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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尔斯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的jc匕首早已握在手中,但斗成一团的两人和纷乱如麻的思绪让他的选择变得颇为艰难刃尖不停地在激烈晃动的两人之间摇摆。
“他也许接受过不少教育,但他的兽人语差得一塌糊涂,也不太懂勾心斗角……”快绳依旧紧咬牙齿,锁着迪恩的头颅和脖颈,右掌向前,左臂向后,一推一拉间,维持着对雇佣兵脖颈的强大压力。
而另一面,光头雇佣兵的挣扎越来越无力。
他的手肘徒劳地向后击打和抓扒,在柜子和人体间剧烈地摩擦和碰撞,他的双腿几次发力,把背上的敌人狠狠掼在柜子上。
但这些手段丝毫不能影响快绳的坚定眼神和必杀动作。
几秒钟过去了。
迪恩眼神中的愤怒和憎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而快绳没有松手。
没有。
他仍然表情坚毅,死死扣住对手的要害。
仿佛扣着绝不放手的情人。
仿佛要扣到世界末日。
“还有,她,他所喜欢的那个女人……”快绳低下头,艰难地道。
口吻里满布痛苦。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最后时刻的迪恩恐惧地抬头,看向面前举着匕首的泰尔斯。
同一时间,光头脑后的快绳也抬起眼神,望向星辰王子。
泰尔斯接受着两对目光的注视一对充满了难以理解的悔恨,一对满布哀伤淡漠的毅然。
终于,在兔起鹘落的搏斗后,一声惊心动魄的闷响在房间里传开
“喀啦!”
迪恩的表情冻结在这一刻。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下,双腿慢慢地软倒,带着背上的快绳,也慢慢地从衣柜上滑落。
胜负已分。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呼吸。
一个小心翼翼,一个劫后余生。
“那个女人……”
快绳低着头,把表情掩藏在影子里。
“她不是婊子。”
他喘息着道,语气有着微微的颤抖。
“不是。”
快绳依旧扣在迪恩的身上,整整好几秒,尽管对方睁大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
直到泰尔斯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放下匕首。
“快绳,这套绞杀技……”泰尔斯吞咽了一口干涩的喉咙。
“你是从哪里学的?”
快绳似乎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从生死搏杀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他先叹了一口气,然后才弯起嘴角,轻嗤一声。
“看你的表情,泰尔斯,你已经知道了,不是么。”
泰尔斯怔然地看着坐在地面上的快绳,看着他慢慢放开双臂,松开双腿,从失去呼吸的迪恩身上挣脱。
一个惊人的答案浮上心头。
不。
“战争就是欺敌的艺术……”
泰尔斯喃喃自语,眼前浮现不久之前在埃克斯特的南部边境,在祈远城荒石地上,罕见、精彩、令人难忘的惊险一战。
陨星者对亡号鸦。
那个时候……
昏暗中,快绳挤出一个无声的哑笑。
“你刚刚用的,是‘不熄之火’泰伦德最喜欢的绞杀技,”泰尔斯难以置信地望着缓缓爬起身来的快绳,看着他摇晃着扶住柜子,“只在努恩王时代的龙霄城白刃卫队里……”
“传承。”
泰尔斯捏紧了手上的匕首。
他的目光锁死在快绳的身上。
那个开朗、快乐、贪财,时时不忘推广小生意的雇佣兵新丁。
“你……”泰尔斯语气苦涩。
下一刻,快绳舒展了一下四肢,深深呼吸几口,仿佛从刚刚那种夹杂着紧张与悲戚的大战状态中解脱。
“是时候重新自我介绍了,泰尔斯。”
他挂着大荒漠里初见时的明亮笑容,对着泰尔斯伸出右手。
星辰王子迟疑着看着对方的手掌,退后了一步。
带着难以言喻的心情,泰尔斯打量着眼前的人。
这个看上去三十不到,满脸雀斑,一头红发,带着康玛斯口音,无论外貌、举止,无论从任何角度,都……的年轻男人。
只见他先是尴尬地收回了手掌,解嘲也似地在身上擦了擦,这才笑着道
“摩拉尔·伯特伦·努恩·沃尔顿。”
“又名‘快绳’。”
那个瞬间,绝对的寂静统治了这个的房间。
迪恩静静地躺地下在,快绳微笑不言,泰尔斯冻结在原地。
整整好几秒钟的时间里,只有月光在乎着这方小小的天地。
泰尔斯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这个他在大荒漠里醒来后,睁开第一眼看到的男人。
快绳。
摩拉尔。
还有暗室的迪恩。
怎么会?
