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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般人?
泰尔斯和快绳双双怔住了。
纳基摩挲着手里的武器,盯着几乎在以死相搏的两人,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郁色:
“他的终结之力名唤‘混沌千军’,是‘天马乐章’的稀有变种,关键在于无与伦比的感知。”
听着纳基说起这个,王室卫队的诸人都有些晃神。
天马乐章……泰尔斯有些耳熟。
等等,他听怀亚——真正的怀亚——说过,那正是米兰达的终结之力。
想到这里,泰尔斯认真起来:
“混沌千军?感知?怎么说?”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贝莱蒂。
“注意力。”
贝莱蒂的嗓子沙哑而不连贯,像是被风沙洗濯过一样,但这不影响泰尔斯听出他话语里的焦灼,与他眼神里的犹豫:
“一个人的精力和注意是有限的,无法一心二用,即使全神贯注的时候,也只能同时注意一到两个焦点,要是再多一些,我们就会失去对目标足够的注意,顾前不顾后,顾左难顾右。”
注意力……
泰尔斯咀嚼着这个词汇。
另一边,被压在下风的小巴尼终于作出一次尚算成功的反击:以生受对方的一记膝撞为代价,划开了萨克埃尔的肩膀,距离后者的要害仅差毫厘。
泰尔斯暗道可惜。
“但萨克埃尔不一样。”
贝莱蒂的话越发沉重,同时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与旧友背叛的痛苦:
“‘混沌千军’把天马乐章所强调的观察与节奏,朝着另一个方向发挥到极限——萨克埃尔能在一定范围里,有效地分配却不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心分多用,掌握一场战斗里所有的变数,上限未知。”
心分多用?
泰尔斯看了看熟练挥斧的萨克埃尔,又看了看奋力进击的小巴尼,不解地回问:
“什么意思?”
塞米尔冷哼一声,插话道:
“意思是,刑罚骑士拥有无数双眼睛,同时观察无数个目标。”
“他不再惧怕围攻,不再忌惮群战,他面对十个人时的注意力,不比他单盯一个人的状态差多少,他永远不会因以寡击众而顾此失彼。”
塞米尔紧握着手里的剑,目光从不曾离开战场半分,似乎准备好下一刻就要出击。
他的话让卫队囚犯们更见忧色,布里甚至闷哼了一声,指了指依旧捏着飞镖不放手的奈。
“不,布里,”塔尔丁摇了摇头,像是明白了对方哼哼唧唧的不明声响:
“不到救命时刻,奈不能出手。”
永远不会因以寡击众,而顾此失彼……
泰尔斯细细理解着这句话,勃然变色。
这是什么?
骑士不死于落单?背后没有破绽?
他想起了刚刚,萨克埃尔面对五个乃至更多的诡影刺客时的情景。
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次,小巴尼一个近乎自杀的冲撞,才堪堪逼退了似有顾虑的萨克埃尔。
王子转头观望着战场,急急问道:
“所以,无论一对一,一对多,对他而言都没有区别?”
这一次,塔尔丁苍凉无奈,仿佛看破世间的话响了起来:
“比那还糟。”
塔尔丁摇摇头,似有感慨,似有苦涩:
“萨克埃尔是世所罕见的天才,‘混沌千军’的优势被他开发到极致:心分多用不仅仅表现在应对敌人上。”
“无论敌我的身体,武器,意图,动作,还是周边的位置,环境、形势,状态,大到对决时的劲力增减,小到脚下的沙石障碍,乃至突发的意外,战场上的一切都在萨克埃尔的洞悉之中,更进一步,完美转化成他的对敌之策。”
塔尔丁脸色紧绷,他盯着利用地形和斧柄的长度乃至对手盾牌的重量,再次把小巴尼逼得狼狈不堪的萨克埃尔:
“跟他对决的人永远处在最大的劣势里:战场的所有因素和变数都在萨克埃尔的注意与观察中,站在他的那一边,如臂使指,手到拈来,配合无间。”
“平时看不出来,但跟他战斗过的人都有一种感觉:那家伙毫无破绽,且不可阻挡。”
泰尔斯心中一动。
一切都在洞悉之中,化成对敌之策……
战场的所有因素和变数……都在注意与观察中,如臂使指,手到拈来……
毫无破绽,不可阻挡……
他不由得一颤。
六年前,那个血肉横飞的噩夜重新出现在他的记忆里。
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个人的喃喃低吟:
