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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他的是冷着脸的路易莎踢来的一脚沙子。
“嗷呜,队长!我说的是迪恩‘夫人’,是我给他取的新外号,又不是你!”
快绳可怜兮兮地抱着头。
直到怒气满盈的路易莎向他踢来第二脚沙子。
泰尔斯不无疑惑地看着路易莎和迪恩的对话,就目前看来,迪恩在这支队伍里地位不俗,甚至连路易莎都认真而仔细地听取他的建议,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难道真的如快绳所说,路易莎喜欢迪恩,所以
“但我还是很担心,迪恩,”老锤子皱着眉,牵马走进营地,把燥热不堪的坐骑安顿好:“今天的那个小营地”
迪恩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跟汤姆丁说过了,我会再去跟他交涉的。”
老锤子皱起眉头:“但你知道汤姆丁是什么人,我们怎么交涉?”
迪恩摇摇头:“想办法。”
泰尔斯装作漫不经心地按摩着酸痛的腿脚,认真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就在此时。
“所以”
一个油滑的声音传来。
雇佣兵们和泰尔斯转过头去。
“你们要和我交涉什么?”
只见一个头发油光锃亮,衣服纹饰华丽的男人顶着肚腩走近了他们,一双眼睛在颊肉上一闪一闪,活像一只小猪。
他的脚步颇有些做作,像是在舞台上的刻意踏步。
“赛普,赛普汤姆丁,”迪恩叹了一口气,对这个油光满面,动作生硬的男人道:“刚刚还在说起你呢,我们慷慨的雇主。”
“什么风把你吹来我们的营地了?”
“哦,我辛勤的战士们,”商队的主人,赛普汤姆丁带着淡淡的倨傲,高高提起右手上的一个瓦罐,咬着腔调开口:“当然是犒赏。”
“一位好骑士绝不让他的坐骑受饥,一个好将军亦不令他的士兵挨饿。”
泰尔斯皱起眉头: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汤姆丁刻意咬出来的,似乎是永星城的口音。
雇佣兵们相互对视了一眼。
没人理会商队的主人。
汤姆丁的笑容有些僵硬,他高举的手臂有些酸,只能轻轻地放下瓦罐,咳嗽了一声提醒大家:“瑟拉公国的葡萄酒,一点小小的心意,犒劳你们这几天的辛苦。”
雇佣兵们齐齐望向迪恩。
“我们还在工作,赛普,没法喝酒。”光头佣兵礼貌而冷淡地道。
汤姆丁的表情略略一滞。
“很好,迪恩,我会把你的敬业精神告知刃牙营地里的人脉的,你知道,我跟各大商队都很熟,而我会告诉他们,整个刃牙沙丘营地的人们想找佣兵时,都该找你——而我也会跟威廉姆斯男爵提起你们的兢兢业业。”
商队的主人维持着他淡淡的微笑,望向泰尔斯:“哦,孩子,我很高兴看到你恢复过来——你叫什么来着?”
突然被点到名的泰尔斯微微一愣。
他不自然地笑了笑:“额,谢谢你,汤姆丁老爷,我是我是怀亚。”
汤姆丁叹了一口气:“啊,怀亚,一个好名字,要知道,几天前,在要不要救你这件事情上,我还犹豫了好一阵你知道,孩子,汤姆丁老爷我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坏人,但是我得要看顾这个小小的,却关系了十几个家庭的商队,我的任何决定都会可能关系到某个家庭的生计和未来是要救一个不相干的人,还是要把其他的忠诚朋友们置于危险?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汤姆丁闭着眼睛微微摇头:“唉,我的曾祖父也是贵族,他曾经在‘贤君’——你也许不知道,他是位星辰国王——的麾下效力,那位闵迪思三世时常提醒我的曾祖父:作为贵族,我们不但肩扛责任,更要心怀热枕。”
“这句话成为了我们的族训,从曾祖父那里传到我祖父,祖父常常提醒我的父亲,而我的父亲也常常提醒我,”
“所以,我最终还是决定把你留在我的队伍里,孩子。”
汤姆丁面色严肃地看着他:“你得感谢闵迪思三世陛下,孩子,因为他的训言,我作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身处困境的你才能获得新生。”
看着神情淡然的汤姆丁,泰尔斯抽搐着脸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哈,哈,是的。”
身后的快绳做了个呕吐的动作:“说得好像他们很熟似的。”
汤姆丁耳朵一动:“什么?”
