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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人家过年没什么大场面,孩子最渴望的就是能吃饱,如果有油水那是最好了,李月蝉前一晚拿回来两个大骨头,晚上可以熬个汤,还有张小蔓一有空就去采摘的野菜,张二柱老早就留起来的腊肉,新鲜蔬菜没得吃,因为季节不允许。
张小蔓煮了一大锅米饭,全是干的,张小福一看到就哇哇大叫,张大福虽然没他那么夸张,但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所有人都知道可能吃了晚上这顿,明天又要开始喝粥了,还要节省点,不然收成不好粥也喝不了。
前几天听张二柱给老家那里送东西去了,送的什么张小蔓不知道,只知道李月蝉很不高兴,然后一家人的这个年,张小蔓的第一个年就在甘霖县度过了。
家家户户从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也就应个景,其实都是些没钱的穷人,没啥可准备的,张小蔓也不能浪费木材,用温火将骨头炖好之后,就一直上上下下的打扫卫生,不时的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嬉闹声,张小蔓一边手忙脚忙,一边乐呵呵的哼了起来。
读书的张大福和院子里玩耍的张小福听着好听,暂时放下了手里的事情,也跟着小声的哼唱,三个人这么玩玩耍耍的,一早上就过去了。
下午,张小蔓把熬好的汤放在柴火旁温着,准备好菜盖好放在厨房,让张大福和张小福吃了饭,李月蝉他们今天都在雇主家里吃,之前都是张小蔓分别给送的饭,突然空出了时间,张小蔓感觉太闲,触景生情想到一些事情,就有点坐不住了。
她让张大福和张小福看好门,进去房间里,看了又看金色的盒子,转身提着一个篮子出了房间。
张大福眼睛没敢往篮子里看,张小福压根没注意张小蔓拿东西,张小蔓想了想找了块破布遮着篮子,才小心谨慎的又出了门。
大风肆意的狂吹,雪花乱飞,张小蔓两只手冻得通红,紧紧的抓着篮子,哆哆嗦嗦往城外的方向走,天色昏暗,大过年的几乎只有她一个人在外面,渐渐的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只有一小排脚印。
就连守城的小哥们都放了假,张小蔓一路走来几乎只听见她一个人的心跳,突然走过一个人她都要看了又看,生怕不注意就给人抢了她的东西,她自嘲一笑,胆子是越活越小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来的路上她在城外看见了一棵树,四季常青,分外高大,张小蔓猜到昨晚留宿她家的那个陌生人是接她走的,从一开始她就不想跟那些人走,她也不想再受别人的摆布,一开始没想明白没离开算是她失误了,现在走可能也不是最好的办法,张小蔓打算路上找个借口与那个人走散,然后拿着她的东西一走了之。
天大地大,难道还能没有她一片土地。
李月蝉和齐子昀送的东西都是很珍贵的,这一走张小蔓就要远远的走了,要不然东西一出现或许就会被人认出,又是一出唱也唱不完的戏。她想到外面看看去,既然李月蝉不要她,她在这里没有了家,那么只能把天下当作家,走到哪里算哪里,有喜欢的地方就留下来。
张小蔓很舍不得,她原本以为就算李月蝉不要她,齐子昀也会带她走的,他们不是有婚约的吗?
想到这里张小蔓脚步停下,她一直觉得李月蝉会让她把钱财都交给那个接她走的人,以防张小蔓又出幺蛾子,她本能就想藏起来,其中齐子昀那块玉佩她藏了一个心思,任何人都不能与她抢了,而齐子昀昨天的态度告诉张小蔓,她白费心思了。
张小蔓看着皑皑白雪,掉头往城里走。
城东一个大宅院里相当热闹,来往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张小蔓站在大狮子背后,看着出出进进的人群,她想问明白问清楚,如果见到他,如果他愿意……
第六十七章 过年()
张小蔓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家的,只知道她现在的心跳很不正常,她想到之前疯魔一般的想法,几乎不认识自己。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做傻事了。
张小蔓回想齐子昀带着两女出现的情景,那一幕生生打碎了她的幻想,她觉得她还是适应不了这个朝代,那么只能远走了。
张小蔓将盒子藏好,搓了搓脸,阴着脸打开门,张大福张小福都静悄悄的站在外面等着,看见她出来都不由自主颤了颤。
张小蔓说道:“书读完没有?爹娘快回来了,要不和我一起准备晚饭?”
