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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以往,景公定会反射性地说自己对公子妍并无兴趣,可这次他挑了下眉,眼中似有江河,笑着说:“她不过是暂时回去罢了,总会回来的,到时候对弈又有何难?”话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当然并未在意,或许是那日在叔文台见她伶牙俐齿、聪慧乖巧,或许是看她的棋艺心生赞赏,或许是那日。。。。。。谁知道呢,反正寡人就是有预感她会回来就是了,若是不回来,寡人便将你抓回来。
这话?君父有何打算?世子驹不解,可是不重要,已经起好了头,现在该正题了。“君父觉得公子妍会再回齐国么?儿臣不知,不过比起那,六弟”他看向景公,道,“六弟倒是该回来了。”
景公没有应答,世子驹紧接刚刚的话:“儿臣这两日处理政务,发现自昭陵会盟后,诸国表面虽弃晋拥齐,但实际上却非如此。细察之,发现他们所谓的弃晋拥齐除了这两年国君言语上的小变化外,其他与往日无异。去年乐祁入晋被扣留,宋公隐忍不发,敢怒不敢言;鲁国坚决拥护晋国,两国公子竟不顾同为姬姓,订下婚约。各国仍如从前那般或畏惧讨好晋国、或真心亲近晋国。他们仍在派遣使者入晋,或通商、或联姻、或结盟。反观我齐国,虽日益崛起,但其他国君并无进一步举动。倒是我们自己亲手送质子入晋,以求安稳。如此种种各国都看在眼里,现在他们心里还是倾向晋国,同时认为我齐国甘愿屈居晋国之下,因此才不真心依附于我们啊。”
“驹儿。。。”
“君父!”世子驹不肯停下,目光坚定,字字如山,“六弟入晋时还没有昭陵会盟的闹剧,咱们国内又初见成效,根基不稳,忌惮晋国理所应当,可如今,六卿之争已蚕食掉晋国的国之根本,它衰落的同时也正在逐渐被边缘化,而咱们这些年休养生息,大力发展,羽翼已丰,只要稍有动作,便能推那些犹豫不决的国君们向前一步,狠下心来舍掉晋国。至于真心亲近晋国的国家,也只有鲁国而已。晋国自身难保,区区鲁国又有何惧。不过咱们若让六弟继续呆在晋国,他人就会以为我齐国胆小怕晋,不仅有失大国身份,更是将诸侯推向了晋国啊。六弟为质子已满四年,此时要人,既不失礼、被人说冲撞晋侯,也能让诸侯包括晋侯明白如今我齐国并不怕谁,我齐国才是天下最强者!”,慷慨之词响彻大殿,更是压在景公心头。
天下最强者么?景公心头一荡。
寡人三岁继承兄长君位,幼子无知,初登大位被崔氏、庆氏所挟,形同傀儡。后来崔氏灭、庆氏退、栾高逃,寡人忍了十六年才结束大臣专权的局面,亲理朝政。晋楚媾和之际,寡人在晏卿等人的帮助下,又用了整整二十八年才使国势渐渐恢复,令我齐国得以东山再起,有了如今这样的局面。寡人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光复桓公霸业,称霸天下吗?
当今天下,晋侯小儿难敌六卿作乱,余国国君未足崛起之姿。
昭陵之会和皋鼬之盟,晋国看似恢复了对中原诸侯的领导权,然实际上却是将晋国诸卿的怠惰、贪婪以及晋国政权的整体性无能清清楚楚展现在了天下人面前,不仅如此,盟会更是直接造成了蔡国人的失望、卫国人的怨恨和郑国人的叛心。晋国已经是徒有躯壳了,再加上南方吴国蠢蠢欲动,搅动着这本就不安的形式。。。。。。我齐国争夺天下最强的机会终于来了吗?
心头鹿撞景公却仍旧是面不改色,沉默片晌,突然转变话题问:“郑伯派来的人见了吗?”
世子驹不知景公何意,还是回道:“儿臣昨日已迎他们入齐,安排他们在悟台住下了。”
“可曾聊起什么?”
“来人说要君父,儿臣与他们并未深谈。”
景公想了想,居然走下大殿。亲手扶起世子驹,意味声长地说:“三年前,郑国执政大夫大叔在从昭陵回国的途中,愤然辞世,致使郑国亲晋势力大减,郑伯与晋侯决裂。现如今郑伯派人入齐,驹儿,你若真想子黔早日回来,对这些事要多上点心。”
先与晋决裂,时隔三年又派人入齐?郑伯这是下定决心与齐结盟了么?那这和子黔。。。。。。世子驹恍然大悟,欣喜不已。景公见状,又道:“这件事鲍氏和田氏必会反对,你可知该如何做?”