【那种把一切掌握在手里,以世界纳入到心中,把全局尽收于眼底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作……】
泰尔斯愣愣地看着这场对决,盯着场中越战越勇的萨克埃尔,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看出来了:
小巴尼的攻势看似凌厉,但他普通的进攻很难起效,萨克埃尔总能以最省力、最简洁、最有效的方法轻易化解。
只有那些以伤换伤、代价惨重的搏命进攻,才能在刑罚骑士身上留下一些痕迹,但很可惜,每次稍有成效的杀招,看上去都差之毫厘,让人扼腕叹息。
但泰尔斯明白了,那不是差之毫厘那么简单。
塔尔丁叹息道:
“在这种情况下,不仅仅是多人围攻对他不再起效……”
“相反,混战里的敌人越多,变数越杂,场面越乱,萨克埃尔就越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位置,利用常人无法可想的破绽和空隙,抓住幸存并制胜的机会与筹码……”
“越战越强。”
卫队诸人的脸色越发难看。
泰尔斯握紧了拳头,一旁的快绳则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因此,”泰尔斯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位于混战之中,以少敌多的刑罚骑士,比一对一时的萨克埃尔……”
纳基点了点头,愁色不减地接过话头:
“……还要强出无数倍。”
“我们贸然加入战局,只是给萨克埃尔增加筹码而已。”
泰尔斯听得心惊不已,他身边的快绳甚至张开了“O”形的嘴巴。
所以……
所以一对八,对萨克埃尔而言,反而更有利?
简直就是人类版的血之魔能师?
“他指点过我的剑式,”塞米尔在一旁冷冷地道:
“所以我知道,当你面对他,你面对的不仅仅是萨克埃尔,而是名为萨克埃尔的整个战场,是真正属于他的——”
“混沌千军。”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却令人心情沉重。
泰尔斯狠狠皱眉:
“就像一个军团?”
塞米尔注视着他,沉默一秒,随后点了点头:
“就像一个军团。”
远处,小巴尼身形一闪,怒吼一声,以一个几乎没有保留的决斗式,毫无花俏地撞上萨克埃尔的身躯!
咚!
两人同时倒地,又同时跃起,双双喘息。
下一秒,两人身形一动,兵器再度交击!
一边的快绳再也忍不住了:
“会不会太夸张了?”
菜鸟雇佣兵搓了搓自己的脸,瞪着鸽子蛋大的眼睛,指着沉默应敌的萨克埃尔:
“他还能以一敌百,一个人单挑一支军队不成?”
面对快绳颇有些不相信的话,卫队囚犯们纷纷脸色不善地盯着他。
这让快绳不由得一抖,想起自己跟他们结下的梁子,讪讪地后退了一步。
泰尔斯看着众人,感觉到他们有话要说。
果然,纳基弯了弯嘴角:
“你知道萨克埃尔的成名战吗?”
成名之战。
卫队的囚犯们齐齐一凛。
快绳眼皮一眨,立刻现出警惕的、“我才不上钩”的神色。
纳基看着激斗中仍然脸色不改的刑罚骑士,眼里现出神往之色:
“萨克埃尔年轻时,曾跟米迪尔殿下出使龙霄城——殿下口才太好,惹得北地人不快,以武力刁难他们。”
米迪尔……
龙霄城……
泰尔斯的脑海里浮现出相关的场景。
“大巴尼告诉我:那时,年仅十七岁的萨克埃尔孤身应敌。”
纳基啧声摇头,半是骄傲,半是怅惘地道:
“他用了十几分钟。”
“一个人。”
“放倒了四十个白刃卫队。”
快绳愣了一下。
下一秒。
“什么!”
他那张无处安放的大嘴一开一合,似乎想要尖叫又叫不出声。
泰尔斯回过味来,心底里同升起无尽的震惊和戒惧。
四……四十个?
白刃卫队?
他想起六年前,那些在黑沙领的猛攻下誓死不退,血战到底,还一度反攻,使得伦巴的士兵狼狈不堪,死伤枕藉的精锐战士们,想起那几个不惜用身躯为他和小滑头挡住弩箭的英勇卫士。
想起尼寇莱、蒙蒂还有贾斯汀。
一个人,放倒四十个?
怎么可能?
显然,快绳受到的打击更大。
他不敢相信地看看远处的萨克埃尔,又看看表情阴沉的卫队囚犯们,脸颊扭曲,语无伦次,似笑非笑,又笑不出来:
“开玩笑,四十……白刃?那可都是老兵……”
快绳在空中盲目挥舞着双手,似乎这就能把他的问题抛得更远:
“不可能,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尼寇——怎么就没人告诉过我呢?”