张大福和张小福颤抖的幅度更大,张小蔓转身进了厨房。
如果自己不狠心,别人会更狠心,要是温柔和等待只有失望,那就主动出击。
张小蔓把干柴加进炉灶,等干柴烤的差不多,弯腰鼓着嘴使劲吹了两口气,干柴一下子就燃了起来,她又丢了两根进去,把火架空给它慢慢燃烧,看着火焰一上一下跳动,她抿了抿嘴盘着手臂蹲在地上,嗤的一声火焰窜起很高。
晚上张二柱和陌生的大叔先回来,李月蝉和张小桃晚了半个时辰,张小蔓简单的将年夜饭摆好,沉默的坐在桌边,等着张二柱先开口说话。
张二柱掩饰的咳嗽了两声,先给一家人着重介绍了唯一的陌生,“这是周先生,以后你们都叫他周先生就好了。”
基本上两句话都是一个意思,李月蝉事先应该都知道,晚了一天的介绍大概是给张小蔓说的,张小蔓站起身给周先生弯了弯腰,清脆的叫了声,“周先生。”
周先生慌忙站了起来,急急忙忙说道:“使不得使不得,这怎么使得。”
李月蝉在一边说道:“使得,怎样都使得,以后还要劳烦你多用心了。”
她的脸上挂着笑容,神情很古怪,张二柱也跟着说了句,“就,麻烦您了。”
像是托孤一样,张小蔓心里立刻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看着周先生和李月蝉张二柱谦虚,本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的话音却不高不低都给她听了个全。
“听说南边最近不太平,不知道先生这是打算从那条路走?”张二柱脸上有点焦急,中间还望了张小蔓一眼,又将白天的所见所闻回想一番,思忖道:“要是走岭南可能路程会有点远,不过胜在舒坦,不知先生是怎么想的?”
周先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张小蔓一眼就望穿了那胡子是贴上去的,因为周先生的眼角细纹几乎都看不见,胡子却白了一半,不是假的还能是什么,他却摸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说道:“我打算走北河。”
“这……”张二柱迟疑的看了一眼李月蝉,李月蝉笑呵呵的像是什么也不懂,给两人添了一点酒,周先生身边什么都能缺,就是不能缺酒。张二柱说道:“会不会不安全?”
“不安全是绝对的。”周先生眯着眼睛饮完碗里的酒,晃了晃头赞赏道:“好酒!”
张二柱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左右的人看了看,眼神定在李月蝉身上。
李月蝉手里没停,给周先生又满上酒,顿了顿说道:“周先生打算怎么做,能不能给我们透个底,这心里没着没落的,慌得很,您看看能不能捡能说的说两句。”
那个周先生但笑不语,或是见到两人的神情实在太凝重,一拍张二柱的肩头,半是豪爽半是骄傲的说道:“人跟着我你们只管放心,老弟今天也跟我去办了一天的事情,我这人的关系如何应该不用我再多说,只是有一点,王爷既是有大事要做,很多东西都得注意,老弟也要理解当哥哥的难处,是不是?”
也就是说很多事情都要保密,他们不能知道的更多。
李月蝉于是不敢再往下问,张二柱想到白天的一些细节,脸上又是惊恐又是唏嘘,竟是也没敢再说一句话。
到了这里,张小蔓不得不仔细打量这个周先生了,说是叫周先生,人家姓不姓周还不知道呢,能让李月蝉知难而退,让张二柱十二份心思好好应对,不是个简单人物。
周先生的装扮是典型的想完全遮盖行踪的全身武装,从头到脚没一个地方没被动过,比如头发,明明是乌黑亮丽的黑发,他完全就弄得像是稻草一般,不但杂乱而且貌似很多天没洗过头了,奈何发质太好,张小蔓根据这点还是能判断这人生活条件不错,至少大鱼大肉是少不了的。
当然还有他那随身携带的酒葫芦最明显了,别以为用泥巴抹过外面,或是草灰一点不漏的涂过,她就看不出来葫芦是金的,金色的葫芦啊,就算被外面的淤泥掩盖了真面目,可被绳子勒住的交接处磨得时间久了,色泽自然就显露了,他故作潇洒的一摆手,酒葫芦随着被提高了,亮光的照射下,没被衣服遮盖的酒葫芦暴露了真面目,张小蔓很不巧的看见了。
能用金色的葫芦当酒瓶的人有多少?张小蔓没见过周先生当着她的面,饮金葫芦里边的酒,她很怀疑酒葫芦里装的到底是不是“酒”,要不是她也也有个金色的盒子,或许她也不会注意到这些事情,只要用心观察,这人周身都是问题。
比如那眼睛,和那张皮一点也不相称。还有声音,电视剧里女扮男装听起来就有那么一点怪,他的声音就是让人感觉到那种奇怪。过于肥大的外袍,还是金丝镶边的,双手倒是很黑,就是手腕太纤细了,整个都很不对劲。
胡子满脸都是,那么纤细的人能有那么多的胡子,还是长在脸上,换个膀大腰圆的或许违和感就能少很多。这时候张小蔓才打量他的脸庞,一眼看上去很古怪,看得多了倒是会好很多,主要就是真的太黑了,而且有点膨胀的错觉。
张小蔓晃晃头低头吃饭,眼睛还没来得及移开就被锁住,周先生看了过来。
第六十八章 周生()
“您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张二柱有点坐立不安,恳切的看向周先生。
周先生移开了盯着张小蔓眼睛的视线。
他道:“你想说什么?”