“没什么,汤姆丁老爷!”
快绳反应很快,笑容灿烂:“不愧是贵族之后,你棒棒哒!”
汤姆丁露出笑容,满意地点点头。
路易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迪恩叹了一口气,打断了这场尴尬的聊天:“赛普,你不需要用酒来贿赂我们,不妨直接开口:有何贵干?”
汤姆丁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不满意他直呼其名。
满头油腻的商人汤姆丁拢起双手,下巴抬得比耳朵还高:“我在考虑你昨天说的话,迪恩,那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做‘回去’?”
雇佣兵们纷纷皱眉,惊疑不定。
泰尔斯也被挑起了好奇心。
回去?
怎么回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赛普,”迪恩耸了耸肩,似乎完全没有被对方说出的事情困扰:“你也见到早上的那个营地,还有那些尸体了,我们该放弃去终结之塔,避免潜在的危险,至少要绕路。”
汤姆丁的嘴唇微微一缩。
“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
“据我所知,迪恩,也据你们所见,只是几个沙盗藏身的小营地,”汤姆丁维持着严肃和倨傲,一副谦虚倾听的派头:“有必要吗?这会严重影响你们的名声,而你也知道,对于我们而言,有的货物有时效”
“你见到那些营地了,我们都看见了,”迪恩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光头雇佣兵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们,皱起眉头:“里面的人,不管他们是不是沙盗,他们全都死了——死在不远处,身上是各色武器造成的伤口。”
雇佣兵们的表情变得很糟糕,快绳甚至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个例,我们一路走来,从拳石地到蜥蜴口,已经有不下五个地方是这样了,还不仅仅是沙盗,也有身份不明的小股人员,我怀疑里面也有商队。”
迪恩转向泰尔斯:“而你见过怀亚了,据他所说,从北边下来的路上什么人也没有,好像一夕之间,广布荒漠的沙盗和流放者全都消失了一样。”
泰尔斯心中一动。
全部消失
迪恩淡淡地道:“所以我真诚地建议你,不,是强烈建议你,赛普,我们别再前进了。”
汤姆丁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维持着最后的风度。
下一秒,汤姆丁猛地抬头,重重一拳捶在自己的巴掌上!
“我不明白!”
“沙盗,流放者这些为祸一方的败类,阻碍商路的渣滓们,死了不是正好吗!”汤姆丁咬牙切齿:
“我们该担心的事情又少了一项,而我也要恭喜你们,大迪恩,因为他们的死,你们的工作变得轻松多了消除他们的威胁,那不就正是我雇佣你们,雇佣专业保镖的原因吗,你们说呢,身担荣誉的战士们”
汤姆丁转向其他人。
雇佣兵们没有说话。
迪恩长叹一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不,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赛普,”光头佣兵咬牙道:“那些营地里的沙盗,他们的尸体全在营地外不远处被发现,这说明,他们是匆匆逃离营地的时候被杀的——他们碰上了不可抵御的敌人,以至于连还手的想法都没有,发现敌人之后,就只有死命地跑。”
“但他们没跑掉。”
迪恩凝重地道:“整整二十几个武器在手,经验老道,心狠手辣的沙盗。”
“一个都没跑掉。”
汤姆丁微微一愣。
迪恩挑眉道:“听我的,赛普,回头,另寻他途,以策安全。”
汤姆丁老爷依旧面色如常,但他的双手不断地在衣服的布料上搓动,暴露了他的心情。
“他没告诉过你们吧,关于让我们直接回程的事情,”他转向女战士:“丹特队长,你怎么说?”
“迪恩怎么说,我们就怎么说,”路易莎果断地回答:“他代表整个队伍。”
泰尔斯不禁注意到,其他人表情如常,似乎习惯了这一幕。
汤姆丁再也维持不住面色的淡然,他痛苦地搓着自己的头发。
泰尔斯这才发现,汤姆丁的头上头发稀疏——他是个秃顶。
只见他咬牙道:“迪恩,你说,我为什么要冒着被刃牙沙丘驱逐的危险走这趟?”
迪恩耸耸肩。
“你想要利润。”
“对,利润!”
汤姆丁似乎找到了什么宣泄口,举起食指狠狠地道:“他妈的利润!”
“这么多能说会道,精通计算的商人埋骨荒漠,可我们照样前仆后继,因为这就是唯一支撑我们冒险踏入荒漠的东西:利润,利润!”
