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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在垃圾桶里捡男朋友-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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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您对娄影,还有什么其他方面的评价吗?”

    “这孩子学习相当不赖,灵性得很,但品行就”朱守成遗憾地摇摇头,“不是我说逝者的坏话,您可以打听打听,这楼上楼下,谁不知道娄家的孩子总是有花不完的钱,总能弄来各种各样的二手货,还能给池小池买各种各样的好东西。至于他钱的来源,唉,兴许只有天知道吧。”

    在七月,池小池开始了他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每天都跑到派出所里坐着,等着要一个说法。

    池妈还要上班,哪里能陪他成日成日干耗着,于是,负责这件事的老戴灵活转进,把“问讯”包装成了“谈心”,这样也不必让池家父母每次都跟着来了。

    老戴很不信任池小池。

    每次“谈心”,他都会问同一个问题:“你把那天发生事情的所有细节再说一遍。”

    因此,池小池不得不一次次扯开伤疤,把鲜血淋漓的创口亮给其他人看。

    但同样的事情,颠来倒去地说,也难免串了味道。

    老戴拿着几份笔录,来回比较:“娄影进窗户的时机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啊。”

    池小池捂着额头,心里身上都累得发软:“我上次是怎么说的?”

    老戴把笔帽合上,向后靠在椅背上,敷衍道:“你自己想。”

    池小池不说话了。

    这几天来,池小池的话急剧减少。

    因为他发现,多说多错。

    老戴也觉得没趣儿了,合上笔录本,叫他在这里等着。

    他前脚刚走,池小池就单肩背着包,默默跟了上去。

    老戴回了办公室,池小池也在办公室门口的塑料长椅上无声无息地坐下,想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一个年轻的小民警在里头问:“那小子又来了?怎么样,还好吗?”

    “他好着呐。”老戴用食指响亮地弹着验伤报告,“他身上所有的红伤是他自己摔的,手腕和腰上倒是有点淤青,显然是扭打推搡过的痕迹,也和朱守成的口供对得上,还有,他身上既没有被捆绑过,也没有任何被侵犯的痕迹,连精斑都没一块儿。”

    说到这儿,老戴嘁了一声:“说得跟真的似的。”

    池小池脑袋靠在冰凉的瓷砖上,给滚烫的脑袋降温。

    他想,早知道,还不如当时被朱守成得手了呢。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谎话张口就来,草稿都用不着打。”老戴说,“我儿子就这操行。我太了解了。”

    訾玉:“他未必是撒谎。我总觉得这事情有古怪。”

    “小同志,你‘觉得’?这话说出去,你也不怕别人笑话?咱们得看证据,证据。”

    老戴扬扬手里的几份口供:“喏,开眼吧。前后不一,细节出错,你跟我说他没撒谎?”

    他又吸了一口烟:“还有,你看见他的脚没有?”

    訾玉:“他的脚又怎么了?”

    门外的池小池同样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老戴啧啧道:“他脚踝上,老大一个黑花呢。好家伙,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谁家正经孩子会给自己身上弄得花里胡哨的?”

    脚腕内侧的纹身花,冷得像一条蛇,沿着他的裤脚一路攀爬上来。

    池小池并住了脚,不再去看。

    訾玉没再接老戴的话茬,自己拿着文件翻了翻:“我建议鉴定一下娄影口袋里钱币上的指纹。”

    老戴点了根烟:“哦,那个钱啊,还了。”

    訾玉:“什么?还了?”

    老戴:“是人家朱老师的钱,里头还夹着他买东西的小条呢,当然得还给人家了。”

    “不是”訾玉说,“这是证据啊,怎么能随随便便——”

    老戴伸手挥散了眼前的烟雾:“小訾,你还是忒年轻,不懂人情世故。那钱可不是小数目,好几大百呢,咱们要是给扣了当证据,铁定有人说咱们昧老百姓的钱,到时候咱们可是说破嘴都撇不清。还有,你刚才说什么?验指纹?别逗了,咱们哪有这条件?小破地方的小破派出所,就咱们小猫两三只,每天忙个臭死都有忙不完事,还验指纹?不够麻烦的。再说,娄家那边都说算了,打算早点把那孩子火化入土,咱们也别跟着操那个闲心——”

    啪。

    在某样物体落地的声音传来后片刻,外面陡然响起了一阵连续的奔跑声。

    訾玉觉出一丝不对,从办公室里探出头,只见池小池的黑色书包落在地上,而那个少年绝望的身影只一闪,便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第240章 完美新世界(四)() 
池小池站在娄影家门口。