张二柱迟疑的说道:“听说李大人……”
周先生低笑两声,打断张二柱迟迟不敢说出口的话,肯定的回答张二柱,“我不认识李大人。”
“是是,我也不认识李大人。”张二柱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为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人陪着笑脸,“无论是谁问起,我们都不认识李大人。”
“没有人会问。”周先生又说了一句,面无表情的样子有点严肃。
张二柱怕说多错多只好不停点头。“是是。”还有任何的问题都装进肚子,再也问不出。
李月蝉没有开口,脸上一直是思考的表情,或许也有什么顾虑。
周先生重新举起碗里的酒,笑眯眯的像是刚才吓唬人的不是他,对张二柱说道:“喝一碗?”张二柱立马把酒碗也抬起来,对着周先生举杯。
张小蔓明明看见周先生有意无意又看了她一眼,举杯的动作更像是对着她做的,她眨了眨眼睛,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李月蝉招呼桌上的人吃饭,“来来,赶紧的,一会就冷了。”
张大福他们此时才放松下来吃饭,之前一直只敢看不敢动手。
张小蔓就近夹了一筷野菜放进嘴里,味道没吃出什么来,倒是引得周先生又看向了她,说道:“小姑娘喜欢吃野菜?那很好养活嘛。”
这是什么意思?
好养不好养好像都不需要他来养吧,他还真当他是角?
张小蔓又吃了一筷野菜,吞咽下去才露出白牙明晃晃一笑,周先生明显顿了顿,酒碗被轻轻放在了桌上,感叹,“果然是明眸皓齿。”
张小蔓听到这句话又好笑又好气,她根本不是希望他说这一句好吗,别人都以为她是什么人了?于是笑得更开,更接近白痴的模样。
李月蝉给张小蔓夹了一块骨头,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说道:“这孩子福大命大,打出生就是个好养活的。”
张小蔓不动声色垂下头。
周先生不留痕迹扯了扯嘴角。
一人一个心思,饭桌上便安静下来,之后都没再说什么话,还算愉快的完成了年夜饭。
穷人家没多少讲究,也没管于理合不合的,周先生吃了饭就还是歇在了张小蔓家,和昨天一样,只不过昨天张小蔓没时间想,所以没发现周先生正正住到她的对面,现在发现这个问题之后,越发搞不明白李月蝉和张二柱在想什么?她要比这些人看得更开,想过也就过了,躺到床上依旧安安心心的睡觉。
或许她心里已经产生了疑窦,所以晚上睡得不是很熟,对面的房门吱呀一声,张小蔓就睁开了眼睛,一动不动听着不远处悉悉索索的声音,张小蔓正在想是装作没听见继续睡呢,还是悄悄爬起来偷看,没想出个章程,张二柱那边的房门也开了。
这回张小蔓才不管接下去会发生什么,打定主意火烧房子也不起来,然后就是小声的说话声,继而又是慢慢远去的脚步声,张小蔓像是熟睡中毫不自知的翻了一个身,心里却想的是,这一个两个的大半夜,而且还是大年夜,不睡觉都忙得很嘛。
人家要忙就给人家忙咯,她坚信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就是不理,调整着呼吸果然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很奇怪的是,李月蝉比她还要晚起,张小蔓想着李月蝉从来就不会起晚了的,不管是头天发生多么重要的事情,可这回却偏偏晚点了,看样子还像是没睡醒,精神也很不好。她想到昨晚的情况,不禁猜想,难不成昨天出去的人里面没有李月蝉?