他瞪着眼睛,似乎要向视野里的每一个寻求共识:“首先,埃克斯特和自由同盟要开打,其次,星辰人要封锁荒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整条供给线都被掐断了——因为北地人要开战或者星辰人要发神经的,从黄金走廊进入埃克斯特的路会被封锁,从荒漠到星辰的通道也会受阻!”
汤姆丁似乎气急败坏:“你知道吗,很快,一袋长廊群岛产的二百盎司大麻烟草,在星辰卖五个托蒙德,到北地就能卖二十个耐卡茹!即使减去劣币和汇兑的消耗,我们还能净赚上近七十到八十个梭伦王!一瓶瑟拉丘陵的精酿葡萄酒在南国集市标价四十五凯勒,走上一些路,到终结之塔就能卖出八十梭伦银币的高价,一条剑湖畔的精制天鹅绒在艾伦比亚当地卖二十个塔比索,在荒漠以北就能喊出几十耐卡茹!一桶永世油,一盏不灭灯所有你能想象得到的货物,只要来对了地方,就都能赚取利润,而这其中的道理在哪里?市场的供求!我敢用汤姆丁家族世代的名誉打赌,接下来的一个月,南边的货物会在北地提价,东边的商品能在西边脱销——你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机会!”
“而我们走到现在了,你却建议我直接调头,回刃牙沙丘,乖乖让星辰人没收我的货物?”
雇佣兵们面面相觑。
“如果有必要的话,”迪恩不为所动地摇摇头:“掉货物总比掉脑袋好。”
汤姆丁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
“如你所说,汤姆丁老爷,”迪恩补了一句:“这是个艰难的决定。”
汤姆丁像是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脸庞。
“有人能告诉我,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严重到要我放弃整个商队的利益?”
迪恩摇摇头:“不知道。”
“如果非要说的话,赛普——有人。”
“有人?”
迪恩点点头,眼神无比严肃:“‘有人’,有人正在我们所处的荒漠里,他们正在按计划、成规模、有效率地、大面积地——猎杀一切活物。”
“而即使是沙暴也没能阻止这场杀戮。”
“就在我们前方不远。”
第371章 荒骨人()
有那么一瞬间,泰尔斯以为汤姆丁就要哭出来了。
火光中,他的上下嘴唇来回碰撞,顶在颧骨上的小眼睛迷蒙地眨了又眨,额前的油腻头发微微摇曳。
但商队的主人猛吸了一口气,好歹扶稳了摇摇欲坠的形象。
汤姆丁弯起两颊,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好吧。”
“你知道这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汤姆丁咳嗽了一声,脖子上挂着的项链不断晃动:“在那些战火纷飞的年代里,我曾祖父曾经在‘贤君’闵迪思三世手底下打过仗,国王陛下在饮宴的时候告诉过他:越是遭逢困境,我们就越是得多一些信心。”
快绳痛苦地捂住额头,做着“又来了”的口型,泰尔斯注意到,丹特的大剑里不少人都做出类似的动作。
但迪恩依然沉着地看着汤姆丁,面色如常。
“现在,就是你们——不,是我们大家都需要多一些信心的时候了,”汤姆丁束紧了自己的腰带,凸出的肚腩在空气里弹性十足地摇晃着,似乎觉得这样就能给他们一些信心:
“好迪恩,亲爱的迪恩,你知道,我历来很欣赏你,所以我觉得你们的雇佣金可以再高一点……”
迪恩笑了。
“你没听进去,我们欠缺的不是信心,而是安全,这更不是我们在哄抬物价,”迪恩笑得很礼貌,仿佛这只是一场最普通的交涉:“我们不能再前进了——天知道前面有什么东西在等我们。”
“营地里的那些尸体新鲜得很,连黄沙都来不及掩埋,这说明我们与未知危险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要我说,我们昨天早上就应该考虑回头。”
汤姆丁微微一愣。
“迪恩,是你向我保证这趟可以来的,”商人的胸膛开始起伏,他瞪圆了眼睛望着迪恩:“你不能让我空手而归,赔本亏损!那样的话我连你们的佣金都付不起!”
快绳眼前一亮。
“这样的话,我建议你下次存一笔钱在酒馆老板坦帕那里,如果你像这样空手而归,那他就偿还你……唔,唔,唔……”但他话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北地人坎泽恶狠狠地一把捂住了嘴,带着泪光手舞足蹈,无助挣扎。
“情况总是会变的,”迪恩对汤姆丁失声而笑:“所以你的意思是,跟那比起来,如果我们死在外面了,那就不用付佣金了?”