“儿臣会和他们说明利弊的。”
“他们本来就是奔着子黔而非利弊来的,你说了也没用。”
“儿臣愚昧。”
“你是寡人的嫡长子,未来的齐君,怎会愚昧?再好好想想,想想有没有漏掉一些事,一些人。。。”
鲍田二氏、朝堂争论、一些人、一些事。。。。。。世子驹沉思,忽而抬头望向景公,如醉方醒,道:“多谢君父,儿臣明白了。”
寺人丁送世子驹出来,世子驹回头望去,君父,您明明有办法的,为何以前不愿意呢?子黔,他是您的亲儿子啊。
第七章 谁谓河广()
凤吟台。
寺人婢女们站在门外候着,女主人吩咐过不得入内。殿内宽敞明亮,一女人着墨绿曲裾深衣,五彩翟鸟纹耀眼夺目,广袖罗裙,半倚床榻,虽不是二八少女,风韵也不算顶好,却胜在举止优雅,气质尊贵。听到面前跪着的人的请求,她突然立身而起,道:“不行,本君不会帮你的。”
在这齐宫之中,住所以“凤”为名,衣裙上还绣有翟鸟纹,当然只有景公正妻、世子驹之母燕姬夫人了。
世子驹明白,朝堂之上自己若不能说服鲍、田二氏,就只能找其他人想法子。往日种种让他怀疑过鲍氏可能是燕姬的人,而今日景公之言,迫使他将过去的事重新串了一遍,肯定了这个想法。
五年前,世妇仲己之子,他的三弟吕骜在夜邑捉到了三条白鱼献给景公,被当朝太卜视为吉兆,当即卜卦。龟壳现出裂纹,太卜指出齐国国运有凤凰浴火之象,世子驹上前看时,龟壳突然炸裂,太卜见状直言东宫恐有异动,其中作祟者必死齐国才可重生。
权衡之下,景公下令封锁东宫,在众人都以为东宫要遭难的时候,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卦象出来的第三日,鲍氏列出太卜七条大罪,其中三条更是涉及欺君之嫌,景公一怒杀了太卜。两个月后,白鱼在宫中突然变成了普通鱼,鲍氏又发难,借机上书揭发了吕骜在夜邑胡作非为一事。新任太卜更是借机让景公解除了对东宫的封锁。再后来,鲍氏提出质子一说,想想那时的情况,他分明就是针对这吕骜去的。不仅如此,这些年鲍氏还在暗地里给了他不少支持。这一切加在一起,只可能是燕姬的原因。
世子驹言辞真切,长跪道:“母亲,儿臣求您了,儿臣知道,鲍氏是母亲的人,只要母亲开口,他一定不会死咬着子黔的事不放的。”
燕姬并不否认鲍氏一事,缓缓道:“你起来吧,大君当年对吕黔的重视你是看在眼里的,本君不会让他回来的。”
他起身鼓起勇气:“母亲,您当日让鲍氏提出质子一说,本来是针对三弟的,六弟何其无辜。他如今在外吃了四年苦头,您就帮帮他吧。”
燕姬眼里突然有了一丝光,:“驹儿,本君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些事情早该想明白才对,虽然有些迟了,可母亲还是很开心。”不光开心,她甚至有些自豪,一个不聪明的人如何当我的儿子,又如何当这齐国世子呢?她看着世子驹,继续说道:“的确,吕黔去晋是替吕骜遭了罪,可他并不无辜。他才十一岁就在战场上出尽风头,博得大君欢心,他该死。不光他,还有他的双生兄弟吕予,你不是问过本君为何要对他下手吗?母亲告诉你,敢挡在你前面的人,都该死。”
世子驹痛心入骨。他想起吕予刚满十三岁的时候,燕姬以自己的名义将吕予约到他们常去的木屋,然后将他锁在里面,欲将他活活烧死。自己虽及时赶到,以死相逼让人把吕予救了出来,但吕予的腿却被掉下的房梁砸伤废掉了。他的五弟本该是一个面若春风的翩翩公子,如今却要永远拖着一条废掉的腿,每天置身于一场永远不灭的大火中。而吕黔,他虽是因为世妇仲己和田氏的原因去的晋国,可这一切的开端却是燕姬挑起的。
两个最亲最疼爱的弟弟,因为自己的母亲一个险些丧命,最后废了一条腿表面无事内心却痛苦地活着;一个放弃往日荣誉、放弃自己所爱的生活,远离故土,忍辱成为质子。还有两个弟弟的母亲芮少妃,自己许久不见她了,但她的一对儿子遭遇如此怎会不难过?若不是伤痛欲绝也不会整整四年和君父避而不见了。
“母亲,我是齐国世子,君父最看重最疼爱的嫡长子,您在担心什么,谁又能挡我的路呢?”
