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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之中,作为内阁首辅,严嵩自要表态。
高高瘦瘦的身姿,眉目稀稀疏疏,声音又尖又细,若换做平时,其他同僚该有多么不愿意见他一面、听他一言。
但兵临城下、情势紧急,这些都已是其次的了。
能做到首辅,严嵩自有过人之处,他心里再也明白不过:若在塞外作战,即便战败也可另做奏报,毕竟朝中文武大多不在两军阵前,当战报来到京城时,中间有多少变故:做做手脚不是什么难事。
但眼下俺答率部已抵京畿重地,一路烧杀抢掠,天子脚下,非战不可,如若不然,莫说朱厚熜,就是这帮朝臣,尤其那些愣头青的御史、翰林院的史官就会口诛笔伐。
故此,还要给世人一个交代:既能领天子满意,更要让百官无话可说。
说到史官,既是翰林院的修撰、检讨等。
其中,就有仲逸等编修。
除记录前朝所发生的大事外,本朝的规制即重大变故,也在其中。
鞑靼长驱直入、兵临城下,这么大的事,自然也在记录之内。
只是顶着一个翰林院的七品衔,仲逸是无法参加此次议事的。
“鞑靼南侵直至京城,既是对我大明挑衅,更冒犯龙颜,是可忍孰不可忍?”。
思虑良久,严嵩缓缓起身而立,他刻意提高嗓门:“只是,据目前的军报来看,鞑靼不过是掠财夺食而已,如同窃贼,吃饱了,自然就会回去,无需担忧”。
“是啊,有理,有理,阁老所言甚是”。
严嵩此言一出,底下立刻有人附和。
在这些人看来,事情的对与错,甚至于大是大非,都不重要。只要没有殃及到自身,无论严嵩说什么,他们都是附议的。
这时,身为内阁次辅、礼部尚书的徐阶立刻反驳:“严阁老所言,徐某实不敢苟同,鞑靼一路南下,我大同将士战死无数,就连正副总兵也英勇捐躯。顺义、怀柔当地吏民更是惨遭杀害,这岂能叫掠财夺食、如同窃贼?”。
徐阶环视四周,而后振振有词道:“当务之急,我等应积极准备应敌之策,若不能打赢此仗,还有何脸面站于这朝堂之上?”。
“是啊,有理,徐阁老所言有理”。
又是附和,不用说,这些人都是倒严一派。
不过,徐阶之言,却很快有人质疑。
其中,就有兵部尚书丁汝夔。
还是兵力的问题。
“严阁老所言有理,徐阁老所言甚是,以丁某之见,仅凭城中这些兵力,实无法与强敌所抗”。
让这样的人当兵部尚书,哎
众人争论不休,表面是为城外的鞑靼入侵之事,争来争去,最后又变成了:严氏与倒严两派的较量。
这场面,如同当初为博野县谬大柱夫妇被杀时一样。
这时,严士蕃站了出来:“既然如此,我等可将各自意见呈上,最后等圣裁,如何?”。
一直并未言语的礼部侍郎袁玮,早也不想呆下去了:“如此甚好,以圣上之远见,自有应对之计”。
一个工部侍郎,一个礼部侍郎,这二人参与军务之事,也是为难他们了。
兵部尚书早已表态,兵部再无第二种声音,而同为军务最高衙门的五军都督府,虽有人站出来一番叙述,然则与兵部尚书所言大同小异。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兵,无精兵,将,无良将,兵力弱、兵马少,如何能御敌?
议事结束不多时,朝中立刻来了旨意:命大同、保定、延绥、河间、宣府、山西、辽阳等七镇兵马前来京城增援。
同时,朝廷命大同总兵仇鸾为平虏大将军,总领诸军,全面迎敌。
而之前在城中的将士重新编排:统兵之人不变,但麾下兵马皆有所不同,誓死守城。
此旨出,众人纷纷响应,大多乐观了起来:外有诸镇兵马增援,内有城中守卫相抵,鞑靼腹背受攻,京城的安危便可大大缓解。
众人散去之后,朱厚熜独自躺在那张冰冷的龙椅之上,他面无表情,却思绪纷飞:突如其来的变故、京城的空虚、相互倾轧的朝中各派、诸镇的兵马、惊恐不已的百姓们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石成。
第259章 兵临城下(中)()
兵部急报:大同、延绥、宣府、山西等七镇进京增援兵马:初战不利,皆有折损。
后军都督府急报:鞑靼继续驻守京畿重地,大有进攻之势。
五城兵马司急报:数日内,鞑靼接连掠杀吏民,京城危也,百姓危也。
数日之后,朝廷接到多个衙门来报,其消息无疑都是:不好的消息。
各地来京的援军有五万之余,却大多胆怯惧战。
同时,因战事匆忙,后续粮草供给不足。惧战情绪蔓延,士气自然更为低落,战斗力又再次打了折扣。
除此之外,关于此次战事,还有一种说法:鞑靼之所以大举进犯,其主要原因:是朝廷不同意其称臣纳贡。
此消息一出,立刻引来诸多人非议:鞑靼主动愿称臣纳贡,无非希望增加和扩大与大明的货物交易,这似乎并无不妥。
至少无须兵临城下、兵戎相见。
不过这种想法可谓后知后觉:当初鞑靼曾派使来求,但朝中大多人因担忧当年‘土木之变’重演,若与鞑靼来往频繁,多家渗透,势必会难以控制。
最后,称臣纳贡的请求被朝廷拒绝,并将来使杀掉,这才有了俺答率兵南下的惊天之举。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发生如此变故,朝中依旧无法统一意见。
正如之前所说,大多人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战事之上。
严嵩是什么想法?徐阶是什么想法?