汤姆丁的脸色一僵,欲言又止。
最终,他举起手指,*视着迪恩,双眼里满是不安和焦虑——以及隐藏得不怎么高明的怒火和愤然。
“这也关系到你们的声誉,丹特的大剑!”
商队老板似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这算是哪门子的雇佣兵,哪门子的保镖?”
“我低声下气地请你们出马,慷慨大方地付钱,好吃好喝地供着,连你们半路上捡垃圾,浪费资源,给商队增加负担都没有多说什么……”
半路上捡到的垃圾——泰尔斯挑了挑眉毛,垂首挠头。
说好的贤君呢。
说好的“肩扛责任,心怀热枕”呢?
“而你们收了定金,最擅长的就是半路撂挑子,出卖雇主?”
“整个刃牙沙丘都会知道的!”
此言一出,雇佣兵们的表情都变了。
“我跟你们讲,我本来打算,这趟旅程之后在威廉姆斯男爵面前夸奖你们,争取降低你们的税金和场地租费来着,现在,我是不是该回去告诉男爵阁下或者其他同行,你们被几具尸体给吓n了裤子,根本连最基本的素质——”
但汤姆丁被打断了。
“荒漠里,你永远不该质疑你的向导和保护者,胖子,”坐在一旁的麦基冷冷开口,脸上的纹路略带狰狞:“你把荒漠想得太简单了,相信我,你不妨想想那些永眠大漠的人们的棺材——是用黄沙做的,免费。”
汤姆丁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还有,如果你真的跟威廉姆斯男爵够熟,商人老爷,熟到一句话就能决定我们命运的程度,”另一边的老锤子淡淡地道:“为什么还怕回去刃牙沙丘呢。”
好不容易挣脱了坎泽魔掌的快绳扑哧一笑:“或者搬出你的贵族祖上跟国王喝过酒的事情,也许会让男爵大吃一惊,殷勤地补偿你的损失?”
汤姆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指着麦基和老锤子:“你们……”
“好了男孩们,”默不作声的队长路易莎咳嗽了一声,举起双手,像个和事佬一样笑眯眯地发话:“我们不必搞得这么僵,我保证我们会有好方法解决这事儿的,对么?”
她笑着看向迪恩,使了个眼色。
终于,迪恩叹了一口气,摸摸自己的光头。
“那好吧,那我们,嗯,我们找个折中的办法。”
汤姆丁像是找到了救星,感激地望向路易莎。
“丹特队长!我就知道您是讲理的……”
路易莎摆了摆手。
“往某个方向走上二十还是三十里路,我们会遇到一个甚少人知晓的偏僻绿洲据点,那里驻扎着某个小部族,”迪恩轻声开口,“我们认识他们的头酋,事实上我们很熟,称兄道弟谈笑风生,这个时节他们应该迁移到附近了。”
麦基冷笑一声。
“你们可以在那里交易一些货物,换一些荒漠特产,补充水源和食物,至少销出去一部分积压品,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样?”
汤姆丁微微一愣。
“等等,荒骨人的部族?就在附近?”
听到这话的泰尔斯吃了一惊,握在手里的水袋颤动了一下。
他的惊讶与汤姆丁是一样的。
荒骨人?
一个熟悉的脸庞在眼前浮现出来,其中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人的红色双眸。
但迪恩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如果你担心的话,赛普,那个部族……他们对附近的情况了如指掌,至少比我们更清楚,问问他们,我们就能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究竟是荒漠里出现了某个恐怖杀手还是沙盗们无聊地自相残杀,然后再决定我们继续走还是……”
汤姆丁焦急地挥舞双手:“可那是荒骨人!那些吃人的杂种……你怎么知道,你又怎么能保证……”
麦基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
“因为那就是我出身的部族,”脸上画着满满黑纹的战士轻轻地点了点汤姆丁的肚腩:“放心。”
麦基嚼了嚼牙齿,目光如箭:
“作为一个‘吃人的杂种’,我会提前告诉他们:你可不能吃。”
商队的主人脸色苍白,吓得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
快绳扑哧一笑。
泰尔斯愣住了。
荒骨人。
荒骨人?
他死死地看着麦基,尤其盯着后者的眼睛。
但那是一对普通的棕色眼眸。
“荒骨……”
汤姆丁下意识地看向其他佣兵,却发现他们都面色不虞地看着他,不由得微微一哆嗦。
“附近?”
“现在,你