燕姬闭目摇头:“驹儿,你听好了,你是世子,是未来的齐君,不是现在的齐君,你的位置不是不可动摇的。是,大君现在疼爱你在乎你,可是谁能担保这不会变呢?他曾经爱过的女人,婴子,死了就不爱了;他曾经疼爱的儿子,吕黔,不在身边了就不疼了。对他而言,感情根本算不上什么。”
“就算那样,母亲也不该顾忌五弟六弟啊,这些年与我们过不去的分明是。。。”
“驹儿,你还是不懂。”燕姬打断世子驹,道,“母亲怎会不知仲己母子在想什么。他们一直觊觎着你我之位,暗地里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实在可恨。但是,他们虽然可恨却远不如芮姬母子三人可怕。那个卑贱的女人因为一对双生子博得了大君的好感,吕黔勇猛好战,吕予六艺绝伦,他们没有用后宫的法子轻轻松松获得了比仲己母子更多的恩宠。当年的情形,你仔细回想,若不是他们一个去了晋国,一个成了废人,还有芮姬自找死路,焉知你今日是何下场,大君又会不会被那个女人蛊惑,废了你?”
世子驹坐到燕姬身旁,强忍悲痛,握住燕姬的手,放低声音道:“母亲,子黔他就算是战神也离开战场四年了,君父近两年都没有提起过他;而五弟,五弟的状况您也瞧见了,完全无法威胁到儿臣。您既然肯放过五弟,也放过六弟吧”
燕姬双眸清冷,放过?我的好儿子,你的意思难道是我不让他回来吗?三年前你豁出性命也要救吕予,事后还求我不要再伤害他。本君一气之下说出了再也不管你、不管前后廷的话,本以为你会服软,求我不要生气,可你说的只有谢谢。自那以后,本君在这凤鸣台中少有出去,宫中之事全交给他人打理。三年了,你从未提起过让母亲重掌大权的话。如今,你又来求我,竟然还是为了你口中的弟弟。二十多年的母子情难道还比不过你的异母兄弟情吗?
燕姬嘴角抽搐,深呼一口气,道:“本君既然答应过你不再插手这些事,就会说到做到。驹儿你听着,我不会害他们,同样的也不会帮他们。”
“母亲”世子驹感到了绝望。
燕姬不想理他,冷冷道:“本君乏了,你走吧。”
从凤吟台出来,世子驹感觉呼吸格外困难。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抢着用光他的力气。好不容易上了肩舆,又觉得颠簸得异常厉害。回到东宫,高氏早早地候在宫门等着他,扶他进殿内坐下,高氏见他神色黯然,关切地问:“怎么了?”
世子驹不想说话,看着高氏,一把将她搂入怀中,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好一会儿才觉得舒缓了些,道:“没事,有些累而已。”
高氏听他这么说,嘟起嘴嗔道:“果真是累着了!这两日君上将政务交给你,我是又开心又心疼,一方面觉得这是君上信任你,一方面又觉得君上说不定是故意要累着你,好让人生气。”
世子驹不禁发笑,我的昕儿说话永远都是这样。他用手刮了下高氏的鼻子:“你呀,这话要是让君父听见,定会罚你。”
高氏见他笑了,心里大石放了下来,扑进世子驹坏里,用头蹭着他的胸膛,娇俏地说:“哎呀,你不说我不说,君上才不知道呢。
过了一会儿,世子驹在东偏殿处理政务,景公明日重理政事,让他尽快把这两天的东西整理好。他拿起竹简勾勾画画,高氏不说话在一旁静静陪着。又过了半晌,他停笔,似乎在考虑什么事。
六弟的事,晏相定是同意的,国、张两家素来中立、不表态,那剩下的鲍、梁、田三家,只要有一家主张六弟归齐,这事就有希望。若是两家,便成定数。本想拉着鲍氏、梁氏一起,如今鲍氏那边行不通,梁氏我也不能放弃。
犹豫再三,世子驹对高氏道:“昕儿,帮我把夫人叫来吧。”
高氏应道:“姐姐出去半天了,还没回来呢。”
“去哪儿了?哎,这不重要,吩咐下去,夫人回来让她立马来见我。”公子驹道,又软下声音对她说,“我现在好多了,这里一会儿忙不完呢,你呆这儿也无聊,下去吧,不用陪我。”
高氏瘪了瘪嘴:“哼,这会儿子好了要赶人家走了呢。行吧,你记得不要逞强,累了一定要休息。”
说来也巧,高氏出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世子驹刚看完一卷竹简,梁氏就回来了。得知世子驹找,梁氏火急火燎赶到了偏殿:“世子找我?”
世子驹白日和家臣想对策、见景公、求燕姬,心里起伏不定一天了,此时看着梁氏,心中不免感慨,这就是我被迫娶的夫人啊!
