宗庙立祭。
“稍后夕哭,维周随我同往,我心仍有诸多疑问,要请维周解惑。”
不待沈哲子拒绝,西阳王便拉着他行出官署,红光满面的样子似是赴喜宴多过了吊丧。沈哲子看到,都觉尴尬不已,实在想不明白这家伙对敛财究竟有多热切的欲望,聚敛那么多钱财又做什么?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别人。
西阳王的官署在台城央,当他们行至宫门前时,后方才有诸多身披素缟的台官员陆续赶来。
沈哲子侧首望去,首先看到的便是举动方正威严、身正目凛的庾亮。此公身形挺拔,容貌俊美,行在一众台臣前方,确是引人瞩目,威严十足。与之相,稍稍落后几分的王导在外貌气度则要稍逊几分,年略有发福的身材,一团和气的相貌,望去让人心生亲近好感之念,敬畏之情却要稍逊。
看到沈哲子与西阳王站在那里,庾亮眸子凝了一凝,继而便面无表情的站在宫门一侧,仿佛彼此素不相识一般。反倒是王导,嘴角泛起一丝弱不可察的和善笑意,对沈哲子微微颔首。由这一点差别,便能看出两人迥异的性格与做事风格。
沈哲子倒不会因为旁人态度好坏而使立场有所转移,他知庾亮心所想,但是对于王导,却实在有些拿不准此公是何心肠,因而心对于王导的忌惮之心尤要更重几分。
随着到来的台臣越来越多,沈哲子便看到站在人群的庾怿。庾怿看到沈哲子后,眸闪过一丝惊喜,悄悄对他打个手势。沈哲子也点点头,予以回应。
看到这一幕,庾亮绷紧的神色略有松缓,趁着宫门徐徐打开之际,行前来以长辈口吻对沈哲子说道:“你是后进,岂可居于诸公之前,稍后随叔预一同入殿。”
沈哲子点头应是,转首看到西阳王脸色有些尴尬,然而在庾亮面前却不敢发声,心一哂后,便由道旁行下,站在了庾怿身边。
周遭都是台臣,不好言谈太多,庾怿只是伸出手来轻拍沈哲子的手背,目欣喜之余不乏欣慰。察其神情,确是将沈哲子当做一个出色的至交晚辈来看待。
随着内侍尖利的唱礼声响起,一行人徐徐行向宫殿,前方庾亮王导已经掩面哭了起来。随后便是哭声大作,气氛便渐有悲怆。
看到道旁舞动的白绫,受这气氛感染,沈哲子眼眶也渐有红润。他并无时人那种名教觉悟,但深受皇帝赏识恩重又是事实,虽然彼此之间很是疏离,没有那种熟不拘礼的融洽气氛,但亦为这英年早逝的雄主而感到悲伤。
大业未竟,半道而猝。对于同样心怀天下的沈哲子而言,这一份无奈和苍凉便感触更深。他不知自己最后能否达成夙愿,还是也如大行皇帝一般,最终要困于时局之不得伸展,举目皆敌,寡人独伤……
当行入殿时,哭声更是大作。沈哲子身边的庾怿更是放声嚎哭,涕泪横流,几乎已经站立不稳。
宏大殿堂,诸多灯火照耀如同白昼。大殿方便安置着大行皇帝的尸体,竖躺在殿,身披着代表帝王威严的章服。旁边的屏风后,则是太后率领一众妃嫔子女在那里哭灵。沈哲子擦擦泪眼,想看一眼兴男公主怎么样了,可是前方人影重重,又有屏风遮挡,实在看不到那里的情形。
在大行皇帝尸首下方,只有小皇帝一人而已,显得孤独而又茫然。次入苑拜见,因为太后训斥太多,沈哲子并不曾看到小皇帝,今次尚是第一次见。
在兴男公主口,这个既无赖又可厌的小家伙儿这会儿身穿不甚合体的章服,神情木然望下下方嚎哭不已的群臣,略显虚肥的脸色苍白如纸,间或干嚎两声,声音暗哑微弱,显然已经被折磨得透支严重。
在殿,庾亮、王导等一众辅政之臣的席位距离小皇帝最近,而庾亮更是紧挨着小皇帝。大概是察觉到小皇帝敷衍的哭灵态度,悲痛之余,庾亮心更有几分不满与辜负所托的愧疚,脸色顿时一沉。