    娄影小姨和姨夫都不在家。

    他隔着窗户,远望着娄影床上被卷起的铺盖;手掌在布满小飞虫尸体的玻璃上留下一个带着汗迹的印子。

    平心而论;娄影小姨家对娄影已经算很好了。

    当年娄影刚搬来时;娄影小姨请人在屋里砌了一堵薄墙;把夫妻两人的床和娄影的分开来;给了他一个独立的小屋子;还硬是在本来就紧巴巴的小屋内挤出了摆放书架和书桌的位置。娄影吃穿用的都是她能力范围内能给的最好的,生怕被邻里议论说她这个做小姨的苛待没妈的孩子。

    但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池小池沿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后脑勺贴着门板;竟然感觉到了久违的心安。

    这些天,他平均每天睡两个小时;一闭上眼睛,就会被血腥味、男人的头油味、烤软了的柏油马路味、太平间的阴冷冰糁味笼罩。

    只有回到这里,他才能记起困倦是什么滋味。

    他靠着门板,安安稳稳地睡到了天黑;直到被人大力晃醒。

    池小池睁开眼;看到了娄影的小姨和姨夫。

    他想要起身;可两只脚全麻了;难受得像有千万只蚂蚁一起啃咬,他动弹不得,一时又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牙仰望着两人。

    “怎么又跑到这儿睡?你没有家吗?”他听到娄影的姨夫冷冰冰道,“这里不欢迎你。”

    池小池缓缓站起了身来。

    在事情发生后;他不止一次试图来娄影家解释。

    可每一次,家里不是没人,就是装作没人。

    在池小池看来,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朱守成。

    在池小池的父母看来,罪魁祸首是娄影。

    而在娄影的亲人看来,罪魁祸首自然是池小池。

    池小池扶着门缓缓起身,低下头,声音很软:“叔叔,阿姨,你们为什么要对警察说算了?”

    娄影的姨夫皱皱眉,看起来还想说点什么难听话,但被娄影的小姨拦了一下。

    姨夫撇了撇嘴,把池小池往旁边一推,准备拿钥匙开门。

    池小池伸手捂住锁眼。

    他已经没有力气高声说话:“你们再不管他,就真的没有人管他了。”

    娄影的姨夫左右看看,发现已有邻居探头探脑,一副乐见八卦的样子,脸色微变,强硬扯开池小池的手,打开门,先让妻子进去,又伸手把池小池扯了进来。

    确定门已关妥,他才低声吼道:“我们不去追究你,你还跑过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池小池脚还是麻,站不很稳。

    他轻声道:“我打听过了,我还没到年龄,没有监护人代替,不能告他。叔,姨,你们是娄哥最后的亲人了,求你们,求你们了,别不管他。”

    姨夫问:“告谁?”

    “朱守成。”池小池抬起头,“是他把娄哥推下去的,我亲眼看到的。”

    听到这个消息,娄影的小姨和姨夫也只是对望了一眼。

    娄影的姨夫长舒一口气,下定决心要解决这个缠人精了:“这件事我们早就知道了。朱老师特地登门来说过,是他不小心把娄影推下去的。他向我们道歉了,赔钱了,警察来过,也没调查出什么来。我和娄影他姨商量了一下,这件事没有闹大的必要就这么着吧。”

    池小池张了张嘴。

    “就这么着”。

    一条人命,就这么着。

    他嘶哑着嗓子,打出已经没有什么意义的感情牌:“叔,姨,娄哥是你们一手带大的你们不能”

    闻言,娄影的小姨偏过脸去,发出一声长长的抽泣。

    姨夫揽住小姨,拍肩安抚妻子一阵,再面对池小池时,他仅有的耐心也告了罄。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这事还怪我们不成?我们为了养活他,让他过得好,已经拼了命了。你还要我们做什么?我们还能干什么?这本来就是一场意外,朱老师也答应对外说,是娄影去他家补习时不小心掉下去了,你还想干嘛?彻底让他在这栋楼名声扫地,让我们家名声扫地?到时候我们哪来的钱搬家,你给吗?再说,娄影本来是个多好的孩子,自从天天和你混在一起,心都散了,成天不务正业,跟着你到处乱跑。我们看在他成绩不坏的份儿上才没和你计较,你现在倒是跑来质问我们?”