八年了,他看着梁氏从刁蛮跋扈的梁家嫡小姐变成如今善解人意的东宫少君,看着眼里揉不得一颗沙子的她为了让自己开心求景公让自己纳高氏为妾,看着她从被人照顾的千金变成了照顾自己甚至处处照顾高氏的人。
八年了,他重复念着温柔乡即是英雄冢,不停提醒自己她是梁家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睛、暗桩、刀子,自己可以愧对她,可以伤害她,就是不能把真心给她。
八年了,他不疏远她,也不过分亲近她,可如今自己却要第一次有求于她。。。。。。
他起身,温柔地擦去梁氏额头细细的汗珠:“本君就在这里不会跑,夫人何须这么急呢?”
一日之内世子驹两次亲密于她,梁氏心有小鹿,砰砰直跳,红着脸道:“世子很少找我的,定是有事,所以就跑着来了。”
“夫人聪慧,本君的确有事想请夫人帮忙。”
梁氏低头,在世子驹看不见的角度,目光霎时暗淡下来,但只一刹便恢复如初,抬起头道:“世子是为了六弟吧。”
世子驹不语,梁氏似笑非笑:“世子怎不问我刚去哪儿了呢?”看到世子驹那难以置信的眼神,梁氏终于还是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六弟出去时间够久了,兄长和整个梁家都觉得是时候接六弟回来了,朝堂之上,兄长会向君上提起此事的。”
世子驹看着梁氏比哭更难过的笑容,呆立在原地不动。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像是难过,又像是失落,仿佛从一个冰冷的深渊中伸出一只手,拉着人下坠,永不见底,永无止尽。
梁氏看这世子驹,目不转睛,四目对视之间有些控制不住,举起手想要触摸他的脸,可举到一半便放下了,道:“世子这两日太辛苦了,脸色也不好,往后饔飧二食我会让亨人们注意些,世子自己也要以身体为重,注意休息。君上把政务都给世子了,我就不在这打扰了。”
纤细的身影仿佛是飘着出去的,世子驹看着那背影竟觉得无比悲伤,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做到如此地步呢?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第八章 离魂香()
比起连日操心的世子驹,妍姬这边的日子倒是轻松许多。
上路之初还是归心似箭,可毕竟没有花展和庚子对弈这样赶时间的事,后来就变成游山玩水了。于是入齐只用了半个月,回来却用了二旬有余,待她回到新绛已是五月乙丑。
回到故土,妍姬心情大好,也不顾劳累在马车里吹起篪来,虽然她不知道,这会儿最好保存点体力,毕竟待会儿迎接着她的事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停车!”一声令下,马车骤停,妍姬往前猛地一倾。
什么人,在这新绛城里竟敢惹本公子!探头出去,怒气正要发作,忽而惊叫起来:“兄长,你怎么来了?”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动身去齐国了。”公子林说完钻进了马车,自四月发出了让妍姬速归的消息,他就一直让人注意着,几日前有人回报妍姬马车的踪迹,他便算好了时间来城门口等她。
“我让你快点回来,你故意装不知道是不是?不仅动身晚,一路上还走走停停的,如今二哥的话你也不听了?”
妍姬听罢撒起娇来:“兄长,妍儿最听你的话了,我只是一直坐马车身体不舒服,才在路上多花了几天的,真的,不骗你。”
公子林哪里不知她的心思,瞥了她一眼,本来故作严肃的脸变得柔和起来:“你这么想去齐国,没有事情二哥舍得催你回来吗。上个月单、刘两国国君在穷谷大败尹氏,转头郑国就派人去了齐国,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你。。。。。。真是的,知道二哥多担心你吗?”
“赢了,那是好事呀!”
打了快两年的仗,形势一直不见好转,如今总算来了好消息,不过兄长这个表情是?
妍姬有些疑惑:“兄长,你怎么了?”
公子林一副黑脸,气压极低,狠狠道:“妍儿,你——有没有——听清——重——点?”
重点?刚刚不就说了大败尹氏的事?哦,还有郑国有人入齐,没了呀!
公子林深吸两口气,看着她,道:“看来宋先生教的东西你都忘了。很好,我今早已经让宋先生到你的霁月台候着了。”
“你把宋先生请来了?”妍姬往上一窜,头砸在车篷上,哎哟一叫,坐下来叫道,“兄长,你请宋先生干嘛呀?”
公子林仰起头,带有一丝阴险,饶有余味道:“一位先生还能干嘛呢?”
妍姬背后一阵凉意。十五年来,她都在感谢少司命让自己出生在晋国姬家,尊贵的身份、无忧的生活、亲密的家人。然而,每当见到这位宋先生,她又会觉得是少司命在捉弄自己。
身为世族子女,六艺自然是要过关的,可妍姬身为女子,要求并不比男儿们严苛,有些科目看得过去也就行了,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