甚至于:朱厚熜是怎么想的?
这些人的想法,才是其他文武大臣的想法。
若论起帝王之术,朱厚熜不亚于历史上大多说皇帝。
自继位以来,朱厚熜的确做了不少颇有建树的大事,尽管后来上朝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朝中之人、朝中之事皆在他的掌控之中,从未真正的远离那权力的巅峰。
无论严嵩、徐阶,还是兵部尚书、后军都督府的都督,甚至于平虏大将军仇鸾。
在朱厚熜的眼里:都是他的臣子。
既然是臣子,他们的话自然可听、可信。
但同时,亦不可全听,更不可全信。
“启禀万岁,林千户回京,请求面圣”,门外一声通禀,打断了朱厚熜的思绪。
传话之人名叫………黄锦。
这位黄锦可了不得,早在朱厚熜为藩王时,他便侍奉在左右,朱厚熜成为嘉靖帝时,他掌管司礼监,又提督东厂,权势极大。
此人,便是那种为数不多,深得朱厚熜信任,又能侍奉左右,更能与其说上话的人。
“嗯”,片刻后,黄锦听到的,只有一个短暂的回应。
“遵旨”,黄锦立刻道,之后他缓缓退出。
不用说,宗武面圣之事,朱厚熜准了。
“黄公公,万岁今日可好?”,门外的林宗武见黄锦走了过来,急忙上前问道。
“眼下,京城发生这样的事儿,能好吗?”,略略一顿,黄锦还是补充了一句:“万岁想了解真正的战况,才秘密派你等前去打探军情,实话实说”。
明白
相比于兵部、都督府、五城兵马司,甚至于户部等衙门,仲逸所在的翰林院,似乎并未因为鞑靼的兵临城下,而改变多少。
在这里的大多人看来:无论战与不战,战胜战败,皆与他们干系不大。
这个道理再明白不过:调兵遣将、布防迎敌都是兵部、都督府、甚至各卫所等衙门的差事。粮草供给之类的差事,那也是户部该忙活的,甚至于调任人员,也自有吏部的人。
对于翰林院而言,无非就是等着随时侍诏、随时侍书、侍读而已。
说白了,其实也就是个代笔的。
此事不同于以往,大战之事,半点建议也轮不到这帮‘文人’身上。
作为史官,翰林院的修撰、编修、检讨等,倒曾私下议论过眼下之事。
但战事还未结束,自然,还不到动笔记录的时候。
一杯茶、一张嘴、一支笔,几乎还是这样的生活
翰林院中,最高品佚的掌院学士,也才是正五品衔,仲逸身为正七品,独处一屋办差的待遇,也不算为过。
独立的房屋,也就就有了自己独立的空间,闲来无事之时,他可在屋中翻翻书册、打发时日。
若遇大事,他自可关门沉思,几乎不理外界所扰。
此刻,仲逸正稳稳坐于屋中,程默已向他换过几次茶水,但大多都是原封未动,凉了再换,换了再上。
鞑靼来犯之事发生后,仲逸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城外。
表面来看,各级文武正忙于备战御敌:或阵前较量,或后方粮草,但传到京城的消息大多是:不好的消息。如此一来,人心惶惶是最起码的。
“定是那个环节出了差错,鞑靼深入内地,兵力有限、粮草有限,前后皆有大明将士,朝廷为何迟迟不能退敌?”。
仲逸轻轻将桌上的茶水倒进壶中,而后又将壶中之水,分到几个小杯之中。
“无论前方将士、亦或朝中后方支援,甚至于统兵的仇鸾,军中的士气,那怕对鞑靼内部的情形不甚了解。总之,定有疏忽之处”。
在凌云山之时,师父凌云子曾说过:一城一池之利、一时一段之功,不能算作真正的谋略。解万民之危、为社稷久远,才是真正的谋者所为。
如今,鞑靼兵临京城之下,朝中人人自危,四方百姓更是翘首以盼,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仲逸心中盘算着:“如今,这盘棋局太大,而要真正破局,首先要找的便是:棋盘中的‘帅’”。
相比朱厚熜这个全局之‘帅’,严嵩顶多算是个‘車’。
