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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那几个从北边回来的人都叫来。”侧头跟身边的小厮说了一句后,贾似道扭头看向了襄阳知府。
“此人现在何处?”他问道。
话音刚落,花园月亮门处就有脚步声急促的响起,两个披甲军士快步进来,远远的看到贾似道正和襄阳知府说话,又赶紧止步,站定了不住观望。
两人中有一个是制置使司守门军士,另一个,则是从知府衙门押送人犯过来的军士,襄阳知府认得。
“大概已经到了,现在应该在大堂外候着。”襄阳知府侧头看看,答道。
贾似道眯了眯眼,把手捏紧:“走,看看去!”
他身手矫健起来,一改刚刚的倦懒气息,三步并作两步的朝前奔走,窜入了大堂中。
在当中的太师椅上刚坐定,贾似道即下令:“快把蒙古细作押上来!”
站在堂前的几个粗壮军士一声“得令”刚刚喊出口,贾似道又改变主意了。
“且慢!容我亲自下去辨认!”
“呃?”军士们还没反应过来,贾似道已经疾步从他们身边穿过,从深邃的大堂中走出,来到了堂前青石台阶上。
阶下的忽必烈五花大绑,立在一群宋兵刀枪当中,瞪着眼看他。
两人四目相交,视线在空中打了个转,又在彼此的身形穿着上看了一遍。
忽必烈的眼神冷然羁傲,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意。
贾似道表情孤疑变幻,捉摸不定。
场面静了一息间,被匆匆而来的几个人打破了。
“贾大人,我等到了。”几个汗流浃背的官吏被门吏带到贾似道跟前,低头唱喏。
贾似道眼皮都没抬,只是侧头过去,用一只手指着忽必烈的方向轻声的问:“你几人跟着朝廷使臣去过蒙古国,见过不少蒙古酋首,且来辨认,这人是谁。”
几人听了,侧头朝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其中两人,顷刻间就变了脸色。
第397章 交易()
京湖制置使司衙门是个五进的巨大院落,其中偏院小筑星罗棋布,一些僻静的角落里,也有不少罕为人知的房屋,比如现在贾似道站立的这一处,就连衙门里混老了的吏目都不大知道。
屋子位于一处荷花池的一隅,外面种有一排茂密的柳树,华盖亭亭,绿荫苒苒,令这处外围包着一层矮墙的四合院愈加的不为人知,从远处看,寻常人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小小的院子。
不少面目阴沉如临大敌的背嵬军将士在围墙里外游弋,这些精锐的军士,都是贾似道从沿江制置使调过来的亲卫,从衣甲到军饷,都是足额调配的,是贾似道最为信任的人马。
一些路过的小厮婢女,意外的撞见这一幕,纷纷面露惊疑的走开,弄不明白这个荒芜的院落,今日怎么突然成了守卫重地了。
小院正屋,有一张八仙桌放于正中,几张椅子散于左右,对着大门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丹青,画质大气浑厚,内容是江南水乡风景,很有水平,屋子四角有些绿植花架、帷幔装饰,看上去这里以前大概是供客人居住的寻常客房。
不过现在,在八仙桌两边据案而坐的两人,却毫无主客间的和谐,一人倨傲,一人沉闷,一人横眉竖目,一人扶额不语。
“所以说,贾大人,你宋国不仁在先,我蒙古国自卫在后,论道理,是你们不对。”忽必烈一手按着桌面,一手扶着膝盖,昂首挺胸,咄咄逼人,瞪眼看着贾似道,冷然道:“我孤身到此,正是有息兵止戈、化解纷争的意思,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这场战事,马上就可以停下来。”
贾似道干笑两声,扶着额头的手放下来,手指在微微的颤抖。
如果襄阳府捕头赵四在这里,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阶下囚堂堂高坐,抓拿他的本地雄主却处于下风。
何等的不合情理。
忽必烈却觉得理所当然。雄邦之于弱国,强势一点很正常。
但是他说出来的谎话,什么孤身到此是为了两国议和大计的鬼话,贾似道当然是不相信的。
这不过是为了掩饰狼狈处境的一个托词。
让贾似道扶额不知道如何办的,是怎么处理忽必烈,以及怎么面对忽必烈。
曾经在脑海中无数次的设想和蒙古国议和的情景,贾似道本了然于胸,但千算万算,怎么也想不到,会在今日这种情况下和忽必烈相遇。
直接拿下这外强中干的装逼货?绑去临安请功?
