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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血脉-第4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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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巴尼的情况几乎跌到了谷底,他像个疯子一样自言自语,比当初的萨克埃尔不遑多让。

    卫队的众人近乎失神地对视着,从彼此的读出了不忍和痛苦。

    但精神状况不比巴尼好多少的纳基显然不准备放过先锋官。

    “哈哈哈,你是说,他们是支撑你活下去的唯一理由?”纳基又哭又笑地讽刺着:

    “但你不知道……”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入狱之后就抱着耻辱与羞惭,愧疚和自责,痛苦和折磨,面对着最丑陋的自己,苟延残喘,度日如年……”

    “而你,奎尔·巴尼!”

    纳基满面痛恨地指着小巴尼:

    “你以为你是在鼓励他们,拯救他们,为他们张目伸冤……”

    “但其实你是在每时每刻鞭笞他们的内心,提醒、回溯、加深他们对当年一夜的印象与耻辱,用你那崇高忠诚的节操和人格,大义凛然的口号和决心,让他们即使在监狱里也饱受摧残。”

    “逼得他们无处容身,自我折磨……”

    听着纳基的话,小巴尼像是跌入深渊的不幸旅人,惶恐地颤抖,连呼吸都开始不畅了。

    “是你!”

    纳基的恶毒指责刻骨铭心:

    “是你,是你一个接一个,一日复一日地用看似鼓励实则唾骂的方式,把他们逼上绝路,最终逼他们以死解脱!”

    纳基的话语撕心裂肺,回荡在地牢里,闻者无不变色:

    “你才是真正杀害了那三十七个弟兄的凶手!”

    “奎尔·巴尼!”

    当啷!

    在众人的精神颤栗中,巴尼手中的剑盾同时落地,震动不休。

    “不!”

    小巴尼痛苦地双手捂面,浑身颤抖。

    “不……不是,不是我……”

    他的声音怯懦而惶恐。

    面对这样的巴尼,纳基哈哈大笑:

    “而你这个少爷兵现在还正气凛然意气风发地要回到王都,为他们发掘真相,讨回公道?”

    他的笑容慢慢收敛:

    “别开玩笑了,你个狗娘养的巴尼……”

    “你不知道,你刚刚站在那里自作聪明地指责萨克埃尔的时候,每一个字都让我作呕。”

    小巴尼的呻吟越发痛苦。

    泰尔斯心情复杂地看着这场异常残忍的对质,心头的不畅和疑惑同样地折磨人。

    他想起祈远城的荒石地里,身为昔日手足的陨星者与亡号鸦残酷无情的对质。

    但即使是那时,也难以跟眼前的情景相比。

    卫队的其他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就连塞米尔都默默无言。

    一时间,地牢里只有小巴尼的痛苦低吟。

    他弯腰按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大口地吞吐空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获取活下去的养料。

    “但是……”

    “你们都不知道,是么?”

    小巴尼颤巍巍地转向其他人,再也没有了先锋官的冷静和威严:“没错……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

    “告诉我,这一定是他编造的……”

    他的语气近乎乞求。

    企望能获得回答。

    但回答往往不如人意。

    “我怀疑过。”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奈在众人的目光下低着头,面色灰败:

    “那天的命令太蹊跷,太罕见了,可是没有人站出来反对,所以我就……”

    “后来坐牢的时候我也怀疑过,但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

    小巴尼的目光开始是震惊,随后越发绝望。

    贝莱蒂难以置信地盯着奈。

    另一个平静、脆弱得令人心悸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真的。”

    众人把目光转向另一个人:

    “是真的……纳基所说的,我知道。”

    发话者了无生趣地回答。

    小巴尼颤着声音,看着那个发话的人:

    “塔尔丁?你?”

    泰尔斯皱起眉头:塔尔丁丢下自己的刀剑,落寞而死寂地开口:

    “如果他们告诉我会有这样的结果,如果我知道康斯坦丝会……那我就不会,我不会……”

    他说着说着,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我不会……”

    塔尔丁的嗓子像是被堵住了,跟他的头颅一起低了下去,再也没有反应。

    塞米尔讶异难当地看着他。

    “不。”这是呆呆的小巴尼。

    第三个颤抖的嗓音响了起来:

    “不该是这样的……”

    泰尔斯转过头:坎农瑟瑟发抖地倚着墙角。

    “我是拖后的,我召回了岗哨,留下了门……但按照计划,所有事情应该简洁明了,直接了当,在他们甚至意识不到的时候就结束,然后我本应与刺客同归于尽,不该活到现在……”

    坎农双眼无神,喃喃自语:

    “对不起……”

    小巴尼的眼中神色渐渐暗淡,仿佛已经被磨灭了最后一丝希望:

    “坎农?”