    池小池身上很冷。

    他徒然辩解道:“我”

    姨夫把连日来的压抑一点不剩,全部发泄到了池小池身上:“你才多大一点?张口就是我们不管他!你知不知道,打一场官司要花多少钱?把事情闹大,到头来,我们家名声毁了,还未必能拿到这么多赔偿,到头来你让我们两个怎么办?”

    娄影的小姨知道丈夫这话说得太过了,摆摆手,示意姨夫别这么冲。

    她是个脾气很温和以至于软弱的女人,细声细气道:“是我不好,没教育好小影,给人家添了麻烦。朱老师还赔给我们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整整八千呢。”娄影的姨夫插了话,“人都没了,我们再对朱老师死缠烂打,不是叫楼里其他人平白看笑话?说我们家贪得无厌?”

    “不是这样的。娄哥没有错”池小池鼓足勇气,打算再把自己讲了无数遍的故事再讲一遍,“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

    伤疤撕得惯了,就麻木了。

    谁想,娄影的姨夫已经没那个耐心再听他说下去,干脆道:“今天娄影已经火葬,你说什么都没用了。”

    池小池愣了。

    他的声音和他此时的心跳一样轻:“什么”

    他根本都不知道这件事。

    没人告诉他。

    他还没得及见娄哥最后一面。

    “这大夏天的,尸体哪里存得住,再不烧就臭了。”姨夫说,“今天已经下葬了。北邙公墓。”

    池小池的喉咙里生出了一个漩涡,把想说的话统统卷了下去。

    “小池,不是我们不管。我也怀疑过,小影不是这样的人。”小姨软声道,“可我们都很累,现在真的没有心思和心力管这件事了。”

    说着,她抬手摸了摸小腹:“你也是大孩子了,姨不怕你笑话。我怀了。厂里组织体检的时候查出来的,昨天出的报告单,孩子快两个月了,很健康。”

    池小池发出了一个简短的音节:“啊。”

    他知道了,明白了。

    池小池和娄影相熟多年,彼此都对对方家里的事情知根知底。

    娄影的小姨和姨夫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听说是男方的问题,治了很多年,都没见起色。

    所以他们照顾娄影上心出力,也是为了自己老后能有所依。

    现在好了,他们终于有孩子了。

    说得残酷一点,娄影,对这个小家来说,终究是个外人。

    这样想着,池小池回头去看娄影的房间,想着它变成婴儿房的模样。

    姨夫忙了一天,急于休息,言语间已有了下逐客令的意思:“你还有事吗?”

    池小池听见自己说:“有。”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单手扶住椅背,对着两人,缓缓跪了下去。

    这一跪,把两个大人都跪懵了。

    小姨伸手扶他:“哎呀,小池,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有事说事,你别跪,起来起来。”

    池小池纹丝不动,嗓音也低了、稳了:“叔,姨,我求你们一件事。别收掉娄哥的房间。”

    姨夫马上不干了:“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别”

    “您听我说。”池小池微微抬头,直视着姨夫的眼睛,身子虽然有点摇晃,眼里却黑白分明地沉淀着一股情绪,“别收娄哥的房间,别动他的东西。你们把这个房间租给我,成吗。”

    姨夫嗤笑一声:“租房是要付钱的。”

    池小池的手从椅子边缘滑落,垂在了身侧:“我付。”

    娄影的小姨和姨夫都不说话了。

    池小池木着一张脸,说:“我打听了。这片地方租房的价格,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合500块钱一个月。咱们这栋楼厨房厕所公用,娄哥又只有一个小房间,我租下来,划200块钱一个月,您也不吃亏”

    说着,他看向娄影的小姨:“孩子会需要这笔钱的,是不是?”

    小姨不知该怎么办了,转头望向丈夫。

    这笔钱不算是小数目,姨夫已经下意识地在用目光张望,估算婴儿床应该放在房间之外的哪个地方了,被妻子拽了两下,方才回神。

    他问:“你爸妈会同意吗。”

    “不需要他们同意,也请你们不要和他们说。”池小池说,“这笔钱,我自己能挣。”

    达成不付押金、按月付款、价随市走的初步协议后,池小池离开了娄影的小姨家。

    他扶着墙,一步步顺着走廊往前走。

    这个时间,聚摊闲聊的筒子楼居民早散了,楼道里有鼾声、虫声,交织成一片,而池小池的脚步,却轻得踏不出声。

    他一个人,从一楼走到二楼。

    黑漆漆的走廊里,平常是他最怕的。

    他走上声控灯坏掉的楼梯,贴着墙根,轻声叫道:“娄哥。娄哥。”