只怕人还没有离开襄阳,蒙古国的大军就逼到城下了。
“这个,忽大人,宋蒙两国,本是友邦,前些年还共同出兵,灭了暴金,论起渊源来,大宋开国时就与蒙古国有些交道。这些年虽然边境上有些纷争,其实都是误会,刀兵来往,都没有好处,故而大人刚才说,止兵休戈,是极好的。”
贾似道斟酌一下,挺起腰板缓缓的开口:“不过,大人提的条件实在有些过了。”
“过了?”忽必烈皱眉,把眼睛又瞪圆了几分。
“着实过了,这江北之地,本是我大宋疆域,大人一句话,就要全划给蒙古国,岂不是过了?”贾似道看着他的眼睛,不卑不亢:“何况江北土地上,我大宋从两淮到襄阳,驻防军兵何止百万,百姓也皆是汉人,蒙古国哪里来的那么大胃口,吃得下吗?”
他用手指指节敲了敲桌子,加重语气。
忽必烈呵呵两声,冷笑道:“那依大人的意思呢?”
“以黄河为界,两国守着河岸而治,互不相侵。至于赔款岁贡,可以商量。”
听了贾似道的还价,忽必烈鼻孔里哼了一声,端起面前的一盏茶,伸嘴吹了吹水面的浮沫,品了一口。
“上好的西服龙井,汉人的茶,果然醇厚。”他赞道。
贾似道斜眼瞥他:“想不到忽大人长居草原,风吹日晒,也对中原茶道有所了解,一口就能品出茶叶产地,倒是让本官想不到啊。”
忽必烈仿佛没有听出这话里的讥讽味道,低头把茶盏轻轻放下,自顾自的道:“也不知这西湖龙井一年能收几何,如果我大蒙古国占了产茶地,够不够大汗麾下诸多勇士们分的。”
贾似道的身子,抖了一下。
忽必烈抬起眼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贾大人说宋国在江北,有百万之众,依我看来,却是真假不定。”忽必烈继续说道:“这次征讨河南叛军,蒙古国部落出动的不过两千人,其余都是汉地万户,合计人数不过十来万人,就能在两淮至襄阳一线横推,所到之处未逢一战之将,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就是摧枯拉朽!贾大人的百万之众,且不论有没有那么多人,就算有,在我看来,也不过是草原上的羊群耳耳!”
贾似道的身子,又抖了一下。
他想起了不久前,出现在襄阳城下的蒙古游骑。
忽必烈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动作,眯起眼把身子朝后仰了仰,笑道:“漠南汉地,本是金国土地,宋国不据有已有百年之久,当初灭金,宋国也没出多大力,都是我蒙古国铁骑功劳,现在贾大人说要收回去,岂不可笑?俗话讲嫁出去的女人不认娘家,丢了的国土,难道凭嘴皮子就能收回去?”
“所以啊,这江北之地,既然宋国没有掌握,划给我们也没有损失,至于赔款岁贡,宋国以前同样年年给西夏金国送吗?蒙古国比他们要强大得多,多给一些,也是理所当然,这是宋国朝廷的银子,又不是大人私人的,多少又怎样呢?贾大人这么一想,是不是就能明白了?”
他把身子又靠过来,向贾似道凑近一些,笑意更加的浓:“而且,你我谈妥,两国议和,对大人来说,是莫大的功绩,只要我放出话去,旁人来找我谈,都不行,唯有贾大人来谈,才有议和的可能,到时宋国皇帝大喜,贾大人这腰带服色,大概又要升一升了。”
贾似道微微抖动的手,停了下来。
他很清楚,忽必烈这一手威逼加利诱,玩得很拙劣,明眼人一眼就能识破。
但贵在实在啊,太实在了,令人一听,虽然知道是个坑,但却不得不去认真考虑。
威逼是现实的,忽必烈完全没有夸大,如果蒙古人的决心大一点,打到江南行不行还不知道,但襄阳绝对是吃紧的,自己守在这里,犹如坐在火盆上一样,铁定是难受之极。
京湖制置使保长江上游平安,在孟珙手上稳如泰山,一旦在贾似道手上有什么闪失,这后果不言而喻。
一想到朝堂上明争暗斗不露形的刀光剑影,贾似道后脊梁骨就冒冷气。
扪心自问,凭能力,贾似道没有信心确保襄阳万无一失,范用吉数万精兵在忽必烈的攻势下没有撑过一个月,求和,是唯一的出路。
抬起头和忽必烈的眼神对了一对,贾似道觉得对方投射过来的,是两把刀子。
转念一想,这个蒙古人说的很对,长江以北早就不是宋廷控制得住的,地方武装多如牛毛,大宋官军怕连这些地头蛇都应付不了,强拿回来,要多出很多是非,让给蒙古国,让他们去头大,用土地换时间,等朝廷徐徐图之,日后再思考也不错。
嗯,越想越是这个道理。
贾似道脸上的褶皱,缓缓的舒展开来,他的心结,自不自然的解开了。
他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个,兹体事大,我做不了主,须得禀报朝廷,再论其他,不如忽大人就先住下,耐心等待如何?”