    坎农艰难地笑了一声。

    “纳基是对的,塞米尔也是对的,这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能逃避,”他神经质地摇着头,喃喃自语:

    “不能让萨克埃尔一个人……他已经背负了太多……”

    纳基的话语落下,地牢里安静了很久。

    直到小巴尼嘶哑而木然的声音重新传来:

    “还有其他人吗?”

    几秒后,布里痛苦地啜泣着,跪了下来,痛苦支吾。

    “布里?”巴尼怔然地看着他。

    纳基轻笑了一声,双眼恍惚。

    “这就是为什么他再不能说话了……”纳基低声道;“他没有勇气去面对了……”

    小巴尼的最后一丝表情消逝了。

    “塔尔丁,坎农,布里,纳基……”先锋官麻木地看着眼前表现各异的四个人:

    “这十几年来,三十七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他的回音回荡在四壁间。

    没有人说话。

    泰尔斯心情压抑地看着他们。

    那一刻,似乎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真相?”

    开口的还是纳基。

    他带着讽刺的眼神直射小巴尼。

    “巴尼,你知道,当年的事情,领头的人是谁吗?”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包括巴尼,他近乎麻木无光的脸上再次一抽。

    泰尔斯猛然一动,明白了些什么。

    纳基弯下腰,痛苦地笑出声来:

    “巴尼……你这个可悲的蠢货,他真的很爱你,不是么?”

    纳基的字里行间透露着深深的恨意:

    “所以他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也许他就是为了两边下注两面押宝,还指望着你在事后,能凭着这一份无辜与无知而逃过一劫,留在宫中。”

    “甚至能接替他的位置?”

    小巴尼的眼眶倏然睁大!

    “不,不……”

    先锋官喃喃着。

    一股巨大的哀伤和绝望向他袭来。

    “没错。”

    只听纳基冷冷地道:

    “当年,牵头聚集起我们这群人,教唆着我们去放任那场宫廷变乱,把我们统统扔进无尽深渊,然后自己一个人逃脱了最终审判的,不是别人。”

    纳基咬紧了牙齿,眼中的情绪难以言喻:

    “我恨他,我诅咒他。”

    他恨恨地道:

    “没错,王室卫队的副卫队长。”

    “大奎尔·巴尼。”

    “你该死的父亲。”

    扑通。

    小巴尼武器脱手,双膝触地。

    他呆呆地跪在地上,呼吸断续,双目空洞。

    从这一刻起,他的脸上再也不见一丝神采。

    仿佛失去了灵魂。

    本章完

第456章 一无所有() 
死寂的沉默中,泰尔斯静静地看着地上那个失神无助,无处容身的卫士。

    看着这群身处绝望,即将分崩离析的男人们。

    思绪万千。

    “为什么。”

    小巴尼瘫跪在地上,僵硬无神。

    “父亲?”

    他呆滞地望着纳基,却像是望着一个陌生人: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

    纳基之外,几乎所有人都侧过脸去,只剩贝莱蒂和奈,同样惊愕无言。

    “你真的不知道吗?”

    纳基反问了一句,冷笑着讽刺道:

    “所以你在复兴宫里活得就像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只想好好地做一枚忠诚愚蠢的棋子?”

    没有人说话。

    只有快绳在泰尔斯耳侧低低地开口:“情况不妙……我想他们都忘了逃命,忘了寻找生路的事情了……”

    泰尔斯神色深邃地摇摇头,若有所思:

    “不是忘了逃命,他们只是……不再在乎了。”

    快绳一愣:

    “那我们呢?”