    很快,他为自己的滑稽举动无声地笑了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笑,肩膀不住发颤,笑得在楼梯拐角蹲了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下下耸动着,笑到几乎窒息。

    第二天,朱守成的儿子儿媳接到消息,来探望“受惊的”老父了。

    他们提着大包小包,衣着光鲜得很,听说是在城里哪个地方做生意,赚了大钱。

    池小池待在家里,背靠着墙,听着从墙那边隐隐约约传来的对话声。

    “爸,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看我好得很呢。”

    “听说是入室盗窃的小偷?小偷手脚不干净,道德败坏,死了就死了,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我知道的。”

    “爸,出了这种事,您再住到这儿,合适吗?要不你还是跟我们到城里去住吧。我和梅都商量好了,年后换个房子,把二室换成三室,给你住。”

    “不了。你爸离退休还早着呐,还能多干几年。那些孩子喜欢我,离不开我呀。”

    “那爸,我给你换套门窗吧。”

    “哎,行。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买点黄鱼熬汤?”

    “爸你别动,菜市场在哪儿我们都知道,我一会儿跟梅一块儿去买。梅,你去把那个苹果给爸拿过来——”

    “那我把垃圾放门口,一会儿你们下去记得倒啊。”

    池小池站起身来。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出门,走到朱守成家门前时,门恰好从里面发出,发出蛮尖锐的吱呀一声。

    里面露出了朱守成的脸。

    他左手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右手拎着一袋垃圾,隔着一层纱门,望着池小池。

    半晌后,他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朱守成问他:“还想吃绿豆棒冰吗?”

    池小池没有理他,背着书包,大步逃开。

    他逃开了朱守成,也逃开了楼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闲话的人。

    关于娄影“偷窃”的事情,朱守成的确没有出去乱说。

    但要命的是,他也没有否认。

    警察来过,问了娄影的风评,问了曾经发生在娄影身上的半导体事件,对于楼里那些想象力丰富的人而言,自然而然能拼凑出一套他们想要的“真相”来。

    池小池不想在这个地方多留,片刻也不想。

    好在今天他有约。

    昨天,訾玉约池小池出来吃个便饭。

    她很喜欢这个固执又倔强的少年,但糟糕的是,她根本不能帮到他什么。

    除了在他吃饭时往他碗里夹菜,訾玉什么也做不到。

    她掩饰着心底的沮丧,把一筷子涮羊肉夹进他的碗里:“多吃。看你,就这几天,瘦了一大圈了。”

    池小池往嘴里塞着菜:“訾姐,你找我有事吧?”

    訾玉还没来得及开口,池小池便已猜到:“结案了?”

    訾玉又从火锅里夹了一块藕片,不想多谈此事:“嗯。”

    小地方,多得是无头公案,稀里糊涂地发生,又稀里糊涂地结掉。

    池小池吹了吹碗里的菜,把藕片在麻酱里滚了一圈:“唔。”

    訾玉:“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池小池说,“不是你对不起我。”

    訾玉实在不想让池小池太沉溺于自己的情绪。

    于是她拉开了话题:“最近在做什么?”

    池小池答:“刷盘子。”

    “嗯?”

    “暂时干一干,挣的不多。”池小池往嘴里扒菜,“服装街那边最近流行真人模特,听说工资不少,但做这行的女的多,男的少。我打算去试试。”

    “可你才十四”

    “我长得不像啊。”池小池从碗里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訾姐,到时候你要是巡街还是什么的遇到我,可别拆穿我啊。”

    他神态间时不时流露出的少年的小俏皮,总让訾玉看得心尖发酸。

    訾玉劝他:“你还这么小,别急着挣钱。把书读好才是正经的。”

    池小池简短道:“我会。”

    訾玉以为他没往心里去,口气略急了些:“听訾姐一句,把成绩搞好,以后从这里堂堂正正走出去,不要留在这个地方。你可以飞得更远,这里真的不适合——”

    “訾姐。”

    池小池放下筷子:“谢谢。”

    訾玉有点无地自容,抓起帽子:“别说谢,姐没帮到你什么。姐已经把单买了,所里一堆事情要做,你在这里慢慢吃,别急。”

    末了,她有点心疼地补了一句:“也别太难过。”

    池小池笑了笑:“我没事。我承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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