他茫然地看着大家,难以接受这个惊悚的消息。
没人回答他。
“准备好,塔尔丁,”贝莱蒂在此时冷冷发话:
“巴尼要退了。”
众人神色一凛:远处,小巴尼的攻势缓了下来。
“所以他以一敌百都没有问题?”泰尔斯紧皱眉头。
面对王子,卫队囚犯们的态度明显比面对“怀亚·卡索”时好得多,塞米尔轻声道:
“须知,再大的战场,落到每一个人身上时也是有限的。”
“除了特殊的阵势以外,哪怕是一千人围攻一人,能在同一时间短兵相接、全力攻敌的,也就是最里围的六七个人而已。”
他远远看着小巴尼,凛然道:
“只要体力充沛,精神完足,萨克埃尔就没有理由落败。”
泰尔斯心中一沉。
不。
既然如此,那仅凭在场的王室卫队根本就……
没有希望啊。
小巴尼,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你知道,王室卫队曾经有人闲着无聊,编了一串顺口溜。”纳基摇了摇头。
他背后的布里举起手指,面无表情地指了指纳基。
“最后一句话是……”
纳基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托尼无憾,万物难伤……”
“刑罚立地……”
“千军俱亡。”
日更之剑天下无敌!
写到这一章的时候,我总是想起dota2里,混沌骑士开起大招,一个人撵着五个人跑,打得对面鸡飞狗跳、哭爹喊娘、夺路而逃的场景。
P。S。知道为什么卡斯兰的外号是“撼地”了吗?
本章完
第450章 无尽之光()
萨克埃尔和小巴尼看似势均力敌的对决仅仅持续了几分钟。
纳基话语刚落的下一秒,萨克埃尔就全身压上。
叮!
刺耳的锐响中,他的剑刃被萨克埃尔的斧子以诡异的角度卡住。
小巴尼瞳孔一缩。
“你打得像个北方佬,”萨克埃尔的左臂斜交叉而上,准确无误地拿住对手前击的盾牌:
“想法却依旧是星辰人。”
小巴尼咬牙顶住对方的力度,两人面对面僵持下来,微微颤抖。
“须知,北方佬们心无旁骛……”
在力量的角逐中,萨克埃尔靠向近在咫尺的小巴尼,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从不犹豫。”
在所有人的惊呼中,萨克埃尔突然松开斧柄,任由小巴尼的剑刃划过他的肩头,带出鲜血!
下一刻,还未来得及庆祝战果的小巴尼只觉得脚下一虚,闪避不及的他就被萨克埃尔顺势借力,拦住腰腹,整个举了起来!
该死!
小巴尼惊怒之间,只来得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萨克埃尔重重地摔落地面。
咚!
剧痛之下,头晕眼花的小巴尼知道大势已去。忍痛喝道:
“奈,塔尔丁!”
就在此时,两道刺耳的风声从萨克埃尔的脑后逼近!
电光火石之间,萨克埃尔急急闪身,堪堪避开从奈手上射出的两只救命飞镖。
等他再回头时,迎接他的,就是塔尔丁毫不留情的刀锋和剑刃!
塔尔丁的刀剑轨迹极为诡异,一时逼得空手的萨克埃尔不得不回退几步,拾起一个雇佣兵留下的战锤。
小巴尼则趁机跌跌撞撞地起身,狼狈地翻滚出战区,被贝莱蒂一把扶住。
“怎么样?”贝莱蒂沉稳地问道。
“他的身手没当年那么利落了,体能也是,”小巴尼轻轻喘息,观望着接替他与萨克埃尔对上的塔尔丁,“而且背上有个不浅的新伤,这让他的动作有些滞涩。”
王室卫队的囚犯们齐齐围上来,重新为小巴尼找好武器,专心地听着先锋官和刑罚官的交流。
“很好,这么说,我们有机会?”