小家伙儿神情茫然看了看庾亮,待见到这在他心积畏甚重的大舅脸色有些不善,心绪顿时一乱,手心更有隐隐作痛的错觉,便蓦地张嘴大声嚎哭起来,额头青筋毕露:“父皇,父皇……”
沈哲子看到小皇帝的脸因嚎哭而憋得通红,却因怯于庾亮而不敢收声,再看看那躺在殿已经全无知觉的大行皇帝,心更觉悲凉。他突然放大了哭声,继而手捂着胸口,蓦地一头栽出席位去,双眼紧闭横躺在地。
看到这一幕,小皇帝哭声顿了顿,而后便也捶胸嚎哭,旋即便也直挺挺的仰面躺倒。
“陛下”
庾亮眼见此幕,脸色已是剧变,身躯都颤抖起来,蓦地扑向小皇帝,然而旋即便看到小皇帝紧闭的眼皮频频颤动,而后才松一口气,竟如虚脱一般手脚绵软起不来身。只是再看到已被庾怿搀回席的沈哲子,气得牙关紧咬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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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6 忠直难存()
0236 忠直难存
小皇帝悲极昏厥,被宫人们匆匆送出殿去诊治休养。 w w w 。 。 c o m而为了帮小皇帝遮掩,庾亮也是起身跟着匆匆出殿。
夕哭虽然仍在继续,但发生这个插曲后,殿悲伤的气氛便不似最初那么浓烈,渐渐孕生出一点别样味道。不乏眼尖目明者由庾亮的反应窥到一丝玄机,视线不免飘到沈哲子那里去。
沈哲子仍是一副悲不自胜模样,掩着脸悲憷痛哭,对周遭那些怪异目光恍如未觉。
大殿方的王导看到这一幕,眸子幽幽一闪,旋即视线又落在了殿另一角的儿子王悦身,渐渐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半个时辰后,有内侍在殿外敲钟,夕哭结束。群臣离开大殿,转向前堂飨食进餐。
尽管已经离开了大殿,庾怿仍是抽噎难止,他本是性情人,与大行皇帝之间或许并无太深的感情,但是看到小皇帝悲哭昏厥,继而又联想到妹妹年纪轻轻便要守寡,便悲痛的不能自己。
沈哲子看到这一幕,心便是一叹,亦不知该如何劝解庾怿。这样一种无论悲喜都不加节制的心情,大概才更符合这个时代的特质,周遭与庾怿一般模样的台臣并不在少数。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性格若用在为政任事,则不免会有欠缺。
归根到底,这不是一个能够肆意放纵感情的年代,南北动荡,满目疮痍,要将这颓势一点点扭转过来,除了能力之外,尚需要压抑感情的韧性。早先新亭对泣,王导能言勿作楚囚相对,在时下而言,格局已经常人高了一等。
这么想着,沈哲子便抬头望向队伍最前方的那几名辅政之臣,却看到有一名内侍匆匆行来,到了沈哲子面前低语道:“卞公有请海盐男。”
听到这话,不只沈哲子愣了一愣,庾怿也收住哭声,有些诧异的望了望行在西阳王和王导身后的卞壸。
“维周去吧,稍后飨食完毕,你我再叙。”
想不通卞壸为何要请沈哲子过去,庾怿拍拍他肩膀,示意他放宽心。
于是沈哲子便随在内侍身后,出了队伍由道旁行往前方,见到卞壸也站在道旁等着,便疾行数步前躬身道:“小子拜见卞公,不知卞公相请何教?”