只因品佚太低而无法面见‘帅’,而这只‘車’又在四处蹦跶。
仲逸心中暗暗道:“要面圣,只能先动严嵩这只‘車’了”。
“朝中有奸臣,奸臣误国,奸臣误国啊,大明危也”。
“奸臣误国,大明危也”。
良久之后,仲逸房中传出一阵叫喊之声。
起初,翰林院的同僚并未在意,只是不少人凑到他的房前,细细听着。
“仲翰林,我的仲大人,小的求求你了,不要喊了,不要喊了,若是让别人听到”。
门外的程默首先大惊失色,缓过神后,这才急忙上前制止。
但是,一切都晚了。
如此出言不逊,莫说内阁六部,就是朱厚熜那里,也会很快得到消息。
而此刻面圣的,正是千户……林宗武。
“黄公公,出大事了”。
门外,一名内宫监太监神色匆匆的向黄锦禀道。
“什么大事?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没看万岁正在里边说事吗?”,黄锦一脸不悦的望着眼前这个毛手毛脚的内宫太监。
“翰林院的一个七品编修,公然大喊:朝中有奸臣、奸臣误国、大明危也”,看到黄锦阴沉的脸色,内宫太监这才定定神,而后怯怯禀道。
“就这事?眼下鞑靼兵临城下,御敌才是大事,大言不惭者随时可处置。万岁说了:此刻,任何人都不见”。
黄锦向屋内望望,自言自语道:“再等等,大事要紧,大事要紧啊”。
第260章 兵临城下(下)()
“据末将所察,敌军此次兵力不及我朝廷大军,但大多极善骑射,一路南下连连过关,故此,士气也颇为高涨。目前敌军聚集在潞河东、汝口等处,若想撤军,应以西走塞外。眼下,朝廷大军应扼守白家口,才可钳制敌军进退之路”。
数日前,仲逸奉旨秘密潜入敌军阵营刺探军情,与他同往的还有十余名随从。
而这些人中,大多参加过当年北征鞑靼时,宗武所率的那支三百人的“奇兵队”。
“至于我朝廷大军多败胜少,其一是因敌军来势凶猛,其二则是近年来除参与抗倭的将士外,尤其北方兵马,少于战事,战斗力自不用说,城中守备兵弱将寡,惧战情绪蔓延”。
“那统兵之将呢?”,当宗武说到两方兵力时,朱厚熜反问道。
“末将只能在暗中秘密查看,并未见统兵主将,但”,宗武欲言又止。
朱厚熜冷冷的一句:“说,不要吞吞吐吐”。
宗武顿顿神儿,战事紧急,皇帝又有准许,他也不掩饰心中所想:“就眼下双方的战况来看,显然统兵之将御下无方。虽然朝廷大军兵力弱些,但自古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不在少数,就目前的士气低落一项,就与主将干系重大”。
“各地报到朝廷的,不也有捷报吗?”。
“若捷报都是真的,那为何鞑靼各部迟迟不撤军?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宗武脱口而出,却一时忘了他面前的人是皇帝。
毕竟面圣的机会还是少了些,回过神来时,话已出口。
“嗯?”,朱厚熜微微一怔,一脸的不悦。
“末将失言,请万岁恕罪”,宗武急忙上前拜道。
“启禀万岁,”,这时,一直在门外侍候的黄锦缓缓走了进来。
伺候皇帝多年,黄靳自然知道规矩,见一旁有林宗武,他只得等朱厚熜明示,却并不说所为何事。
“什么事?说吧”,朱厚熜见来人是黄锦,知道定是发生什么大事。
“启禀圣上,方才内宫监来报:有个七品编修在翰林院大喊:朝中有奸臣、奸臣误国、大明危也”。
末了,黄锦毕恭毕敬道:‘此人名叫………仲逸’。
“师弟?”,一旁的宗武心中暗暗一惊:“师弟一向行事谨慎,谋定而后动,甚至于不谋而不动,为何此次言语如此过激?”。
“仲逸?”,朱厚熜眉头紧锁,用疑惑的眼神微微向黄锦瞟了一眼,却并未言语。
宗武几次欲言又止,所谓伴君如伴虎,喜怒无常,一语不慎,适得其反。