他心中的疑惑和不解非但没有减少。
还越发纠结,夹杂一处,混乱不堪。
“你知道……”
“当我在帮一个无良的春药老板跑货时,听他说,”快绳轻哼着,戳了戳地下的遗体“迷海三国周边,有队厉害的雇佣兵,里头有个颇有见识而身手独特,看样子也许是贵族出身的北地人……”
快绳耸了耸肩,看着迪恩无神的双目,带着微妙的情绪轻声叹息。
“某种程度上,他的策略是对的。”
“只是吃了情报的亏。”
依旧是沉默。
下一秒,快绳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跨过迪恩的躯体,笑容灿烂而愉悦,仿佛刚刚那个狠下杀手而哀戚结语的人不是他。
面对刚刚为他解围的“熟人”,泰尔斯警惕地退后了一步。
他的目光掠过地上的迪恩。
“话说,我要去上大号了,”借着月光,快绳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卷粗糙的麻绳和叶纸,笑容依旧,似乎并不在意泰尔斯的反应“一起来吗?”
他开心地递出一卷麻绳“别担心,不用排队有两个坑哦!”
但泰尔斯神情复杂地望着他,并不发言。
jc仍然在他的手里。
没人知道星辰王子此刻的心情如何。
沉默中,快绳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气氛,他讪讪地收回麻绳。
“哈哈,开个玩笑,”快绳呼着气,无奈地把麻绳和叶纸塞回柜子里,举起熄灭多时的劣质油灯
“笑,泰尔斯,笑。”
令人窒息的安静中,星辰王子终于收回目光,艰难地开口。
“为什么?”
泰尔斯仿佛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因干涩而产生的摩擦“怎么……”
但快绳打断了他。
仍然用那副乐观、开怀、简单,似乎遇到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的轻快笑声。
“为什么?因为……”
他,快绳,真正的前埃克斯特王子,努恩王之子,摩拉尔·沃尔顿,对沉浸在莫名情绪中的泰尔斯露出一口白牙。
“因为生活已经够沉重了。泰尔斯,特别对你我而言。”
快绳带着让人深思的明亮笑容。
“要笑。”
“才能让它变轻一些。”
本章完
第389章 盛极而衰()
,“别担心,队伍里的其他人,今晚都因为各种事情不会回来。”
快绳大咧咧地躺在床板上,甩着刚刚因为剧烈搏斗而酸痛的手腕,道
“要我猜,是迪恩故意把他们引开的,目标就是你。”
一盏残破的动物油灯照亮了雇佣兵们的小屋,迪恩的躯体早已盖上了粗布,静静地躺在地下,而泰尔斯则盘坐在地上,靠着墙角,不失警惕地望着床上惬意的快绳。
半晌之后,好不容易理清头绪的泰尔斯才轻声开口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
“怎么回事?”快绳把双手枕上后脑,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我一直以为,除了一些龙霄城的老人,不会再有人知道我活着的消息了。”
快绳向着盖着粗布的人体努了努嘴
“直到这家伙出现。”
他的语气依旧轻松,仿佛没有阴霾的晴天。
“暗室总是无孔不入,对么?”
“父亲和苏里尔都不喜欢卡珊女士,于是我也对她敬而远之。”
泰尔斯瞥了一眼地上的迪恩。
他下意识地捏紧拳头。
“我不明白,”他转向快绳,问出最大的疑惑“你的发色,你的康玛斯口音,还有年龄……”
快绳噗嗤笑了出来。
“你知道吗,康玛斯是个神奇的地方,各色不同的城邦,多种多样的族类,千奇百怪的风土,”前王子感叹道
“而在他们开辟的航路上,大陆西南方的桑特群岛,出产一种神奇的染料,当地的部族拿它来染发甚至涂妆,一个月都不会掉,我只需要烦恼发根的部分……”
泰尔斯看着快绳搓动着自己的红发,皱起眉头。
“至于口音和年龄……”
“也许你自己没发现,星辰王子,”快绳侧转过头,对泰尔斯微笑道“但在我听来,在北边待了六年的你,现在可是满满的北地口音,而你看上去也远远不像一个简简单单的十四岁男孩。”
他拱了拱肩膀。
泰尔斯沉默着低头。
“都是假的吗?”