卞壸脸犹有泪痕,神态仍是悲戚,只是对沈哲子点点头,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后,然后便行入堂。
周遭不乏人看到这一幕,神情皆不免流露疑窦。且不说如今卞壸接任郗鉴而执掌尚台,单单沈哲子便已经不能令人无视。
这少年虽然年浅,但却是大行皇帝钦定的女婿,有了这样一层身份,便已经有了被人瞩目的资格。更不要说如今吴兴沈氏赫然已成南人当突起的家门,卞壸在这时节召见沈哲子,不讳人见,便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待群臣都行入堂,各依秩坐定。庾亮自苑匆匆行来,待见到沈哲子坐在卞壸身边的副席,眉头不禁又微微一锁。
察觉到庾亮的一丝不满,沈哲子心也是无奈。他如今自然不再是以往那个行在人前都被人熟视无睹的小透明,但今天的待遇确实有点夸张,先是西阳王,现在又有卞壸,旁边还有一个不时望过来的王导,倒颇让他有受宠若惊之感。
国丧飨食,取义清简,仅仅只是一些清淡饭食而已。嚎哭了一个多小时,这会儿也没什么人会再有胃口,都是浅尝辄止。但因飨食未完,于是便不乏人在席低语交谈。
卞壸只是饮了一点酪浆,吃了半张面饼,然后便放下碗筷转望向身边的沈哲子。沈哲子见状,便也连忙正襟危坐,等待卞壸说话。
卞壸目露沉吟之色,似乎在组织语言,又过片刻才低语道:“春秋渐长,多有悲秋伤年之叹,物是人非之感。悲极易伤,少年人应有节制,不应沉湎于此。”
听到卞壸语调不乏善意劝导,沈哲子更觉有几分意外。这卞壸是典型的侨人门户,与他家素无交情往来,以前纵使见过几面,也都是在庄重礼仪场合,彼此之间甚至连话都少说,沈哲子实在想不通对方这点善意由何而来。
见沈哲子谨然受教,卞壸蓦地叹息一声,继而眼便流露出悲痛之色,低语道:“你家虽是南人,却受大行皇帝恩重,礼遇之厚殊于旁人。感恩而奉节守义,这都是为臣者为人者该有的操守,不须我再多言,深念勿负。”
“陛下年幼而履极,要维持局面殊为不易。除了台勤勉辅弼,尚需外藩鼎力而助。”
讲到这里,卞壸语调顿了一顿,继而神色便有几分凝重:“你为帝室贵戚,日后难免要有御前对应机会。我今日逾礼导言,宁以直忠效国,勿以曲幸邀进。海盐男亦是早慧而聪颖者,希望你能谨记。”
沈哲子听到这里,才知卞壸召自己来的意思。原来此公也是瞧出自己先前那手段,担心自己日后教坏了小皇帝。不过这卞壸倒也还顾及自己的感受,先言少年人不应沉湎悲伤才言到此节,可见也是在心内权衡了良久。
“长者之教,小子铭记于怀,不敢有悖。”
沈哲子心里虽然有些不适意,但也知如此公脾性,肯这么委婉提醒自己已经是难得。须知这卞壸脾气涌来,连王导、庾亮都不给面子。如今这么对自己,大概也是因为自己是大行皇帝青睐之人才有一丝婉转。
但由这卞壸的态度,沈哲子也能觉出如今时局这一类帝党的势弱。卞壸本身便有不低名望,其家也属侨门旧姓,还不同于元帝时的刘隗、刁协越级幸进,他为帝党乃是真正的操守节义,但是随着前江州刺史应詹的去世,大行皇帝又猝然离世,各家俱有怀抱,所谓的帝党已是零落殆尽。
其实在如今的时局下,纵有心向皇权者,根本也难言为党。主要还是大行皇帝凭着自己的手段和个人魅力,以及摧毁王氏之逆的功业,才在身边聚集起这么一些为皇权张目之人。但随着大行皇帝久困苑,如今更是英年早逝,这些人便也大多改换了想法,如卞壸这种仍能坚持己见的已是少之又少。
大概此公心内对时局也不乏灰心之感,因而对自己言更多是以大行皇帝的恩义相结,而非他自己那一套忠君节义。主张不合时宜,纵有坚持,亦是徒劳。
飨食完毕,群臣各归台官署,沈哲子在宫门外寻到了早在这里等他的庾怿,一同行往台城。途不乏人前礼问寒暄,虽然尚未入仕,但沈哲子在台城已经算是略具人望。
许久不见,庾怿对沈哲子不免更热情,拉着他的手一边走一边不乏感慨道:“春秋不曾急转,人世已是几番更新。年初我受诏离都,不能亲贺哲子大婚,于我实在有憾,还望哲子你不要介怀。”
这话的重点还要落在“不要介怀”,庾怿也知在那时节大兄安排自己离都的意图,因而心至今仍存一份愧疚。
沈哲子闻言后便笑道:“小舅何必言此,你与家父本相知情笃,家事国事彼此扶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