忽必烈一直在观察贾似道的表情动作,当看到这个马脸宋官扬眉喝茶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成了。
“哼,好吧,不过得快点。”忽必烈面露不善,勉强答道。
贾似道点点头,心头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对面的忽必烈,正在窃喜。
“早知道宋人这么好恐吓,就不用在那几个契丹人手底下装那么久的孙子了。”忽必烈想道:“直接派人过来,带着人马在襄阳城下扎营立威,也许连这一场仗都不用打,宋廷就会把汉中驻军收回去,兵不血刃的拿回汉中,想必在汉地万户心中取得的效果,更加的大吧。”
第398章 议和()
时间过得很快,青泥岭的战事,已经结束了。
出自巩州大族汪家的汪良臣,一战而溃,麾下一泻千里,战死者不计其数,连他本人,也死在乱军之中,尸首都找不全。
那陀智从山上见到河边张钰开始发动突袭的火光后,即可开始了反冲锋,他在从山上冲下去的时候,还一再叮嘱手下的军将,一定要把蒙古人的头抓个活的。
但战场上你来我往生死相搏,又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谁会顾及那么多。虽然答应得如鸡啄米,但一旦身处敌我交错之中,任何人都记不得了。
头脑中唯一的本能,就是砍杀,杀掉前面的敌人,然后在身后同伴的推攘下,继续往前冲。
所以那陀智在快马送往汉中的捷报中,很遗憾的提到,没有生擒酋首。
不过长孙弘同样喜笑颜开。
他拿着捷报,给堂上的每一个人看。
大家都乐呵呵的,心头一块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了。
青泥岭守住了,汉中无忧。
这场从河南一直延续到陇右的大战,到了此刻,终于落下了阶段性的帷幕,长孙弘的战略目的得以达到,兴元府汉中牢牢的掌握在宋军手里,再也不能动摇。
文书飞快的把那陀智措辞简单的捷报加工润色,写就一篇上得了台面的正式公文,递给长孙弘过目。
长孙弘改了几处,然后加印盖章,飞马送到成都府,由四川制置使司过目,再送往临安。
这一切,都是在十来天的时间里完成的。
由于距离的关系,这封捷报送到临安的时间,要晚于贾似道的奏折。
故而理宗皇帝召集幕僚们开会时,还不知道汉中的胜仗。
延和殿里,陈设依旧,人影如常。
一盏吐蕃藏香缕缕升空,带着腻味的香气在殿中弥漫,闻起来有些令人昏昏欲睡,赵葵出身行伍,不大习惯这类气味,忍不住偷偷掩住了鼻子,朝理宗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家在这间殿里,已经坐了许久了,那封折子早已人人都看过,皇帝却一直闭着眼闻着香,不开口说话。
他不开口,谁也不好先说。
理宗半眯着眼睛,仰面斜靠,歪在榻上,脸上带着迷醉的神情,似乎很享受。
陛下最近很沉迷于这类玩意儿啊。赵葵摇摇头,自然不敢出声叫人把香撤了,只能捏着鼻子忍受。
“诸位爱卿,贾似道的折子,都看看。”理宗把手随意的朝众人指一指,道:“看看,觉得怎么样?”
他似乎终于闻够了香气,觉得应该谈正事了。
参知政事谢方叔不久前刚因为议和不力的事被理宗痛骂,此刻看了折子,顿时意气风发,也顾不得几位资历比他深、职位比他高的大佬在,抢先开口道:“陛下,此事大好啊!贾似道既然找到了蒙古国汉地总理,正好了却我们派遣使者一路奔波去和林的麻烦,以臣看来,应该及早派出对等的大臣,前往襄阳将合议说定,从此边塞休兵,共享太平呐!”
他说得喜气洋洋,就差敲锣打鼓了。
理宗看看他,露出微笑,掂着胡须若有所思。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都雪亮,皇帝这个动作的意思,是赞同谢方叔的话。
谢方叔趁热打铁,站了起来,毅然决然的请缨:“陛下,臣不才,愿为陛下分忧,为国家尽力,去往襄阳与蒙古酋首忽必烈见面,与虎狼据理力争,把签字画押的和议文书带回来给陛下过目!”