“带他来见朕”。
“遵旨”,黄锦立刻领旨。
“万岁,这个叫仲逸的,是不是前段日子去博野县督查繆大柱夫妇被杀一案的,那个翰林院庶吉士?”。
沉默片刻,宗武只得试探性的微微问了一句。
毕竟,仲逸在调查繆大柱被杀一案中立功,这是有目共睹的。
“是啊,博野县繆大柱夫妇被杀一案,朝中人人皆知,而方才之事,你怎么看?”,朱厚熜缓缓坐了下来,眼神却落在刚刚端上来的茶杯之上。
“既是翰林院的编修,又能将一桩错综复杂的命案,查的水落之处,想必此人定有过人之处,方才所报之事,或许另有隐情”。
事已至此,相对于凌云山,相对于师兄弟情义,宗武也只得“欺君”一次了。
他心中再明白不过:一旦说出他与仲逸的关系,势必要说出凌云山之事,而说出凌云山之事,又势必会要说出师父凌云子。
与其如此,还不如不说。
“都在大庭广众之如此大言不惭,还有何隐情可言?”。
见朱厚熜脸色缓和许多,宗武趁机道:“以末将看,此事,或许与眼下城外的战事有关,如黄公公所言,他只是说奸臣误国,或许是听到朝中有人对此次战事懈怠,一时气愤而已”。
宗武之言再明白不过:仲逸说的是奸臣,而不事皇帝。
“万岁,翰林院编修仲逸已在门外候着”,二人言语间,黄锦特来复旨。
“让他候着”,朱厚熜冷冷一句,转而继续向宗武说道:“你那千户所的兵马,也该派上用场了”。
“上阵杀敌、为国建功,末将及属下一千多弟兄………万死不辞”,宗武立刻回到之前的状态,急忙上前拜道。
“你先退下,会有旨意给你的”。
朱厚熜向门外望望,冲黄靳淡淡一句:“进来吧”。
宗武缓缓退出,仲逸迈脚而进,二人擦肩而过,只是一个眼神对视,却并未半句言语。
见到师兄,仲逸心中立刻想到:之前师兄曾说过,皇帝秘密命他训练麾下一千多人,可做一柄随时插入敌军心脏的利刃。
而此刻师兄奉旨面圣,定是为眼下城中鞑靼兵临城下之事。
毋庸置疑,皇帝此意正是剑指敌军力战。
从小一起长大,仅是一个眼神,宗武从仲逸平静的面色不难判断:他之所以在翰林院出言不逊,定是另有深意。
至于师弟到底意欲何为,他一时也摸不清底。
不过,以他一贯处事谨慎的风格,自然想好了退路。
“堂堂翰林院七品编修,才被朝廷嘉奖,为何如此放肆?”,朱厚熜起身而立,背对仲逸与黄锦二人,单指向上指道:“成何体统?”。
“启禀万岁,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眼下正逢战事,微臣有事禀奏,奈何品佚太低,翰林院又不问朝中大事,这才出此下策,为的就是面见圣上,请圣上责罚”。
仲逸上前拜道:“只要万岁容微臣把话讲完,任何处置皆听圣裁,绝无半点怨言”。
“好大的胆子,你以为这满朝文武,就无一人可用?你一个翰林院的编修,不做好自己本职差事,倒开始指手画脚了?是不是觉得屈才了?”,朱厚熜的怒气有增无减:“倒是朕小看了你”
“朝中文武自有公断,圣上高瞻远瞩、思虑甚远,微臣虽人微言轻,翰林院虽有翰林院的职责,但眼下鞑靼直逼京城,作为朝廷命官,作为大明子民,微臣有言相谏,亦是出自一颗公心”。
仲逸的这个举动,倒与当初发生博野县繆大柱夫妇被杀时,那个被称为‘愣头青’的铁面御史直言相谏、相差无几。
“万岁,恕老奴之言,仲编修虽言语过激,但所言皆是眼下战事,可谓有公心而无私意,自古明君不拒铮臣,既然他执意为面圣,何不听他说说?”,一旁的黄锦微微上前劝道。
第261章 谈判(上)()
“照这么说,若不听谏言,朕反倒成昏君了?”,深宫大殿,朱厚熜高高在上,却又不时来回踱步。
良久之后,他终于笑道:“看来你这个翰林院七品编修真不简单,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