星辰王子心情难受地问道“从大荒漠开始,那个讲笑话的快绳、跟众人打闹的快绳、为死去同伴争取权益的快绳、甚至‘不会写字’的快绳……你一直在演戏?”
快绳的脸色黯淡下来。
“不,”他面无表情地枕着双手,“不全是假的。”
“你知道,当一个养尊处优、心灰意冷的王子走出城堡,他第一眼发现的是,外面的世界其实没有那么美好。”
劣质的灯火慢慢黯淡下来,房间里重新变黑。
泰尔斯一动不动。
“以至于,在那个笨蛋王子到达康玛斯,到达‘千帆之都’瓦里尔邦的第一个下午,就被骗光了所剩不多的积蓄顺便一句,过黑径的那三百金币真是贵得离谱不得不卖身到一艘远航船上,开始他做梦都没想过的处女航,翻开他人生中前所未有的篇章。”
快绳呆呆地道“六年里,他抛弃了很多,也习得了很多。”
说到这里,快绳轻轻嗤了一声。
“当我第一次出海的时候,水手长是个暴脾气,而他总是指着没系好或该松开的帆绳,冲我大喊大叫‘快点!绳子!’”
他的语气充满感慨“就这样,我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绰号。”
泰尔斯依旧凝重地靠着墙角。
直到快绳的下一句话,带着些微的低落传来
“而不是什么狗屁的‘天生之王’。”
泰尔斯皱起眉头。
他突然想起了努恩王,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很难把他跟眼前这个乐观豁达,却异样复杂的快绳联系起来。
“你会得到什么样的绰号呢,泰尔斯,你想过没有?”
快绳突然饶有兴趣地问道“冒险王?人质王?”
泰尔斯回过神来,微微叹息“摩拉尔……”
“啊,我知道了。”
黑暗中,快绳的声音略略起伏,带着些微的得意“霉运王。”
快绳的咯咯笑声重新响起。
泰尔斯没有回应。
直至快绳的笑声慢慢低落下去。
“为什么。”
“六年前,”泰尔斯嘶哑地问道“为什么离开。”
这一次,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快绳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接受审判,准备面对命运的犯人
“这个问题啊,在最初的几年里,我问过自己无数遍。”
快绳的声音幽幽响起“每一次的答案都不一样。”
“但最近两三年,那个答案逐渐清楚了。”
黑暗中,他慢慢地坐起身来,一双清亮的眸子在月光里微微闪烁
“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泰尔斯的呼吸变快了。
查曼王对他说过的话,他对摩拉尔的评价,都一一浮现脑海。
六年前经历的一切,也恍若昨日般闪回眼前。
“可你就这么不负责任地走了?”
泰尔斯不知不觉咬紧了牙齿“丢下你的国家,你的人民,你的亲人……”
快绳在月光下的剪影微微一抖。
“你知道,你的失踪让整个龙霄城遭受了多大的损失吗?你知道,你的任性差点让两国兵戈相见,死伤无数吗?你知道,你的决定让我、让伦巴、让塞尔玛、让你的父亲努恩王面对了怎样的命运吗?”
那个瞬间,泰尔斯仿佛回到复兴宫的地下墓室,耳边响起那个沉重而威严,隐隐带着力量的嗓音。
命运会帮你做好准备
过去的六年里,鲜血、死亡、背叛、谋杀、政治,无可奈何与无能为力,束手无策与追悔莫及,如果这就是王子的命运……
泰尔斯的心情越来越乱。
而面对命运,眼前的这个人却……
“他怎么样?”
“我父亲。”快绳嘶哑地开口,打断了泰尔斯不知道是嫉妒还是不甘的思绪“六年前,他临终的时候……怎么样?”