理宗含笑,频频点头,虽然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却赞许的意味流露无疑。
座中几人又是互使眼色,瞥着谢方叔戏谑的看。
“陛下,议和虽好,但这条件,还得计议计议。”左相杜范站起,举着手里的折子道:“忽必烈提的要求太过了,他要把长江淮河以北的土地都划给蒙古国,两国据长江而分治,还要求巨额岁贡,这样的条件,我们要细细斟酌斟酌。”
枢密使赵葵不待其他人搭话,立刻拱手附议:“左相说的是,长江以北都是我国故土,淮河北面更是两淮要地,一旦丢了,仅凭长江我们无法保证江南安全,东晋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这是蒙古北酋的阴谋诡计,且不可上当!”
“哎呀,两位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谢方叔脸上挂不住了,忙道:“蒙古人的兵锋就在襄阳城下,两淮战线也乱成一锅粥,左右这些地盘都已经丢了,就给他们又有何妨?你们就记得东晋,可曾记得忍辱负重的吴越?”
赵葵看他一眼,怼道:“北酋要长江以北,樊城也在长江北面,难道也要给他?”
“一座城池,可以跟他们商量”
“荒唐!我们刚刚在汉中打了一场胜仗,把兴元府夺回来,占了上风,难道就因为议和,又要把兴元府拱手相让、乖乖的送回去?”
“也不是送回去,我们可以把百姓迁到四川,送一片白地给他们。”
“百姓子民数百万,说迁就迁?”
“和议可以先签,至于什么时候履行,可以徐徐图之。”
“好个徐徐图之,我们都图了几十年了,又得到什么了?”
双方唇枪舌战,争个不休,赵葵虽是武将出身,却精通文墨,毫不拙于口舌,与进士出身的谢方叔打起口水仗丝毫不落下风,两人声音越来越大,脸红脖子粗,把个肃穆的大殿,弄成了市井。
就连里外伺奉的宦官黄门,也在探头探脑,窥视这帮大臣在皇帝面前吵吵什么。
“行了行了,此事就不用再议。”理宗终于开口了,他招招手,示意争吵的两人坐下:“这件事我会来决定,议和是必须的,至于条件,只要不会动摇我大宋国本,都是可以谈的,明日我下旨定夺。”
谢方叔眼睛一亮,知道理宗话里的意思,是同意自己的意见,于是朝理宗深深一揖,挺胸抬头的落座,还不忘示威般的朝赵葵看。
而赵葵垂头丧气,心不甘情不愿的草草拱手,低着头坐在那里独自生闷气。
一直没有表态的右相游侣,见场面安静下来,才咳嗽一声,起身道:“陛下,臣有一事。”
“讲!”
“折子里的岁贡和赔款,涉及钱粮,臣管三司,故而要说一说。”游侣清清嗓子,平和的道:“这份款子的数额实在太大,比我们给金国的岁贡三倍还多。而我朝连年养兵,军饷开支几乎每年都在涨,国库支度早已吃紧,如果再加上这笔款子,恐怕应付不过来,请陛下早作打算。”
“嗯?”理宗的眉头皱起来,再一次撸自己的胡须:“支度吃紧?”
“是,陛下,最好在议和时,把岁贡减少一些。”游侣道。
“这可难办,贾似道折子上说了,这个数额,是他跟忽必烈商议了很久之后的结果,再想减下来,很难了。”谢方叔拿起折子,看着说道。
“诸位爱卿可有什么办法增加国库收入的?”理宗发愁起来,询问在场的人。
他不问议和的条件怎么才能降低,而是直接问怎么找钱,其中的意思,大家一想便知。
皇帝这是不顾一切的要议和。
“可以增加赋税,把商税和田赋和提高,每种税加一点,既不伤民力,又能增加库银。”谢方叔出主意。
“加税?”理宗眉头皱得愈加的紧:“这个”
他看向杜范和游侣,道:“两位爱卿怎么看?”
两个白胡子老头都把谢方叔定定的看,目光里意味复杂,谢方叔熟视无睹,把视线左右移开,不跟两人对视。
杜范暗叹一口气,心道皇帝这是不愿意承担责任,既想加税又不想落个横征暴敛的名声,要把宰相推出来顶在前头。
但君忧臣辱,宰相不出来顶着,谁来顶呢?
他狠狠的剐了谢方叔一眼,老态龙钟的起身,对理宗道:“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微臣下去就理个章程出来,何处加税,何处平过,再请陛下定夺。”
“不可!”直肠子的赵葵又急了,他阻止道:“加税表面上只加一点,实际运作起来,下面的官吏层层盘剥,变着花样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