    可泰尔斯依旧只是神色认真地摇摇头,不理不睬。

    急得前瞻后顾的快绳抓耳挠腮。

    “为什么,父亲。”

    但小巴尼依旧像木偶一样面无表情,如同对着空气说话: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纳基恨恨地看着小巴尼,轻哼一声。

    塞米尔神色沉重地看着小巴尼,轻轻握拳。

    “你真的是个异类,巴尼,”纳基看着崩溃的小巴尼,脸上现出报复后的轻松,声音却依旧凄伤:

    “你这个出身贵胄,却对家族和血统弃如敝履的高洁存在,奎尔·巴尼。”

    “可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他,如果你不是出身璨星七侍之一的巴尼家族,你根本连进入卫队的机会都不会有。”

    纳基寒声道:

    “就像我们所有人。”

    对家族和血统弃如敝履的高洁存在……

    小巴尼嘴唇一抖。

    此言一出,无论是贝莱蒂、奈还是一脸落魄的塔尔丁和布里,甚至发着抖的坎农,都齐齐低下头去。

    唯有塞米尔,他仍旧一动不动地盯着纳基。

    但泰尔斯却感觉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

    “为什么?”

    少年的突然发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如果你不想告诉他,那就告诉我吧。”

    “告诉璨星最后的血脉。”

    泰尔斯的话语飘荡在地牢里,连快绳都被吓了一跳。

    这句话让纳基愣了一下,他像是重新认识眼前的少年一样,定定地望着对方。

    像是要从对方凝重的脸上认出什么似的。

    “嘿,这帮疯子就够让人头疼的了,”快绳按住泰尔斯的肩膀,焦急地耳语道:“我们现在该专心寻找生路……”

    “你还想做什么?”

    但泰尔斯只是轻吸一口气,坚定地把快绳的手抓开:

    “就像你说的,寻找我们的生路。”

    快绳为之一愣。

    泰尔斯重新看向纳基,眼神在他手上的钥匙上转过一圈。

    “告诉我,为什么巴尼的父亲和你们,甚至萨克埃尔,要那么做?”

    泰尔斯紧皱眉头:

    “或者说,当年的常治之王,艾迪二世,除了萨克埃尔所说的,所谓的三灾同盟之外,他还做了什么?”

    纳基的眼神渐渐变得迷茫。

    小巴尼呆呆地抬起头来,却只是重复着那句话:

    “为什么,父亲。”

    纳基恍惚地看向大家,却发现不少人都移开了视线,唯有塞米尔紧紧盯着他。

    终于,他想通了什么,释然地轻笑一声:

    “你说得对,殿下,当年的悲剧,远远不只是陛下和奸佞的斗争,不只是忠诚和背叛的博弈,不只是星辰与世界的敌对。”

    “天灾也好,叛军也罢,王国当年的混乱,当然事出有因。”

    泰尔斯的眉头越来越紧。

    “刑罚骑士以为先王是被什么传说中的怪物迷惑了,觉得是某些人阴谋着祸乱王国,可那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纳基重新回到旁若无人的状态,仿佛看见过去:

    “因为萨克埃尔不过是个没落了千年的古董姓氏,连城堡封地都没有,所以他太过天真,他感觉不到。”

    “感觉不到我们的绝望。”

    说出这话时,纳基浑身一颤。

    另一边的塔尔丁发出轻轻的叹息。

    泰尔斯心中一动:

    “绝望?”

    纳基吸了一口气,重新回忆起那些最不堪的岁月,凄凉地笑道:

    “当年,复兴宫里流传着数之不尽的谣言,并非每个人都知道先王与灾祸的禁忌,但有一件事,大家都无比清楚。”

    不少人的呼吸变得紊乱。

    跪地的小巴尼慢慢地聚焦眼神。

    “那是什么?”泰尔斯凝重地聆听着。

    只见纳基转过头,出神地道:

    “那几年里,陛下想要有所作为:他下达了很多命令。”

    有所作为。

    很多命令。

    泰尔斯的心一下揪紧了。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老乌鸦的课堂。

    “于是我们……无论是贝莱蒂、塔尔丁、巴尼这样直属王室、自贤君时代兴起百年的新贵‘璨星七侍’,还是塔伦、卡拉比扬等等所谓的敕封十三望族,上至亚伦德、特巴克这样的开国六豪门,我们都看到了,都经历了。”

    小巴尼从打击中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纳基。

    只见纳基扫过每一个卫队兄弟,幽幽地道:

    “随着陛下的每一道举措……”

    “日子越发难过,前途越发无望,我们身为贵族的未来,更加黯淡。”

    泰尔斯吃了一惊。

    塔尔丁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但不等他说些什么,早有预感的泰尔斯就急急催促道:

    “发生了什么?”