泰尔斯微微一愣。
努恩七世。
天生之王。
那个摩挲着戒指的淡漠老人。
“这些年来,我听到的都是传言,但你在那儿,泰尔斯,”快绳淡淡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在那儿。”
一时间,房子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泰尔斯沉默了一会儿。
龙血。
六年前的那个夜晚,实在过于难忘。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那时……”
终于,泰尔斯叹了一口气,把突然涌起的不忿压了下去。
“他还不错,努恩依然保持着天生之王的霸气和威严。”
他向快绳讲述着过去,就像向一个常年不回家的儿子讲述他家里的故事
“那时候,他刚刚惩罚了烽照城,统合了其他大公的力量,黑沙领也不在话下。”
泰尔斯沉思道“而他又度过了灾祸的危机,目睹了天空王后的回归,正寻思着要给打碎他玩具的灾祸一些教训。”
王子情绪失落地道“他甚至算无遗策,规划好了沃尔顿和龙霄城的未来。”
以及……星辰王子的未来。
快绳笑了。
“呵,还是老样子啊。”他的口吻颇为怀念,却带着几乎漫溢出来的愁绪。
“把一切都……掌握在手里。”
泰尔斯点了点头。
“这就是临终前的他,最后的努恩王,”王子艰难道“直到……”
他没再说下去。
“是么。”
快绳接过他的话头,语气不明。
泰尔斯叹息道“别担心,一切发生得很快,就在一刹那,他什么痛苦也没感受到,就去世了。”
两秒的沉默。
“是么。”
快绳靠上墙壁,抱紧膝盖“那龙霄城呢?”
泰尔斯的呼吸为之一滞。
“真的吗?”王子带着淡淡的怨气,反问道“你问我?”
“灾祸降临了盾区,跟天空王后鏖战至晨,死伤枕藉……国王死后,谣言四起,秩序混乱,黑沙领的军队夤夜入城,跟里斯班刀兵相见,”泰尔斯深呼吸着开口,像是听着陌生人讲述一段陌生的故事“白刃卫队损失惨重,尼寇莱带着最后的人手拼死反击。”
泰尔斯的语气越来越急。
“伦巴一度占据了英灵宫,五位大公在英雄大厅里捏着彼此的未来和性命,手按剑柄,生死拉锯,罗尼大公和奥勒修大公甚至已经兵刃出鞘,打算跟伦巴你死我活。”
“卡斯兰、迈尔克……无数人都死在那场该死的拉锯战中。”
他每说一句话,快绳的影子就颤抖一下。
“最后,塞尔玛我是说阿莱克斯·沃尔顿顶着重重的压力,在他们不怀好意的目光下,艰难继位。”
最终,泰尔斯瞪着双眼,死死盯住穿床板上的人影
“在无数双彼此仇恨的眼神下,查曼·伦巴戴着带血的王冠,在刀阵剑雨中,踩着无数尸骨,加冕成王,是为查曼一世。”
快绳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这六年来,龙霄城风雨飘摇,动荡不安,女大公的资格深受质疑,封臣们矛盾重重,国王不怀好意,诸侯虎视眈眈至于我,则作为人质和棋子,被死死困在那里,直到如今。”
“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
“你满意了吗?”
泰尔斯冷冷地道“逃避责任,惹出这一切的摩拉尔·沃尔顿。”
快绳久久不言。
直到整整十几秒后。
“所以这就是答案,谢谢你。”快绳无力地回答。
“我很遗憾。”
泰尔斯紧紧蹙眉。
“你很遗憾?”
星辰王子冷笑一声“那可是你的国度,你的城池,你的家乡。”
“而你‘很遗憾’?”
快绳摇了摇头。
“泰尔斯。”
他的口吻有些低沉。
“当你对迪恩说,你不想问那么多,只想我永远消失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至少会理解一些。”
快绳像是失去了什么似的,他的语气无精打采,但却蕴藏着一股难言的哀戚。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如果六年前你还在好吧,我是说,要是你躲过了刺杀后,至少选择回到龙霄城的话……”
快绳猛地抬起头!
“那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冷冷地道。
泰尔斯愣住了。
“还是一样,阴谋,诡计,政治,利益……”快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把话说出口“无论龙霄城还是埃克斯特,无论伦巴还是沃尔顿,什么都没有改变。”
泰尔斯怔怔地看着他。
“我当然知道,死伤惨重,代价高昂。”
快绳难过地开口“这就是权力的斗争。”
“你指责我的逃避带来了祸患。”
“可你怎么知道,我待在龙霄城大公乃至埃克斯特国王的位子上,害死的人就会比现在少?惹下的祸就会比现在小?犯下的罪就会比现在轻?龙霄城就会比现在幸运和安稳?”
泰尔斯咬紧牙齿。
“你不知道,泰尔斯。”
快绳冷厉地道
“你以为,龙霄城的灾厄和祸患,埃克斯特的动荡和剧变,就真的只是伦巴的阴谋,或者我的任性,又或者父亲的失措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