塞米尔摸着自己的剑,眯眼问道。
泰尔斯看着他们的短暂交流,突然发现这就像战争中,一个小型的军事会议。
小巴尼扫了一眼同僚们,沉默着。
几秒后,他在众人失望的眼神中摇了摇头:“我不这么认为。”
“他的本能和意识依旧清晰。”
“随时能把弱点变成优势。”
小巴尼接过布里递来的剑盾,用力咳嗽了一声:“我甚至怀疑,他刚刚是故意让我发现他背后的伤,引诱我攻击侧面,然后你们都看见了,如果我不攻那一剑,也许还不会这么快就……”
众人齐齐一凛。
另一侧,萨克埃尔和塔尔丁的动作都越来越快,后者的攻势又怪又急,兵器交击声就像风铃连响。
“那我们怎么办。”贝莱蒂表情不变,仿佛不动的山丘。
小巴尼紧紧注视着塔尔丁的动作。
“塔尔丁的动作很贼,他能拖时间,但……”
他没有再说话,但泰尔斯感觉得到,卫队诸人的情绪都低落了下去。
小巴尼摇摇头站了起来,眼神变得犀利:
“我一会儿再去换下他,这一次没有试探,我会不计代价击杀他。”
不计代价……
此言一出,贝莱蒂等人都沉下了脸色,塞米尔也皱起眉头。
“巴尼……”纳基表情犹豫,欲言又止。
但小巴尼却脸色坚毅,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我会逼他让出通路,你们趁机带着王子殿下,向上跑,”他转向泰尔斯,让少年心中一紧:
“直到逃出白骨之牢,逃到地面。”
众人顿时神色各异:
塞米尔皱眉抱臂,贝莱蒂沉默无言,布里涨红了脖子支支吾吾,纳基和坎农则对视一眼,情绪低落。
看着他们的样子,泰尔斯冒出不妙的预感。
“很好,我们逃跑。”塞米尔讽刺地摇摇头。
这话在萨克埃尔与塔尔丁的激斗声中微不可闻,但听在众人耳中,却重若千钧。
小巴尼没有理会塞米尔的嘲讽。
他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开口:
“如果我和奈没成功,而他又追上你们了……”
他平静地扫视着每一个人,缓声道:
“接下来顶上去的顺序依次是塞米尔、坎农,然后是布里,纳基,最后是贝莱蒂……”
听到这里,泰尔斯心中一沉。
顶上去……
他们这是要……
“每个对手的战斗风格不同,接替之间差异很大,萨克埃尔适应起来需要时间,能拖更久……”
塞米尔冷哼一声:
“多久?”
小巴尼猛地回过头:
“能多久就多久!”
他冷冷地截断塞米尔:“明白了吗,次席掌旗官?或者你不满意自己排在第一个?”
塞米尔轻哼一句,不再作声。
泰尔斯注意到,小巴尼对塞米尔的称呼已经不再是“懦夫”。
少年看着这些脸上带着烙印,褴褛肮脏却神情严肃的人们,不禁开口:
“事实上,我们也能帮点小忙……”
但小巴尼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
“不,你必须逃走,殿下,”小巴尼扶上泰尔斯的肩膀,眼中情绪微漾,“逃到刃牙营地,借你的身份去找到军队。”
泰尔斯蹙紧眉头。
小巴尼凝重地转向激斗中的萨克埃尔:
“让他们用骑兵的铁蹄和魔能枪——来讨还公道,洗雪冤屈。”
卫队的众人们呼吸急促起来,
纳基张开嘴,欲言又止。
泰尔斯再也忍不住了,他甩开快绳把他向后拽的手,向前一步:
“你们真打算死在这里吗?”
小巴尼轻轻一顿。
“死?”
“当然不。”
他转过身,望了一眼白骨之牢的昏暗景象,神色复杂地舒出一口的长气:
“今天,我们才算‘活’在这里。”
语气萧索。
泰尔斯登时一怔。
听闻此言,本来还稍有波动的卫队们像是哑了一样,同时沉默下来。
“而我很荣幸与你们并肩作战,卫士们,”小巴尼背对着他们,握着剑柄按在心口,轻轻叹息:
“愿传承不灭,帝国永恒。”
一片沉默。
小巴尼的身后,贝莱蒂面无表情地举起拳头,轻轻砸上心口。
除了塞米尔,卫队诸人纷纷举起拳头,同样轻砸前胸。
看着他们的样子,泰尔斯只觉胸膛一紧。
还不等略有怅然的泰尔斯调整过来,下一秒,小巴尼就爆发速度,掠向战场!
“塔尔丁!”
他暴喝出声!
原本渐渐不支的塔尔丁闻言毫不犹豫地退后,以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姿势翻出战场。
萨克埃尔皱眉转身,马不停蹄地再次迎向小巴尼。
“来,我们了结这一切,守望人!”
铛!
兵刃相接,小巴尼表情狰狞。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