    纳基抬起无神的双眼,似笑非笑摇摇头,语气里尽是酸楚:“不知道啊……”

    “首先,量土令,我家族的封地因此急剧减少……”

    “耕地上的农户,则因为计户令而迁居城市……”

    他娓娓道来,眼神迷幻。

    “领主的手下官僚在清吏令颁布后威信尽失……”

    “我们的生活因编税令,拮据破产……”

    “领地和城堡里,我们不得不解散仆人军队以削减开支,母亲姐妹不得不变卖首饰贴补家用……”

    卫队囚犯们的表情越来越糟。

    纳基冷笑道:

    “讽刺的是,泥腿子暴发户们凭借金钱就能获得与我们相当的地位生活,但我们却连在自己的封地上提税渡过难关都是违法的……”

    “还有该死的定名令,把我们的爵位和职务分得清清楚楚……”

    “以及最后,随总诏令而来的迁居令……”

    只听纳基讽刺地摇头道:

    “六大豪门和十三望族,也许他们家大业大,经得起波折和损失,受得住国王的制裁,但是对我们这些高不成低不就的家族而言……”

    他痴痴地望着虚空:

    “就像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变了——你曾经习以为常的幸福和安定,全部化作了灾难和动荡。”

    “您能想象吗?”

    “这个时候,出身贵胄,听上去就不再那么美好了。”

    习以为常的幸福和安定,化作了灾难和动荡……

    泰尔斯怔住了。

    纳基的话语很慢,但没有人打断他。

    他的语气颇有种自暴自弃的疲惫感,每说一句话,泰尔斯的脸色就沉上一分。

    刺杀,外敌,战争,阴谋……

    曾经,他以为这就是血色之年将要揭露的一切,但是现在看来……

    泰尔斯想起了老乌鸦希克瑟。

    以及他给自己上过的一课。

    胜与负。

    敌与友。

    【不要轻视了战争本身——它远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不是非赢即输,非利益即代价,非生存即死亡的游戏。】

    【在胜负之外,我们该在怎样的角度,在何种程度上,评价这满布战争的惨烈一年?】

    这一刻,少年突然为之触动,

    血色之年,不仅仅是一场战争,一种冲突,一次矛盾,更不仅仅是双皇与灾祸们的恩怨。

    一切的一切,都融合在当年星辰王国的大熔炉里,无从逃脱。

    国王,国家,贵族,灾祸,政治,他们都绞在一起,在这个熔炉里相互影响,彼此纠结,难以分解。

    泰尔斯又想起那位让伦巴甚为戒惧的星辰“贤君”。

    闵迪思三世。

    一个奇怪的猜想漫上泰尔斯的心头,但很快被他摇出思绪之外。

    “我以前很奇怪,在人心涣散,大乱将生的时刻,为什么显赫强大如六位守护公爵,权势扎实如十三望族,他们面对陛下的命令都忍气吞声,沉默接受。”

    “但听了萨克埃尔的话,我似乎也懂了,”纳基弯起嘴角,对泰尔斯露出一个苦涩而无望的笑容:

    “当你看见站在陛下身后的,是家族里代代相传的恐怖灾祸的时候,也许你并没有太多选择。”

    纳基的神色黯淡下来,让泰尔斯的内心越发难受。

    “我不敢也不能去评判陛下,毕竟他是星辰的国王,他说什么我都必须遵从,何况他还掌握着如此不可抵挡的力量……”

    他越说下去,情绪就越是低沉,语气却越发痛苦。

    这让泰尔斯下意识地低下头。

    “但是,当我回到破败的家中,见到妻子变卖嫁妆,见到儿子忍饥挨饿,见到待嫁的妹妹面黄肌瘦,见到病床上的领主父亲一边向商人借债,一边无谓坚守着家族的最后一份贵族尊严……”

    纳基的字句满布沉痛,让许多卫队囚犯们都神色异常。

    泰尔斯没有说话。

    纳基回过神来,重新看向泰尔斯,眼神沧桑。

    “从我懂事起,父亲就这样教导我:纳基家族自贤君时代得到封地,我们效忠璨星家族,因为我们深知自己的地位来自王室的权力,子嗣入选王室卫队更是我们与王权站在一起,是我们忠心耿耿的象征,但是……”

    就像溺水者看着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纳基热切而渴望地望着泰尔斯,眼中流露出的颜色,却像是濒死前的灰暗:

    “告诉我,殿下,难道国王不该保卫他附庸的利益和尊严,不该护佑他臣属的丰足与幸福吗?为什么我们越是对陛下忠诚,对王国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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