这就更奇怪了,张二柱有什么事情是需要避开李月蝉进行的,还是跟一个还不怎么熟悉的陌生人出去,不知道他们昨晚是什么时辰回来的?又为的是什么出去?要是张二柱要让李月蝉没有察觉,搞不好昨晚用了点手段。
是什么手段张小蔓确定不了,但手段一定不是张二柱自己想出来的,他太老实而且很在乎李月蝉,绝对不会对李月蝉不利,那就是周先生在里面插了一脚。
光是看见李月蝉跨出门,伸了一个懒腰,张小蔓就想出这么多问题,脑袋有点模糊,只能嘀嘀咕咕的打理好自己,转进厨房准备早餐。
粥熬出香味的时候,张二柱和周先生从外面回来了,张小蔓搞不懂他们是昨晚一直没回来还是早上才出去的,看向他们鞋子,就算是整理过的,斜面灰扑扑的程度也不可能大清早就能弄这么脏,她心里有点底了。
张二柱主动接过张小蔓手里的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慈爱的摸了摸张小蔓的头,“大妞长大了。”眼睛里闪着水光,神色很消沉。
张小蔓知道张二柱做了一些事情,是关于她自己的,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张二柱很愧疚吧,至于他难分难舍的眼神,可能已经确定了今天就是她离开的日子。
来到这个家也不是从来没离开过,但这次不同。可能一辈子他们也别想再见面,或者世态变迁过快,以后再见也不定就能一眼认出,张小蔓这几天尤其想了很多事情,此刻也不想多说,静静的看着张二柱。
张二柱转过了头,“好了,都来吃饭吧。”他对着房间喊还没出来的几人,等张小蔓移开视线才抹了眼泪,搓搓脸。
早饭周先生没吃,一直在房间捣鼓着东西,张小蔓对这些不好奇,吃了饭就回到房间也开始捣鼓东西。
她走的时候张小桃和张小福都不在,张大福可能意识到什么守在了家里,等张小蔓走的时候他就站在台阶上,也不说话也不和张小蔓告别,一双眼睛干干净净的看着人,像是在问为什么又像是不明白为什么。
这是很矛盾的事情,张小蔓自己也没搞明白,更不想在离别的时候说话,会影响情绪,要是控制不好哭出来大过年的就太晦气了,最重要的是她本就不该留恋,又何必依依不舍。
第六十九章 疑窦()
张小蔓转身的时候张二柱弯腰坐在桌旁,低头看着脚下一直没动,李月蝉在房间里一直没出来,张大福一直站在台阶上看着她,张小蔓头也没回的跟着周先生走了,一直没停顿。
张小蔓对大历朝的版图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周先生说是走北河,那么就应该是往北边走,可是这头才出了县城,周先生就带着张小蔓走上了官道,直通京城的方位。
之前齐子旻有跟张小蔓说过京城在哪边,方向正好与现代的北京差不多,张小蔓随意的就记住了方向,现在周先生头也不回的方向正是那里,张小蔓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心中的疑惑,难道北河不是在北边吗?
张小蔓快走两步,在周先生的侧后方问道:“先生,我们这是往北河去吗?”
周先生点点头,脚下不停,根本没理会张小蔓语气里的不同寻常。
张小蔓又跟着这样走了一天,来到了一个临时的驿站。
直到这时才见到更多的人,来来往往的好不热闹,张小蔓想着周先生应该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卖了,心里放松一点,好好的吃了一顿饭,跟着周先生上楼休息。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省银子,周先生才开了一个房间,晚上张小蔓在床上睡觉,周先生就坐在椅子上闭目休息,样子倒是很像打坐调息什么的,可张二柱不是说周先生是读书人么,读书人还有这样不拘小节的?在这里没有男女授受不清的说法?
张小蔓望着头顶的蚊帐思念一下张小桃三兄妹,一会儿也就睡着了。
接着第二天,第三天,都是如此。
到了第四天,过年的气氛减轻不少,张小蔓还跟着周先生走在路上,晚上还是在临时的驿站休息,还是两人一个房间,依旧一大清早起床就赶路,然后方向直通京城,周先生除了没酒离开张小蔓一会儿,其余时间都不离张小蔓的身边,甚至张小蔓入茅房他也要远远的看着,都不知道他这是关心还是监视,张小蔓一直对自己说不用理会。
现在是第五天的大清早,张小蔓跟着周先生相处了五天,一句正式的对话也没说过。
张小蔓对着不熟悉的人,要是不勉强自己活跃气氛,她是不会喜欢说话的,再加上周先生一直没什么话要对张小蔓说的,他们这种想出模式居然都没觉得不方便。张小蔓已经醒了,她躺在床上一动没动呼吸没变,一般人都不会发现她醒了,周先生还是张小蔓昨晚见到的姿势坐在椅子上,说是打盹也行,说是练功也行。
这么多天赶路的辛苦张小蔓都是靠意志坚持,还有一点就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